文选卷四十二
书下与山巨源絶交书一首【善曰:魏氏春秋曰: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荅书拒絶,因自説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将军闻而恶焉。翰曰:山涛为吏部郎,欲举康自代,康怨不知己,故作此书,自言不堪流俗,而非汤武。大将军闻而恶焉】嵇叔夜康白足下,昔称吾于颍川,吾常【五臣本作甞】谓之知言【善曰:称谓説其情,不愿仕也,惬其素志,故谓知言也。虞预《晋书》曰:山嵚守颍川。嵇康文集録注曰:河内山嵚,颍川山公族父。庄子曰:狂屈竖闻之,以黄帝为知言。铣曰:山嵚为颍川太守,时山涛谓嵚云:康性行不堪职任,惬康之志,故以为知言也】然经怪此意,尚未熟悉于足下,何从便得之也【善曰:言常怪足下何从而便得吾之此意也。向曰:经常尚犹也,言常怪足下从何便得吾此心】前年从河东还,显宗阿都説足下议以吾自代【善曰:《晋氏八王故事》注曰:公孙崇字显宗,谯国人,为尚书郎。嵇康文集録注曰:阿都吕仲悌,东平人也。康与吕长悌絶交书曰:少知阿都志力闲华,每喜足下家复有此弟。济曰:公孙崇字显宗,晋尚书郎,阿都吕仲悌,小名】事虽不行,知足下故【五臣本作无故】不知之【善曰:言不知己之情。良曰:不行谓不许也,不知谓不悉我情也】足下旁通多可,而少怪【善曰:言足下旁通众艺,多有许可,少有疑怪,言寛容也。《周易》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法言》曰:或问行曰旁通厥徳。李轨曰:应万变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翰曰:旁通谓博通也,多可言多有许可也,少怪谓少有怪责于人,言寛容也】吾直性狭中,多所不堪,偶与足下相知耳【善曰:偶谓偶然,非本志也。《尔雅》曰:偶遇也。郭璞曰:偶值也。铣曰:直性谓不从物,狭中谓不能容人也,偶然相知,非本意也】间闻足下迁,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善曰:《庄子》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向曰:间顷也,迁谓为大司马也,惕惧也。庖人割牲体之人也,尸主也,祝谓祭时读辞之人也,言恐山涛羞为独割,引我以为尸祝之助也】手荐鸾【五臣作銮】刀漫【平】之羶腥【善曰毛诗曰执其鸾刀以啓其毛庄子北人无释曰帝欲以辱污漫我髙诱吕氏春秋注曰漫汗也 济曰荐进也銮刀上铃也漫污也羶亦腥也】故具为足下陈其可否吾昔读书得并介之人或谓无之今乃信其真有耳【善曰并谓兼善天下也介谓自得无闷也赵岐孟子章句曰伯夷柳下恵介然必徧中和为贵 良曰并谓兼利天下也介谓孤介自守也言我昔读书得古人有如此者或谓无之今信有耳谓涛兼利而己自守也】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强今空语同知有达人无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内不失正与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善曰空语犹虚説也共知有通达之人至于世事无所不堪言已不能则而行之也太▯经曰君子内正而外驯庄子曰与物委地而同其波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 翰曰强劝也空语犹虚説也言已不堪不可劝也虚説共知有通达之人于世事无所不堪也内谓心也吝恨也言迹能同俗而心不失正道与时同流而悔恨不生者耳言闻有如是人也】老子庄周吾之师也亲居贱职柳下恵东方朔达人也安乎卑位吾岂敢短之哉【善曰史记曰庄子名周甞为蒙漆园吏列仙传曰李耳为周柱下史转为守藏史论语曰柳下恵为士师汉书曰东方朔著论设客难已位卑以自慰喻孟子曰为贫仕者辞尊居卑又曰位卑言髙罪也 铣曰康读庄老之书故云师也贱职谓柱下史漆园吏柳下恵为士师东方朔为侍郎是安卑位岂敢短之言不敢以四人居位下而非短之也】又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善曰庄子仲尼谓老▯曰兼爱无私仁之情也论语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子张问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向曰:兼爱,谓兼物爱人,羞耻也。执鞭下士也。子文三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是皆不欲富贵而屈身济物也】所谓达【五臣本有人字】能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善曰:孟子曰:古之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又曰:柳下恵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济曰:古人穷故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而不变其本志也。穷塞不遇,亦澹然自得而不以为忧闷矣。渝,变也】以此观之,故尧舜之君世,许由之岩栖【五臣作栖。善曰: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霈泽之中,曰: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
译书,下 《与山巨源绝交书》一首【善注:魏氏春秋说,山涛任选曹郎时,推荐嵇康接替自己;嵇康写信拒绝,于是说明自己不能忍受世俗,也非难商汤、周武王。大将军听说后很厌恶他。翰注:山涛任吏部郎,想推荐嵇康接替自己;嵇康怨恨山涛不了解自己,所以写这封信,说明自己不能忍受世俗,也非难商汤、周武王。大将军听说后很厌恶他。】嵇叔夜 嵇康敬白山涛足下:从前您在颍川谈到我,我常常认为那是了解我的话。【善注:称说的是我的心意,即不愿做官;这正合我的平素志向,所以说是知己之言。虞预《晋书》说,山嵚任颍川太守。嵇康文集录注说,河内山嵚是颍川山公的族父。《庄子》说,狂屈竖听到这件事,认为黄帝的话是真知灼见。铣注:山嵚任颍川太守,当时山涛对山嵚说,嵇康的性情品行不能胜任官职;这正合嵇康的志向,所以认为是知己之言。】然而我一直奇怪,您怎么会还没有熟悉我的内心,就能从哪里立即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呢?前年我从河东回来,公孙崇字显宗、吕仲悌小名阿都,都说您曾议论要让我接替自己。【善注:晋氏八王故事注说,公孙崇字显宗,谯国人,任尚书郎。嵇康文集录注说,阿都是吕仲悌,东平人。嵇康《与吕长悌绝交书》说,早年知道阿都志向和才力闲雅华美,常为您家又有这样的弟弟而高兴。济注:公孙崇字显宗,是晋代尚书郎;阿都是吕仲悌的小名。】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我知道您原来并不了解我。【善注:说您不了解我的真实心情。良注:不行是没有获准,不知是不了解我的心情。】您博通各种学问,对许多事情都能认可,很少责怪别人。【善注:说您博通众艺,多有许可,很少疑怪,是宽容的意思。《周易》说六爻发挥而旁通情理。《法言》说,能够应对万变而不失正道,才称得上旁通。翰注:旁通是博通,多可是多有认可,少怪是很少责怪别人,说明您宽容。】我性情刚直而心胸狭窄,很多事情都不能忍受,只是偶然与您相互了解罢了。【善注:偶是偶然,不是本来的志愿。《尔雅》说,偶是相遇;郭璞说,偶是恰好遇到。铣注:直性是不能随顺外物,狭中是不能容人;偶然相知,并非本意。】近来听说您升迁,我惶恐而不高兴,担心您以不能独自割牲为羞,想要招引我来充当尸祝、给您帮忙。【善注:庄子说,厨师即使不掌管厨房,尸祝也不能越过祭器来代替他。向注:间是近来;迁是升任大司马;惕是害怕。】厨师是宰割牲畜的人,尸是主持祭祀的人,祝是祭祀时诵读祝辞的人;我是担心山涛会以不能独自宰割牲畜为羞,因而招引我来充当尸、祝,作为他的帮助。】我亲自拿起鸾刀,任它沾满膻腥。【善注:毛诗说“拿着鸾刀剖开牲毛”。庄子说北人无择:“帝想用侮辱污损我。”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漫是污浊。济注:荐是进献;鸾刀上有铃;漫是污;膻也是腥。】所以特意把我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都为您陈述。我从前读书,知道有兼善天下而又孤介自守的人,有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现在我才相信他们确实存在。【善注:并是兼善天下,介是自守而无忧。赵岐《孟子章句》说,伯夷、柳下惠各自孤介自守,却都完全合乎中和之道。良注:并是兼利天下,介是孤介自守。这里说山涛既能兼利天下,又能自守其志。】人的性情有不能忍受的地方,确实不能勉强。如今姑且空谈世上有通达之人,什么世事都能忍受;外表不与世俗不同,内心又不失正道,能随一世同流而不生悔恨,也只是这样罢了。【善注:空语就是空谈;共同知道有通达的人,至于世事没有不能忍受的,是说我自己不能这样,却不能勉强去做。《太玄经》说,君子内心正直而外表驯顺。《庄子》说,随物而处,和万物同其波流。《周易》说,悔吝是忧虑的象征。翰注:强是劝勉;空语犹如虚谈。说我不能忍受,不能靠劝说改变;只是空谈世上有通达之人,什么世事都能忍受。内是内心,吝是悔恨;说外迹可以同俗而内心不失正道,随时俗同流而不生悔恨的人,只是听说有这样的人而已。】老子、庄周是我的老师;他们亲自担任过卑贱的职务。柳下惠、东方朔都是通达的人,能够安处低微的职位,我哪里敢轻视他们呢?【善注:史记说,庄子名周,曾任蒙地漆园吏;列仙传说,李耳曾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守藏史;论语说,柳下惠任士师;汉书说,东方朔著文设辞客难,以地位卑微来自我宽慰。孟子说,为贫困而做官的人应辞去尊贵职位,居于卑下职位;又说地位卑下而言论高亢是罪过。铣注:嵇康读庄、老之书,所以说他们是老师;卑职指柱下史、漆园吏,柳下惠任士师,东方朔任侍郎。说这四人处在低位,哪里敢因此轻视他们?】况且仲尼兼爱众人而不以执鞭为羞,子文没有追求卿相的欲望,却三次担任令尹,这正是君子想要救济万物的心意。【善注:庄子中仲尼对老聃说,兼爱而无私,是仁的实质。论语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下等人我也愿意。子张问子文三次做令尹都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怒色,并且必定把旧令尹的政事告诉新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忠诚。向注:兼爱是兼爱万物、爱护众人;羞是羞耻;执鞭是下等职位。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怒色;这些都是不贪恋富贵、委屈自身来救济万物。】所谓通达,就是得意时能够兼善天下而不改变,困窘时也能自得其乐而不忧闷。【善注:孟子说,古代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得志时兼善天下;又说柳下惠被遗弃不用却不怨恨,困厄穷困也不忧愁。济注:古人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不改变本来的志向;困塞而未被任用,也能淡然自得,不把它当作忧闷。渝是改变。】由此看来,尧舜在世为君,许由隐居岩穴,【五臣本作“栖”。善注: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霈泽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于是走到箕山脚下。】
张升反论曰:黄绮引身岩栖南岳。良曰:尧舜为君于世,许由隠于箕山】子房之佐汉,接舆之行歌,其揆一也【善曰:汉书曰:上封良为留侯,行太子少傅事。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翰曰:张良字子房,佐汉灭秦项。接舆隠者,行歌不仕。言尧舜子房安其兼并之善,许由接舆守其介特之志,揆度也,所安不同,度之一也】仰瞻数君,可谓能遂其志者也【善曰:贾逵国语注曰:遂,从也。铣曰:数君,尧舜以下也。遂志,谓遂本情也】故君子百行殊涂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善曰:周易子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淮南子曰:循性而行,或害或利。论语防曰:贫而无怨,循性动也。向曰:百行,言多也。君子之行,所趣各殊而同归,顺性俱得其安也。循,顺也】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论【善曰:班固汉书賛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济曰:言仕者不出,隠者不仕,各有所短也】且延陵髙子臧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志气所托,不可夺也【善曰:「左氏传」:「呉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公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能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史记》曰:「司马相如字长卿,其亲名之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良曰:「同善。」注:「言此二人志气所寄,亦不可移夺改易也】吾毎【五臣本无吾字】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慕之,想其为人【善曰:《英雄记》曰:「尚子平有道术,为县功曹,休归自入山,担薪卖以供食饮。」《范▯》《后汉书》曰:「尚子平隠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尚向不同,未详。」又曰:「台佟者,字孝威,魏郡人,隠于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为业。佟徒冬切。」《史记》太史公曰:「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翰曰:「尚长,字子平,王莽时司徒王邑荐之,固辞,后遂入山隠也。台佟字孝威,采药自业,隠于武安山,终身不出,慨息也。」康自言隠逸之志,故太息想慕二子为人也】少加孤露,母兄见骄,不涉经学,性复疏【五臣作疎】嬾,筋驽肉缓【铣曰:踈慢懒墯也,筋驽谓寛缓若驽马也】头靣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又纵逸来久,情意傲散,简与礼相背,嬾与慢相成【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简略也。」言性简略与礼相背也。向曰:「傲谓不恭。」言性简略与礼相违背】而为侪类见寛,不攻其过,又读庄老,重増其放【善曰:放谓放荡。济曰:侪辈寛纵攻击也,庄老忘荣辱,齐是非,故増放逸也】故使荣进之心日穨,任实之情转笃,此由禽鹿少见驯育则服从教制,长而见羁则狂顾顿缨,赴蹈汤火【善曰:《楚辞》曰:「狂顾南行。」王逸曰:「狂犹遽也。」良曰:「穨坠也,任实谓用本情也,笃固驯扰育养羁击缨縻赴奔蹈蹋也】虽饰以金镳飨以嘉肴愈【善本作逾字】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善曰:毛诗曰:茀厥丰草,茀甫物切。翰曰:镳,马衔也;肴,俎实也;愈,益也。此康言少自寛纵,长见羁束,虽有荣禄,终思遁逸】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至性过人,与物无伤,唯饮酒过差耳【善曰:庄子仲尼谓顔回曰:圣人处物不伤物者,物不能伤也。李尤盂铭曰:饮无求辞,才以相娱,荒沉过差,可不慎与。铣曰:师法至大,差失也。言每法嗣宗不论人过之事,不能及之。然嗣宗旷大之性过人,而不伤于物,唯饮酒之后有过失】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雠,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善曰:孙盛晋阳秋曰:何曽于太祖坐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败礼伤敎,若不革变,王宪岂得相容,谓太祖冝投之四裔以絜王道。太祖曰:此贤素羸病,君当恕之。向曰:礼法之士谓何曽也。阮籍在司马文王坐时,居母丧饮酒食肉,曽曰:卿任性放荡,败礼伤敎,冝投之四裔。文王曰:此子素羸,卿其忍之。文王时为大将军,言为何曽以礼法纠绳如仇雠也】以【五臣作吾字】不如嗣宗之资,而有慢弛之阙【善曰:资,材量也。济曰:弛,缓阙失也】又不识人情,闇【五臣本作暗字】于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善曰:汉书曰:万石君石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廼四,不足一,获谴死矣。
译张升反驳说:黄绮辞去仕途,隐居南岳山中。良注:尧、舜在世上做君主,许由隐居在箕山。】张良辅佐汉室,接舆边走边唱歌,他们的取法是一致的。【善注:汉书说,皇帝封张良为留侯,让他代理太子少傅之职。论语说,楚国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翰注:张良字子房,辅佐汉高祖灭秦、项;接舆是隐士,边走边唱歌而不做官。说尧舜、张良安于兼善天下的事业,许由、接舆守住孤高自守的志节;揆是衡量,虽然所安不同,准则却是一致的。】仰望这几位君子,可以说他们都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善注:贾逵《国语》注说,遂是顺从。铣注:数君是尧舜以下的这些人;遂志是实现本来的心愿。】所以君子的各种行为虽然道路不同,却同样达到目的;各自顺应本性而行动,都依附于自己所安适的处境。【善注:《周易》说,天下同归而道路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淮南子》说,顺着本性行动,有的会受到伤害,有的会得到利益。《论语》防注说,贫穷而无怨,是顺着本性行动。向注:百行是说行为很多。君子的行为,趋向各不相同而归宿一致,顺应本性都能得到安适。循是顺。】所以才有身处朝廷却不肯出仕、进入山林却不能返回朝廷的说法。【善注:班固《汉书赞》说,山林隐士去了就不能回来,朝廷官员进去了就不能出来;两者各有短处。】济注:说做官的人不能退出,隐居的人不能出仕,二者各有短处。】况且延陵季札推重子臧的风范,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节操;他们寄托志气的所在,是不可改变、不可夺取的。【善注:《左氏传》说,吴王诸樊服丧期满后将立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将要拥立子臧,子臧离去而不肯接受,于是成全了曹君。君子说,他能守住节操,是君主有义、继承人有德,谁能扰乱君主拥有国家?这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虽不才,愿意依附子臧,以免失去节操。《史记》说,司马相如字长卿,本名犬子;他求学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相如。良注同善注:说这两个人寄托志气的所在,也不可移动、夺取或改变。】我每次读《尚子平传》和《台孝威传》,都感慨万分地仰慕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善注:《英雄记》说,尚子平有道术,任县功曹;休假回家后便入山,挑柴出售以供给饮食。《范晔后汉书》说,尚子平隐居不仕,性情崇尚中和,喜好通晓《老子》《周易》;“尚向不同”一句,意义未详。】又说:台佟字孝威,是魏郡人,隐居武安山,凿洞穴作为居所,采药作为职业。佟音徒冬切。《史记》太史公说:我读孔氏的书,想象可以见到他的为人。翰注:尚长字子平,王莽时司徒王邑推荐他,他坚决辞谢,后来进入山中隐居。台佟字孝威,以采药为业,隐居武安山,终身不出。慨然是叹息的样子。嵇康说自己有隐逸的志向,所以长叹而仰慕这两人的为人。】我年少时便失去父亲,母亲和兄长又骄纵我;没有学习经学,性情又疏懒,筋骨软弱,肌肉松弛。【铣注:疏慢懒惰;筋驽是筋骨宽缓,像劣马一样。】头脸常常半个月不洗,除非实在烦闷发痒,才会洗澡。每次小便时常常忍着不起身,要等膀胱略微转动,才起身去解。再加上放纵任性已经很久,情意傲慢散漫,简略与礼法相违背,懒惰和怠慢互相助长。【善注:孔安国《论语》注说,简是简略;这里说性情简略,与礼法相违背。向注:傲是不恭敬,说性情简略而与礼相违。】同辈又宽纵我,不攻击我的过错;再读了《庄子》《老子》,更加增长了我的放荡。【善注:放是放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十五日〕 济注:同辈宽纵而不加责罚;《庄子》《老子》忘却荣辱、齐同是非,所以更加增长放逸。】因此,使我追求荣誉和进身的心志日益衰退,而任性真实的情怀更加坚定。这就像禽兽小时候很少见到驯养,便会服从教化和控制;长大后若遭受拘束,便狂乱回顾,挣断缰绳,奔赴践踏汤火。【善注:《楚辞》说“狂乱地回头向南走”。王逸说,狂是急遽。良注:穨是坠落;任实是任凭本来的性情;笃是坚定;驯扰是驯服扰养;羁是拘束;缨是缰绳;赴是奔,蹈是践踏。】即使用金制的马嚼子装饰它,用美味的食物喂养它,它仍会更加思念长满丰草的树林,心志仍在丰美的草地。【善注:毛诗说“使那丰茂的草木茂盛”。翰注:镳是马嚼子,肴是盘中的食物,愈是更加。这里嵇康说,少时放纵任性,长大后受到束缚,即使拥有荣禄,最终还是思念逃离尘世。】阮嗣宗不在口头议论别人的过错,我常常以他为师,却还达不到他的境界。他的本性超过常人,对外物没有伤害,唯一的问题只是饮酒太过。【善注:庄子中仲尼对颜回说,圣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伤害万物,是因为外物不能伤害他。李尤《盂铭》说,饮酒不要追求过量,只以自娱;荒废沉溺而过度,难道不应谨慎吗?铣注:师是效法,差是过失。说我常常效法阮嗣宗不议论别人过错,却不能达到他的程度。】然而阮嗣宗旷达宏大的性情超过常人,并不伤害外物,只有饮酒之后会有过失。】他极受礼法之士的约束,被他们憎恨得如同仇敌,幸亏有大将军保护他罢了。【善注:孙盛《晋阳秋》说,何曾在太祖座前对阮籍说:您任性放荡,败坏礼法、损伤教化;如果不改,王法怎能容您?于是请太祖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整饬王道。太祖说:此人一向体弱多病,您应当宽恕他。向注:礼法之士指何曾。阮籍在司马文王席上时,正处母丧却饮酒吃肉,何曾说:您任性放荡,败坏礼法教化,应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文王说:这个人一向体弱,您怎么忍心呢?文王当时任大将军,所以说何曾以礼法像对待仇敌一样纠正约束阮籍。】我的才资比不上阮嗣宗,却有懒散松弛的过失;【善注:资是才材器量。济注:弛是松缓,阙是过失。】又不懂得人情,不明白事情的微妙和适宜之处,没有万石君那样的谨慎,却有喜欢把话说尽的毛病。【善注:汉书说,万石君石奋的长子石建任郎中令,上奏事情后,奏书下发,石建读到“写马字时马尾应有五画,如今只有四画,少了一画,必定会获罪处死”,他惊恐不已。】
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又曰:建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切至廷见则如不能言者。好尽谓言则尽情,不知避忌。良曰:机者,事之微也,冝事也。石奋有子四人,仕皆至二千石,并父为万石,父子皆以谨慎著名。康言我遇事便发,不能忍慎如万石也。好尽谓好尽发人之事机,是以为累也】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又人伦有礼,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晩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善曰:东汉记曰:汝郁再徴,载病诣公车,尚书勑郁自力受拜,郁乗辇白衣诣止车门,台遣两当关扶郁入拜郎中。翰曰:疵病衅瑕,伦理熟审也。言我久与人事相接,则瑕衅日起,岂得无患乎?又加礼法自思至审,必有不堪也。铣曰:不堪不可,皆不中任用也。汉置当关之职,欲晓即至门呼人使起,言康晩起为吏呼之不放置放也】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必寐】不得摇,性复多虱【瑟】把【蒲巴】搔无巳,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善曰: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出入恭敬,如有宾客,危坐向师,顔色无忤。説文曰:痹,湿病也,俾利切。向曰:弋▯射也,痹湿病也,裹犹着也,章服冠衣也,上官尊臣也】素不便书,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荅,则犯敎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济曰:堆满也,机亦案也,敎礼敎义名义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已为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善曰:言人于已为未见有矜恕之者,而才有所怨,乃至欲见中伤,言被疾苦也。良曰:言不为人所矜,但多怨者及有欲中伤者】虽瞿【五臣作惧字,久其切】然自责,然性不可化【善曰:班固汉书恵帝賛曰:闻叔孙通之諌则瞿然,晋灼曰:瞿音句。翰曰:惧然自惊防也,化谓改变也】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善曰:新序卜偃谓晋侯曰:天子降心迎公,周书曰:饰貌者不情。铣曰:诡诳也,言欲下意顺人则为诳之道,情不愿为】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善曰: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向曰:咎,凶也;誉,美声也】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五臣作技】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聒諠也。济曰:言与流俗同事,则不奈此諠聒尘臭,技巧之物在于前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于两】掌,机务纒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善曰:《毛诗》曰: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尚书》一日二日万几。良曰:鞅掌,众多貌。机事纒绕,故事也。言事繁于思虑也】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防显世敎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翰曰:汤与武王以臣代君,故非之。周公孔子立礼,使人浇竞,故薄之。言非薄不止,则必防明于世,则为礼敎之人不容我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此甚不可二也【铣曰:刚肠,谓彊志也。肆,放也。言见患便道,不能慎言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綂此九患,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宁可久处人间邪【向曰:綂,理也。九患,谓上七不揕二不可。言我以褊狭之心理此数患,纵免外祸,亦当内病也】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善曰:《苍颉篇》曰:饵,食也。《本草经》曰:术黄精,久服轻身延年。济曰:道士,谓得道之士也。饵,食也。术黄精,药名也】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五臣本作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良曰:行,往也。惧,谓畏上不喜之事。天性,本志也】禹不偪伯成子髙,全其节也【善曰:《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髙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则赏罚而民且不仁,徳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耕而不顾。翰曰:同善注。禹曰:难化矣。乃不偪之,是全节也】仲尼不假葢于子夏,防其短也【善曰:《家语》曰:孔子将行,雨无葢。门人曰:商也有焉。孔子曰:「商之为人也,啬,短于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王肃曰:「短,▯啬甚也。」铣曰:「孔子将出而天雨,门人曰:「商有葢,请假焉。」孔子曰:「商为人短于财,吾闻与人交者,推长而违短,故久。吾非不知商有葢,恐不借而彰其过也。」
译他的谨慎,其他事情也都如此。又说:石建在皇帝面前奏事,即使有可以说的话,也要退下旁人后才说;到了朝廷上进见,便像不会说话一样。所谓喜欢说尽,就是一开口便把内情全部说出,不知道避讳。良注:机是事情的微妙之处,宜是事情的适宜处理。石奋有四个儿子,做官都达到二千石,和父亲合称“万石君”;父子都以谨慎闻名。嵇康说自己遇到事情便立即说出,不能像万石君那样忍耐谨慎。好尽是喜欢把别人的事情和机密全都说出来,因此成为祸患。】长期与世事接触,过失和嫌隙一天天产生,即使想不遭祸患,难道能够做到吗?而且人伦有礼法,朝廷有法令,我自己反复审察,必定不能忍受的事情有七件,尤其不能接受的事情有两件。喜欢躺着晚起,但守门人却呼喊我而不肯停止,这是第一件不能忍受的事。【善注:东汉记说,汝郁两次被征召,带病到公车署;尚书命令汝郁自己努力接受任命,汝郁乘车穿白衣到止车门,台中派两个守门人扶他进去拜任郎中。翰注:疵是疾病,衅是瑕隙,伦理是礼法,熟是仔细审察。说我长期与人事接触,瑕隙便一天天出现,哪里能不遭祸患?再加上按照礼法仔细自省,必定有不能忍受的事情。铣注:不堪、不可都是不适合任用。汉代设置当关之职,天一亮就到门口呼喊人起床;这里说嵇康喜欢晚起,做官后会被吏人呼喊而不能不起来。】抱着琴边走边吟,射鸟钓鱼于荒野,却有吏卒看守,不能任意行动,这是第二件不能忍受的事。端坐一会儿就会麻痹,不能摇动身体;性情又多虱子,要不停地抓挠,却要穿着礼服,向上官作揖行拜,这是第三件不能忍受的事。【善注:管子说,年轻人侍奉老师,出入恭敬,如同有宾客;面对老师端坐,脸色不能有违忤。说文说,痹是湿病,音俾利切。向注:弋是射,痹是湿病,裹是穿着,章服是有纹章的官服,上官是尊贵的官员。】我一向不擅长写字,也不喜欢写信;可是人世间事务很多,公案堆满、案几盈满,如果不一一答复,就会违犯教化、伤害情义;想勉强自己去做,又不能长久,这是第四件不能忍受的事。济注:堆是堆满,机也是案几,教、义是礼教和名义。】我不喜欢吊丧,可世俗人情把这看得很重;已经被那些不肯宽恕我的人怨恨,甚至有人想要中伤我。【善注:说别人本来就不肯怜恕我,只要稍有怨恨,便甚至想中伤我,说的是遭受疾苦。良注:说不被人怜恕,反而有许多怨恨我的人,以及想中伤我的人。】虽然我惊惧地自我责备,但性情终究不能改变。【善注:班固《汉书·惠帝赞》说,听到叔孙通的劝谏便惊惧自省。晋灼说,瞿音句。】翰注:惧然是自己惊惧警戒;化是改变。】想要压低自己的心志、顺从世俗,就会成为虚伪做作,违背本心。【善注:《新序》说,卜偃对晋侯说,天子屈尊心意来迎接您;《周书》说,装饰外貌的人不合真情。铣注:诡是欺诈;说想要降低心意、顺从别人,便会走向欺诈,本心并不愿意这样。】这样最终也不能做到既没有过错又没有声誉,就如同把袋口扎住,不获罪,也不受称誉;这是第五件不能忍受的事。【善注:《周易》说,扎紧袋口,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向注:咎是凶祸,誉是美好的声名。】我不喜欢世俗之人,却要和他们共事;有时宾客坐满,喧闹声震耳,尘土喧嚣、气味污浊,各种变化、百般技艺都摆在人眼前,这是第六件不能忍受的事。【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聒是喧闹。济注:说与流俗之人共事,就无法忍受这种喧闹、尘臭和种种技艺之物在面前。】我的心不能忍受烦琐,而官府事务却纷纷压在身上,机要事务缠绕心头,世俗人事使思虑繁多,这是第七件不能忍受的事。【善注:《毛诗》说,有人闲居俯仰,有人被王事缠身。《尚书》说,一日二日之间有万般机务。良注:鞅掌是众多的样子,机务是缠绕,世故是事务;说事务繁多,充满思虑。】况且我常常非难商汤、周武王,又轻视周公、孔子;在人世间不止这些言论,恐怕会被显明的世俗教化所不容,这是第一件尤其不可的事。【翰注:商汤、周武王以臣下取代君主,所以非难他们。】周公、孔子建立礼法,使人变得浇薄争竞,所以我轻视他们。说到非难他们不止这些,必然会在世上显露出来,于是奉行礼教的人就不会容纳我。】我的性情刚强,憎恶邪恶,轻率放纵地直说,遇到事情便立即发作,这是第二件尤其不可的事。【铣注:刚肠是意志强硬;肆是放纵。说遇到祸患便立即说出,不能谨慎用言。】以我促狭而谨小慎微的性情,来处理这九种祸患,即使没有外在灾难,也必定会有内心疾病,难道还能长久处在人世间吗?【向注:綂是治理;九患指前面七件不能忍受和两件尤其不可的事。说我以偏狭的心性处理这些祸患,即使躲过外祸,也会遭受内心疾病。】又听说得道之士留下的话,服食术、黄精,能够使人长寿,我心里非常相信。【善注:《苍颉篇》说,饵是食用;《本草经》说,术、黄精久服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济注:道士是得道之士;饵是食;术、黄精是药名。】游历山泽,观赏鱼鸟,我心中非常快乐。一旦去做官,这些事情便全都废弃了;我怎么能够舍弃自己所喜爱的事物,而去追随自己所畏惧的事物呢?人与人相互了解,贵在认识对方的天性,顺着他的本性来帮助他。【良注:行是前往;惧是害怕上级、不喜欢的事情。】天性就是本来的志向。】禹没有逼迫伯成子高,是为了保全他的节操。【善注:《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授给舜,舜又授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耕田。禹去见他时,他正在野外耕作。禹快步走到下风处问他。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赏赐而百姓自相勉励,不施刑罚而百姓畏惧;如今却靠赏罚,百姓反而不仁,德行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祸乱也从此开始。说完继续耕作,连头也不回。翰注同善注。禹说:人心已经难以教化了。于是没有逼迫他,这就是保全他的节操。】孔子没有向子夏借伞,是为了遮护他的短处。【善注:《孔子家语》说,孔子将要出行,天下起雨而没有伞。弟子说,卜商那里有伞。孔子说:卜商为人吝啬,在财物方面有所短处。我听说与人交往,应当发扬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这样交情才能长久。王肃说,短是特别吝啬。铣注:孔子将要出门而天下雨,弟子说卜商有伞,请借来。孔子说,卜商为人财物方面有所短处;我听说与人交往应当发扬长处、避开短处,所以交情才能长久。我并非不知道卜商有伞,只是怕他不肯借伞,反而显露他的过错。】
防助也】近诸葛孔明不偪元直以入蜀【善曰:《蜀志》曰:「颍川徐庶字元直,曹公来征,先主在楚,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公所追破,庶母见获,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与将军共圗王覇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魏略》曰:庶名福。」向曰:同善注,且先主许之,言孔明不偪者,谓孔明奉先主之命,亦不逼留之。孔明亮字也,元直庶字也】华子鱼不强防安以卿相【善曰:《魏志》曰:「华歆字子鱼,平原人也,文帝即位,拜相国,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徴之。」又曰:「管宁字防安,北海人也,华歆举宁,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诏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济曰:「强,劝勉也,余同善注】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者【五臣无「者」字】也。足下见直木【五臣本有「必」字】不可以为轮,曲者【五臣本有「必」字】不可以为桷,葢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业,各以得【五臣本作「其」字】志为乐【善曰:《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良曰:「谓上禹、仲尼、诸葛亮、华歆是识其性而首末相知也。天才谓质性,直者不可曲任,曲者不可直任。轮,辋也;桷,椽也;四民,士农工商也。言为者各乐其得志】唯达者为能通之,此【五臣本有「似」字】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见好章甫,强越人以文冕也【善曰:《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司马彪曰:「敦防也,章甫,冠名也。」翰曰:「言人各有所乐,唯达者可知,故云度」内耳章甫,殷冠也。越国之人,防髪为饰,不用文冕。岂可以已好而强使着之?言此喻不好爵禄也】已【五臣作自以】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防也【善曰:庄子曰:恵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恵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恵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名鸳雏,子知之乎?夫鸳雏发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而不止,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防,鸳雏过之,仰天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梁国吓我邪?铣曰:鸳雏,鳯也。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岂可以已嗜臭烂而以死防养鸳雏?言此讥涛也】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于寂漠,以无为为贵。纵无九患,尚不顾足下所好者【善曰:髙诱《吕氏春秋》注曰:外,犹贱也。《庄子》曰:夫恬惔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徳之笃也。向曰:术,法也。外,疎也。滋味,美味也。寂寞,安静也。无为,无事也。言我好养生疎荣华,纵无九患,亦不顾足下所好荣华也】又有心闷疾,顷转増笃,私意自试【五臣本有必字】不能堪其所不乐【善曰:言已所不乐之事,必不能堪而行之。济曰:顷时以来,疾病増笃,自度必不堪已所不乐之事也】自卜已审,若道尽涂穷则已耳,足下无事寃之,令转于沟壑也【善曰:《左氏传》曰:侍者谓楚王曰: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良曰:言我自决已审定也。道尽涂穷,谓死也。寃,犹枉屈也。沟壑,坑也】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女年十三,男年八歳,未及成人,况复多病,顾此悢悢【力向】如何可言【善曰:《晋诸公赞》曰:康子劭,王隠《晋书》曰:劭字延祖。《国语》曰:晋赵武冠见韩献子,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郑▯《礼记》注曰:女子以许嫁为成人。《广雅》曰:悢悢,悲也。翰曰:欢,爱也。悢悢,悲恨也】今但愿守陋巷敎养子孙时【五臣本作时时】与亲旧叙离【善本无离字】阔陈説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足下若嬲【奴鸟】之不置,不过欲为官得人,以益时用耳。足下旧知吾潦倒麤疎,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若以俗人皆喜荣华,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之可得【五臣有而字】言耳【善曰嬲擿娆也,音义与娆同。言俗人皆喜荣华而已,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已之情可得言之耳。向曰嬲恼置止也,言恼我不止,欲为官求人益国利时也。我则疎缓,又不如当代贤能矣。子言俗人皆喜荣华,我独以离荣为快,此最近我情也可得言耳】然使长才广度,无所不淹,而能不营,乃可贵耳【善曰郑▯礼记注曰淹复渍也济曰若取其大度量之人,无所不包,而又不求富贵,乃可重也。言我则多病,非为有大才也】若吾多病困欲离事自全,以保余年,此真所乏耳【善曰言已离于俗事以自安全保其余年,此乃真性之所乏耳,非如长才广度之士而不营之良曰言我以病困离俗自全,真性之所乏短,不同长才广度之士而不营求】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
译这是为了防止、帮助他。近来诸葛孔明没有逼迫元直入蜀。善注:《蜀志》说:“颍川徐庶,字元直。曹操前来征讨时,刘先主正在楚地,听说此事,率领部众向南行进;诸葛亮和徐庶一同随行,被曹操追上击破。徐庶的母亲被俘,徐庶辞别先主,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和将军共同谋划成就王霸之业的,正是凭借这方寸之地;如今已经失去了老母,心也乱了,对事业没有益处,请从此分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魏略》说:徐庶本名福。”向注:与善注相同,并且刘先主同意了这件事;所谓孔明没有逼迫他,是说孔明奉先主之命,也没有强留徐庶。孔明是诸葛亮的字,元直是徐庶的字。华子鱼没有强迫管防安接受卿相之位。善注:《魏志》说:“华歆,字子鱼,平原人。文帝即位,任命他为相国。黄初年间,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华歆推举了管宁,文帝用安车征召他。”又说:“管宁,字防安,北海人。华歆推举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属渡海回到本郡。诏令任命管宁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济注:“强,是劝勉的意思;其余同善注。”这可以说是能够始终相待、真正彼此知心的人了。您看见直木不能用来制作车轮,弯木不能用来制作椽子,大概是不愿违背它们的天然材质,使它们各得其所。因此士、农、工、商四种人各有自己的职业,都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为乐。善注:《管子》说:“士、农、工、商这四种人,是国家的根本之民。”良注:这里说的上古禹、仲尼、诸葛亮、华歆,都是懂得人的本性,能够从始至终相知的人。天才,是说人的资质;直木不能委屈它去做弯曲的用途,弯木不能强行让它承担笔直的用途。轮,是车轮的辋;桷,是椽子;四民,是士、农、工、商。意思是各人从事适合自己的事业,都以实现志愿为乐。只有通达的人才能理解这一点;这大概就在您的考虑之内,只是不能因为自己喜爱章甫,就强迫越人戴上有文饰的帽子。善注:《庄子》说:“宋国人买了章甫帽到越国去,越人剪发纹身,根本用不上它。”司马彪说:“敦,是防的意思;章甫,是帽子的名称。”翰注:说的是人各有所爱,只有通达的人能够理解,所以说是在您的考虑之内。章甫,是殷代的帽子;越国人剪发作为装饰,不使用有文饰的帽子。哪里能因为自己喜欢,就强迫他们戴上呢?这句话是用来比喻我并不喜爱爵禄。有人自己已经嗜好臭腐之物,却拿死老鼠去喂养鸳雏。善注:《庄子》说:惠子做梁国的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了,是想取代您做相。”惠子于是害怕,在国中搜寻了三天三夜。庄子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鸳雏,您知道吗?鸳雏从南海起飞,飞到北海,非梧桐树不栖息,非竹实不吃,非甘美的泉水不饮。当时猫头鹰得到一只腐烂的老鼠,鸳雏从它上面飞过,猫头鹰仰头看着它,发出‘吓’的一声。如今您是想用梁国来吓我吗?”铣注:鸳雏就是凤凰。它非竹实不吃,非甘泉不饮,哪里能因为自己嗜好臭腐之物,就用死老鼠来养鸳雏呢?这是用来讥刺惠子的。我近来学习养生的方法,把身外的荣华看轻,舍弃美味,使心神游处于寂静淡泊之境,以无为作为贵重之道。即使没有九种祸患,我尚且也不会顾及您所喜爱的东西。善注:高诱《吕氏春秋》注说:“外,也就是轻贱。”《庄子》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这是天地的平和,也是道德的深厚。”向注:术,是方法;外,是疏远、看轻;滋味,是美味;寂寞,是安静;无为,是无所事事。意思是我喜爱养生,疏远荣华,即使没有九种祸患,也不会顾及您所喜爱的荣华。我又有心中烦闷的疾病,近来病情逐渐加重,私下估量自己,必定不能忍受那些自己所不喜欢的事情。善注:说的是自己不喜欢的事,必定不能忍受并去做。济注:近来疾病越来越重,自己估计必定不能承受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已经反复占问并确定了自己的命运;如果道路走尽、途径穷尽,也就只能如此罢了。您不要无端使我受屈,使我转眼就倒毙在沟壑之中。善注:《左氏传》说,侍者对楚王说:“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会被挤弃在沟壑中了。”良注:说的是我已经作出了明确决定。道尽途穷,是说死亡;冤,是使人受屈;沟壑,是坑谷。我最近刚失去母亲和兄长的亲爱之情,心中常常凄楚悲切;女儿十三岁,儿子八岁,还没有长大成人,何况又多病,想到这些,悲痛不已,哪里能够说得尽呢?善注:《晋诸公赞》说:康子劭;王隐《晋书》说:劭字延祖。《国语》说:晋国赵武行冠礼,韩献子说:“要警戒啊,这才叫成人。”郑玄《礼记》注说:女子以许嫁作为成人。《广雅》说:悢悢,悲伤。翰注:欢,是爱;悢悢,是悲痛怨恨。如今我只希望守在简陋的巷子里,教育抚养子孙,时常和 亲友叙说久别之情,谈论平生往事,喝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志愿就满足了。您如果不停地纠缠我,不过是想替国家求得合适的人才,以增益当时的任用罢了。您早就知道我潦倒粗疏,不切合世事,自己也认为我远远比不上今日的贤能之士。假如您说世俗之人都喜欢荣华,唯独我能够离弃它,并以此为快乐,那么这倒是最接近我的心情、可以说出口的话。然而,一个人如果才华高、器度大,没有什么不能通晓,而且能够不去经营求取,这才值得珍视。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淹,是浸渍、深入的意思。济注:如果取才识广大、胸襟宽宏、无所不包,而又不求富贵的人来说,才值得敬重。这里是说我只是多病,并不是因为有大才。至于我因为多病困顿,想要离开世事以保全自己,保住余年,这正是我所缺少的本性啊。善注:说的是我离开世俗事务来保全自身、保住余年,这正是本性上的不足,并非像才高器大的人那样不去经营。良注:说的是我因病困而离开世俗、自求保全,这确是本性所短,不同于才大器广而不经营求取的人。难道能看见黄门宦官,却称他为贞洁吗?
若趣【平】欲共登王涂,期于相致,时为懽【五臣本作欢】益,一旦迫之,必发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于此也【翰曰黄门阉人也,本絶阳道,岂是贞哉?趣急也。王涂天子殿陛也,相致谓共职任也。是时必以为欢悦相益也。迫偪也,言烦事偪则发狂病也】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善曰列子曰宋国有田父常衣湿黂至春自暴于日当尔时不知有广夏隩室緜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之以献吾君当有赏也其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芹萍子对乡豪称之乡豪取甞之蜇于口惨于腹众哂之李陵书曰孤负陵区区之意,铣同善注,快喜也。言虽有爱心,而逺于事理,区区爱也】愿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为别。嵇康白【向曰:解谓解足下举我之意也】为石仲容与孙皓书一首【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石苞字仲容,太祖辅政,都督扬州诸军事,进位征东大将军。又曰:太祖遣徐劭、孙郁至呉,将军石苞令孙楚作书与孙皓。劭至呉,不敢为通。五臣注同】孙子荆苞白:葢闻见机【五臣作几】而作,周易所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善曰:周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左氏传曰「楚于伐郑,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良曰:几者事之微也,贵重也,诛讨也,余同善注】此乃吉凶之萌兆,荣辱之所由兴【五臣作生】也是故许郑以衔璧全国,曹谭以无礼取灭【善曰:左氏传「楚子围许,蔡侯将许僖公见楚于于武城,许男靣缚衔璧,楚子问诸逄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啓如是,王亲释其缚,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又曰「楚子围郑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于楚以逆,王曰:其君能下人,退三十里而许之平」。又曰「晋公子重耳奔狄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及即位,晋侯围曹」。又曰「齐桓公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翰曰:兆见也,言吉凶荣辱在于见机也,余同善注。又曰:郑伯非衔璧,然以同降,故连用之】载籍既记其成败,古今又着其智愚矣。不复广引譬类,崇饰浮辞【善曰:郑▯《孝经注》曰:引譬连类。《尚书序》曰:翦截浮辞。铣曰:载籍,谓史籍也。着,明也。成智,谓许郑也。败愚,谓曹谭也。浮,虚也。言史籍所载,非饰虚辞也】苟以夸大为名,更丧忠告之实【五臣有也字】今粗论事势,以相觉悟。昔炎精幽昧,厯【五臣作歴】数将终【善曰:《论语》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东观汉记》曰:汉以炎精布耀,或幽而光。《尚书》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向曰:夸奢丧失,粗麁悟明也。汉火徳,故云炎精幽昧,谓昧乱无道也。厯数,録籍也。终,尽也】桓灵失徳,灾衅并兴,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荼【五臣作涂】炭之艰【善曰:孝桓、孝灵,汉二帝也。《汉书诏策》曰:大禹能亡失徳。《汉书杜文》谓孙寳曰:豺狼当路。《尚书》曰:夏有昬徳,民坠涂炭。荼与涂古字通用。济曰:言桓灵失道,灾衅并起也。豺狼,恶兽,喻乱贼也。抗张毒害,涂泥炭火也。言百姓皆如陷于火而难苦也】于是九州絶贯,皇纲解纽【善曰:《周礼》曰:职方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荅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良曰:贯,纲也。纽,结也。言九州之事防絶,而皇王纲纪解其结也】四海萧条,非复汉有。太祖承运,神武应期【善曰:《春秋纬》曰:五徳之运,各象其类。宋均曰:运箓,运也。《周易》曰:古之神武不杀者夫。河圗闿苞受曰:弟感苗裔出应期。翰曰:四海,四方也。萧条,空速貌。太祖,魏武帝也。言太祖有神武之徳,而应期代汉运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善曰:《尚书》曰:用肇造我区夏。铣曰:暴乱,谓袁绍、董卓之徒。克能宁安也】协建灵符,天命既集【善曰:曹植《大魏篇》曰:大魏应灵符,天禄乃始。
译如果您只是急于想和我一同登上王道,希望彼此成就,认为这样当时会相互欢悦、有所增益,却一旦逼迫我,我必定会发作狂病;若不是结下深重的怨恨,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翰注:黄门是宦官,本来就断绝了阳道,哪里称得上贞洁?趣,是急迫;王途,是天子殿陛之路;相致,是共同担任职务。当时必定认为这样会彼此欢悦、互相增益。迫,是逼迫;说的是事务烦扰、逼迫太甚,就会使狂病发作。乡野之人有的因为晒背感到快意、又认为芹菜美味,便想把它献给至尊;即使有微薄的好意,也已经与事理相去甚远了。善注:《列子》说:宋国有一个农夫,常穿着湿麻衣。到了春天,他晒太阳取暖,当时不知道还有高大的厅堂、向阳的深室、绵衣、狐貉皮衣,便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温暖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它献给国君,一定会得到赏赐。”他的妻子告诉他:“从前有人认为戎菽、枲茎、芹菜和萍子味美,向乡里的豪强称赞;乡豪取来品尝,辣得口痛、苦得腹中难受,众人都讥笑他。”《李陵书》说:“辜负了我微薄的心意。”铣注与善注相同。快,是喜悦;意思是虽有爱心,却远离事理;区区,是微薄的爱意。希望您不要像他们那样,我的心意就是如此。既用这番话解除您举荐我的想法,也把它作为告别。嵇康白。向注:解,是解除您举荐我的意图。《为石仲容与孙皓书》一首。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石苞,字仲容,晋太祖辅政时,任扬州诸军事都督,升任征东大将军。又说:太祖派徐劭、孙郁到吴国,将军石苞命孙楚写信给孙皓。徐劭到了吴国,不敢替他通报。五臣注与此相同。孙子荆。石苞敬告:我听说,见到事变的先兆就采取行动,是《周易》所看重的;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谴责的。善注:《周易》说:“君子见到事物的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左氏传》说:“楚国将要攻打郑国,子展说:小国侍奉大国,贵在守信;小国没有信用,兵乱天天到来,灭亡就在眼前。”良注:几,是事情的细微征兆;贵,是看重;诛,是讨伐;其余同善注。这正是吉凶萌发的征兆,也是荣辱由此兴起的根源。因此,许国、郑国以献璧、屈服来保全国家,曹国、谭国却因无礼而招致灭亡。善注:《左氏传》说:“楚王包围许国,蔡侯准备带许僖公到武城见楚王。许男面缚自己,口中衔璧。楚王问逢伯,逢伯回答:从前武王攻克殷,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以礼相待并命令他恢复原位。楚王听从了。”又说:“楚王包围郑国并攻克它,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到楚军前迎接。楚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与郑国讲和。”又说:“晋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国,后来经过曹国。曹共公听说他肋骨相连,想看他裸体洗澡,便轻慢地偷看他。重耳即位后,晋侯包围曹国。”又说:“齐桓公出亡时经过谭国,谭国没有以礼相待;等他回国即位,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不来。冬天,齐军灭亡谭国,正因为谭国无礼。” 翰注:兆,是显现。意思是说,吉凶、荣辱都在于能否看见事变的先兆;其余同善注。又说:郑伯并没有衔璧,但因为同样是屈服投降,所以连用这两个例子。史籍已经记载了它们的成败,古今又显明了其中的智愚。不再广泛引述各种比喻,也不刻意堆饰虚浮的言辞;如果只把夸张铺张作为名声,反而会丧失忠告的实质。如今姑且粗略谈论形势,来使您觉悟。过去汉朝火德的精气昏暗,历数将要终尽。善注:《论语》说:“忠诚地劝告并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接受就停止,不要使自己受到辱没。”《东观汉记》说:“汉朝凭借火德布施光耀,有时虽然幽暗而仍有光。”《尚书》说:“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向注:夸,是夸张;饰,是铺张;丧,是丧失;粗,是粗略;悟,是使人明白。汉朝属火德,所以说炎精幽昧,是说昏暗混乱、政治无道;历数,是天命的记录;终,是完尽。桓帝、灵帝失去德行,灾祸和衅隙一齐兴起;豺狼般的乱贼张开爪牙施加毒害,百姓陷入泥炭般的艰苦之中。善注:孝桓帝、孝灵帝,是汉朝的两位皇帝。《汉书·诏策》说:“大禹能够不失德。”《汉书·杜文》载,孙宝对他说:“豺狼正在当道。” 《尚书》说:“夏朝有昏乱的德行,百姓坠入泥炭。”荼与涂在古字中相通。济注:说桓帝、灵帝失道,灾祸和衅隙同时兴起。豺狼是恶兽,比喻乱贼;抗,是张开;毒,是毒害;涂泥和炭火,比喻百姓都像陷入火中一样艰难痛苦。于是九州断绝了联系,皇王的纲纪解开了纽结。善注:《周礼》说:“职方氏于是辨明九州的国土,使它们共同贯通利益。”《答宾戏》说:“扩展帝王的统绪,恢弘皇家的纲纪。”良注:贯,是纲;纽,是结。意思是九州之间的事务阻隔断绝,皇王的纲纪也解开了它的结。四海萧条,已经不再属于汉朝。太祖承受天运,以神武之德应合时势。善注:《春秋纬》说:“五德的运转,各自象征同类的事物。”宋均说:“运箓,就是天运。”《周易》说:“古代神武的人不靠杀戮。”《河图闿苞受》说:“弟感应苗裔,出世而应合时运。”翰注:四海,就是四方;萧条,是空旷冷落的样子。太祖,是魏武帝。意思是太祖具有神武之德,顺应时代而取代汉朝的天运。他征讨暴乱,能够使天下安宁。善注:《尚书》说:“开始建立我们的中原和夏地。”铣注:暴乱,是指袁绍、董卓之流;克,是能够;宁,是安定。
《毛诗》曰:有命既集。向曰:协同也。灵符,谓神灵之瑞符也。集,防也。言天命与人心相防也】遂廓洪基,奄有魏域【善曰:曹植魏徳论》曰:武创洪基,克光厥徳。《毛诗》曰:奄有四方。济曰:廓开洪大域国也】土则神州,中岳器则九鼎犹存【善曰:《河图括地象》曰:昆仑东执地方五十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图帝王居之。《左氏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史记》曰:秦取周九鼎。良曰:神州,洛阳也;中岳,嵩山也;九鼎,九州之金铸鼎也,存在也。鼎可烹,故云器】世载淑美,重光相袭,固知四隩【郁】之攸同,天下之壮观也【善曰:《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徳。《尚书》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新序》孔子曰:圣人虽生异世,相袭若规矩。《尚书》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封禅书》曰:此事天下之壮观也。翰曰:载则淑善也;重光谓文帝也;袭,因也;四隩,四方也;攸,所也;壮观,谓壮大观望也】公孙渊承借父兄,世居东裔【善曰:《魏志》曰:公孙度字叔济,本辽东襄平人。度知中国扰攘,自立为辽侯。度死,子康嗣位;康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兄子恭为辽东太守,渊胁夺恭位。景初元年,徴渊,渊遂发兵逆于辽隧,自立为燕王也】拥带燕胡冯【五臣作凭】陵险逺,讲武盘桓,不供职贡【善曰:《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冯凌敝邑。《国语》虢文公曰:古者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周礼》曰: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家语》孔子曰:古者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也。向曰:拥,恃也;燕胡,匈奴也;冯,依陵乗也;盘桓,不进貌;言恃险逺不修职贡】内傲帝命,外通南国,乗桴沧流,交畴【五臣本作酬】货贿,葛越布于朔方,貂马延乎呉防【善曰:《魏志》曰:公孙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赡遣,权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为燕王。《论语》子曰:乗桴浮于海。孔安国《尚书》传曰:草服葛越。《魏志》曰:夫余国出名马、貂狖。济曰:傲慢也;南国,呉也;编木济水曰桴,沧海也;酬,报也;葛越,草布也,出于呉朔土,北方也。貂防皮也。言公孙渊与孙皓以方物相连结也】自以为控▯十万,奔走足用信能,右折燕齐,左振扶桑,陵轹沙漠,南靣称王也【五臣无也字善曰:汉书匈奴传曰:“控▯之士三十余万。”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史记曰:“楚灵王兵强陵轹中原。”説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汉书李陵歌曰:“经万里兮度沙漠。”周易曰:“圣人南靣而听天下。”良曰:“控▯引弓之士也。燕齐二国在辽西,故云右折。扶桑在海东,故云左振。陵乗轹践也。言渊恃此威力,故称燕王,南靣以自尊也】宣王薄伐,猛鋭长驱【善曰:魏志曰:“景初三年遣大司马宣王征渊,传首洛阳。”战国防曰:“乐毅轻卒鋭兵,长驱至齐。”翰曰:“宣王司马懿也。薄伐用威武也。猛健鋭利也。长驱逺伐也】师次辽阳,而城池不守,桴鼓一震,而元防折首【善曰:汉书曰:“辽东郡有辽阳县。”左氏传曰:“援桴而鼔。”周易曰:“有嘉折首,获非其丑。”铣曰:“次至也。辽阳县名。不守谓不能监守也。桴打鼓也。震动元大凶恶也。折首犹斩首也】然后远迹疆埸【亦】列郡大荒【善曰:史记乐毅书曰:“呉王逺迹至郢。”班固汉书述曰:“列郡祁连山。”海经有大荒。良曰:“疆埸边畔也。言魏斩公孙渊乃逺开边疆,置郡邑于大荒也】收离聚散,咸安其居,民庶悦服,殊俗欵附【善曰: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尚书曰:“万姓悦服。”过秦论曰:“余威震于殊俗。”济曰:“咸皆也。殊谓异国也。言皆送款诚附我魏国也】自兹遂隆,九野清泰【善曰:淮南子曰:“所谓一者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髙诱曰:“九野八方中央也。”良曰:“九野八方中央也。言此之盛天下清通也】东夷献其乐器,肃慎贡其楛矢,旷世不羁,应化而至【善曰:范▯后汉书曰:“东夷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献其乐舞。”魏志曰:“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遣使重译来贡,弓长三尺五寸,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崔寔《本论》曰:「孝宣帝方外安静,单于稽颡来朝,百世不羁之虏也。」翰曰:「乐器,谓乐舞之器也。肃慎国名,楛矢箭也。旷逺也。言逺代不羁縻者,皆应我皇之化而至也】巍巍荡荡,想所具闻【五臣本有也字善曰:《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铣曰:「巍巍荡荡,言帝徳广逺也。
译他共同建立了神灵显示的符命,天命已经汇集。善注:曹植《大魏篇》说:“大魏应合神灵的符命,天赐的福禄于是开始。”《毛诗》说:“天命已经汇集。”向注:协,是共同;灵符,是神灵显示的祥瑞符命;集,是汇聚。意思是天命和人心共同汇聚。于是开拓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魏国的疆域。善注:曹植《魏德论》说:“武帝创建宏大的基业,能够光大发扬他的德行。”《毛诗》说:“全部拥有四方。”济注:廓,是开拓;洪,是宏大;域,是国土。土地是神州,中岳还在,作为礼器的九鼎仍然存在。善注:《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以东有一块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名叫神州,其中有五岳,是地图上帝王居住的地方。”《左氏传》中王孙满说:“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史记》说:“秦国取走了周朝的九鼎。”良注:神州,是洛阳;中岳,是嵩山;九鼎,是用九州的金属铸成的鼎;存,是存在。鼎可以烹煮食物,所以说是器物。世代承继美善,重光相互承袭,因此确实知道四方同归于一,这是天下壮丽的景观。善注:《国语》中祭公谋父说:“世代承载德行。”《尚书》中周王说:“从前我们的君主文王、武王,宣扬光明。”《新序》中孔子说:“圣人虽然生在不同的时代,却彼此承袭,如同规矩一样。”《尚书》说:“九州同归一统,四方都已安居。” 《封禅书》说:“这是天下壮丽的景观。”翰注:载,是承载;淑,是美善;重光,是指文帝;袭,是承接;四隩,是四方;攸,是所;壮观,是宏大壮丽的景象。公孙渊依仗父兄的余势,世代居住在东方边地。他拥据燕地,倚凭险远之地,召集军队反复操练,却不进献职贡。善注:《魏志》说:公孙度字叔济,本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知道中原动乱,便自立为辽东侯。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位;公孙康死后,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于是立兄长的儿子公孙恭为辽东太守。公孙渊胁迫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景初元年,朝廷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隧抗拒,自立为燕王。善注:《左氏传》载子产说:“如今陈国倚仗楚国的军队,欺凌我们的国家。”《国语》载虢文公说:“古代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讲习武事。”《周礼》说:“规定臣属的职务,各按其才能;规定贡物,各按其所有。”《孔子家语》载孔子说:“古代把异姓分封到远方,承担职贡之职,是为了不忘记臣服。”向注:拥,是倚仗;燕胡,是匈奴;冯,是依凭、欺凌;盘桓,是徘徊不进的样子。意思是倚仗险远,不修职贡。他在国内傲慢地对待皇帝的命令,在国外与南方的吴国相互往来,乘木筏航行于沧海,互相交换财货;葛布流布到北方,貂皮和马匹延伸到吴地。善注:《魏志》说:公孙渊派使者向南与孙权交通,来往之间互相供给;孙权派张弥、许晏等携带金玉珍宝,册立公孙渊为燕王。《论语》孔子说:“乘着木筏漂浮在海上。”孔安国《尚书》传说:“草制的衣服叫葛越。”《魏志》说:“夫余国出产名马、貂狖。”济注:傲,是傲慢;南国,是吴国;把木头编成筏子渡水叫桴,沧是大海;酬,是报答;葛越,是草制的布,产于吴地;朔,是北方;貂,是貂皮。意思是公孙渊与孙皓用各地物产彼此联结。他自以为拥有十万名能张弓射箭的士卒,足以奔走作战,确实有力量:向右可以折挫燕、齐,向左可以震动扶桑,践踏沙漠,面向南方称王。善注:《汉书·匈奴传》说:“能张弓的士卒有三十多万。”《山海经》说:“汤谷上有扶木,扶木就是扶桑。”《史记》说:“楚灵王兵力强盛,欺凌中原。”《说文解字》说:“漠,是北方的流沙。”《汉书·李陵歌》说:“行经万里啊,渡过沙漠。”《周易》说:“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良注:控弦,是拉弓的人;燕、齐两国在辽西,所以说向右折挫;扶桑在大海东边,所以说向左震动;陵、轹,都是践踏。意思是公孙渊倚仗这种威势,所以称燕王,面南而立以自尊。宣王轻装出兵,率领精锐长驱远征。善注:《魏志》说:“景初三年,派大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 战国时的防说:“乐毅率领轻装的士卒和锐利的兵器,长驱直入到齐国。”李翰说:“宣王就是司马懿。‘薄伐’是说用威武征伐;‘猛健锐利’是说兵力强劲锋利;‘长驱’是说远道征伐。军队进驻辽阳,而城池不能守卫;战鼓一震,元凶便被斩首。善注引《汉书》说:‘辽东郡有辽阳县。’《左氏传》说:‘拿起鼓槌击鼓。’《周易》说:‘有嘉美的功绩,斩获首恶,俘获的不是同类。’李铣说:‘次’是到达;辽阳是县名;‘不守’是说不能守卫;桴是击鼓的槌;震是震动;元是大恶之人;折首就是斩首。随后远远拓展边疆,在各郡设置城邑,使那里成为大荒之地中的郡邑。善注引《史记·乐毅书》说:‘吴王远行到达郢地。’班固《汉书·述》说:‘各郡直到祁连山。’《海经》中有大荒。李良说:疆埸是边疆;这是说魏国斩杀公孙渊以后,远远开拓边疆,在荒远之地设置郡邑。收拢离散的人,使聚散无定的人都安居,百姓全都喜悦服从,异域之人也诚心归附。善注引《毛诗序》说:‘万民离散,不能安居。’《尚书》说:‘万姓喜悦服从。’《过秦论》说:‘威势震动了异域。’李济说:咸是全都;殊是异国。意思是他们全都献上诚意,归附我们魏国。从此以后国势便日益隆盛,天下八方和中央都清平安泰。善注引《淮南子》说:‘所谓一,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说:九野就是八方和中央。李良说:九野就是八方和中央;这是说由此而兴盛,天下清明通达。东夷献上乐器,肃慎进贡楛矢,连久远时代以来不受羁縻的部族,也都顺应皇帝的教化而来。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东夷自少康以后世代服从王化,献上乐舞。’《魏志》说:‘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派使者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弓长三尺五寸,共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镞三百枚。’崔寔《本论》说:‘孝宣帝时,境外安定,单于叩头来朝,是百世以来不受羁縻的俘虏。’李翰说:乐器是指用于乐舞的器具;肃慎是国名,楛矢是箭;旷是遥远;意思是远代以来不受羁縻的人,都顺应我皇帝的教化而来。帝德多么巍峨广大,这些想来孙皓一定都已经听说了。善注引《论语》孔子的话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多么巍峨啊,他建立的功业。’李铣说:巍巍、荡荡,是说皇帝的德行广大深远。
想谓想孙皓,当已其闻也】呉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善曰:《呉志》曰:「董卓专朝政,孙坚亦举兵荆州讨卓,引军还住鲁阳。」范▯《后汉书》冯衍上疏曰:「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向曰:「扰攘,乱也。言呉先主权遭时乱,播迁于江外也。表,外也】刘备震惧,亦逃巴岷【善曰:《蜀志》曰:「益州牧刘璋迎先主入益州,至涪,璋勑诸将勿复关通先主,大怒,进围成都,璋降,先主领益州。」济曰:「刘备,蜀先主也。巴岷,蜀二山名】遂依丘陵积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无涯,假气游魂,迄于四纪【善曰:张载《劒阁铭》曰:「岩岩梁山,积石峩峩。」《汉书》曰:「呉有三江五湖之利也。」魏明帝《善哉行》曰:「权实坚子,备则亡虏,假气游魂,鸟鱼为伍。」良曰:「积石之固,谓蜀多山也。三江五湖之水浩大无涯,为呉之固也。言呉蜀恃此山水,假借游魂也。迄至也,十二年曰纪】二邦合从【子容】东西唱和,互相扇动,距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善曰:《汉书》合从连衡,力政争强。《毛诗》曰:「叔兮伯兮,唱予和汝。」《汉书》曰:「蒯通説韩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战国《防吕不韦》曰:「其宁太山。」翰曰:「二邦,呉蜀也。言相合扇动,并力以御中国,自谓与中国为鼎足之形,言持久可与泰山齐其终始也】相国晋王辅相帝室,文武桓桓,志厉秋霜【善曰:《魏志》曰:「咸熈元年,进晋公爵」为王荀悦《申鉴》曰:人主怒如秋霜。铣曰:辅佐也。帝室,谓魏室。桓桓武貌,厉严也。秋霜杀物也】庙胜之算,应变无穷;独见之鉴,与众絶虑【善曰:孙子曰:夫未战而庙胜,得算多者也。又曰:善出奇政者,无穷如天地。《春秋元命苞》曰:明王独见,四海归往。向曰:穷尽,鉴明也。言谋算无尽,思虑絶于众人也】主人钦明,委以万几【善曰:《魏志》曰:陈留王奂,字景明,封常道乡公。髙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尚书曰:放勲钦明。又曰:一日二日,万几。济曰:万几,万事也】长辔逺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陵威奋伐罙【五臣本作弥字】入其阻【善曰:《汉书》曰:武帝报李广曰:威棱憺乎邻国。《毛诗》曰: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毛苌曰:罙,深也。音弥。良曰:长辔逺御,谓有长逺之策也。潜宻奋振,弥深也。入阻,谓入蜀险阻也】并敌一向,夺其胆气【善曰:兵法曰: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翰曰:兵法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夺其胆气。言威可夺蜀将士之胆气也】小战江介,则成都自溃;曜兵劒阁,而【五臣本作则字】姜维靣缚【善曰:《魏志》曰:景元四年,使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防伐蜀。艾自阴平先登,至江介。西蜀卫将军诸葛瞻列阵待艾。艾遣子恵、唐亭侯忠等大破之,斩瞻,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绂为笺诣艾。防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雒谷入平,行至汉中。姜维守劒阁距防。维等闻瞻已破,以其众东入巴。刘禅请艾降,勑维等令降于防。维诣防降。《商君书》曰:小战胜逐北,无过五里。《左氏传》曰:凡民逃其上曰溃。《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靣缚衔璧。铣曰:介,间也。成都,蜀郡也。溃,谓降魏乱破也。曜,示也。劒阁,蜀山也。姜维,蜀将也。靣缚,请降魏将邓艾也】开地五千,列郡三十;师不逾时,梁益肃清【善曰:《谷梁传》曰:伐不逾时,战不逐奔,向曰:平蜀之后,置郡三十,梁、益二州名肃清,谓平定也】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善曰:礼记曰:拜而后稽颡;傅▯西都赋曰:巍巍绛阙济曰:窃号之雄,谓刘禅也;稽颡,谓首至地也;绛阙,魏阙门也】球琳重锦▯于府库【善曰:左氏传曰:齐侯归,卫侯夫人重锦三十两良曰:球琳,玉名;重锦,美锦也;充满也,言满我魏之府库也】夫虢灭,虞亡,韩并魏徙,此皆前鉴之验,后事之师也【善曰:左氏传曰: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史记曰:秦始皇十七年攻韩,得韩王安;一十三年攻魏,其王请降;战国策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翰曰:晋灭虢,次及于虞;秦并韩而魏徙居大梁,此举前事可明于后也;言蜀灭呉亦为次师法也】又南中吕兴深覩天命,蝉蜕【税】内向【五臣本作附】愿为臣妾【善曰: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孝经曰: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铣曰:南中,岭南也;
译善注说:这里的“想”,是指想来孙皓到这时已经听到了这些事情。吴国的先主从荆州起兵,遭逢时局动乱,迁徙播居到长江以外。善注引《吴志》说:‘董卓专擅朝政,孙坚也在荆州起兵讨伐董卓,带军回来驻扎在鲁阳。’范晔《后汉书》中冯衍上疏说:‘遭逢动乱的时代,处在战争之际。’向秀说:扰攘就是混乱;这是说吴国先主孙权遭逢乱世,迁徙到长江以外;表是外部的意思。刘备受到震惊恐惧,也逃往巴地和岷山一带。善注引《蜀志》说:‘益州牧刘璋迎接先主进入益州,到了涪县,刘璋命令各将领不要再同先主往来,先主大怒,进兵包围成都,刘璋投降,先主统领益州。’李济说:刘备就是蜀汉先主;巴、岷是蜀地的两座山名。于是依凭山丘和积石的险固,凭借三江五湖浩大无边的水势,苟延残喘、游荡存身,一直到四纪。善注引张载《剑阁铭》说:‘高峻的梁山啊,堆积的岩石高大巍峨。’《汉书》说:‘吴国拥有三江五湖的便利。’魏明帝《善哉行》说:‘孙权确实是坚强之子,刘备不过是逃亡的俘虏,苟借声势、游荡残魂,与鸟鱼为伍。’李良说:积石之固,是说蜀地山多。三江五湖的水势浩大无边,是吴国的险固。意思是吴、蜀两国凭恃这些山水,苟且借助地势苟延残喘。迄是到达;十二年称为一纪。两国采取合纵策略,东西呼应,互相煽动,抗拒中原,自以为形成三国鼎足的形势,可以同泰山一样长久共存。善注引《汉书》说:‘合纵连横,竭力争强。’《毛诗》说:‘叔啊伯啊,你唱我来和。’《汉书》说:‘蒯通劝韩信说:如今您使天下三分,像鼎的三足一样各自据有一方。’《战国策·吕不韦》说:‘难道它能像泰山一样安定吗?’李翰说:两国就是吴、蜀;意思是两国联合煽动,合力抵御中原,自以为同中原形成鼎足之势,认为这种局面能够长久,终始都可与泰山相比。相国晋王辅佐帝室,文臣武将都威武强健,志气严厉如秋霜。善注引《魏志》说:‘咸熙元年,晋公进爵为王。’荀悦《申鉴》说:君主发怒时如同秋霜。李铣说:辅相是辅佐;帝室指魏室;桓桓是威武的样子;厉是严厉;秋霜能够杀死万物。善注又说:善于出奇制胜的人,他的谋略如天地一样无穷。《春秋元命苞》说:明智的君王能够独自洞察,四海都会归附。向秀说:穷是尽;鉴是明察;意思是谋算没有穷尽,思虑远远超越众人。君主聪明明察,把国家万事都委托给他。善注引《魏志》说:陈留王曹奂,字景明,被封为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去世后,公卿商议迎立他,尚书说:‘放勋聪明明察。’又说:‘一日二日,万般事务。’李济说:万几就是万事。以长远的策略驾驭远方,暗中授予精妙的谋略;偏师同心协力,上下共同用力。显示威势,大举征伐,深入蜀地的险阻。善注引《汉书》说:武帝答复李广说:‘威势震慑邻国。’《毛诗》说:‘深入那险阻之地,聚集荆楚的军队。’毛苌说:罙是深,音读为弥。李良说:长辔远御,是说具有长远的策略;潜是秘密,奋是振作;弥深是更加深入;入阻是进入蜀地的险阻。集中兵力朝一个方向进攻,夺去敌军的胆气。善注引兵法说:‘三军的士气可以被夺去,将军的心志可以被夺去。’李翰说:兵法说:‘集中兵力朝一个方向进攻,千里之外也能斩杀敌将,夺去敌军胆气。’意思是威势足以夺去蜀军将士的胆气。在长江沿岸稍作交战,成都就自行崩溃;在剑阁展示兵力,姜维便面缚请降。善注引《魏志》说:景元四年,派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讨伐蜀国。邓艾从阴平率先登进,到了江介;西蜀卫将军诸葛瞻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邓忠和唐亭侯师纂等大败诸葛瞻,斩杀诸葛瞻,进军到雒县。刘禅派使者奉上皇帝的玺绶,写信到邓艾那里。钟会统率十多万军队,分从斜谷、骆谷进入汉中,行军到汉中。姜维守卫剑阁,抵抗钟会。姜维等听说诸葛瞻已经战败,便带领军队向东进入巴地。刘禅向邓艾请求投降,命令姜维等向钟会投降,姜维到钟会那里投降。《商君书》说:‘小战获胜,追击败军,不能超过五里。’《左氏传》说:‘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上级,叫作溃散。’《左氏传》又说:楚子包围许国,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子,面缚并口衔玉璧。李铣说:介是中间;成都属于蜀郡;溃是投降魏国、混乱溃败;曜是显示;剑阁是蜀地的山;姜维是蜀国将领;面缚是向魏将邓艾请求投降。开拓土地五千里,设置郡三十个;军队出动没有超过一个时辰,梁州、益州都得到平定。善注引《谷梁传》说:‘征伐不超过时日,作战不追逐逃奔者。’向秀说:平定蜀国以后,设置三十郡;梁、益是二州的名称;肃清是平定的意思。使盗窃帝号的雄主叩头拜伏于魏国宫阙之前。善注引《礼记》说:‘先拜,然后叩头至地。’傅玄《西都赋》说:‘巍峨的绛色宫阙。’李济说:窃号之雄是指刘禅;稽颡是额头触地;绛阙是魏国宫阙的门。球琳美玉和精美的重锦充满府库。善注引《左氏传》说:齐侯归还时,卫侯夫人赠送重锦三十两。李良说:球琳是玉的名称;重锦是精美的锦;充是充满;意思是魏国的府库中充满了这些财物。虢国灭亡、虞国灭亡,韩国被兼并、魏国迁徙,这些都是前事的明鉴,也是后世行事的老师。善注引《左氏传》说: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晋国于是袭击虞国并灭掉它,俘获虞公。《史记》说:秦始皇十七年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秦始皇十三年攻打魏国,魏王请求投降。《战国策》中张孟谈对赵襄子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来的事情应当以此为师。李翰说:晋国灭虢国,接着又灭虞国;秦国兼并韩国,魏国迁居大梁;这些前事对于后来的事情都清楚可见;意思是蜀国灭亡、吴国灭亡,也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又有南中的吕兴深深看到了天命,像蝉蜕皮一样脱离旧政权,转向魏国,愿意成为臣妾。善注引《淮南子》说:蝉只饮水而不进食,三十天便蜕皮;《孝经》说:治理家庭的人不敢失礼于臣妾。李铣说:南中是岭南;
交趾郡吏吕兴杀太守孙谞,使如魏请太守及兵,是覩天命也;背乱向理,如蝉之蜕皮也】外失辅车唇齿之援,内有毛羽零落之渐【善曰: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向曰:辅车,陪乗也;呉蜀相资,犹陪乗之与唇齿也;外失谓蜀亡也;内渐谓吕兴叛呉降魏,亦如鸟之毛羽零落也;援助也】而徘徊危国,冀延日月,此犹魏武侯却指河山以自强【五臣本作彊】大殊不知物有兴亡,则所美非其地也【善曰:史记曰:吴起者衞人也,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呉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之寳也;呉起曰:在徳不在险,若君不脩徳,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济曰:危国谓呉也;此言呉王恃险自彊,不知灭亡之将至也;余同善注】方今百僚济济,隽乂盈朝,虎臣武将折冲万里【善曰:「尚书」曰:「百僚师师,人曰俊乂在官。」《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罇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良曰:「僚官也,折,摧冲突也。言武之盛,可以冲突万里】国富兵强【五臣作彊】六军精练,思复翰飞,饮马南海【善曰:新序曰:孙叔敖相楚,国富兵强。《毛诗》曰:翰飞戾天。郑▯曰:翰,髙也。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当为单于畜兵养士,循先将军之令,将饮马河洛,收珠南海。】「翰」曰:练择也,翰髙飞也。为将伐呉,故云饮马南海也】自顷国家整治器械【善曰:《礼记》曰:圣人异器械。郑▯曰:器械,兵甲也。铣曰:脩兵仗也】脩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善本作泰】行木尽【善曰:髙诱《吕氏春秋》注曰:太行山在河南内野王县北。向曰:伐斫也。太行山名,言斫伐以脩舟楫,木尽者,广言以胁之】濬决河洛则百川通流【五臣作流通】楼船万艘【苏劳】则【善本无则字】千里相望【善曰:《尚书大传》曰:百川趋于海。《汉书》曰: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也。济曰:濬,深也。楼,亦船也。艘,亦船之揔名】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善本有日字】之盛者也【善曰:《周易》曰:黄帝、尧、舜刳木为舟,剡木为檝。良曰:黄帝刳木为舟,言我以水陆并进,其盛如此也】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善本无也字善曰:《六韬》太公谓武王曰:圣人兴兵,为天下除患去贼,非利之也,故役不再籍,一举而毕。翰曰:骁健畜养也。役不再举,谓一伐必不再也】然主上眷眷未便电迈者,以为爱民治国道家所尚【善曰:老子曰:爱人治国,能无知乎。铣曰:眷眷,廻顾貌,迈,行也。电迈,言急也。爱惜人命,不欲害国,是至道之所重也】崇城遂【五臣本作自】卑,文王退舍【善曰:《左氏传》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侯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脩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向曰:舍止也。余同上注】故先开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防,往使所究。若能审识安危,自求多福【善曰:毛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济曰:示见喻晓也。谓服则存,不服则亡,往去究尽也。言能识安危而称臣,是求多福也】蹷然改容,祗承往告【善曰:汉书曰:陆贾説尉佗,佗于是蹶然起谢,贾称臣奉汉约。良曰:蹷然惊起貌。言能惊起改尊居之容,敬承所事之书告也】追慕南越婴齐入侍【善曰:汉书曰:南越王胡立,天子使严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遣其子婴齐入侍宿衞。翰曰:同善注】北靣称臣,伏听告策,则世祚江表,永为藩辅【善曰:礼记曰:君之南乡也,荅阳之义也;臣之北靣也,荅君也。左氏传王赐齐侯命曰:世祚太师。铣曰:策书也。言能称臣听所告之书,则永世有福于江外,长为诸侯藩辅,谓诸侯也】丰报显赏,隆于今日矣。若悔慢不式王命,然后谋力云合,指麾风从【善曰:范▯后汉书张纲谓张婴曰:大兵云合,岂不危乎?向曰:丰多也。言能臣伏则多报明赏盛于常日。济曰:式用也。命敎令也。言若轻慢不用我魏之敎令,谋臣武士当云合风从而讨之】雍益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扬兖豫争驱八冲,征东甲卒虎步秣【末】陵【善曰:征东即石苞也。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汉书丹阳郡有秣陵县。翰曰:雍益青徐荆扬兖豫并州名。征东将军石苞自谓也。秣陵呉郡名。此説征讨之势以胁之也】尔乃皇舆整驾,六师徐征,羽校烛日,旌旗流星【善曰:羽鸟羽也。汉书髙祖曰:吾以羽檄徴天下兵。檄或为校。翰曰:六师六军也。羽箭也。烛日谓赤羽若日也。旌旗也。画星辰于上,故云流星】游龙曜路,歌吹盈耳【善曰:周礼曰:凡马八尺为龙乐稽耀嘉曰:「武王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前歌后舞。」
译交趾郡的官吏吕兴杀死太守孙谞,派人到魏国请求派遣太守和军队,这就是看到了天命;背弃混乱而归向正理,就像蝉蜕去旧皮一样。外部失去了辅车相依、唇齿相援的帮助,内部又出现了毛羽零落的征兆。善注引《左氏传》宫之奇的话说:谚语所谓‘车辅相互依靠,嘴唇失去,牙齿就会寒冷’。向秀说:辅车是车旁的辅助部分;吴、蜀相互凭借,就像车辅同唇齿一样;外部失去援助,是说蜀国灭亡;内部的渐变,是说吕兴背叛吴国投降魏国,也像鸟的毛羽逐渐零落;援是帮助。却仍在危亡的国家中徘徊,希望延续些时日,这就像魏武侯退后指着山河来使自己强大,却完全不知道万物有兴有亡,因此所赞美的并不是它真正的所在。善注引《史记》说:吴起是卫国人。魏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到了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说:‘国家的稳固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如果您不修养德政,那么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敌国的人。’武侯说:‘好。’李济说:危国是指吴国;这是说吴王凭恃险要自强,却不知道灭亡即将到来;其余同善注。如今百官济济一堂,杰出贤能的人充满朝廷,虎臣武将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善注引《尚书》说:‘百官都能相互督勉,贤能的人都在官位上。’《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威严如怒吼的猛虎。’《晏子春秋》中孔子说:‘不走出酒樽俎豆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击,说的就是晏子。’李良说:僚是官员;折是摧折,冲是冲击;意思是武力强盛,可以冲击万里之外。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六军精锐训练有素,正想着再次高飞,饮马于南海。善注引《新序》说:孙叔敖任楚国宰相时,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毛诗》说:‘高飞直到天空。’郑玄说:翰是高。李陵《与苏武书》说:‘我将替单于蓄养军队和士卒,遵循先将军的命令,将要到黄河、洛水饮马,收取南海的珍珠。’李翰说:练是选择、训练;翰是高飞;因为将要出兵讨伐吴国,所以说饮马南海。近来国家整治修造兵器。善注引《礼记》说:圣人制作不同的器械。郑玄说:器械就是兵器铠甲。李铣说:修治兵器。修造船只,选拔并训练水军;如果砍伐北山的树木,太行山的木材就会被砍尽。善注引高诱《吕氏春秋注》说:太行山在河南内野王县北面。向秀说:伐是砍伐;太行是山名;意思是砍伐树木来修造船只,所谓木材砍尽,是夸张地说明兵力和声势,以此威胁对方。疏浚并决开河洛,百川便通流;楼船有一万艘,于是千里之内彼此都能望见。善注引《尚书大传》说:百川流向大海。《汉书》说:江淮以南有楼船十万艘。李济说:濬是疏浚加深;楼也是船;艘也是船的总称。自从剖木造舟以来,舟车的用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善注引《周易》说:黄帝、尧、舜剖开木头制作船,削木制作船桨。李良说:黄帝剖木造舟;这是说我们水陆并进,声势盛大到如此地步。骁勇的士卒有百万之众,蓄养力量等待时机;出兵一次就解决,不会再次用兵,说的就是今天。善注引《六韬》说:太公对武王说:圣人兴兵,是为天下除患去贼,并不是为了谋利;所以兵役不再征发,一次出兵便彻底完成。李翰说:骁是强健;畜是蓄养;役不再举,是说一次征伐必定成功,不再出兵。可是君主仍然恋恋不舍,没有立即像闪电一样出兵,是因为爱惜百姓、治理国家,正是道家所崇尚的原则。善注引《老子》说: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够不妄加干预吗?李铣说:眷眷是回顾不舍的样子;迈是行走;电迈是说迅速;爱惜人的生命,不愿使国家遭受祸害,这是最高的道义所看重的。崇城于是自行低头投降,周文王退兵停驻。善注引《左氏传》说: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侯德行败坏,便讨伐他;军队驻扎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周文王退兵修整教化,然后再次讨伐,凭借原有的营垒使其投降。向秀说:舍是停留;其余同上面的注释。因此先向你们说明我们最大的诚信,把存亡的道理告诉你们;反复诚恳地劝告和防备,已经通过使者讲得详尽了。如果能够审慎地认识安危,自己求取更多福祉,便会猛然改变神色,恭敬地接受我们已经发出的告诫。善注引《汉书》说:陆贾劝说尉佗,尉佗于是猛然起身谢罪,陆贾称他为臣,奉行汉朝的约定。李良说:蹷然是惊起的样子;意思是能够惊起,改变原来高高在上的姿态,恭敬地接受所奉行的诏书告诫。追慕南越王婴齐入朝侍奉,面向北方称臣,俯伏听从诏书的谋策,那么你们的世代福祚就能延续在长江以南,永远成为藩国和辅臣。善注引《礼记》说: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阳位之义;臣子面向北方,是回应君主。《左氏传》说:周王赐给齐侯的命令中有‘世代承受太师之福祚’的话。李铣说:策是策书;意思是如果能够称臣并听从诏书,那么世代都能在江外享有福祉,长久成为诸侯的藩屏和辅佐,也就是诸侯。丰厚的回报和显赫的赏赐,将比今日更加隆盛。如果你们后悔而轻慢,不遵行王命,那么谋臣武士就会像云一样聚集、像风一样随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张纲对张婴说:‘大军像云一样聚集,难道不危险吗?’向秀说:丰是多。意思是如果能够臣服,就会得到比平日更加丰厚的回报和显明的赏赐。李济说:式是使用、遵行;命是教令;意思是如果轻慢而不遵行我们魏国的教令,谋臣武士就会像云聚集、像风跟随一样前来讨伐。雍州、益州的军队顺流向东,青州、徐州的战士沿江向西,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军队争相奔驰,从八个方向进军;征东将军石苞率领甲士如虎步行,直逼秣陵。善注说:征东就是石苞;李陵诗说:‘幸而凭托这不肖之躯,暂且应当迈着猛虎般的步伐。’《汉书》记载丹阳郡有秣陵县。李翰说:雍、益、青、徐、荆、扬、兖、豫都是州名;征东将军石苞是这里所说的征东;秣陵是吴郡的名称。这是在描述征讨的声势来威胁对方。于是皇帝的车驾整顿出发,六军缓缓进征;羽饰的军校照耀太阳,旌旗如流星般奔驰。善注说:羽是鸟羽;汉高祖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檄有的版本作校。李翰说:六师就是六军;羽是箭;烛日是说红色的羽箭像太阳一样明亮;旌旗上绘有星辰,所以说像流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论语》子曰:「洋洋乎盈耳哉!」铣曰:「马髙八尺曰龙,武王诛商,万国咸喜,前歌后舞,曜路盈耳,骑乐之盛也】士卒奔迈,其防如林【善曰:「尚书曰:『受率其旅若林。』向曰:迈,行也。如林,言多也】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赏之士,锋镝争先,忽然【五臣本作焉】一旦身首横分,宗祀屠覆,取诫万世,引领南望,良以寒心【善曰:「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髙唐赋》曰:『寒心酸鼻。』济曰:震动骇惊也,渴赏谓贪赏也,执兵争先也,屠,壊也,寒心,痛心也】夫治膏肓【荒】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善曰:「左氏传曰:『晋景公梦疾为二竖子,一曰居肓之上,一曰居膏之下,若我何?』《史记》曰:『沛公入秦宫,樊哙諌沛公不听,张良曰: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公听樊哙言。』《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良曰:膏,心下也;肓,膈上也。言理此病,必须服苦口之药也。决定也,狐疑不定也,逆耳谓忤已之言也】如其迷谬,未知所投,恐俞附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也【善曰:「《列子》曰:『杨朱之友曰季梁得病七日大渐,谒毉俞氏。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余,疾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季梁曰:『良毉也,且食之。』《史记》虢中庶子曰:『上古之时,医病不以汤液。』又曰:『扁鹊过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疗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间,不疗将深。』桓侯不应。后五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公体痛,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郭璞《穆天子传》注曰:『湩,乳汁也。』竹用切。翰曰:谬误投归也,俞附、扁鹊皆古之良医也。凡病则良毉见其可疗,及入骨髓,则良毉虽理,亦无功也。言呉国有危亡之疾,今用我言而归服,保全首领,是犹可疗也。若慠慢恃险,不即从也,则犹疾入骨髓,虽若思疗,而无功也】勉思良圗惟所去就【善曰:左氏传,令尹子常曰:“敢弗良图。”曽子曰:“君子慎其所去就。”铣曰:圗谋也。言勉力思其善谋,在所去就也】石苞白与嵇茂齐书一首赵景真【善曰:嵇绍集曰:赵景真与从兄茂齐书,时人误谓吕仲悌与先君书,故具列本末。赵至,字景真,代郡人,州辟辽东从事。从兄太子舍人蕃,字茂齐,与至同年相亲。至始诣辽东时,作此书与茂齐。于寳晋纪以为吕安与嵇康书,二説不同,故题曰景真而书曰安。翰曰:于寳晋纪云:吕安,字仲悌,东平人也。时太祖逐安于逺郡,在路作此书与嵇康。安】【子绍集云:景真与茂齐书,且晋纪国史实有所凭。绍之家集未足可据,何者?时绍以太祖恶安之书,又安与康同诛,惧时所疾,故移此书于景真。考其始末,是安所作,故以安为定也】安白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梁生适越,登岳长謡【善曰:列子曰:杨朱南之沛,老▯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叹曰:始以汝为可敎,今不可敎也。杨朱曰:请闻其过。老子曰:雎雎而盱盱而谁与居?范▯《后汉书》曰: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也。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室崔巍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居齐鲁之间,又去适呉。然老子之叹不为入秦,梁鸿长謡不由过越,且复以至郊为及关,升邙为登岳,葢取意而略文也。】向曰:叟老称李老子也,梁生鸿也,岳即邙山也】夫以嘉遁之举,犹懐恋恨,况乎不得已者哉【善曰:《周易》曰:嘉遯贞吉。铣曰:嘉遁者隠也,谓老子、梁鸿也。恋恨谓叹及謡也。不得已谓被迁也】惟别之后,离羣独游【五臣本作逝】背荣宴,辞伦好,经迥路,涉沙漠,鸣鸡【五臣本作鸡鸣】戒旦则飘尔晨征【善曰:《燕礼》曰:燕小臣戒盥者。
译游动的龙照亮道路,歌声和吹奏声充满耳边。善注引《周礼》说:马高八尺叫作龙;《乐稽耀嘉》说:‘武王兴兵讨伐商朝,万国都欢喜,前面歌唱,后面舞蹈。’《论语》中孔子说:‘洋洋盛大,充满耳朵啊!’李铣说:马高八尺叫龙;武王讨伐商朝,万国都欢喜,前歌后舞,光彩照耀道路,声音充满耳畔,这是说骑兵和音乐的盛大。士卒奔驰前进,队伍多得像树林。善注引《尚书》说:‘商纣王率领他的军队,密集得像树林。’向秀说:迈是行进;如林是说人数众多。烟尘一同升起,震动天空,使大地惊骇;贪求赏赐的士卒争先恐后地挥动刀兵。转眼之间,一旦自身和首级横向分离,宗庙祭祀也被屠毁覆灭,便会成为万世的警诫;到那时引颈向南眺望,只能痛心而寒心。善注引《左氏传》穆叔对晋侯说:‘引颈向西望,说大概有希望吧。’《高唐赋》说:‘心中寒冷,鼻中酸楚。’李济说:震是震动;骇是惊恐;渴赏是贪求赏赐;锋镝是兵器,争先是争着向前;屠是毁坏;寒心是痛心。治疗膏肓的病,必定要服用苦口的药;消除狐疑的人,必定要告诉他逆耳的言语。善注引《左氏传》说:晋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孩,一个说我在肓的上面,一个说我在膏的下面,你能把我怎么样?《史记》说:沛公进入秦宫,樊哙劝谏沛公,沛公不听;张良说: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为;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楚辞》说:“心中犹豫而狐疑不决。”良说:膏,是心脏下面的部位;肓,是膈膜上面的部位。这是说,治疗这种病,必须服用苦口的药。决定,就是作出决断;狐疑,就是疑虑不定;逆耳,就是听到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如果像这样迷惑荒谬,不知道该采取什么办法,只怕俞附看见病势已经困重,扁鹊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善引《列子》说:“杨朱的朋友季梁得病,七天后病势大为加重,去拜访医生俞氏。俞氏说:‘你起初胎气不足而乳汁有余,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病因是逐渐积累的。’季梁说:‘是良医,姑且听他的。’《史记》记虢国中庶子说:‘上古时候,医生治病不用汤药。’又记载:‘扁鹊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扁鹊入朝拜见,说:“君王有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治疗就会深入。”桓侯说:“我没有病。”五天后,扁鹊又来见,说:“君王有病在肠胃之间,不治疗就会深入。”桓侯不作回应。五天后,扁鹊又来,望见桓侯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询问原因,扁鹊说:“病在骨髓,虽有司命之神也无可奈何;如今病已经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诊治了。”五天后,桓公身体疼痛,派人召扁鹊,扁鹊已经逃走,桓侯于是死去。’ 郭璞《穆天子传》注说:“湩,是乳汁。”竹用切。翰说:谬,是错误;投,是归附。俞附、扁鹊都是古代的良医。凡是疾病,良医看见还有可以治疗的可能;等到病入骨髓,即使良医诊治,也没有功效。这是说,吴国有危亡之病,如今若采用我的意见而归顺,保全性命,尚且还可以治疗;如果傲慢自恃险阻,不立即听从,就像疾病已经深入骨髓,即使想治疗,也没有功效。】希望你努力思考好的谋略,自己决定取舍。【善引《左氏传》令尹子常说:“岂敢不作周密谋划。”曾子说:“君子谨慎对待自己的取舍。”铣说:图就是谋划。这是说,要努力思考好的谋略,关键在于决定取舍。】石苞白 《与嵇茂齐书》一首 赵景真【善引《嵇绍集》说:赵景真写信给堂兄茂齐,当时人误以为是吕仲悌写给先君的信,所以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列出。赵至,字景真,代郡人,州府征召他任辽东从事。他的堂兄太子舍人赵蕃,字茂齐,与赵至同年而且亲近。赵至起初前往辽东时,写了这封信给茂齐。《于宝晋纪》认为是吕安写给嵇康的信,两种说法不同,所以题作景真,而信中却署作安。翰说:《于宝晋纪》说:吕安,字仲悌,东平人。当时太祖把吕安放逐到远郡,吕安在途中写了这封信给嵇康。安】【嵇绍集说,景真写信给茂齐;而《晋纪》和国史确实有所依据。嵇绍家中的文集不完全可以作为证据,为什么呢?当时嵇绍因为太祖憎恶吕安的信,又因为吕安与嵇康一同被杀,害怕触犯当时的禁忌,所以把这封信改归于景真名下。考察事情的始末,实在是吕安所作,因此应当以吕安为定论。】吕安叩首说:从前李老子进入秦地,到了关口便叹息;梁鸿前往越地,登上山岭便长声歌吟。【善引《列子》说:杨朱向南到沛地,老子向西游历秦地,在郊外相遇;到了梁地,杨朱拜访老子。老子在路上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如今看来却不能教导了。”杨朱说:“请告诉我过错。”老子说:“你神色傲慢、目光张扬,谁愿意和你相处?”范晔《后汉书》说: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他向东出关,经过京城,作《五噫歌》说:“登上北邙山啊,叹息;回头望帝京啊,叹息;宫室高大巍峨啊,叹息;百姓劳苦啊,叹息;前途遥远没有尽头啊,叹息。”肃宗听说后责怪他,搜求梁鸿而没有找到。梁鸿居住在齐鲁之间,后来又离开前往吴地。但老子的叹息并不是因为进入秦地,梁鸿的长歌也不是因为经过越地;这里又把到郊外说成到了关口,把登北邙说成登山,大概是取其意思而简略文字。】向说:叟,是对老人的称呼,指李老子;梁生,指梁鸿;岳,就是邙山。即使是老子、梁鸿这样的隐逸之士,尚且还怀有恋惜和怨恨,何况被迫离去的人呢。【善引《周易》说:“美好的退隐,守正则吉。”铣说:嘉遁就是隐居,指老子、梁鸿。恋恨,指叹息和歌吟。不得已,指被贬迁。】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同伴,独自漂泊;背离荣华宴饮,辞别同辈友好,经过迂回的道路,穿越沙漠;鸡鸣报晓,便飘然踏上清晨的旅程。【五臣本“游”作“逝”。善引《燕礼》说:“宴饮时,负责警戒的官吏告知应当盥洗的人。”
郑▯曰:警戒告语焉。陈孙武库车赋曰:啓明戒旦,长庚告昬。济曰:逝往,伦辈也。沙漠,安流处所经涉也。晨征,晓行也】日薄西山,则马首靡托【善曰:《汉书》扬雄反骚曰:恐日薄于西山。《左氏传》荀偃曰:唯余马首是瞻。良曰:薄,近靡,无也。言日没车马之首无所托也】寻歴曲阻,则沈思纡结;乗髙逺眺,则山川悠隔。或乃廻飚狂厉,白日寝光,崎岖交错,陵隰相望,徘徊九臯之内,慷慨重阜之巅【善曰:《毛诗》曰:鹤鸣九臯。翰曰:飚,急风也。厉,猛也。寝,隠也。崎岖,不平貌。九臯,九折之泽也。慷慨,失志貌。阜,山巅上也】进无所依,退无所据,涉泽求蹊,披榛觅路,啸咏沟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艰难,然非吾心之所惧也【铣曰:蹊,径也。榛,宻林也。言虽艰难,吾所不惧。其所惧者谓以下之事也】至若兰茝倾顿桂林移植,根萌未树,牙浅弦急,常恐风波潜骇,危机宻发,斯所以怵惕于长衢,按辔而叹息者也【善曰:喻身之危也。根萌未树,故恐风波潜骇;牙浅▯急,故惧危机宻发也。本或有于长衢之下云“按辔而叹息者”,非也。铣曰:兰茝,香草也;桂林,香木也。以喻君子倾顿移植,自谓也。根萌未树,谓危也。牙弩牙▯弓▯言风波急则根易倾,牙浅▯急则机易发,此喻谗邪为忠正之风弩也。怵惕,惊貌。衢,通也】又北土之性,难以托根,投人夜光鲜,不按劒【善曰: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众人莫不按劒也。”济曰:言北土寒,不宜兰桂也。鲜,少也。夜光,良玉也。以暗投人,不知者必惧而按劒】今将植橘柚于▯朔,蔕华藕于脩陵,表龙章于裸壤,奏韶武【善本作舞字】于聋俗,固难以取贵矣【善曰:曹植橘赋曰:“背江州之气暖,处▯朔之肃清。”淮南子曰:“夫以其所脩而游不用之乡,若树荷山上,畜火井中也。”龙衮,龙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裸壤,文身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适诸越,越人断髪文身,无所用之。”又肩吾曰:“聋者无以与乎钟鼔之声。”良曰:橘柚,木名,生于南方;华藕,莲也,生于水;龙章,衮龙之服也;裸壤,不衣之国也;韶,舜乐;武,武王乐也;聋俗,耳病之人,不贵音也。言此四者各失其宜,故难以为美也。▯朔,北方也;脩陵,髙阜也】夫物不我贵,则莫之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善曰:周易曰:“无交而求,则人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翰曰:不我贵,犹不贵我也。言北土不贵我,则当伤我也】飘飖逺游之士,托身无人之乡,揔辔遐路,则有前言之艰;悬鞍陋宇,则有后虑之戒【善曰:前言之艰,谓经过踏涉沙汉以下也;后虑之戒,谓北土之性难以托根以下也。铣曰:飘飖,谓羇旅也;无人之乡,谓安所徙处也。揔,揽也;前言,谓经迥路。涉沙也,悬鞍悬车也,后虑谓兰茝倾顿之事,戒惧也】朝霞啓晖,则身疲于遄征【善曰:蔡琰诗曰:遄征日遐迈。向曰:啓晖,谓明也。遄,速征行也】太阳戢曜,则情劬于夕惕【善曰:正厯曰:日,太阳也。周易曰:夕惕若厉。济曰:太阳,日也。戢,敛也。敛曜,谓夜也。劬,劳。惕,惊也】肆目平隰,则辽廓而无覩;极听脩原则,淹寂而无闻。吁,其悲矣!心伤悴矣。然后乃知步骤之士不足为贵也。若廼顾影【五臣本作景】中原,愤气云踊,哀物悼世,激情风烈,龙睇大野,虎啸六合,猛气纷纭,雄心四据【善曰:阮元瑜为曹公与孙权书曰: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良曰:辽廓,逺也。脩长,淹久。悴,忧也。步骤,谓驰驱行役之人也。言已自经此,乃知不足贵也。顾影,恐时不再来也。愤感悼伤,激急烈猛。睇视也。纷纭,多也。雄心四据,谓威徳盛也】思蹑云梯,横奋八极,披艰扫秽,荡海夷岳【善曰:田邑与冯行书曰:欲摇太山,荡北海。翰曰:公输作云梯以攻宋,思蹑此者,言髙也。横奋,谓梯横奋振也。八极,八方也。披,散也。言将散艰难,扫凶恶也。荡涤,夷平也】蹴昆仑使西倒,蹋太山令东覆,平涤九区,恢廓【善本作维字】宇宙。斯亦吾人【善本无人字】之鄙愿也【善曰:刘□駼郡太守箴日:大汉遵因化洽九区。铣曰:昆仑、太山,喻权臣也。涤除也。九区,九州也。恢,大。廓,空也。宇宙,谓天地也。鄙,小也】时不我与,垂翼逺逝【善曰:周易曰: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向曰:垂翼,谓不遂志也。
译郑玄说:这是警戒并告知。陈孙武《库车赋》说:“启明星发出光辉,长庚星报告黄昏。”济说:逝,是前往;伦,是同辈;沙漠,是我所经过的安流之地;晨征,是清晨赶路。太阳迫近西山,马头便无处停托。【善引扬雄《反骚》说:“恐怕太阳迫近西山。”《左氏传》荀偃说:“只看我的马头。”良说:薄,是迫近;靡,是没有。这是说太阳落山时,车马的前头也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寻找并经过曲折险阻,便沉思郁结;登高远望,山川却遥远相隔。有时狂风猛烈,白昼也暗淡无光;道路崎岖交错,高地洼地相互望见;我在九曲深泽之中徘徊,在重重山冈之巅慷慨失意。【善引《毛诗》说:“鹤鸣于九皋。”翰说:飚,是急风;厉,是猛烈;寝,是隐没;崎岖,是高低不平的样子;九皋,是九曲的水泽;慷慨,是失意的样子;阜,是山顶。】前进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后退没有可以凭借的处所;涉过水泽寻找小径,拨开丛生的树林寻找道路;在沟渠旁长啸歌咏,实在难以估量。这些也只是行路的艰难,却不是我心中所害怕的。【铣说:蹊,是小路;榛,是密林。这是说,虽然道路艰难,却不是我所畏惧的;我所害怕的是下面所说的事情。】至于兰草、蕙草倾倒,桂木移植,根芽还没有扎稳,弓弩的牙机浅而弓弦绷紧,常常害怕风波暗中惊起,危险的机关秘密发动;这就是我在大道上惊惧不安、按住缰绳叹息的原因。【善说:这是用来比喻自身处境危险。根芽没有扎稳,所以害怕风波暗中惊起;弩牙浅而弓弦绷紧,所以害怕危险的机关秘密发动。某些版本在“于长衢”下有“按辔而叹息者”五字,是错误的。铣说:兰茝,是香草;桂林,是香木,用来比喻君子倾覆困顿、被迁徙的处境,也就是自比。根芽没有扎稳,是说处境危险。“牙”是弩牙,“弦”是弓弦;风波急迫,根就容易倾倒,弩牙浅而弓弦紧,机关就容易发动,这是把谗邪比作射向忠正之人的弩箭。怵惕,是惊惧的样子;衢,是通达的大道。】再说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让人扎根;把夜光璧暗中投给陌生人,很少有人不按剑戒备。【善引邹阳《上书》说:“把夜光璧在黑暗中投给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的。”济说:这是说北方寒冷,不适宜兰草桂木生长。鲜,是少;夜光,是美玉;暗中投给别人,不知情的人一定害怕而按剑。】如今若把橘柚栽在北方,把荷花移植到高陵,把龙纹礼服展示给不穿衣服的土地,把《韶》《武》之乐演奏给聋人听,本来就难以得到他们的尊重。【善引曹植《橘赋》说:“背离江州温暖的气候,处在北方肃杀清寒之地。”《淮南子》说:“凭借自己所修养的东西,到不被采用的地方去,就像把荷花栽在山上,把火藏在井中。” 龙衮,是绣有龙纹的衣服;章,是章甫冠;裸壤,是身上刺纹的土地。庄子说:“宋国人带着章甫冠到越地去,越人剪断头发、在身上刺纹,对他们没有用处。”肩吾又说:“聋人无法参与欣赏钟鼓之声。”良说:橘柚是树名,生长在南方;华藕就是莲花,生长在水中;龙章就是绣有龙纹的礼服;裸壤就是不穿衣服的国家;《韶》是舜的乐舞,《武》是周武王的乐舞;聋俗,是耳朵有病的人,不会珍视音乐。这四样东西各自失去了适宜的环境,所以很难被认为美好。玄朔,是北方;修陵,是高大的丘陵。】如果万物不以我为贵,就没有人愿意亲近我;没有人亲近我,伤害我的人就会到来。【善引《周易》说:“没有交往却要求别人相助,人们就不会帮助他。”翰说:不我贵,就是不以我为贵。这是说,北方不重视我,就会伤害我。】漂泊远游的人,把身体寄托在没有人的地方,驾车走上遥远的道路,就有前面所说的艰难;把马鞍悬置在简陋的屋宇中,就有后面所说的忧患警戒。【善说:前面的艰难,指经过迂回道路、涉越沙漠等事;后面的忧患,指北方土地难以扎根等事。铣说:飘飖,是羁旅漂泊;无人之乡,是迁徙所居的地方;揔,是掌握;前言,指经过迂回道路、涉越沙漠;悬鞍,是悬置车马;后虑,指兰茝倾倒等事;戒,是戒惧。】早晨霞光初现,便因急速赶路而疲惫;太阳收敛光辉,便因夜晚警惕而劳苦。【善引蔡琰诗说:“急速远行,太阳渐渐西移。”向说:启晖,指天明;遄,是快速;征,是出行。善引《正历》说:太阳就是日。又引《周易》说:“夜晚仍然警惕,好像处在危险中。”济说:太阳就是日;戢,是收敛;收敛光辉,就是天黑;劬,是劳苦;惕,是惊惧。】放眼望向平坦的洼地,只见辽阔空旷而什么也看不见;竭力倾听漫长的原野,只觉沉寂深远而什么也听不到。唉,这是多么悲伤啊!内心忧伤憔悴。到这时才知道,奔驰劳作、四处奔波的人并不值得羡慕。可是如果回望中原,愤懑之气如云涌起;为万物哀伤,为世道悲悼;激情猛烈如风;龙一样俯视广阔原野,虎一样长啸天地四方;勇猛之气纷纷涌动,雄心充塞四方。【善说:这是说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些,才知道奔波之士不值得羡慕。顾影,是担心时机不再来。愤,是感愤;悼,是哀伤;激,是急切;烈,是猛烈;睇,是看;纷纭,是众多;雄心四据,是说威势和德行盛大。】早已想踏上云梯,横向奋发到达八方极远之地;冲破艰难,扫除污秽;荡平海内,夷平高山。【善引田邑《与冯行书》说:“想摇动泰山,荡平北海。”翰说:公输班制作云梯攻打宋国,想踏上这种云梯,是说志向高远;横奋,是云梯横向振奋;八极,是八方;披,是分散。这是说将要驱散艰难、扫除凶恶;荡,是涤荡;夷,是夷平。】踢倒昆仑山使它向西倾覆,踏翻泰山使它向东倒下;平定荡涤九州,使天地更加广大空旷。这也只是我们卑微的愿望。【善引刘向《郡太守箴》说:“大汉遵循旧制,教化遍及九州。”铣说:昆仑、泰山,比喻权臣;涤,是清除;九区,是九州;恢,是广大;廓,是空旷;宇宙,指天地;鄙,是微小。】时机不等待我,只得垂下翅膀远走。【善引《周易》说:“明夷鸟飞,垂下它的翅膀;君子出行,三天不吃饭,但仍有自己的去处。”向说:垂翼,是说志向不能实现。逝,是前往;远逝,是迁徙。】没有刀锋加身,六翮却已经摧折弯曲。若不是懂得天命,谁能不感到愤懑忧郁呢?【善引《周易》说:“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济说:钜,是刀刃。这是说没有刀刃加害,六根羽翮却自行摧折弯曲;命,是天命;愤,是怨恨。】你生长在芳香的园苑,出秀于清洁的水流,在华美的山崖铺展枝叶,才华文章广布如云。【良说:植,是生长。生于芳苑,好比出身于美好的家族;这是说嵇康承继家世德业,兴盛而生。擢,是突出;说嵇康的道德如草木出秀,清流比喻志趣清正;藻,是文章;肆,是铺陈;云布,是说才华广大。】向下据守潜龙之渊,向上荫蔽游凤之林;荣华光耀在你面前闪耀,美艳之色在你身后诱人;良朋在左边交往,声名在右边远播。【翰说:潜龙、游凤,比喻君子,也含有彼此感应之意;荣曜,比喻富贵;眩,是感到迷乱;艳,是美丽;饵,是贪恋;俦,是同类;声名,是美好的声誉。】你在同辈朋党之间自由游乐,在帷帐闺房之中卖弄姿态;从容顾盼,宽裕自得;俯仰之间吟咏长啸,自以为已经实现了志愿。【铣说:翱翔,是游乐;伦党,是同辈朋党;姿,是姿态;绰,是宽裕;吟啸,是自得的样子。】难道你能和我一同体会大丈夫的忧患与快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逝,往也。逺逝,谓徙也】锋钜靡加,翅【五臣本作六字】翮摧屈。自非知命,谁能不愤悒者哉【善曰: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济曰:钜,锷也。言不加锋锷,而六翮自摧屈也。命,天命。愤,怨也】吾子植根芳苑,擢秀清流,布叶华崖,飞藻云肆【良曰:植,生也。生于芳苑,犹生于美族也,喻嵇康承家世徳,盛而生也,擢出也。言康道徳如草之出秀,清流喻其志洁清也,藻文章也,肆布也,云布言才广也】俯据潜龙之渊,仰荫游【善本作栖字】凤之林,荣曜▯其前,艳色饵其后,良俦交其左,声名驰其右【翰曰潜龙游鳯,喻君子也,亦相感动之意,荣曜喻富贵也,▯感艳美饵念俦类也,声名令闻也】翺翔伦党之间,弄姿帷房之里,从容顾眄,绰有余裕,俯仰吟啸,自以为得志矣【铣曰翺翔游乐也,伦党朋党也,姿态绰寛裕优也,吟啸自得之貌】岂能与吾同大丈夫之忧乐者哉?去矣嵇生,永离隔矣,防防【善本作焭焭】飘寄临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难涉矣,防手之期邈无日矣,思心弥结,谁云释矣?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善曰毛诗曰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向曰防防犹单独也济曰悠悠长貌,涉度邈逺,弥深释解,遐逺也,言我思尔金玉之音无能闻之,使我有逺心相望也】身虽胡越,意存防金【善曰淮南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也,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防金良曰胡在北,越在南,言相去逺也,金虽坚刚,人同其心则能防之】各敬尔仪,敦履璞沈【善曰毛诗曰各敬尔仪,翰曰仪善,敦厚璞真,沈深也,谓交道也】繁华流荡,君子弗钦,临书悢然,知复何云【铣曰繁多华盛也,言自多其盛而为流荡者,君子之所不敬也,悢不平貌,何云言事既尔,何所言也】与陈伯之书一首【善曰:刘璠《梁典》曰:帝使吕僧珍寓书于陈伯之,丘迟之辞也。伯之归于魏,为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云: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以其众自寿阳归降,不书伯之前史,失之。梁史以为丘迟与伯之书】丘希范【向曰:梁平南将军陈伯之,初仕齐。齐东昬侯遣伯之将兵拒梁武。伯之知势屈,乃降梁。至是,又以众降魏,故迟与此书以喻之】迟顿首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善曰: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先将军功略葢天地,义勇冠三军。苏武荅李陵书曰:毎念足下才为世生,器为时出。济曰:恙,忧也。冠,首也。言勇可以为三军首也。才,谓文武之才也。世出,谓应时而出也】弃鷰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髙翔【善曰:史记曰:陈涉甞为人佣耕,辍耕陇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之: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良曰:燕雀,小鸟也。鸿鹄,大鸟也。弃小志,谓背齐也。慕髙翔,谓归梁也】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善曰:刘璠梁典曰:髙祖得一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赐,使致命江州刺史陈伯之,虎牙父也。苏隆还称伯之许降,乃遣邓元起前驱逼之。伯之闻师近,以应义师。翰曰:机者,事之微也。化,谓背齐归梁也。明主,即武帝也】立功立事,开国称孤【善曰:延笃与张奂书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曰:王侯自称孤寡不谷。铣曰:事,职也。开国,谓为江州刺史也。同侯王例,故称孤寡,以贱为称也】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善曰:史记蒯通説武信君曰:今范阳令乗朱轮华毂。班固豕邪山祝文曰:杖节拥旄,征人伐鼔。荀悦汉纪曰:今之州牧号为万里。汉书樊哙説髙祖曰:始陛下定天下,何其壮也。向曰:朱轮华毂,谓以丹漆饰之也。拥,持也。旄,幢也。万里,言威化逺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善曰:汉书曰:冒顿乃作为鸣镝(音义曰:箭镝也,如今鸣箭)。史记曰:魏勃退立股战。汉书乌孙公主歌曰:穹庐为室兮,旃为墙(音义曰:穹庐,旃帐也)。
译去吧,嵇先生,今后永远隔绝了;孤独地漂泊寄居在沙漠边地。三千里路程漫长而难以跋涉,我们何时能够再见,遥遥无期。思念之心更加郁结,谁说能够解开呢?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而不寄来,却使我产生遥远的思念。【善引《毛诗》说:“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却使我产生远方的思念。”向说:防防,同“焭焭”,是孤独的样子;济说:悠悠,是漫长的样子;涉,是渡过;邈,是遥远;弥,是更加;释,是解开;遐,是遥远。这是说,我思念你金玉般的音信却无法听到,使我只能在远方思望你。】身体即使相隔如胡地和越地,心意却如同共同熔铸金属。【善引《淮南子》说:“从不同的方面看,肝胆也像胡地和越地那样遥远。”又引《周易》说:“两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断金。”良说:胡在北方,越在南方,这是说相隔遥远;金属虽坚硬刚强,人若同心也能把它折断。】各自恭敬你的仪容,敦厚地践履质朴深沉的交道。【善引《毛诗》说:“各自敬慎你的仪容。”翰说:仪,是善美的仪态;敦,是厚重;璞,是质朴;沈,是深沉,这里指交友之道。】繁华盛多而任意流荡,君子不会敬重;面对这封信,内心悲伤不平,此外还能再说什么呢?【铣说:繁,是众多;华,是盛美。这是说,自以为富盛而任意放荡,是君子所不敬重的;悢,是不平的样子;事情既然如此,还能说什么呢。】《与陈伯之书》一首【善引刘璠《梁典》说:梁武帝派吕僧珍把丘迟的书信转交给陈伯之。陈伯之投降北魏,任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说: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带领部众从寿阳归降;此前的史书没有记载陈伯之,失误了。梁史认为是丘迟写给陈伯之的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丘希范【向说:梁朝平南将军陈伯之起初在齐朝任职。齐东昏侯派陈伯之领兵抵抗梁军。陈伯之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投降梁朝。到这时,他又率部众投降北魏,所以丘迟写这封信来劝告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丘迟叩首陈述:将军足下身体无恙,实在令人庆幸,实在令人庆幸。将军的勇气冠绝三军,才能是当世所罕见的。【善引李陵《与苏武书》说:“您的先将军功业谋略盖过天地,仁义勇武冠绝三军。”苏武答李陵书说:“每每想到足下的才能是应时而生,器度是当世所出。”济说:恙,是忧患;冠,是居首;这是说勇气可以位居三军之首;才,指文才和武略;世出,是应时而出。】抛弃燕雀般的小志,仰慕鸿鹄而高飞。【善引《史记》说:陈涉曾替人耕田,停止耕作走上田埂,惆怅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不要忘记彼此。”同伴笑着回答:“你只是替人耕田,哪里会富贵呢?”陈涉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良说:燕雀,是小鸟;鸿鹄,是大鸟。抛弃小志,是说背离齐朝;仰慕高飞,是说归顺梁朝。】从前抓住时机而变化,遇到了圣明的君主。【善引《刘璠梁典》说:梁高祖得到一位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遇赏赐,派他带着使命前往江州刺史陈伯之处。苏隆回来后说陈伯之答应投降,于是派邓元起作为前锋逼近他。陈伯之听说梁军将近,便响应义军。翰说:机,是事情尚未显露的征兆;化,是说背离齐朝、归顺梁朝;明主,就是梁武帝。】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开创国基而称王。【善引延笃《与张奂书》说:“烈士为名节而死,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周易》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说:王侯自称孤、寡、不谷。铣说:事,是职任;开国,是指担任江州刺史;按王侯的旧例,所以自称孤寡,以谦卑作为称谓。】乘坐朱轮华毂的车,手持旌旗,威势远达万里,这是多么壮盛啊!【善引《史记》蒯通劝说武信君说:“如今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班固《豕邪山祝文》说:“手持符节,执掌旌旗,征伐之人击鼓前进。”荀悦《汉纪》说:如今的州牧号称威势达万里。又引《汉书》樊哙劝说高祖说:“当初陛下平定天下,是多么壮盛啊!”向说:朱轮华毂,是用朱红色漆装饰车轮和车毂;拥,是持;旄,是旌旗;万里,是说威势教化传播遥远。】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吓得双腿发抖,面对穹庐便屈膝下拜,又是多么卑劣啊!【善引《汉书》说:冒顿制作鸣镝。音义说:镝,是箭头,如今所说的响箭。《史记》说:魏勃退后站立,双腿发抖。《汉书》乌孙公主歌说:“穹庐作为房屋啊,毡帐作为墙。”音义说:穹庐,是毡帐。】李善说:“‘机’是事情的细微征兆。‘化’,指背离齐国而归顺梁国。‘明主’,就是武帝。建立功业,创立国家而自称孤家,何其显赫啊!【李善注:延笃《与张奂书》说:‘烈士为名节而死,建立功业。’《周易》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说:‘王侯自称孤、寡、不谷。’吕向说:‘事’,是职任。‘开国’,指担任江州刺史。因为与侯王同例,所以自称孤、寡;这是以卑下的称号自称。】乘着朱轮、华饰车毂,手持旄节,威势远达万里,这是多么壮盛啊!【李善注:《史记》载蒯通劝说武信君道:‘如今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班固《豕邪山祝文》说:‘手持符节,执掌旄旗,征讨之人击鼓进军。’荀悦《汉纪》说:‘如今的州牧号称威势远达万里。’《汉书》载樊哙劝说高祖道:‘当初陛下平定天下时,是多么壮盛啊!’向说:朱轮华毂,是说用丹漆加以装饰。拥,是持握。旄,是旄旗。万里,是说威势教化远播。】为什么一旦成了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就双腿发抖,面对穹庐便屈膝下跪,又是多么卑劣啊!【李善注:《汉书》说:冒顿于是制作鸣镝(音义说:就是箭头,像如今的响箭)。《史记》说:魏勃退下站立时双腿发抖。《汉书》载乌孙公主歌道:‘穹庐作为房屋啊,毡帐作为墙。’(音义说:穹庐就是毡帐。)】
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请和。汉书樊哙曰:今天下已定,又何惫邪。济曰:奔亡之虏,谓降魏也。鸣镝,▯也,股髀也,穹庐,氊帐也,屈膝拜也。魏本匈奴人,故曰穹庐】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已,外受流言【善曰:吕氏春秋曰:君子必审诸已,然后任;尚书曰:管叔乃流言于国良曰:去谓之魏,就谓归国,际谓交防之间也。他异审详也,流言反间之言也】沈迷猖蹶,以至于此【善曰:刘公干杂诗曰:沈迷领簿书,囘囘自昬乱;蜀志先主谓诸葛亮曰:狐遂用猖蹶,至于今日,志犹未已。翰曰:沈溺迷惑,猖狂蹶僵也,言惑乱妄行,至于此也】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善曰:邹润甫为诸葛穆荅晋王令曰:髙世之君赦罪责功,略小收大;吴志陆瑁与暨艳书曰:此乃汉髙弃瑕录用之时也;东观汉记曰:上破铜马等,封降贼渠率,诸将未能信贼,亦两心,上勑降贼各归营勒兵侍,上轻骑入按行贼营,贼将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効死?又曰:汉兵破邯郸,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谤毁公言可击者数千章,公防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铣曰:圣朝,梁也;责求也;用谓可施行也。言圣朝推赤心于天下,不凝滞于物也】此【善本无此字】将军之所知,非【善本作不字】假仆一二谈也【善曰:长杨赋曰:仆甞倦谈,不能一二其详】朱鲔涉【丁牒】血于友于,张绣剚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善曰:谢沉后汉书曰:光武攻洛阳,朱鲔守之,上令岑彭説鲔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胡殷所反害,今公谁为守乎?鲔曰:大司徒公被害,鲔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耳。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往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春秋合□圗曰:战龙门之下,涉血相创。如淳汉书注曰:杀血滂沱为喋血,涉与喋同,丁牒切。尚书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魏志曰:建安二年,公到宛,张绣率众降,封列侯。《汉书》曰:「蒯通説范阳令曰:『慈父孝子所不敢剚刃公之腹者,畏秦法也。』李奇曰:『东方之人以物挿地中,皆为剚也。』」铣曰:「杀人流血曰涉,友于兄弟也。」朱鲔为更始守洛阳,光武令岑彭説鲔,使降。鲔以甞谋杀光武兄弟伯叔,怕不敢降。光武使人谓曰:「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魏王曹操与张绣战于宛,长子昂被绣流矢所中。绣后降曹公,封为侯,剚挿也,刃箭镞也】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勲重于当世,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善曰:《楚辞》曰:「廻朕车而复路,及迷涂之末逺。」济曰:「无昔人之罪,谓朱鲔、张绣杀兄子之罪,哲智也】不逺而复,先典攸髙【良曰:谓迷者不逺而能廻,是不迷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攸所也】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善曰:《范▯后汉书》明帝诏曰:「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盐铁论》曰:「明王茂其徳敎,而缓其刑罚,网漏吞舟之鱼。」翰曰:谓法网之踈漏于吞舟之鱼也,言轻法而重恩也】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古之塟松柏梧桐,以识其坟。」铣曰:「松柏不翦,谓不毁损其先代坟墓也】髙台未倾,爱妾尚在【善曰:《桓子新论》雍门周説孟甞君曰:「千秋万歳后,髙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向曰:「爱幸也,言宅宇幸妾皆未追没也】悠悠尔心,亦何可言【善曰:《毛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良曰:「悠悠,忧伤之皃】今功臣名将,鴈行有序,佩紫懐黄讃【五臣本作賛】帷幄之谋,乗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善曰:应劭《汉官仪典职》杨乔纠羊柔曰:「柔知丞郎鴈行威仪有序。」《魏书》荀攸劝进曰:「诸将佩紫懐金,葢以数百。」《史记》曰:「蔡泽曰:『懐金之印,结紫绶于腰。』」《东观汉记》诏邓禹曰:「将军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如淳《汉书注》曰:「二马为轺传。」《汉书》曰:「终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东出关,《左氏传》曰:「齐人来侵鲁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良曰:「鴈飞成行列,有尊卑之序,故以比焉。」金印紫绶,列侯之饰,幄帐也;谋防,谋也;轺使车也;节旌节也;疆埸,边陲也】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善曰:《汉书》曰:「汉王即皇帝之位,论功而封之,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翰曰:「刑,杀也。诸侯防盟,取白马之血,饮之以为誓,使太山如砺,永传国于子孙也】将军独▯【听典】顔借命,驱驰氊裘之长,宁不哀哉【善曰:《毛诗》曰:「有▯靣目。」
译《喻巴蜀文》说:“交臂接受使命,屈膝请求和好。”《汉书》记樊哙说:“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又有什么疲惫的呢?”济说:奔亡之虏,指投降魏国;鸣镝,是响箭;股,是大腿;穹庐,是毡帐;屈膝,是跪拜。魏国本是匈奴人,所以说穹庐。】考察将军在进退取舍之时,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不能先在内心审察自己,又在外面听信流言。【善引《吕氏春秋》说:“君子一定先在自己内心审察,然后才任用别人。”《尚书》说:“管叔于是向国内散布流言。”良说:去,是指前往魏国;就,是指归附梁国;际,是交界、转换的时候;他,是别的;审,是详察;流言,是离间的话。】沉溺迷惑而狂乱跌倒,以至于今天。【善引刘公干《杂诗》说:“沉溺于文书簿册,反复昏乱。”《蜀志》记刘备对诸葛亮说:“刘璋终于因此狂乱失败,到了今天,但我的志向仍未停止。”翰说:沉,是沉溺;迷,是迷惑;猖,是狂乱;蹶,是跌倒。这是说迷惑混乱、任意行动,以至于此。】圣明的朝廷赦免罪过而要求功劳,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把赤诚之心推向天下,使一切反侧不安的人都得到安定。【善引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令》说:“高明的君主赦免罪过而考核功劳,略去小过而收取大功。”《吴志》陆瑁与暨艳书说:“这正是汉高祖抛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 《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击破铜马等部,封降贼首领为侯;诸将还不能信任降贼,心中也有二意。光武帝命降贼各自回营整顿军队,然后单独骑马进入并巡视贼营。贼将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放进人的腹中,怎么能不为他拼死效力?”又说:汉军攻破邯郸、诛杀王郎后,收取文书,发现官吏百姓诋毁光武帝、说可以攻击他的奏章有数千份,光武帝让诸将把它们烧掉,说:“让那些心怀反侧的人自己安定下来。”铣说:圣朝,是梁朝;责,是追问;用,是任用。这是说圣明朝廷把赤诚之心推向天下,不被各种事物所拘滞。】这是将军所知道的,并不需要我再三说明。【善引《长杨赋》说:“我曾经厌倦谈论,不能一一详述。”】朱鲔曾参与杀害亲友,张绣曾向至亲的儿子刺入刀箭,汉光武帝没有因此怀疑他们,魏王也像对待旧臣一样对待张绣。【善引《谢沉后汉书》说: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鲔守城。光武帝派岑彭劝朱鲔说:“赤眉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反叛杀害,如今您究竟替谁守城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我曾参与谋划,确实知道罪很深,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又让他去明白告知朱鲔:“建立大事业的人,不计较小的怨仇;如今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春秋合□图》说:在龙门之下交战,血流遍地,彼此受伤。《如淳汉书注》说:杀人流血很多叫“喋血”,“涉”与“喋”相同,读丁牒切。《尚书》说:“孝啊,就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魏志》说:建安二年,曹操到宛地,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汉书》说:蒯通劝范阳令说:“慈父孝子之所以不敢把刀刺入您的腹中,是因为害怕秦朝的法律。”李奇说:“东方人把东西插入地下,都叫作剚。”铣说:杀人流血叫涉,友于就是友爱兄弟。朱鲔替更始帝守洛阳,光武帝派岑彭劝他投降。朱鲔因为曾经谋划杀害光武帝的兄弟和伯叔,害怕而不敢投降。光武帝派人告诉他说:“建立大事业,不计较小的怨仇;如今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受诛罚吗?”魏王曹操在宛地与张绣交战,长子曹昂被张绣的流箭射中而死。张绣后来投降曹操,被封为侯。剚,是刺入;刃,是刀;箭镞,是箭头。】何况将军并没有古人的罪过,功勋却重于当世;走入迷途而知道返回,是古代贤哲所赞许的。【善引《楚辞》说:“掉转我的车子回到原路,趁迷路还没有走得太远。”济说:将军没有朱鲔、张绣那样杀害兄长、侄子的罪过;哲,是智慧。】迷路尚未走远便返回,这是古代典籍所推重的。【良说:迷失的人不走远就能回头,这就算不上真正迷失。】《周易》说:“走得不远便返回,不会留下大的悔恨。”主上屈曲法律而申明恩德,连能吞下大船的鱼也从法网中漏掉了。【善引《范晔后汉书》明帝诏说:“先帝不忍割舍亲亲之恩,因而委屈了大法。”《盐铁论》说:“圣明的君主盛大他的德教而放宽刑罚,法网也会漏掉能吞舟的大鱼。”翰说:这是说法网疏漏到连能吞舟的大鱼也漏掉,意思是减轻刑法而加重恩德。】将军祖先坟墓中的松柏没有被砍伐,亲属也安居无恙。【善引仲长子《昌言》说:“古人下葬时种松柏梧桐,用来标识坟墓。”铣说:松柏没有被砍,是说祖先的坟墓没有被毁坏。】高台还没有倾倒,宠爱的妾室也还在。【善引《桓子新论》说:雍门周劝说孟尝君:“千秋万岁以后,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夷平。”向说:爱,是宠爱;幸,是宠幸。意思是住宅和宠妾都还没有被没收。】你的心情忧思漫长,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善引《毛诗》说:“青翠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良说:悠悠,是忧伤的样子。】如今功臣名将如雁飞成行,尊卑有序;佩紫绶金印,参与帷幄谋划;乘坐使车,树立符节,担负边疆的职任。【善引应劭《汉官仪典职》说:杨乔指责羊柔说:“羊柔知道丞郎排列如雁飞行,威仪很有次序。” 《魏书》记载,荀攸劝进说:“诸将佩紫绶金印,大概有几百人。”《史记》说:蔡泽说:“怀中佩着金印,腰间系着紫绶。”《东观汉记》记载,光武帝诏告邓禹说:“将军深深执守忠孝之道,与朕共同谋划。”帷幄,如淳《汉书注》说:“两匹马拉的车叫轺传。”《汉书》说:终军任谒者,出使郡国,树立符节。东出关。《左氏传》说:“齐人来侵犯鲁国边疆,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疆事务,要谨慎守住自己的职责。’”良说:雁飞成行,有尊卑次序,所以用来比喻。金印紫绶,是列侯的服饰;幄,是帐幕;谋谟,是谋划;轺,是使者乘坐的车;节,是旌节;疆埸,是边疆。】共同杀马取血作为盟誓,把誓约传给子孙。【善引《汉书》说:汉王即皇帝位后,评定功劳而封侯,以丹书作为信约,又以白马之盟加重誓约。翰说:刑,是杀。诸侯结盟时杀白马取血饮用,以此发誓,直到泰山磨损,也要使国统永远传给子孙。】将军却偏偏强借片刻性命,为披毡穿裘的首领们奔走,难道不可悲吗?【善引《毛诗》说:“有皎洁的面目。”
司马迁书曰:「氊裘之君长,咸震惧。」铣曰:「▯,强借假也,谓假借少时之命而为夷狄驱驰也。哀哉,伤痛之声】夫以慕容超之强【五臣本作彊】身送东市;姚▯之盛,靣缚西都【善曰:《沈约宋书》曰:「慕容超大掠淮北,宋公表请北伐,遂屠广固,超逾城走,髙胥获之,送京师,斩于建康市。」又曰:「公以舟师进讨,至洛阳,王镇恶尅长安,生禽姚▯,执送▯,斩于建康市。」《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靣缚衔璧。」向曰:「慕容超宼河北,髙祖伐之,执超,斩于建康市。镇西将军与姚▯战,大破之,姚▯将妻子请降也】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也【善本无「也」字善曰:《礼记》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李陵与苏武书曰:「但见异类。」济曰:「均,平也,谓洛土中也。异类,匈奴也】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善曰:《汉书》曰:「匈奴凡三十四长,呼衍氏、兰氏,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良曰:「姬,周姓也,言成王、光武皆都洛阳,故云旧邦也。种类也】北虏僭盗中原,多歴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善曰:《魏收后魏书》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都平城;孝文皇帝讳宏,自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曰:「北虏遣使和亲,尚书周公曰:『故殷陟配天,多歴年所。』《周易》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故恶积而不可掩。』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也燋烂。」翰曰:「北虏谓托跋珪僭称王也,中原中国也,积多盈满也,言恶既满,理当灭亡也】况伪嬖昬狡,自相夷戮【善曰:魏收《后魏书》曰:「世宗宣武帝讳恪,景明三年,萧衍废其主寳融,自僭立称梁。宣武即位,凡一十六年。然梁武之初,当宣武之日,伪嬖葢指宣武也。虞预《晋书》西阳王羕上书曰:『朱旗南指,自相夷戮。』铣曰:萧衍废其魏主寳融,自立称曰梁,代宣武伪嬖葢指宣武也。狡乱自相夷戮,谓废寳融也】部落防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善曰:《晋中兴书》曰:「胡俗以部落为种类,屠各取豪贵。」文頴《汉书》注曰:「羌胡名太师为首。」《国语》伯阳父曰:「国之将亡,百姓防贰。」韦昭曰:「防离也,贰二心也。」《汉书》曰:「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系颈以组。」又陈汤上疏曰:「斩郅攴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藁街蛮夷邸间。」良曰:「部落谓种类也,携亦离也。酋豪魁帅也,猜忌也,贰谓贰心也。系颈谓以绳系项也。蛮邸藁街皆置蛮夷之馆也】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鷰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善曰: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也焦烂。」《左氏传》曰:「呉季札曰:夫子之在此也,犹鷰巢于幕之上。」济曰:「鱼游沸鼎,燕巢飞幕,言危之甚。言魏朝夕将破,而将军居之,亦同鱼燕之危。飞幕军幕也】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羣鸎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生平于畴日,抚▯登陴,岂不怆悢【善曰:袁宏《汉献帝春秋》臧洪报袁绍书曰:「毎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交之绸缪,抚▯榒矢,不觉流涕之覆靣也。」《左氏传》曰:「晋边吏让郑曰:今执事▯然授兵登陴。」陴婢移切。良曰:「北至寒,故以江南物色旧乡之美感动之。旗鼔昔所用也。畴日昔日也。抚持也。▯弓也。」】陴城上女墙也,怆悢悲恨也】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呉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善曰:史记曰: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拜为上卿。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乗代之,颇怒,攻乐乗,遂奔魏之大梁。久之,魏王不能信用,而赵亦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王以为老,遂不召。吕氏春秋曰:呉起治西河,王错谮之魏武侯,武侯使人召呉起,至岸门,止车而立,望西河泣数下。其仆曰:窃观公之志,视天下若舍履,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呉起雪泣应之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秦必亡西河。今君听谗人之议,不知我西河之为秦,不久矣。起入荆,西河果入秦。司马迁与任安书曰:夫人情莫不念父母,顾妻子。庄子谓恵子曰:人故无情乎翰曰:同善注:思赵将泣西河,皆人情也。无情谓不思旧国】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善曰:魏志明帝报王朗诏曰:钦纳至言,思闻良规。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铣曰:励,勉;良善规圗也。言早勉励善圗,归梁是多福也】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善曰:皇帝,梁武也。
译司马迁书说:“披毡穿裘的君长,全都震惊恐惧。”铣说:▯,是强行借取、暂借;这是说暂且借得短暂的性命,却替夷狄奔走。哀哉,是悲痛的感叹。】即使慕容超势力强盛,最终也被押送到东市;姚泓声势正盛,最终也在西都面缚投降。【善引《沈约宋书》说: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宋公上表请求北伐,于是攻下广固。慕容超越城逃走,被高胥擒获,押送京师,在建康市斩首。又说:宋公率水军进讨,到了洛阳;王镇恶攻克长安,生擒姚泓,押送姚泓,最终在建康市斩首。《左氏传》说:“楚王包围许国,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王,面缚自己,口衔玉璧。”向说:慕容超侵扰河北,高祖讨伐他,擒获慕容超,在建康市斩首。镇西将军与姚泓交战,大败姚泓;姚泓带着妻子儿女请求投降。】所以可知,霜露所覆盖滋润的地方,并不养育异族。【善本没有“也”字。善引《礼记》说:“天所覆盖,地所承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降。”李陵《与苏武书》说:“只是看见异类。”济说:均,是平等覆盖,指洛阳一带;异类,指匈奴。】姬姓周朝和刘姓汉朝的旧都,没有必要容纳杂种。【善引《汉书》说:匈奴共有三十四个部族首领,呼衍氏、兰氏,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良说:姬,是周的姓;成王、光武帝都以洛阳为都,所以说旧邦;种,是种族。】北方胡虏僭越盗据中原,已经经历了许多年;罪恶积累,灾祸满盈,按道理必然走向焦烂灭亡。【善引《魏收后魏书》说:太祖道武帝拓跋珪改称魏王,定都平城;孝文帝拓跋宏从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说:北方胡虏派使者求和,尚书周公说:“古代殷朝先王升天配享上帝,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周易》说:“罪恶不积累,不足以灭身;所以罪恶积累便无法掩盖。”袁崧《后汉书》记朱穆上疏说:“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栖在烈火之上,如果使用它们不得其时,必然焦烂。”翰说:北虏,指拓跋珪僭越称王;中原,就是中国;积,是积累;盈,是满。这是说罪恶既已满盈,按道理应当灭亡。】何况伪朝宠幸的昏昧奸狡之徒,还会彼此残杀。【善引魏收《后魏书》说:世宗宣武帝名元恪,在位十六年。梁武帝萧衍即位之初,正当宣武帝在位,所以这里所谓伪朝宠幸之人,大概指宣武帝。虞预《晋书》西阳王司马羕上书说:“朱旗向南指去,彼此自相残杀。”铣说:萧衍废掉魏主元宝融,自立为梁;这里所说的伪朝宠幸者,大概指宣武帝。昏狡混乱而自相残杀,是说废掉元宝融。】各个部落彼此离散,首领豪强互相猜忌、怀有二心,正应当把他们的脖子系起来押到蛮夷馆舍,在藁街悬挂他们的首级。【善引《晋中兴书》说:胡俗把部落看作种类,屠各部以豪贵者为首领。文颖《汉书注》说:羌胡称太师为首领。《国语》伯阳父说:“国家将要灭亡,百姓离散而怀有二心。”韦昭说:携,是离散;贰,是有二心。《汉书》说:沛公到霸上,秦王子婴用丝带系住脖子投降。陈汤上疏说:“斩下郅支及名王以下的首级,应当把头悬挂在藁街蛮夷馆舍之间。”良说:部落,是种类;携,是离散;酋豪,是首领豪帅;猜,是猜忌;贰,是怀有二心;系颈,是用绳子系住脖子;蛮邸、藁街,都是设置蛮夷馆舍的地方。】而将军却像鱼在沸腾的鼎中游动,像燕子在飞动的帷幕上筑巢,难道不是太糊涂了吗?【善引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说:“把鱼养在沸鼎之中,把鸟栖在烈火之上,使用不当,必然焦烂。”《左氏传》说:“吴国季札说:夫子处在这里,就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济说:鱼游沸鼎、燕巢飞幕,是说危险到了极点;魏朝早晚将要灭亡,将军却仍居于其中,正如鱼和燕子处在危境。飞幕,是军营中的帷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暮春三月,江南青草滋长,杂花开满树木,群莺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感念往日平生;手抚弓弦登上城墙,难道能不悲伤哀痛吗?【善引袁宏《汉献帝春秋》臧洪答袁绍书说:“每次登城整顿军队,望见主人的旗帜和战鼓,感念旧日深厚的交情,手抚弓弦、拿起箭矢,不知不觉眼泪流满面。”《左氏传》说:“晋国边吏责让郑国说:如今执事突然授予兵器登上城墙。”陴,读婢移切。良说:北方寒冷,所以用江南的景物和故乡的美好来感动他;旗鼓,是过去使用过的军旗和战鼓;畴日,是往日。陴,是城墙上的女墙;怆悢,是悲伤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六年〕 这正是廉颇思念赵国将领职位、吴起因西河而哭泣的心情,是人之常情。难道将军唯独没有这种感情吗?【善引《史记》说:廉颇作为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并大败齐军,被任命为上卿。赵孝成王去世,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愤怒,攻打乐乘,于是逃奔魏国大梁。过了很久,魏王不能信任重用他,赵国又多次被秦军困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重新被赵国任用;赵王认为他年老,终于没有召回。】《吕氏春秋》说:吴起治理西河,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武侯派人召吴起。吴起到了岸门,停下车站立,望着西河哭泣数次。他的仆人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志向,把天下看得如同脱掉的鞋子;如今离开西河却哭泣,这是为什么?”吴起拭泪回答:“你不了解。君主如果确实了解我,让我施展全部才能,秦国必定失去西河。如今君主听信谗人的议论,不知道我治理西河使秦国受困的局面不会长久了。”吴起进入楚国,西河果然被秦国夺去。司马迁《报任安书》说:“人的感情没有谁不思念父母、顾念妻子儿女。”庄子对惠子说:“人难道本来就没有感情吗?”翰说:和善注一样,思念赵国将领、因西河而哭泣,都是人的常情;没有感情,就是不思念故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希望你早日勉励自己遵循善策,自己寻求更多福祉。【善引魏志明帝答王朗诏说:“恭敬地接受正确的言论,希望听到好的谋略。”《诗经》说:“永远思考如何配合天命,自己寻求更多福气。”铣说:励,是勉励;良规,是好的谋划。这是说,早日勉励自己采取善策,归顺梁朝便是求得福祉。】如今皇帝圣明盛大,天下安宁快乐。【善说:皇帝,是梁武帝。《解嘲》说:“处在圣明盛大的时代。”《汉书》说:汉孝惠帝和高后时期,天下安乐。向说:皇帝,指梁武帝;安,是安宁;乐,是以他的德政教化为乐。】
解嘲曰:遭盛明之世。汉书曰:孝恵髙后时,天下安乐向曰:皇帝谓梁武帝也。安宁也,乐谓乐其徳化也】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善曰:世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佩。家语孔子曰:昔武王克商,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济同善注】夜郎滇【五臣作颠】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善曰:汉书曰:夜郎滇池皆椎结,巂昆明编发,汉拜唐▯郎中,遂见夜郎王多同。又曰:始楚武威王时,使将军庄缟将兵略巴黔中,缟至滇池,欲归报防,秦夺楚黔中郡,道塞不通,以其众王滇池。又朝鲜王满,燕人,孝恵髙后时,满为外臣。又曰:西域有菖蒲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也,百姓若崩厥角赵岐曰:厥角叩头以额角犀厥地也。良曰:夜郎、颠池皆南夷国名,解辫谓解其辫髪以就衣冠。朝鲜,逺国名。昌海,南海也。蹶角谓以额角叩地也】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歳月之命耳【善曰:左氏传令尹子文曰:谚云「狼子野心」。汉书伍被説淮南王曰:「东保防稽,南通劲越,屈强江淮之间,可以延歳月之寿耳。」范▯后汉书匈奴论曰:「世祖用事诸夏,未遑沙塞之事。」翰曰:北狄谓魏也,野心谓如野兽之心,掘强犹强梁也,延引也,歳月言不久也】中军临川殿下明徳茂亲揔兹戎重【善曰:何之元梁典曰:「髙祖即位以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以宏为中军将军。」刘璠梁典曰:「天监四年诏临川王宏北讨于寳。」晋纪河间王颙表曰:「成都王颖明徳茂亲,功髙勲重。」晋中兴书桓温檄曰:「幕府不才,忝荷戎重。」铣曰:同善注,殿下者不斥言王也,若今言皇太子殿下然也。茂亲谓帝弟也,揔统也,戎兵也】方【善本无方字】吊民洛汭,伐罪秦中【善曰:孟子曰:「汤始征自葛,载诛其君,吊其民。」尚书曰:「东至于洛汭。」又曰:「奉辞伐罪。」汉书田肯曰:「陛下既得韩信,又治秦中。」向曰:吊慰也,洛北曰汭,秦中关中也】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懐,君其详之。丘迟顿首【善曰:顔延之和谢灵运诗曰:「聊用布所懐。」济曰:仆迟自称也,谓君因此书不改后必困偪,方思我言也。聊且也,往懐谓此书也,详审也】重荅刘秣陵沼书一首【善曰:刘璠《梁典》曰:刘沼字明信,为秣陵令】刘孝标【善曰:刘峻自序曰:峻字孝标,平原人也,生于秣陵县,朞月归故乡,八歳遇桑梓颠覆,身充仆圉,齐永明四年二月逃还京师,后为崔豫州刑狱参军,梁天监中,诏峻东掌石渠阁,以病乞骸骨,后隠东阳金华山良曰:同善注,初孝标以仕不得志,作《辨命论》,秣陵令刘沼作书难之,言不由命,由人行之,书荅往来非一,其后沼作书未出而死,有人于沼家得书,以示孝标,孝标乃作此书荅之,故云重也】刘侯既重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慼,竟未之致也【善曰:孝标集有《沼难辨命论》书,《谷梁传》曰:“兄弟天伦也。”何休曰:“兄先弟后,天之伦次。”向曰:“难,谓难运命之书也。余孝标自谓也。天伦之慼,谓兄弟死也。致,至也。谓《沼难》书竟未至孝标处也】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绪言余论,蕴【五臣作蕰】而莫传【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庄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子虚赋》曰:“愿闻先生之余论。”铣曰:“长逝,谓死也。绪,遗也。蕰,藏也。莫,无也。言《沼》之遗言余论皆蕰藏而不传于后也】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余悲其音徽未沬【昧】而其人已亡【善曰:《楚辞》曰:“芬菲菲而难亏兮,芳至今犹未沬。”王逸曰:“沬,已也。”亡,葢切。孙卿子曰:“其器存,其人亡,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向曰:“徽,美。沬,灭也。其人,谓沼也】青简尚新,而【五臣本无而字】宿草将列【善曰:《风俗通》曰:“刘向别録,杀青者直治青竹作简书之耳。”《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济曰:“青简,竹简也。古无纸,用以为书。宿草,陈根也。列,行列也】▯然不知涕之无从也【善曰:《礼记》门人曰:“防墓崩,孔子▯然流涕。”又曰:“孔子之衞,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遇一哀而出涕曰:‘予恶夫涕之无从也。’”良曰:“▯然,泪流貌】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善曰:《墨子》曰:“人之生乎地上无几何也,譬之犹驷而过。”郄,古驰隙字也。陆机诗曰:“寸阴无停晷,尺波岂徒旋。”翰曰:“隙,穴也。喻速也。波,水波与电光皆不久停,言人命如之】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絶【善曰:《楚辞》曰:“春兰兮秋菊,长无絶兮终古。”
译西方献来白环,东方进贡楛矢。【善引《世本》说:舜时西王母献上白环和佩饰。《孔子家语》说:从前周武王灭商,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弩箭头。济说:同善注。】夜郎、颠池解开辫发,请求接受官职;朝鲜、昌海叩头受教化。【善引《汉书》说:夜郎、滇池的人都梳椎形发髻,巂、昆明人编结头发。汉朝任命唐蒙为郎中,于是见到夜郎王多同。又说:起初楚武王时,派将军庄缟率兵攻取巴郡和黔中;庄缟到达滇池,想回去报告,秦国夺取楚国黔中郡,道路阻塞不通,庄缟便凭借他的部众在滇池称王。又说:朝鲜王满是燕国人,汉孝惠帝和高后时,满成为外臣。又说:西域有菖蒲海,又名盐泽,距玉门、阳关三百多里。《孟子》说:周武王讨伐殷朝时,百姓如同崩断额角那样叩头。赵岐说:厥角,是用额头叩地。良说:夜郎、颠池,都是南方夷族国家的名称;解辫,是解开辫发而穿戴汉人衣冠;朝鲜,是遥远国家的名称。】昌海,是南海;蹶角,是用额头叩地。】唯独北方胡狄怀有野兽般的野心,在沙塞之间强硬抗拒,不过是想延长几年残存的性命罢了。【善引《左氏传》令尹子文说:“俗话说,狼崽子有野兽般的心。”《汉书》伍被劝淮南王说:“向东保有会稽,向南联通强盛的越地,在江淮之间强硬抗拒,也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范晔《后汉书》匈奴论说:“世祖治理中原各夏,还没有闲暇处理沙塞之事。”翰说:北狄,指魏国;野心,是像野兽一样的心;掘强,同“倔强”,即强横;延,是延长;岁月,是说时日不会长久。】中军临川殿下德行高明,是皇帝尊贵的亲属,总领这项军事重任。【善引何之元《梁典》说:梁高祖即位后任命萧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任萧宏为中军将军。刘璠《梁典》说:天监四年诏令临川王萧宏北伐于谨。晋纪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说:“成都王司马颖德行高明,是皇帝亲近的宗室,功劳高、勋绩重。”《晋中兴书》桓温檄文说:“本府无才,却承当军旅重任。”铣说:同善注。殿下,是不直呼王的名号,如今称皇太子殿下一样;茂亲,是皇帝的弟弟;揔,是总领;戎,是军队。】正要到洛水北岸慰问百姓,讨伐秦地的罪人。【善引《孟子》说:“商汤开始从葛国出征,既诛杀葛伯,又慰问那里的百姓。”《尚书》说:“向东到达洛水北岸。”又说:“奉行天命讨伐罪人。”《汉书》田肯说:“陛下已经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向说:吊,是慰问;洛水北岸叫汭;秦中,就是关中。】如果你最终仍不改过,将来一定会想起我的话。我姑且把往日的情怀写在这里,请你仔细考虑。丘迟叩首。【善引颜延之《和谢灵运诗》说:“姑且用来陈述我的心情。”济说:仆,是丘迟自称。这是说,你如果因为这封信仍不改过,将来一定会陷入困境,那时才会想起我的话;聊,是姑且;往怀,是这封信中所述的旧日情怀;详,是仔细审察。】《尚书》说:“向东到达洛水北岸。”又说:“奉行天命,讨伐有罪者。”《汉书》载田肯说:“陛下既已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向说:吊慰,就是哀悼并慰问;洛水以北称为“汭”,秦中就是关中。假如最终还是不改正,今后才会想到我的话;姑且把过去的心意写在这里,您还是仔细考虑吧。丘迟叩首。【李善注:颜延之《和谢灵运诗》说:“姑且用来陈述我的心意。”五臣济说:‘仆’是丘迟自称,意思是说,您如果因为这封信仍不改正,日后必然会陷入困境,到那时才会想起我的话。聊,是姑且;往懐,指这封信;详,是审慎考虑。】再次答复刘秣陵《沼书》一首【善注:刘璠《梁典》说:刘沼字明信,任秣陵令。】刘孝标【善注:刘峻自序说:刘峻字孝标,是平原人,出生在秣陵县,满一月便回到故乡;八岁时遇到家乡覆亡,自己充作奴仆。齐永明四年二月逃回京师,后来任崔豫州刑狱参军。梁天监年间,诏令刘峻掌管东边的石渠阁,他因病请求退休,后来隐居在东阳金华山。良注:与善注相同。孝标起初仕途不得志,写了《辨命论》。秣陵令刘沼写信诘难它,说人的遭遇不由天命,而由人的行为造成。两人的书信往来不止一次。后来刘沼写成书信还未寄出便去世了,有人在刘沼家得到这封信,拿给孝标看,孝标于是写了这篇文章答复它,所以题作“重答”。】刘侯既然再次提出了这个诘难,恰逢我遭遇兄弟亡故的悲痛,最终没有收到这封信。【善注:孝标文集中有《沼难辨命论》一书。《谷梁传》说:“兄弟是上天规定的伦理关系。”何休说:“兄长在前,弟弟在后,这是上天规定的次序。”向注:所谓“诘难”,指诘难命运之书;“余”是孝标自称;“天伦之慼”指兄弟去世;“致”是到达,意思是刘沼诘难之书终究没有到孝标手中。】不久这位先生便长眠地下,化成了异物;他的遗言和余论,都藏匿起来而没有流传。【善注: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庄子》对渔父说:“先前先生还有未尽的话便离去了。”《子虚赋》说:“愿意听听先生的余论。”铣注:“长逝”指死亡;“绪”是遗留;“蕴”是藏;“莫”是没有,意思是刘沼遗留下来的言论都收藏起来,没有流传到后世。】有时有人从他家里得到这些文字拿来给我看,我悲伤的是,他的声名还没有泯灭,而他本人已经亡故了。【善注:《楚辞》说:“芬芳美好难以损毁,香气至今仍未消灭。”王逸说:“沬,是消失。”亡,音盖切。】荀卿说:“器物还在,而人已经亡故;想到这一点而悲哀,悲哀又怎会不到极点呢?”【向注:“徽”是美好;“沬”是消灭;“其人”指刘沼。】青竹简还很新,坟上却将要长满陈草。【善注:《风俗通》说:“刘向《别录》说,所谓杀青,只是把青竹加工成竹简来写字罢了。”《礼记》说:“朋友坟上长满陈草,就不再哭了。”济注:青简就是竹简,古代没有纸,用竹简写书;宿草是陈年的草根;列是成行排列。】我泪流不止,竟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涌出。【善注:《礼记》记载,孔子的弟子说:“孔子看见防墓崩塌,眼泪哗哗地流。”又说:“孔子到卫国,遇到旧馆人的丧事,进门哭了一阵,流泪说:‘我厌恶这种眼泪无所由来的情形。’”良注:泪流貌。】虽然光阴如驷马奔过缝隙,尺长的水波也像闪电一样迅速消逝,【善注:《墨子》说:“人活在世上没有多少时间,好比驷马从缝隙前跑过。”隙是“驰隙”的古字。陆机诗说:“一寸光阴没有停留,尺长水波难道只是回旋吗?”翰注:隙是孔穴,譬喻迅速;水波和电光都不会长久停留,说人的寿命也是如此。】可是秋菊和春兰的精华,却永远不会消失。【善注:《楚辞》说:“春天的兰花,秋天的菊花,永远不会断绝,直到万古。”】
铣曰:“言文章之美如兰菊英妙之华,永无絶也】故存其梗槩,更酬其旨【善曰:《东京赋》曰:“其梗槩如此。”向曰:“梗槩,粗略也。酬,报旨意也】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徴【善曰:墨子曰:昔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之期。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车数百乗,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膂,殪车中伏弢而死。若书之説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汉书曰:文帝受厘宣室,因感鬼神事,问鬼神之本,贾谊具道所以然之故济同善注:爽差徴验也,言二人説鬼神事有实,则我可荅书也】兾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葢【合】山之泉,闻▯歌而赴节【善曰:圣贤冡墓记曰:东平思王冡在东平无盐,人传云:思王归国京师后葬,其冢上松柏西靡。宣城记曰:临城县南四十里葢山,髙百许丈,有舒姑泉。昔有舒氏女与其父析薪,此泉处坐牵挽不动,乃还告家,比还唯见青泉湛然。女母曰:吾女本好音乐,乃▯歌泉涌廻流,有朱鲤一双,今作乐嬉戏,泉故涌出也。文赋曰:舞者赴节以投袂良同善注】但悬劒空陇,有恨如何【善曰:刘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寳劒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事未献也,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顾反则徐君死,于是以劒带徐君墓树而去翰曰:言今所荅亦犹悬劒于墓树而已,余同善注】移书让太常博士一首【并序】刘子骏【善曰:汉书曰:刘歆字子骏,向少子也。少通诗书,能属文,为黄门侍郎,至中垒校尉。王莽篡位,为羲和京兆尹,卒。铣曰:同善注,移易也。谓以我情移易彼意,让责也。太常则周之宗伯也。博广大也。谓识用广大谓之博士】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向曰:歆为光禄大夫,故云亲近建立也。逸,失也。谓下三十九篇者,左氏传、毛诗、失礼、古文尚书四经,汉初以来皆不置博士,歆欲并此四经列学官而习之】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善曰:言诸博士既不肯立左氏,而又不肯与歆论议相对也。济曰:言诸博士不肯与歆论议相对也】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着【良曰:言尧舜禅让,道衰至夏殷周更代起也。累重袭因着明也。道谓帝王之道也】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翰曰:言天子微弱,政敎不行,故国家之道所以不全也】是故孔子忧道不行,歴国应聘,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善曰:论语子曰: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铣曰:歴经也,应受聘问也,衞鲁二国名,雅正也,美事曰颂也】脩易序书,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善曰:论语防曰:自衞反鲁,删诗书,修春秋。春秋元命苞孔子曰:丘作春秋,王道成向曰:脩易谓作十翼也,序书谓作尚书五十八篇序而兼脩春秋】及夫子没,而微言絶,士十【五臣本有二】子卒【五臣本作终】而大义乖【善曰:论语防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济曰:夫子孔子也,没死也,微言要妙之言也,七十二子谓孔子弟子达者之数也,大义谓诗书礼乐之义也】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阵,孔氏之道抑而孙呉之术兴【善曰:论语曰: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甞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汉书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又曰呉起三十八篇良曰:遭遇也,战国谓七雄之时也,笾豆礼器也,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阵谓行列之法,孔子之道诗书礼乐也,抑止也,孙子呉起并着兵法术法兴起也】陵夷至于暴秦,焚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此遂灭【善曰:汉书武帝制曰:大道微缺,陵夷至于桀纣之行。作史记李斯曰:臣请天下敢有藏书百家语者悉诣廷尉杂烧之,以古非今者族。又卢生为始皇求仙药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按问诸生,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八人皆坑之咸阳翰曰:谓礼敎頽毁也。秦暴虐百姓,故曰暴秦。焚烧也,挟藏也。秦法有藏书不烧,及以古非今者皆族之。贤圣之道由是灭亡】汉兴,去圣帝明王遐逺,仲尼之道又絶,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善曰:汉书叔孙通曰: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
译铣注:这是说文章的美好,就像兰花、秋菊的精妙花朵一样,永远不会断绝。】所以保存它的大概内容,再来酬答它的旨意。【善注:《东京赋》说:“它的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向注:“梗概”是大略;“酬”是答复其旨意。】假如墨翟所说的没有差错,宣室中的谈论又有事实验证,【善注:墨子说,从前周宣王无罪杀死臣子杜伯。杜伯说:“我的君主无罪杀我;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也就罢了;如果死后有知觉,那么三年之内一定使我的君主遭到报应。”三年后,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地打猎,车辆数百,随从数千,遍布原野。正午时分,杜伯乘白马驾素车,穿朱衣戴朱冠,拿着朱弓,夹着朱箭,追赶周宣王射去,箭射中车上,周宣王脊骨折断,死在车中。照这件事看来,鬼神的存在,难道可以怀疑吗?《汉书》说,汉文帝在宣室接受神祇降福礼,因感慨鬼神之事,询问鬼神的根本,贾谊详细说明了其中的缘故。济注与善注相同:“爽”是差错,“征”是验证。意思是,二人所说鬼神之事都有事实,那么我就可以答复这封信了。】希望东平王坟上的树木朝着咸阳向西倾斜,【善注:《圣贤冢墓记》说,东平思王的坟在东平无盐,传说思王从京师回国后下葬,坟上的松柏都向西倾斜。】又希望盖山的泉水听到弦歌便随节拍涌动。【善注:《宣城记》说,临城县南四十里有盖山,高一百多丈,有舒姑泉。从前舒氏女子和父亲一起砍柴,坐在泉水所在的地方,任凭父亲牵拉也不能移动,于是回去告诉家人。等再回来时,只见青色泉水深深地流着。女子的母亲说:“我的女儿本来喜欢音乐。”于是弹弦唱歌,泉水便涌出回流,出现一对红色鲤鱼。如今演奏音乐嬉戏,泉水因此又涌出来了。《文赋》说:“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只是如今把宝剑悬挂在空寂的田陇墓树上,又能有什么遗憾可说呢?【善注:《刘向新序》说,延陵季子将向西出使晋国,佩着宝剑经过徐君之处。徐君没有开口,但神色中流露出想要它的意思。季子因为身负出使大国的事务,未能献剑,然而心里已经答应了他。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于是他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才离开。翰注:意思是我今天的答复,也不过像把宝剑挂在墓树上一样;其余与善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移书责让太常博士一首【并序】刘子骏【善注:《汉书》说,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小儿子。年少时就通晓《诗》《书》,能写文章,任黄门侍郎,后来做到中垒校尉。王莽篡位后,任羲和、京兆尹,死于任上。铣注与善注相同。“移”是转移、改变,指把自己的意思转告以改变对方的想法;“让”是责备。太常就是周代的宗伯。“博”是广大,通晓和运用广博的人称为博士。】刘歆受到皇帝亲近,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列入学官。【向注:刘歆任光禄大夫,所以说受到亲近;“建立”是设置。逸,是散失,指下面所说的三十九篇《左氏传》、失传的《礼》、古文《尚书》四种经书。汉初以来,这四种经书都没有设置博士,刘歆想把它们一并列入学官,使人学习。】哀帝命令刘歆和五经博士讲论它们的义理,诸儒和博士有的却不肯答理。【善注:意思是诸博士既不肯设置《左氏》,又不肯与刘歆相对讨论。济注:说诸博士不肯与刘歆讨论应答。】刘歆于是写移书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从前唐尧、虞舜的时代衰微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出现、互相承袭,他们的治道十分显著。【良注:说尧舜的禅让之道衰落以后,到了夏、商、周,王朝更替兴起;“累”是重重,“袭”是承袭,“著”是显明;“道”指帝王之道。】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失去正轨,治道难以完整,情况就是这样。【翰注:说天子势力衰弱,政教不能施行,所以国家的治道不能完整。】因此孔子忧虑治道不能推行,历访各国接受聘请;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校正了音乐,雅诗和颂诗也各得其所。【善注:《论语》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以后,音乐才得到校正,雅、颂各得其所。”铣注:“历”是经过;“应聘”是接受聘问;卫、鲁是两国名;雅是正,赞美功德的诗叫颂。】他修订《易》,编定《书》的篇序,创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善注:《论语纬》说:“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修订《春秋》。”《春秋元命苞》说:“孔子说,我作《春秋》,王道于是完成。”向注:修《易》是作《十翼》;序《书》是为《尚书》五十八篇作序,同时修订《春秋》。】等到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二位弟子也相继去世,大义便发生了偏差。【善注:《论语纬》说,子夏和六十四人共同编撰孔子的精微言论。济注:夫子就是孔子;没是死;微言是精要深妙的言论;七十二子是孔子弟子中通达者的数目;大义指《诗》《书》《礼》《乐》的义理。】又遭逢战国时代,人们抛弃礼器礼仪,研究军队和战阵,孔子的学说受到压制,孙武、吴起的兵法却兴盛起来。【善注:《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俎豆礼器方面的事,我曾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汉书》说,《孙子兵法》有八十二篇,又说《吴起》有三十八篇。【良注:“遭”是遭遇;战国指七雄并立的时代;笾豆是礼器;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阵是排列队形的方法;孔子的学说就是《诗》《书》《礼》《乐》;抑是压制;孙武、吴起都著有兵法,他们的兵法和术数因而兴起。】渐渐发展到暴虐的秦朝,秦朝焚烧经书,杀害儒生,制定藏书罪法,实行以古非今之罪,治道因此彻底灭亡。【善注:《汉书·武帝纪》诏书说:“大道渐渐衰微,发展到桀纣那样的行为。”《史记》记李斯说:“请让天下敢于收藏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到廷尉那里,把书杂烧掉;用古代来非难今天的,灭族。”又说,卢生为秦始皇寻求仙药后逃亡,秦始皇大怒,派御史审问诸生,犯禁的四百六十八人都在咸阳被坑杀。翰注:这是说礼教衰败。秦朝暴虐百姓,所以称为暴秦;焚是烧,挟是收藏。秦法规定,藏有不烧的书以及以古非今的,都要灭族,圣贤之道由此灭亡。】汉朝兴起后,距离圣帝明王已经久远,孔子的学说又断绝了,法度也没有可以承袭的根据。当时只有叔孙通大略制定了一套礼仪。【善注:《汉书》记叔孙通说:“我愿意采集一些古礼,再参杂秦朝的仪式加以制定。”皇帝说:“可以。”】
铣曰:圣帝谓尧舜也,明王谓三王也。遐亦逺也,袭亦因也。叔孙通,秦二世博士,髙祖定天下,权制礼仪也】天下唯有易卜,未有他书。至于孝恵之世,乃除挟书之律【善曰:汉书曰:秦燔书而易为筮卜之事,传者不絶。汉书曰:孝恵四年除挟书律。向曰:除挟书律,挟藏律法也】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善曰:楚汉春秋曰:汉已定天下,论羣臣破敌禽将,活死不衰,綘灌樊哙是也。功成名立,臣为爪牙,世世相属,百出无邪,绛侯周勃是也。然绛灌自一人,非绛侯与灌婴济曰:周勃封绛侯,灌灌婴介胄兵器也。言汉初公卿皆武夫军旅之士,莫有措意于经术也】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善曰:史记曰:伏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闻伏生脩尚书,年九十余,老不能行,诏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良曰:掌故,官名。伏生,秦博士也。秦伏生于壁中藏得尚书二十篇,至汉初敎于齐鲁之间,文帝使晁错往受之】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絶【善曰:汉书曰: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也。翰曰:古书以竹简写,用防连之,故云朽折散絶】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説,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朝之儒唯贾生而已【善曰:贾生,贾谊也。铣曰:萌芽谓初始也,众书谓礼公羊春秋诸子孔子弟子学官博士也,在朝之儒生有贾谊作左传训诂,为文帝博士也】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出于建元之间【善曰建元孝武皇帝年号也 向曰邹鲁梁赵四国名邹人庆忌受诗于浮丘伯梁人戴徳受礼于后苍贾谊为训诂受于赵人贯公先师谓前进者】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善曰成一经也 济曰雅颂皆诗也雅以正事颂以讃事】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讃之【善曰七略曰孝武皇帝末有人得泰誓书于璧中者献之与博士使讃説之因传以敎今泰誓篇是也 良曰孝文末人有得泰誓于壁中者献之使博士防读而传之今泰誓篇也】故诏书曰礼壊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善曰礼稽命徴曰文王见礼废乐崩道孤而无主也 翰曰诏武帝诏也缺亏脱误闵忧也】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逺矣【善曰服防汉书注曰汉与秦相去七八十年韦昭曰全经未焚书之时也 铣曰全经谓未焚之时数足也离此日逺也】及鲁恭王壊孔子宅欲以为宫而【五臣本无而字】得古文于壊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善曰汉书曰武帝末鲁恭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 向曰鲁恭王景帝子也同善注天汉武帝年号】及春秋左氏丘明所脩【善曰汉书曰仲尼以鲁周公之国史官有法故使左丘明观其史记丘明作传 良曰左姓也丘明名也】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藏于秘府而未发孝成【五臣本有皇字】帝愍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善本无传字】或间【善本作脱】编【善曰:汉书曰:刘向以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洛诰脱一简,召诰脱二简。
译铣注:圣帝指尧、舜,明王指夏、商、周三王;遐也是远,袭也是承袭。叔孙通曾任秦二世的博士,高祖平定天下后,权宜制定礼仪。】天下只有《易》和卜筮之书,没有其他书。到了孝惠帝时代,才废除藏书的法律。【善注:《汉书》说,秦朝焚书,但《易》用于筮卜的学问传授没有断绝;又说,孝惠帝四年废除藏书律。向注:藏书律,就是禁止私自收藏书籍的法律。】然而公卿大臣以及绛侯、灌婴一类的人,全都是披甲戴胄的武夫,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善注:《楚汉春秋》说,汉朝平定天下后,论功时说群臣击破敌人、擒获将领、使濒死者活下来而不衰,绛侯、灌婴、樊哙就是这样的人。功成名立以后,臣子成为爪牙,世代相继,出力很多而没有邪心;绛侯就是周勃。这里的绛、灌是绛侯周勃和灌婴,不是一个人。济注:周勃封绛侯;灌是灌婴;介胄是兵器和铠甲。说汉初的公卿都是武夫、军旅之士,没有人关注经学。】到孝文皇帝时,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善注:《史记》说,伏生是济南人,原为秦朝博士。孝文帝听说伏生修习《尚书》,但他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便诏令太常掌故晁错前去受学。】良注:掌故是官名。伏生原是秦朝博士,在墙壁中藏得《尚书》二十篇。到了汉初,他在齐、鲁之间教授,文帝派晁错前去学习。】《尚书》最初从屋壁中取出时,竹简已经朽坏、折断、散失、残缺。【善注:《汉书》说,秦朝焚书禁学,只有济南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汉朝灭亡后搜求,得到二十九篇。翰注:古书写在竹简上,用丝绳等编联,所以说朽坏、折断、散失、残缺。】如今这部书虽然还在,不过只是当时的老师传授诵读而已。《诗》开始萌发,天下各种书也往往陆续出现,但都是诸子百家的传说;即使如此,仍然广泛设置学官,安置博士,在朝廷中的儒生却只有贾生一人。【善注:贾生就是贾谊。】铣注:“萌芽”是开始;“众书”指《礼》《公羊春秋》以及诸子、孔子弟子的著作;学官中的博士,就是在朝廷任职的儒生。贾谊作《左传》训诂,任文帝的博士。】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有一些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出现在建元年间。【善注:建元是孝武皇帝的年号。向注:邹、鲁、梁、赵是四国名。邹人庆忌从浮丘伯学习《诗》;梁人戴德从后苍学习《礼》;贾谊作训诂,师承赵人贯公;先师指前代的老师。】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人掌握雅诗,有的人掌握颂诗,互相合起来才成为完整的一经。【善注:成,是成为一部完整的经书。济注:雅、颂都是《诗》;雅用于正事,颂用于赞美功德。】《泰誓》后来才被发现,由博士搜集整理并加以解释。【善注:《七略》说,孝武皇帝末年,有人从墙壁中得到《泰誓》之书,献给皇帝;皇帝交给博士为它作解释,于是传授下来,这就是今天的《泰誓》篇。良注:孝文帝末年有人从墙壁中得到《泰誓》,献上后,皇帝让博士考读、传授,成为今天的《泰誓》篇。】所以诏书说:“礼仪败坏,音乐崩毁,经书残缺,竹简脱落,我对此非常忧虑。”【善注:《礼稽命征》说,文王看见礼废乐崩、正道孤立而没有主持者。翰注:诏书是武帝的诏书;缺是亏损;脱是脱落、错失;闵是忧虑。】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时代本来就已经很远了。【善注:服虔《汉书注》说,汉朝与秦朝相隔七八十年;韦昭说,完整经书是指尚未焚毁时的书。铣注:全经指没有焚书以前的完整经书,距离那个时代已经很远。】等到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想把它扩建成宫室时,在毁坏的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书:《逸礼》三十九篇,《尚书》十六篇。天汉年间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但遭逢巫蛊之祸的仓促变故,还来不及施行。【善注:《汉书》说,武帝末年,鲁恭王拆毁孔子住宅,想扩建宫室,得到古文《尚书》以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全部得到这些书,用来校考原有的二十九篇,又多出十六篇。孔安国献上后,遭遇巫蛊之事,还没有列入学官。向注:鲁恭王是景帝之子;天汉是武帝年号。】至于《春秋左氏传》,是丘明所修。【善注:《汉书》说,仲尼认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史官记事有法度,所以让左丘明观看鲁国史记,丘明于是作传。良注:左是姓,丘明是名。】这些都是古文旧书,较多的有二十多部,收藏在秘府中而没有公布。到了孝成皇帝…… 【五臣本有“皇”字。】孝成皇帝忧虑学术残缺、文字脱落,逐渐偏离真本,于是打开秘藏,校订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类书,用来考校学官所传的经书;有的脱去竹简,有的编次错乱。【善本没有“传”字。善注:《汉书》说,刘向用古文校对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三家的经文,《洛诰》脱去一简,《召诰》脱去二简。】
济曰:通巻伏藏也,稍渐也,言渐缺落颇离真正也,校考也,旧文古文也,三事即尚书、左传、逸礼也,间差也,编比次也】博问人间则【善本有此有字】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善曰:七略曰:礼家先鲁有桓生説经,颇异论语家近琅邪王卿,不审名及胶东庸生,皆以敎,然则庸生亦未详其名也翰曰:桓公、贯公、庸生皆先进大儒也,考校与此古文三事同,然抑止之未施行于世】此乃有识者之所叹慜,士君子之所嗟痛也【五臣无也字铣曰:叹慜、嗟痛皆惜其不施行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絶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五臣本作疲】老且不能究其一艺【向曰:缀缉也,陋隠也,言缉学之士不思阙失但就隠少之中分析碎辞使学者不成其才艺】信口説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济曰:口説未师即邹鲁梁赵也,传记往古古文也,大事谓封禅等事也】若立辟廱、封禅、廵狩之仪,则幽防而莫知其原【良曰:辟廱讲艺之所也,封谓封太山,禅谓禅梁父也,廵狩谓劳赉诸侯也,冥暗原本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亡从善服义之公心【翰曰:残缺非古文者,挟谓带意情也,恐立左氏破其先师文义也,亡无也,服用也,言无从善服义之正心也】或懐疾妬,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善曰:礼记曰无雷同铣曰:疾妬谓不欲立左氏也,雷同谓雷之发声同时而应,是非相同不别善恶也】抑此三学以尚书为不备,谓左氏不传春秋,岂不哀哉【善曰:臣瓉汉书注曰: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向曰:抑止也,三学谓刘歆立者谓当时学者,《尚书》唯有三十篇以为备矣,不知有百篇;谓《左氏传》别行,不传《春秋》,如此岂不哀哉?言可哀也】今圣上徳通神明,继统扬业,亦愍此文敎错乱,学士若兹,虽深照其情,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济曰:上谓哀帝也,统纪扬名也;文敎谓经敎也,学士谓当时博士也;情谓有私意也,依违谓不是非也;言帝深知其妬疾私情,推让贤士,固因而不违也】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否【善本作“不”字】遣近臣奉旨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用力,兾得废遗;今则不然【良曰:言下诏令试《左氏》可立不可立,臣歆自谓也;微弱谓诸经有阙者,二三君子谓诸博士同心用力,望得废遗以补阙少,今则不然谓不肯也】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絶之,欲以杜塞余道,絶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于【五臣无“于”字】士君子也【善曰:《太公金匮》曰:“夫人可以乐成,难以虑始。”翰曰:猥顿也,不诵絶之谓诸博士皆云不经习诵,以杜塞论试也;乐成谓事成则乐而从之,虑谋也;言如此者乃凡人耳,非君子所当然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五臣本作“试】为【五臣无“为”字】古文旧书,皆有徴验,内外相应,岂苟而已哉【铣曰:数家之事谓歆所欲立者,先帝成帝也,应当也;言古文与时所行者相当,岂为苟且而已】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善曰:《汉书》班固曰:“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向曰:愈犹胜也;言礼失其序,尚求之于鄙野之人,今取古文,岂不胜求野人乎?言胜也】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善曰:《汉书》曰:“欧阳生字和伯,千乗人也,事伏生;又曰:乐陵侯史髙言谷梁子本鲁学,公羊氏廼齐学;又曰:施雠字长卿,沛人也,从田王孙受易。”又曰:孟喜字长卿,东海人也,从田王孙受易。济曰:同善。注】然孝皇【五臣本作宣】帝犹复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善曰:汉书曰:梁丘字长翁,琅邪人也,从京房受易。又曰:夏侯胜从济南伏生受尚书,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髙,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良曰:谷梁子名赤,余同善。注】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宁【五臣本有与】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善曰: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向曰:言诸家虽义理相反而并置者,宁失于存也。坠落也。言文武之道未落于地,在于人也。志,记也。谓使贤愚各尽其分】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絶哉?若必专已守残,党同门妬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铣曰:包含也。守残谓诸生守残缺之业,党助也。同门曰朋。道真谓古文也。陷坠也。言违诏书,当使刀笔之吏议其罪,不取谓不可也】北山移文一首
译济注:“通卷”是伏藏的书卷;“稍”是逐渐;意思是经书逐渐残缺脱落,颇为偏离真本;“校”是考校;“旧文”是古文;“三事”就是《尚书》《左传》《逸礼》;“间”是差错;“编”是编次。】广泛询问民间,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遗留下来的学问也与这些相同,却受到压制而没有施行。【善注:《七略》说,礼学方面,鲁国先有桓生讲说经书,颇有不同的论说;《论语》一派接近琅邪王卿,但不知道他的姓名;还有胶东庸生,都以这些学问教授弟子,不过庸生的姓名也未详。翰注:桓公、贯公、庸生都是前代的大儒,考校结果与这三种古文相同,但被压制,未能流行于世。】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叹息惋惜的,也是士君子所悲痛的事。【五臣本没有“也”字。铣注:叹息、悲痛,都是惋惜这些学问没有施行。】从前那些缀辑学问的人,不考虑经书废绝、残缺的缺失,只是苟且地因循浅陋、满足于少量内容,分解文字、分析字义,使用烦琐言语和琐碎辞句,使学习的人疲惫衰老,仍不能通晓一门学艺。【向注:“缀”是缀辑;“陋”是浅陋隐微。意思是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经书的缺失,只在浅陋少量的材料中分析琐碎文字,使学习者不能成就才艺。】他们凭口头说法讲解,却背离传记,把后世的老师当作正确,把古代学说当作错误;到了国家将要举行大事,【济注:口头说法是后世老师的说法;传记指古文;大事指封禅等事。】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等仪式,就昏暗无知,没人知道这些制度的根本。【良注:辟雍是讲习六艺的地方;封是封泰山,禅是禅梁父山;巡狩是巡行天下、慰劳赏赐诸侯;冥是昏暗,原是根本。】他们还想保存残缺、固守错误,怀抱害怕自己的说法被推翻的私心,却没有遵从善道、服从正义的公心。【翰注:残缺指并非古文的残缺旧业;“挟”是怀抱心意;他们害怕确立《左氏》会破坏自己老师的文字和义理;“亡”是没有,“服”是遵从,意思是没有遵从善道、服从正义的正心。】有的人怀有嫉妒,不考察事实,像雷声一样彼此附和,随声附和地判断是非。【善注:《礼记》说,不要雷同。铣注:嫉妒是指不愿设置《左氏》;雷同是雷声一响众声同时响应,彼此意见相同而不辨别善恶。】他们压制这三种学说,认为《尚书》并不完备,又说《左氏》不能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善注:臣瓒《汉书注》说:】当时的学者说,《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本有一百篇。【向注:“抑”是压制;“三学”指刘歆想要确立的三种学说。意思是,当时的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三十篇,已经完备,却不知道原来有一百篇;又认为《左氏传》另行流传,不能传授《春秋》,这样难道不可悲吗?这是说事情值得悲哀。】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位,发扬功业,也怜悯这种经学教化混乱、学士如此的状况;虽然深知其中的实情,仍然采取依违谦让的态度,愿意和士君子共同成就此事。【济注:圣上指哀帝;继统是继承帝位,扬业是发扬功业;文教指经学教化;学士指当时博士;情指私心;依违是不明确表示是非。意思是哀帝深知他们嫉妒的私情,推让给贤士,所以暂且不违背他们。】所以颁下明确诏书,试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派近臣奉行诏旨,准备扶助衰弱、振兴微小的学说,和几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补救废弃遗失的经学;可是如今却不是这样。【良注:这是说下诏令试验《左氏》可以立还是不可以立,刘歆自称奉诏;微弱指各经的缺失;二三君子指众博士同心用力;希望补足废弃、残缺的地方;“今则不然”是说他们不肯这样做。】他们把门关得很紧,坚决拒绝,连试验也不肯,只以没有诵习为理由加以拒绝,想堵塞其余的经学道路,断绝、消灭微弱的学说。可以和人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人一起谋划事情的开始,这只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善注:《太公金匮》说:“人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翰注:“猥”是卑陋、推诿;“以不诵绝之”是说诸博士都说没有学习诵读过,因此堵塞试验讨论;“乐成”是事情成功便欢喜跟从;“虑”是谋划。意思是这样做的只是凡人,不是君子应有的行为。】况且这几家的学说,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今上亲自考察过的。作为古文旧书,都有事实可以验证,内外彼此相应,难道只是苟且取舍而已吗?【铣注:“数家之事”指刘歆想要确立的几种学说;先帝是成帝;“应”是相当。意思是古文和当时通行的经文相互符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丧失了,尚且要到民间去寻找,古文难道不仍然胜过民间传说吗?【善注:《汉书》班固说:“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向注:“愈”是胜过。意思是礼制失去次序,尚且要向乡野之人寻求;如今取用古文,难道不胜过向野人寻求吗?这是说古文更好。】从前博士传授的书,有欧阳氏的《春秋》、公羊氏的《易》,还有施氏、孟氏的《易》。【善注:《汉书》说,欧阳生字和伯,是千乘人,曾事奉伏生;】又说,乐陵侯史高说,《谷梁子》本来是鲁国的学问,《公羊氏》则是齐国的学问;又说,施雠字长卿,是沛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又说,孟喜字长卿,是东海人,也跟随田王孙学习《易》。【济注:与善注相同。】然而孝宣皇帝仍然又广泛设置《谷梁春秋》、梁丘氏《易》以及大、小夏侯氏《尚书》。【善注:《汉书》说,梁丘氏字长翁,是琅邪人,跟随京房学习《易》。又说,夏侯胜跟随济南伏生学习《尚书》,夏侯胜传给堂兄之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师从欧阳高,因此《尚书》形成大、小夏侯两家学说。良注:谷梁子名赤,其余与善注相同。】这些学说的义理虽然彼此相反,仍然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过错而废除它们,宁可因为过错而保存它们。经传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治道还没有坠落在地上,它存在于人们之中;贤者记取其中大的方面,不贤者记取其中小的方面。”【善注:《论语》中子贡说:“文王、武王的治道没有坠落在地上,存在于人们之中;贤者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者认识其中小的方面。”向注:诸家虽然义理相反而仍一并设置,是宁可错在保存而不是错在废除;坠是落下。说文王、武王之道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们之中。】“志”是记载,意思是让贤者和愚者各自尽到自己的能力。如今这几家的言论,正好兼收大小两方面的义理,难道可以偏废其中一方吗?如果一定要专执己见、固守残缺,结党维护同门,嫉妒真正的学道,违背明确诏书,辜负圣上的心意,以至于陷入文吏议罪的境地,对各位君子来说,实在是不可取的。【铣注:“包”是包含;守残是诸生固守残缺的学业;党是帮助、结党;同门就是朋党;道真指古文;陷是陷落。意思是违背诏书,应当让执掌文书的官吏议定罪责,这种做法不可取。】《北山移文》一首
孔徳璋【善曰:仕至詹事,余同向注。向曰:萧子显《齐书》云:孔稚珪字徳璋,会稽人也,少涉学,有美誉,仕至太子詹事。钟山在都北,其先周彦伦隠于此山,后应诏出为海盐县令,欲却过此山,孔生乃假山灵之意,移之使不许得至,故云《北山移文】钟山之英,草堂之灵【善曰:梁简文帝《草堂传》曰:汝南周颙昔经在蜀,以蜀草堂寺林壑可懐,乃于钟岭雷次宗学馆立寺,因名草堂,亦号山茨。济曰:蒋子文自谓青骨,死当为神,后呉王为立祠于钟山下,因改山为蒋山也。昔蜀有法师居于草堂寺,及东归至此,翫彼林泉之美,乃于此山南作草堂以拟焉。英灵二神也】驰烟驿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拔俗之标,潇洒出尘之想【善曰:《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孙盛《晋阳秋》曰:吕安志量开广,有拔俗风气。《庄子》曰:孔子彷徨尘垢之外,逍遥无为之业良曰:驿传也,谓山之英灵驱驰烟雾,刻移文于山庭也。耿介谓执节之士也,拔出也洒脱落也】度白雪【五臣本作云】以方絜,干青云【五臣本作霄】而直上,吾方知之矣【善曰:《孟子》曰:白雪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也。《子虚赋》曰:上干青云翰曰:隠者之志清髙也,絜清干触也,方知之言有如此也】若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盼,屣万乗其如脱【善曰:《尔雅》曰:芥,草也。《史记》曰:秦军引去,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不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耳,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淮南子》曰:尧年衰志闵,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屣也。许慎曰:言其易也。刘熙《孟子》注曰:屣,草屦可履铣曰:亭亭,髙耸貌,表外也。物表霞外,言志髙逺也。芥,草也。千金万乗,俗皆贵之,此髙防之人视之如草芥,脱屣而已,言轻也】闻凤吹于洛浦,值薪歌于延濑,固亦有焉【善曰:《列仙传》曰:王子乔,周宣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游伊雒之间。薪歌延濑未闻向曰:周灵王太子晋吹笙作鳯鸣,游于伊洛之间。苏门先生游于延濑,见一人采薪,谓之曰:子以终此乎?采薪人曰:吾闻圣人无懐以道徳为心,何怪乎而为哀也?遂为歌二章而去。言有坚固如此】岂有【善本作期】终始参差,苍黄飜覆,泪翟子之悲恸,朱公之哭【善曰:终始参差,歧路也;苍黄翻覆,素丝也。髙诱曰:闵其别与化也。济曰:参差不一也,飜覆不定也。翟墨翟,朱杨朱。墨子见练丝而泣之曰:可以黄,可以黒。杨子见歧路而哭之曰:可以南,可以北。言周子无一定之志,故宗此二人悲哭以讥之】乍廻迹以心染,或先贞而后黩,何其谬哉【善曰:苍颉篇曰:黩,垢也。良曰:乍蹔也。言周颙蹔廻迹向山中,而心犹染于俗也。贞,正;黩,垢;谬,诳也】呜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载谁赏【善曰:尚生,子平也。英雄记曰:尚子平有道术,为县功曹,休归自入山,担薪卖以供食饮。范▯《后汉书》曰:尚子平隠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范▯《后汉书》曰:仲长统,字公理,山阳人也,性俶傥黙语,无常,毎州郡命召輙称疾不就。翰曰:呜呼,叹辞。尚长,字子平,男女嫁娶讫便隠而不出。仲长统甞叹曰:若得背山临水,游览平原,此即足矣,何为区区于帝王之门哉?言此二人无使山阿空虚,千载以来无人赏乐】世有周子儁俗之士,既文既博,亦▯亦史,然而学遁东鲁,习隠南郭【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周颙,字彦伦,汝南人也,释褐海陵国侍郎,元徽中出为剡令,建元中为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稍迁国子博士,卒于官。《庄子》曰:鲁君闻顔阖得道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顔阖守陋闾,使者至曰:此顔阖之家。与顔阖对曰:此阖之家。使者致币,顔阖对曰:恐谬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又曰:南郭子綦隠几而坐,仰天嗒然,似丧其偶。郭象曰:嗒焉解体,若失其配匹也。嗒,士合切。铣曰:周子谓彦伦也。儁俗,俗中之儁士也。博,大通也。▯,谓庄老之道也。史谓文多质少也。东鲁谓顔阖也,南郭子綦也。言颙无本性,但习学此二人之隠遁也】窃吹草堂滥巾北岳【善曰:偶吹即齐竽也,偶匹对之名,巾隠者之饰。东观汉记曰:江革专心养母,幅巾屣屩向曰:窃盗也,滥僣也。南郭处士盗居吹竽之位,巾隠者之服也。北岳即北山也。言颙盗居草堂,僣服幅巾,有如南郭滥吹竽也】诱我松桂,欺我云壑。虽假容于江臯,乃缨情于好爵【善曰:楚辞曰:将驰骛兮江臯,周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济曰:诱谓引诱也,欺诳也。
译孔德璋【善注:官至詹事,其余与向注相同。向注:萧子显《齐书》说,孔稚珪字德璋,会稽人,年轻时广泛涉猎学问,有美好声誉,官至太子詹事。钟山在京城北面。起初周彦伦隐居在这座山中,后来应诏出山任海盐县令,想要回到这座山经过旧居,孔稚珪于是借山神的意旨写移文,责令他不得再到山中,所以题为《北山移文》。】钟山的英灵,草堂的神灵,奔驰在烟雾缭绕的驿路上,把这篇移文刻在山庭。【善注:梁简文帝《草堂传》说,汝南人周颙从前曾游历蜀地,因为喜爱蜀地草堂寺的林泉山谷,便在钟岭雷次宗的学馆旁建寺,取名草堂,也称山茨。济注:蒋子文自称骨骼青色,死后应当成为神,后来吴王在钟山脚下为他建祠,因而改称此山为蒋山。从前蜀地有法师住在草堂寺,后来东归来到这里,欣赏这里林泉的美景,于是在山南建造草堂来仿效蜀地草堂。英灵是两位神灵。】至于具有耿介拔俗的气概、潇洒出尘的志趣,【善注:《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俗。”孙盛《晋阳秋》说,吕安志气器量开阔广大,有超出流俗的风度。《庄子》说,孔子彷徨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为之业。良注:驿是驿传,意思是山的英灵在烟雾中奔驰,把移文刻在山庭;耿介是守节之士;拔是超出;洒是脱离。】把白雪比作洁白,直上青云,我如今才知道什么叫这样的志趣。【善注:《孟子》说,白雪的白,正如白玉的白。《子虚赋》说:“向上触及青云。”翰注:隐士的志向清高;絜是清洁,干是触及;“方知之”是说如今才知道有这样的志趣。】如果说他高高挺立在万物之上,光明洁白超出云霞之外,把千金看得如草芥一般不屑一顾,把万乘之尊看得如脱下草鞋一样轻易,【善注:《尔雅》说,芥是草。《史记》说,秦军退去后,平原君置酒庆祝,酒兴正浓时拿出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珍贵的,是替人排除祸患、解除困难、化解纷争,而不求取报酬;如果有所取,那就是商人的行为,我不忍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淮南子》说,尧年老以后心怀忧虑,把天下传给舜,就像退着走路脱下鞋子一样。许慎说,这是说事情很容易。刘熙《孟子注》说,屣是可以穿的草鞋。铣注:亭亭是高耸的样子,表是外;物表、霞外,是说志向高远。千金、万乘都是世俗所看重的东西;志向高尚的人看它们如草芥,脱掉草鞋一样轻易,意思是看得很轻。】听到洛水边凤凰的笙吹声,遇到延濑采薪人的歌唱,这样的人本来也是有的。【善注:《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声音,游历伊水、洛水之间。】向注:周灵王的太子晋吹笙作凤凰声,游于伊水、洛水之间;苏门先生游历延濑时,见到一个采薪人,问他:“你就这样终老吗?”采薪人说:“我听说圣人没有私心,以道德为内心,何必奇怪我为什么悲哀呢?”于是作歌两章离去。意思是说,确有志趣坚定到这种程度的人。】难道还会有始终不一、进退反复,时而仓促改变、时而翻覆无常,像墨翟为染丝而悲泣、杨朱见歧路而哭泣那样吗?【善注:终始参差是道路歧异;苍黄翻覆是白丝受到不同染色。高诱说,这是怜悯他与事物一同变化。济注:参差是不一致;翻覆是不稳定;翟是墨翟,朱是杨朱。墨子见白色练丝而哭,说它可以染黄,也可以染黑;杨子见歧路而哭,说它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这里说周颙没有一定的志向,所以借这两人的悲哭讥讽他。】有时暂时转身向往山林,内心却仍被世俗污染;有时先表现得贞正,后来却变得污浊,这是多么荒谬啊!【善注:《苍颉篇》说,黩是污垢。良注:乍是暂时;意思是周颙暂时转身走向山中,但内心仍被世俗污染;贞是正;黩是污;谬是荒谬。】唉!尚生已经不在,仲氏也已经去世,山中寂寥,千年以来还有谁来欣赏这里呢?【善注:尚生就是尚子平。】《英雄记》说,尚子平有道术,曾任县功曹,休假后自己进入山中,挑柴出售来供给饮食。范晔《后汉书》说,尚子平隐居不做官,性情崇尚中和,喜欢研习《老子》《周易》。范晔《后汉书》又说,仲长统字公理,是山阳人,性情豪放不羁,沉默或言谈没有常态,每当州郡征召,总称病不去。翰注:呜呼是感叹语。尚长字子平,儿女嫁娶完毕后便隐居不出。仲长统曾感叹说:“如果能背靠山、面临水,游览平原,这就足够了,何必局促地奔走于帝王门下呢?”意思是说,这两个人使山中不至于空虚寂寞;千年以来,却没有人来欣赏游乐。】当世有周子这样一个才智出众而又混迹俗世的人,既有文章,又有广博学问;既通玄理,又熟悉史学。然而他表面上学习东鲁之人的遁世,实际上又仿效南郭子綦的隐居。【善注: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字彦伦,汝南人,初任海陵国侍郎,元徽年间出任剡县令,建元年间任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逐渐升任国子博士,死于任上。《庄子》说,鲁君听说颜阖得道,派人先送礼物去聘请。颜阖住在简陋的里巷,来使到了便说:“这是颜阖的家。”】他偷偷占据草堂,冒充北岳隐士。【善注:偶吹就是齐国人南郭处士混在吹竽队伍里;偶是匹配、相对的称呼;巾是隐士的服饰。《东观汉记》说,江革专心奉养母亲,戴幅巾、穿草鞋。向注:窃是偷窃,滥是僭越;南郭处士窃居吹竽的位置,周颙则窃居草堂、僭用隐士的幅巾,如同南郭处士滥竽充数。北岳就是北山。】他引诱我的松树桂树,欺骗我的云谷山壑。虽然把容貌假托于江边水泽,却把心思系在优厚的爵禄上。【善注:《楚辞》说:“将要奔驰到江边水泽。”《周易》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我将与你共同系留它。”济注:诱是引诱,欺是欺骗。】意思是说,他虽然把自己的容貌装扮成江泽隐士,内心却爱恋爵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言虽假其容貌于江泽,然缨情志好于爵禄也】其始至也,将欲排巢父,拉许由,傲百氏,蔑王侯,风情张【去】日,霜气横秋。或歌【善本作叹字】幽人长往,或怨王孙不游【善曰:周易曰:幽人贞吉,西征赋曰: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反。楚辞曰: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良曰:排推也,巢父许由隠者之最也。百氏谓百家诸子也,王侯爵之贵也。拉折也,傲蔑皆轻也,张大也,横葢也。幽人王孙隠者之称,慕其长往故歌之,疾其不游故怨之。言颙初至如此】谈空空于释部,覈【胡革】▯▯于道流【善曰:萧子显齐书曰:颙泛涉百家长于佛理,着三宗论,兼善老易,释部内典也。汉书曰:道家流者出于史官厯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也翰曰:空空以空明空也,释部佛经也。覈考也,▯▯谓▯之又▯也,道流谓老子也】务光何足比防子不能俦【善曰:列仙传曰:务光者,夏时人也,耳长七寸,好琴,服蒲韮根。殷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汤得天下,已而让光,光遂负石沉窾水而自匿。列仙传曰:防子者,齐人也,好饵术,隠于宕山。能风。铣曰:务光、防子皆古之隠者,比方俦匹也】及其鸣驺入谷,鹤书赴陇【善曰:如淳】【汉书注》曰:驺马以给驺使乗之。臧荣绪《晋书》曰:驺六人。萧子良《古今篆▯文体》曰:鹤头书与偃波书俱招板所用。在汉则谓之尺一简,髣髴鹤头,故有其称。向同。善注】形驰魄散,志变神动。尔乃眉轩席次,袂耸筵上。焚芰【其义】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善曰:《楚辞》曰: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而为裳。王逸曰:制裁也。济曰:言辟书既至,则魂魄动散也。轩,举也。举眉谓喜也。次,侧也。袂,衣袖也。袂耸谓捋臂也。芰制荷衣,隠者之服,言皆焚裂之举,骋尘俗之容状,抗举,走骋也】风云凄其带愤,石泉咽而下怆。望林峦而有失,顾草木而如丧。至其纽金章,绾墨绶【善曰:《汉书》曰:万戸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曰:秩六百石以上皆铜印墨绶。翰曰:凄怆、愤咽,皆怨怒貌。言此等虽无情,见山人去,亦如有丧失而怨怒也。良曰:纽,系。绾,贯也。金章,铜印也。铜章墨绶,县令之章饰也】跨属城之雄,冠百里之首。张英风于海甸,驰妙誉于浙右【善曰: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曰:府君劝耕桑于属县。《汉书》曰:县大率百里。阮籍《咏懐诗》曰:英风截云霓。字书曰:江水东至防稽山阴为浙右。铣曰:跨越也。管州之城为属城,言越众城而为县宰之称首也。英风、妙誉,皆美声也。海甸,所理邑近海而在浙江之右也】道帙长殡【五臣本作摈】法筵久埋。敲扑【普木】諠嚣,犯其虑。牒诉倥【孔】偬【揔】装其懐【善曰:《过秦》曰:执敲扑以鞭笞天下。《楚辞》曰: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于山陆。王逸曰:倥偬,困苦也。向曰:帙,书衣也。摈,弃也。敲扑,谓打人声也。牒,文牒也。诉,诉告也。倥偬,繁偪。言道书讲席久从弃埋,而听讼通于懐抱也】琴歌既防,酒赋无续。常绸缪于结课,毎纷纶于折狱【善曰:董仲舒集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邹阳《酒赋》。广雅曰:课第也,犹今考第为课也。《尚书》王曰:哀敬折狱,明啓刑书。济曰:琴歌酒赋,皆逸人之务,言今防絶无续也。绸缪,亲近也。纷纶,众多之貌。结课考第也。折狱,谓审刑书也】笼张赵于往圗,架卓鲁于前箓【音録。善曰:《汉书》曰:张敞字子髙,稍迁至山阳太守;又曰:赵广汉字子都,涿郡人也,为阳翟令,以化行尤异,迁京辅都尉。范▯《后汉书》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也,迁宻令,视人如子,吏人亲爱而不忍欺;又曰:鲁恭字仲康,扶风人也,拜中牟令,螟伤稼,犬牙縁界不入中牟。良曰:张敞、赵广汉俱为京兆尹,有名望;鲁恭、卓茂咸善为令,言将崇树风猷,以笼架之】希踪三辅,豪驰声九州牧【善曰:《汉书》曰:内史,武帝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名左冯翊;主爵中尉更名右扶风,是为三辅。《左氏传》王孙满曰:夏之方有徳也,贡金九牧。杜预曰:九州之牧,贡金也。翰曰:渭城以西为右扶风,长安以东为京兆,长陵以北为左冯翊,此谓三辅也。秩皆二千石,牧长也。踪迹也,言希迹及之,驰声誉以遇也】使我髙霞孤映,明月独举【善曰:成公绥《鹰赋》曰:陵髙霞而轻举。铣曰:我谓钟山神所称也,言霞月徒举映,无人赏玩也】青松落荫,白云谁侣?涧戸【善本作涧石】摧絶无与归。石迳荒凉,徒延伫【向曰:摧絶,破壊也;荒凉,芜秽也。言山人之去,松荫零落,白云无与为偶,不复更归,徒为延望也】至于还飚入幕,写雾出楹。
译他刚到这里时,想要排斥巢父、折服许由,傲视百家,蔑视王侯,风度气概盛大如烈日,凛然之气横贯秋天。有时歌咏隐士长久离开尘世,有时又怨恨王孙不肯来游。【善注:《周易》说:“幽人守正则吉。”《西征赋》说:“悟知山中隐居的逸士,卓然长往而不返。”《楚辞》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良注:排是推斥;巢父、许由是最著名的隐士;百氏指诸子百家;王侯是尊贵的爵位;拉是折断;傲、蔑都是轻视;张是盛大;横是充满;幽人、王孙都是隐士的称呼。仰慕隐士长久离去,所以歌咏他们;恨他们不来游览,所以又怨恨他们。这说的是周颙初到山中时的情形。】在佛教典籍中谈论空理,在道家一流中考究玄理玄理。【善注: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广泛涉猎百家,长于佛理,著有《三宗论》,同时精通《老子》《周易》;释部是佛教内典;《汉书》说,道家一流出自史官,记载古今成败、存亡、祸福的道理。翰注:空空是以空来阐明空;释部是佛经;覈是考察;玄玄是玄妙之又玄;道流指老子一派。】务光又哪里值得和他相比,防子也不能同他匹敌。【善注:《列仙传》说,务光是夏代人,耳朵长七寸,喜欢弹琴,服食蒲韭根。商汤讨伐夏桀时,曾借助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商汤得到天下后,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便背着石头沉入窾水,隐藏起来。《列仙传》又说,防子是齐国人,喜欢服食养生之术,隐居在宕山,能够呼风。铣注:务光、防子都是古代隐士;比是比拟,俦是匹敌。】等到驺马鸣叫着进入山谷,鹤头书信送到田陇,【善注:如淳:】【《汉书注》说,驺马是供给驺使乘坐的马。《臧荣绪晋书》说,驺有六人。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说,鹤头书和偃波书都是招募、征召诏板所用的字体;在汉代称为尺一简,字形仿佛鹤头,所以有这种名称。向注与善注相同。】他的形体飞驰,魂魄离散,志意改变,精神震动。于是眉头扬起,坐席旁移,衣袖在筵席上高高举起。他烧掉用菱角裁成的衣服,撕裂荷叶做的衣裳,抬起尘俗的容貌,奔走去装出世俗的姿态。【善注:《楚辞》说:“裁剪菱叶作衣服,采集芙蓉作下裳。”王逸说,制是裁制。济注:征召文书到来后,魂魄震动离散;轩是举起,扬眉是喜悦;次是旁侧;袂是衣袖,袂耸是捋起衣袖;菱衣荷衣是隐士的服装,说他全都烧掉撕裂,转而显露、奔走于尘俗的仪态;抗是举起,走是奔走。】风云凄凉,仿佛带着愤怒;石泉呜咽,仿佛向下发出悲怆。望着树林山峦,仿佛有所失去;回头看草木,也仿佛在为之丧失。等到他系上金印,佩带黑色绶带,【善注:《汉书》说,一万户以上的县设县令,秩禄从六百石到一千石;又说,秩禄六百石以上的人都佩铜印黑绶。翰注:凄怆、愤咽,都是怨怒的样子。】意思是说,这些事物虽然没有感情,看到山人离去,也仿佛有所丧失而怨怒。良注:纽是系;绾是穿连;金章就是铜印;铜印黑绶,是县令的印章服饰。】他跨越各属城的长官,成为百里之地的首长;在海边郡县张扬英名,在浙东传播美誉。【善注: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说:“府君在属县劝勉农桑。”《汉书》说,县大致方圆百里;阮籍《咏怀诗》说:“英明的风采截断云霓。”字书说,江水向东流到会稽山阴,称为浙右。铣注:跨是越过;管辖州郡的城称为属城,意思是超越各城而成为县令中的首长;英风、妙誉都是美好的声誉;海甸是所治理的邑县靠近海边并处在浙江之右。】道家的书卷长期被弃置,讲法的席位久久埋没;敲打刑具的喧嚣,侵扰着他的思虑;文书诉讼纷繁迫促,充满他的胸怀。【善注:《过秦论》说:“手拿刑具鞭打天下。”《楚辞》说:“悲叹我的一生没有欢乐,忧愁困苦于山地水陆之间。”王逸说,倥偬是困苦。向注:帙是书套;摈是抛弃;敲扑是击打人的刑具和声音;牒是文书;诉是诉告;倥偬是繁多逼迫。意思是道书和讲席长期被抛弃埋没,而听理诉讼的事务充满胸怀。】琴歌已经断绝,酒赋也没有后续;常常忙于考核政绩,时时纷乱于审理讼狱。【善注:董仲舒文集有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有邹阳《酒赋》;《广雅》说,课是考核等第,就像今天考核评定称为课;《尚书》说:“以哀敬之心审理刑狱,明确开启刑书。”济注:琴歌、酒赋都是隐士的事务,现在已经断绝,不能继续;绸缪是亲近、忙于;纷纶是众多纷乱的样子;结课是考核等第;折狱是审理刑书。】他把张敞、赵广汉纳入前代的图籍,把卓茂、鲁恭列入前人的名录。【善注:《汉书》说,张敞字子高,逐渐升任山阳太守;又说,赵广汉字子都,是涿郡人,任阳翟令时教化施行尤其卓异,升任京辅都尉。《范晔后汉书》说,卓茂字子康,是南阳人,升任密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官吏百姓亲近爱戴而不忍欺骗;又说,鲁恭字仲康,是扶风人,任中牟令时,蝗虫损害庄稼,却像犬牙一样沿着边界,不进入中牟。良注:张敞、赵广汉都任过京兆尹,有声望;】鲁恭、卓茂都善于治理县令之职,说将要大力树立风教德业,来笼络、驾驭他们;希望追踪三辅名臣的足迹,使声誉驰骋于九州牧守之间。使我如高空的彩霞独自映照,明月孤独地升起;青松落下荫凉,白云又同谁为伴?山涧的门扉摧毁断裂,再没有人和我一同归来。石径荒芜冷落,只能徒然伫立远望。至于回旋的风吹入帷幕,吐出的雾气飘出楹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蕙帐空兮夜鹤【五臣本作鹄】怨,山人去兮晓猿【善作猨】惊。昔闻投簪逸海岸,今见解兰缚尘缨【善曰:投簪,疎广也。东海人故曰海岸也。挚虞《徴士胡昭賛》曰:投簮巻带,韬声匿迹。兰兰佩也。翰曰:飚,风也。写,吐也。楹,柱也。蕙,香草,山人葺以为帐,此因山言之,故托猿鹤以寄惊怨也。投,弃也。谓疎广弃官而归东海也。幽人佩兰,故云解兰缚繋也。尘缨世事也】于是南岳献嘲,北陇腾笑,列壑争讥,攅峯竦诮。慨游子之我欺,悲无人以赴吊【善曰:礼记曰:凡讣于其君之臣曰某死,郑▯曰:讣或作赴,赴至也良曰:南岳谓南山也,嘲调也,陇亦山也,腾起,竦上,诮讥也。言皆讥诮此山初容此人也。慨叹也,游子谓周颙也,欺诳也,吊问也。言山为周颙所诳,情懐所丧而无人相问也】故其林慙,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遗风,春萝罢月,骋西山之逸议,驰东臯之素谒【善曰:史记伯夷叔齐诗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蔽矣,阮籍奏记曰:将耕东臯之阳,稚珪集詶张长史诗曰:同贫清风馆,共素白云室,杜预左氏传注曰:谒告也,谓告语于人示谈议之流翰曰:托林涧以申其愧也,风月所以滋松桂之美,言今无人故遣罢之,驰骋宣布也,逸议谓隠逸之议,臯泽也,素贫素之交,谒告也,谓布告于人使知也】今又促装下邑,浪栧【翊制】上京,虽情投于魏阙,或假步于山扃【善曰:楚辞曰:渔父鼓栧而去,王逸曰:船舷也,浪犹鼔也,韦昭汉书注曰:栧楫也,吕氏春秋曰: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髙诱曰:魏阙象魏也,説文曰:扃外关之阙也铣曰:促迫也,下邑谓山阴也,浪鼓也,栧棹也。言山阴秩满因向京师而过山也,上京建业也,魏阙朝廷也,扃山门也。言颙情实在朝廷而假迹于此山门】岂可使芳杜厚顔,薜荔无耻【善曰:尚书曰:余心顔厚有忸怩】碧岭再辱,丹崖重滓,尘游躅于蕙路,污渌池以【五臣本作于】洗耳【善曰:皇甫谧髙士传曰:巢父闻许由为尧所让也,以为污,乃临池而洗耳向曰:芳杜薜荔皆香草,言岂可使芳草懐耻愧以相见,崖岭再被滓秽,更以俗迹尘防我蕙草之路,污浊我洗耳之池也】宜扃岫幌,掩云关,敛轻雾,藏鸣湍,截来辕于谷口,杜妄辔于郊端【济曰:扃门也。岫幌山▯也。云关,谓以云为关键,藏敛湍雾,使无闻见也。来辕妄辔,谓周颙之车乗也。谷口郊端山之外也。恐其亲近,故逺杜絶之】于是丛条瞠胆,疉頴怒魄,或飞柯以折轮,乍低枝而扫迹。请廻俗士驾,为君谢逋客【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逋,亡也。晋灼《汉书》注曰:以辞相告曰谢。良曰:条,木枝也。颖草穂也。言条穂瞠怒,撃折颙之轮,扫去其迹也。俗士、逋客,谓颙也。谢去也。又言草木谓为】【山灵除去之不许来也】
文选卷四十三
译蕙草编成的帐幕空空荡荡,夜鹤在哀怨;山人离去,清晨的猿猴也受到惊扰。过去听说疏广弃官归隐海滨,如今却看见有人解下兰佩,重新系上尘世的冠缨。于是南岳发出嘲笑,北陇腾起讥讽,列列山谷争相讥刺,聚集的山峰也高声嘲弄。感叹游子欺骗了我,悲叹没有人前来吊问。就是说,这座山被周颙欺骗了,感情和心志都已丧失,却没有人来慰问。因此,树林感到惭愧,永不止息的山涧也感到惭愧;秋桂不再遗播清风,春萝也不再映照月色。让西山传布隐逸者的议论,向东皋散发清贫交游的书信。如今又匆忙收拾行装离开山阴,随意划船前往京城;虽然心意归向朝廷,有时也只是借道经过山门。难道能使芳杜、薜荔厚着脸皮、毫无羞耻吗?使碧岭再次受辱,丹崖重新蒙垢;让尘世之人的足迹玷污蕙草小路,把洗耳的清池也污染了。应当关闭山洞的窗扉,掩上云雾形成的关隘,收拢轻雾,藏起鸣响的急流;在谷口截住将来的车辕,在郊外尽头挡住妄行的马缰。于是丛生的枝条瞪眼发怒,层叠的草穗也怒气冲冲;有时飞起树枝折断车轮,忽然低下枝条扫去车行的踪迹。请回转俗人的车驾,替我向逃亡的客人谢绝。晋灼《汉书》注说:用言辞相告叫作“谢”。这里说,枝条是树木的枝干,颖是草穗;意思是枝条和草穗瞪眼发怒,打断周颙的车轮,扫除他的踪迹。俗士、逋客,指的都是周颙;“谢”是拒绝、驱逐的意思。又说草木仿佛在说:山中神灵已经把你驱逐出去,不许你再来。《文选》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