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五十六

译李翰说：说善言，远方的人也会响应；背弃义理，即使夫妻也会彼此猜疑。“同衾”指夫妻。说话要像防守堤坝一样谨慎，而荣辱就由此产生。〔善引《周易》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发，便主宰荣辱。铣说：荣辱在于所说的是善言还是恶言。〕不要以为幽暗之处神灵就无法监察，不要以为玄远寂静之地神灵就听不见。〔向说：幽昧就是昏暗，玄漠就是寂静。不要因为处在昏暗寂静之地，就以为无人知晓；神灵的监察和听察，不依赖声响形象，也能知晓。〕不要夸耀你的荣华，天道厌恶盈满。〔善引《周易》说：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逊。济说：矜是自大，盈是满；意思是不要因荣华而自大，天道厌恶满盈。〕不要倚仗你的尊贵，声势盛大者终将坠落。〔善引扬雄《解嘲》说：炎炎盛极的终将熄灭，隆隆盛大的终将断绝。良说：隆隆是盛大，坠是落下。〕要以小星为鉴，警戒那些有所成就的人。〔善引《毛诗序》说：《小星》是说恩惠及于下位者；诗说：微光闪烁的小星，三颗五颗出现在东方。《周易》说：没有专擅必成之事。王弼说：尽到妇人的正道，不强求任何事情必定遂愿。翰说：诗中说微光闪烁的小星，三颗五颗出现在东方，是比喻众妾按照次序随从夫人进御君王。〕 《周易》说：没有专擅必成之事，安心主持饮食家务，守正则吉；这是说要尽到妇人的职责。把内心比作螽斯，就会使你的同类繁盛。〔善引《毛诗》说：螽斯的翅膀，成群地飞翔；愿你的子孙众多而且有德。铣说：螽斯就是蚣蝑。意思是妇人没有嫉妒，所以子孙繁多，诗人借此赞美后妃。〕欢乐不可过度，宠爱不可独占。〔善引《国语》说，司空季子对晋文公说：男女不能彼此侵犯，是因为害怕亵渎敬意；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和混乱会滋生灾祸，灾祸会滋生毁灭生命。《汉书》说：孝成赵皇后入宫后，宠爱稍有衰减，而她的妹妹却极受宠爱，姐妹专宠十多年，最终都没有儿子。向说：过分叫作黩，意思是欢乐不可过分，宠爱不可专擅。〕专擅实际上会产生轻慢，宠爱到了极点就会转移；达到盈满必然受到损伤，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善引《文子》《老子》说：天道到了极点就会反转，盈满就会亏损，太阳和月亮就是这样。鲁连子、谭子说：事物必然达到某种结果，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济说：轻慢由专擅而生，损失由盈满而来，这是事理的必然。〕美丽的人自以为美，轻浮行事便会自取过错。〔善引《列子》说：杨朱经过宋国东门，住进一家旅店。旅店主人有两个妾，一个美，一个丑。〕 丑的受到尊贵待遇，美的反而受到轻贱。杨子问其中缘故，旅店小伙子回答说：那个美的自以为美，我并不觉得她美；那个丑的自以为丑，我并不觉得她丑。〔良说：翩是轻薄。意思是美丽的人各自以为美，心怀轻薄的行为，便会自行招来过错。〕修饰妖冶的容貌以求得宠爱，是君子所憎恶的；结交恩情却中途断绝职守，也都是由此而来。〔善引《周易》说：疏忽地收藏财物，是在教唆盗贼；修饰妖冶容貌，是在教唆淫乱。《汉书》说：王立同诸刘结交恩情。《左氏传》说：范宣子责问诸戎说，言语泄露，是由于你们的职分。翰说：以妖冶容貌求取宠爱，是君子所憎恶的；结交恩情却中途断绝的，都是因为这种朋比关系。〕所以说：小心谨慎，福禄便由此兴起。〔善引《太公金匮》说，师尚父对武王说：舜处在人上，谨慎得像行走在薄冰上；汤处在人上，小心翼翼，害怕得不敢停息。铣说：翼翼、矜矜是小心谨慎的样子，兴是兴盛。〕安静恭敬地自我反省，荣华显达便是可以期待的。女史掌管箴诫，谨此告诉众位姬妾。〔善引《毛诗》说：安静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毛苌《诗传》说：古代后妃一定有女史掌管彤管记事的制度；女史如果不记录后妃的过失，便要被处死。〕 〔向说：意思是守持安静恭敬的品行，荣誉和显达自然可以期待于自身。“司”是掌管，“庶姬”是众妾。〕铭文。《封燕然山铭》一首〔并有序。善引范晔《后汉书》说：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来吊唁国中的忧患，窦宪派门客刺杀刘畅，事情败露后，窦宪害怕被诛杀，自己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以赎死罪。南匈奴单于请求出兵北伐，于是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大败北匈奴，随后登上燕然山，刻石记载功绩，记述汉朝的威德，命班固撰写铭文。〕 班孟坚。〔济说：“封”是增高山体，“燕然”是山名，“铭”是文体名称，用来叙述功绩美德，使它们能够被称颂传名。当时班固随窦宪出征，于是写下了这篇铭文。〕 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朝皇帝的长舅、车骑将军窦宪。〔善引范晔《后汉书》说：孝和皇帝的母亲梁贵人被窦皇后诬陷，忧惧而死；窦皇后把皇帝抚养成自己的儿子。皇帝即位后改元为永元。又说：窦宪字伯度，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逐渐升任侍中，和帝即位后，太后临朝。良说：“元”是长的意思，窦宪是和帝的长舅。〕敬慎而辅佐圣皇，登上辅翼王室的职位。〔善引《尚书》说：三孤敬慎诚信地辅佐天地，辅弼我一人；“登翼”是登用为辅翼。翰说：寅是敬，亮是诚信，登是升任，翼是辅佐。意思是受到君主敬重信任，所以升为三公，辅佐王室。〕皇帝把他置于掌管大事的职位，使政事清明而光辉昌盛。〔善引《尚书》说：被任用于大麓，即使猛烈的风雨也不会迷失。《毛诗》说：清明光辉，正是文王的法典。铣说：麓通“录”，意思是让他总领天下万机之事；缉熙是光明。〕于是他与执金吾耿秉奉行职事，巡视边境，在北方整治军队。〔善引范晔《后汉书》说：耿秉字伯初，任执金吾，与窦宪北击匈奴，大败匈奴。《左氏传》臧僖伯说：三年举行一次治兵。杜预说：三年一次大规模操练，出兵叫作训兵。〕

译〔向说：耿秉任执金吾，负责防卫宫禁；朔方就是北方。〕勇如鹰扬的部队，猛如螭虎的将士，于是集齐六军。〔善引《毛诗》说：只有师尚父，正如鹰飞扬。《史记》说：武王于是作《泰誓》说：努力吧，夫子，要像猛虎、貔、熊、罴那样威武。《毛诗》说：整顿我的六军。济说：鹰扬、螭虎，形容士卒勇猛；爰是于是，该是齐备；六师就是六军。〕又联合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以及各部侯王君长的军队，集合骁勇骑兵十万人。〔善引范晔《后汉书》说：南单于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河立时，北匈奴大乱，南单于准备讨伐并攻打北庭，上书请求调发本国各部胡兵防卫并攻打北方，窦太后同意了。良说：暨是和、与；这里说与戎羌诸部君长联合攻击匈奴，军士都骁勇强悍。〕大型战车和轻装武车，分布在四面。〔善引《毛诗》说：大型战车十乘，走在前面开路。《司马彪续汉书》说：轻车是古代的战车。《孙吴兵法》说：有车革和车盖的车，叫武刚车，用来作为前驱。《谷梁传》说：长毂战车五百乘。范宁说：长毂就是兵车。〕 〔翰说：元是大型战车，长毂是兵车；四分是说布置在四面。〕雷鸣般的战车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乘。〔善引扬雄《河东赋》说：挥动闪电般的马鞭，驾着雷鸣般的战车。铣说：辎是车；意思是兵车众多，如雷声轰鸣；蔽是遮塞。〕用八阵排列军队，以威严神威临御全军。〔善引《杂兵书》说：八阵，一是方阵，二是圆阵，三是牝阵，四是牡阵，五是冲阵，六是轮阵，七是浮沮阵，八是雁行阵。向说：注释与善注相同；涖是临，意思是布置八阵的形势，以威严神威统领它。〕黑色铠甲照耀日光，朱红色旗帜映红天空。〔善引《汉书》说：发动穿着黑色铠甲的军队；李陵《与苏武书》说：雷鼓震动天空，红旗遮蔽太阳。济说：玄是黑色，绛是赤色；“耀日”“绛天”形容军势盛大。〕于是越过高阙山，经过鸡鹿塞。〔善引《汉书》说：派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发到达高阙；臣瓒说：高阙是山名。范晔《后汉书》说：窦宪率匈奴一万骑兵从朔方鸡鹿塞出发。〕 〔良说：陵是登上；高阙、鸡鹿都是山名。〕经过盐碱荒地，穿越大沙漠。〔善引《说文》说：卤是西方的盐碱地；《汉书》说：卫青又率领六位将军穿越沙漠；臣瓒说：沙土之地叫漠，直穿过去叫绝。翰说：碛是石地，卤是盐碱地，大漠就是沙漠。〕斩杀温禺王来祭祀军鼓，以尸逐王的鲜血涂染剑刃。〔善引范晔《后汉书》说：匈奴的大臣中，先是左右日逐王，其次是左右温禺鞮王，都是单于的子弟，按次序应当继任单于；异姓大臣中有左右骨都侯，其次是左右尸逐都侯。《左氏传》智罃说：不应当用人血祭鼓。铣说：温禺、尸逐都是匈奴君长的称号；杀人后用血涂军鼓叫作衅；锷是剑刃。〕随后四路军队横向奔行，像流星飞驰、彗星扫过一样。〔向说：校是队，徂是行；星流形容迅疾，彗扫形容清除；这些都表现了军威的盛大。〕万里之内变得空旷萧条，野外没有遗留的寇贼。〔济说：萧条万里是空旷遥远的样子，意思是寇贼已经没有剩余。〕于是匈奴的疆域被消灭，敌区被荡尽，军队回转旗帜旋转而归；考察典籍，核验图册，彻底查看那里山川的形势。〔良说：区也是地域，殚是尽；斾是旗。意思是平定匈奴以后，考查书传，核验图籍，察看匈奴境内的山川。〕 于是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河，登上燕然山。〔善引范晔《后汉书》说：渡辽将军邓汉与后军都经过涿邪山；又说：南单于上书说，北单于遭受南方军队的创伤和杀戮，逃到远方，依靠安侯河以西。翰说：逾、跨都是越过；乘是登上；涿邪是山名，安侯是河名。〕 燕然山是山名。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善引《汉书》说：头曼单于有个太子叫冒顿，冒顿用鸣镝射杀头曼，便自立为单于；冒顿死后，他的儿子稽粥即位，号为老上单于。又说：匈奴正月在单于庭举行诸长小会，祭祀单于；五月举行大聚会，在茏城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茏音同“龙”。铣说：蹑是践踏，焚是烧毁；冒顿、老上是匈奴君长的称号；区落是部落；龙庭是单于祭祀天地的地方。〕上可以舒展汉高祖长期以来的愤恨，光耀高祖、太宗文帝祖宗的神灵；下可以安定巩固后代，扩大开拓疆域，振扬大汉的天威。〔善引《甘泉赋》说：天威兴起，勇士振奋。济说：恢是扩大，拓是开辟；意思是向下巩固子孙，广泛开拓疆域，振扬天子的声威。〕这正可以说是一次劳作而长久安逸，暂时耗费而永久安宁。于是登封此山，削石刻铭，彰明盛大的功德，铭文说：〔善引扬雄《河东赋》说：不能一次劳作，就不能长久安逸；不能暂时耗费，就不能永久安宁。刊石就是削石立铭。良说：咨是叹美，刊是削刻。〕美盛的王师啊，征伐荒远边裔；消灭凶恶暴虐啊，使它们断绝于海外。〔善引《毛诗》说：美盛的王师，遵循时势而养精蓄锐；又说：相土威武显赫，海外都已臣服整齐。翰说：铄是美盛，勦是断绝；意思是赞美我王师征讨荒远边地，断绝凶恶暴虐。〕它多么遥远啊，绵延遍及地界；封立神圣的山丘，建立高大的石碑。〔善引《说文》说：碣是竖立的石碑，嵑与碣音义相同，读作“渠烈切”。铣说：夐、邈都是遥远；亘是遍及；神丘是燕然山；建是建立；隆是高大；嵑是碑。〕光大皇帝的功业啊，使声威振扬万世。〔善引《尚书》说：有谁能奋发建功，光大皇帝的事业。向说：熙是光大；意思是光大皇帝的功业，使威名振动万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座右铭》一首。

译崔子玉。〔善引范晔《后汉书》说：崔瑗字子玉，是涿郡人。早年丧父，锐意求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被举荐为茂才，任汲县令，升任济北相，因病去世。济说：范晔《后汉书》说，崔瑗字子玉，是涿郡人，早年丧父而好学，被举荐为茂才，任汲县令。他的哥哥崔璋被人杀害，崔瑗便亲手杀死仇人，逃亡。后来遇赦出仕，写下这篇铭文告诫自己，常常放在座位右边，所以称作《座右铭》。〕 不要说别人的短处，不要夸说自己的长处；施恩给别人，千万不要记挂；接受别人的恩惠，千万不要忘记。〔善引《战国策》说，唐雎对信陵君说：别人对我有恩，不能忘记；我对别人有恩，不能不记得。〕世人的称誉不值得羡慕，只有仁德才是立身的纲纪。〔良说：誉是声誉。〕要先在内心审度，然后再行动；别人的毁谤议论是常有的事，又怎么能伤害自己呢？〔善引刘熙《孟子注》说：隐是审度；《周易》说：君子安定自身之后才行动，平和心情之后才说话；《吕氏春秋》说：内心反省而无愧，然后行动。翰说：隐是审度，庸是寻常；意思是能够审度内心再行动，毁谤议论不过是常理，怎么能伤害人呢？〕不要使名声超过实际，守持朴愚是圣人所赞许的。〔善引《越绝书》范子说：名声超过实际的人终将灭亡；圣人不使名声超过实际。《孔子家语》说：聪明睿智，要用朴愚来守持；功劳遍及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持。铣说：臧是善。〕即使在黑泥中也要尊贵而不被染黑，外表昏暗，内心却含有光明。〔善引《论语》说：不是说坚硬吗，磨它也不会变薄；不是说洁白吗，染它也不会变黑。《晏子春秋》说，仲尼说：星光昭昭，也不如月光含蓄明亮。《周易》说：含有广大光明，万物都能通达。向说：淄是黑泥。〕 〔淄是黑色；暧暧是昏暗不明的样子。意思是处在世俗之中而不受污染，外表仿佛昏暗不显，内心却含有光明。〕柔弱是生存的一类，老子用它来告诫刚强。〔善引《老子》说：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身体僵硬；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脆，死后枯槁。所以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又说，柔弱胜过刚强。河上公说：柔弱的能够长久，刚强的会先灭亡。济说：老子说柔弱是生存的一类，刚强是死亡的一类，是用此告诫世人。〕刚强逞强，是庸鄙之人的志气；这种祸患绵延长久，实在难以估量。〔善引《论语》说：闵子在旁侍奉，言语恭敬温和；子路却刚强直率。孔子说：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郑玄说：行行是刚强的样子。《论语》又说：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让子路去问渡口；桀溺说：天下滔滔，都是这样，又有谁能和你一起改变它呢？良说：行行是刚强的样子，鄙夫是庸鄙之人；意思是庸鄙之人抱持刚强的志气，所造成的祸患绵延长远；悠悠是长久遥远的样子。〕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懂得知足，胜过一切不祥。〔善引《周易》说：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 〔《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翰说：君子谨慎言语，节制饮食；祥是善。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所以能胜过不善。〕如果实行这些道理确实能够持之以恒，长久坚持下去，自然会散发芬芳。〔善引王苍说：苟是诚；铣说：苟是诚，恒是常。〕 《剑阁铭》一首。张孟阳。〔善引臧荣绪《晋书》说：张载的父亲张收任蜀郡太守，张载随父亲进入蜀地，写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读到后认为奇异，于是上表推荐这篇文章。世祖派使者把它镌刻在石上记录下来。向的注释与此相同。〕 高峻的梁山啊，层层堆积的岩石巍峨高大。〔善引扬雄《益州箴》说：高峻的岷山，古时称作梁州。《毛苌诗传》说：岩岩是岩石堆积的样子。济说：岩岩是岩石堆积的样子；梁山是梁州的山；峩峩是高大的样子。〕远处连接着荆山、衡山，近处联缀着岷山、嶓冢山。〔“嶓”音为“波”。善引《尚书》说：荆山以东直到衡山以南都是荆州。孔安国说：北面依靠荆山，南面到达衡山的南边。《尚书》说：岷山、嶓冢山已经得到治理。良说：属、缀都是连接；荆、衡、岷、嶓都是山名。〕南面通向卬地和僰地，北面通达襃斜谷。〔“僰”音为“满北”。善引《汉书音义》服虔说：卭是蜀郡西部。僰是夷人的名称。《梁州记》说：万石城沿汉水向上七里有襃谷口，南面的谷口叫襃，北面的谷口叫斜。翰说：邛是山名，僰是蛮夷国家的名称；达也是通达；襃斜是谷名。〕狭窄处超过彭门、碣石，高峻处超过嵩山、华山。〔善引刘渊林《蜀都赋注》说：岷山的都安县有两座山相对而立，像门阙一样，号称彭门。孔安国《尚书注》说：碣石是海边的山。〕 铣说：彭门、碣石两座山险峻，所以用“狭”来比喻；嵩山、华山是两座名山，“逾越”就是越过它们。唯有蜀地的门户，既可凭险固守，又可作为屏障。这就是剑阁，山壁高耸如立，达千仞之高。（善说：《水经注》记载：“小剑戍在大剑以北三十里，群山相连，极其险峻，有飞阁相通，所以称为剑阁。”济说：“剑阁”是说山峰像剑，形势像楼阁；“壁立”是说山势陡峻；“千仞”是说山很高。）这里穷尽了大地的险要，达到道路的极端险峻。（善说：《周易》说：“地的险要，就是山川丘陵。”《西都赋》说：“面对险峻的道路而打开门扉。”良说：这是说穷尽大地的险要，达到道路的极端险峻。）世道污浊时，人们就凭险抗拒；政治清明时，便顺从归附。封闭蜀地，是由于汉末刘备据守；重新打开它，是由于晋朝。（善说：封闭蜀地是刘备造成的，所以说“往汉”；开放蜀地是钟会、邓艾等平蜀所致，所以说“有晋”。钟会伐蜀虽在魏朝，但当时政权实际上由晋王司马昭掌握，因此把功劳归于晋。翰说：蜀人依仗这一险固之地，所以遇到污浊的时代便抗拒，遇到清明的时代便顺从归附；“闭”指汉末刘备占据蜀地而反抗；“开”指晋军使钟会等平定蜀地而重新打开蜀门。）秦国凭借百二之险，吞并了诸侯；

译齐国凭借十二倍的险要形势，田肯便献上筹策。（善说：《汉书》载田肯祝贺汉高帝说：“陛下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拥有手执戟的百万军队；齐地的险要也相当于十二倍，这就是所谓东西两个秦国。”铣说：秦地险要，二万人可以抵挡百万之众，所以能够吞并诸侯；齐国也背靠大海的险势，二万人可以抵挡十万人，所以能够强盛。田生就是田肯；“献筹”是向汉高帝说明齐、秦形势险要，并献上防守之策。）何况这片狭窄险阻的土地，处在天下区域之外；一个人拿着戈，万人也难以前进。（向说：“矧”是何况，“兹”是此，“狭隘”是险阻，“区”是区域，意思是这里的土地处在天下区域之外。善说：陈琳《为曹洪答文帝书》说：“一个人挥动戈，万人也不能前进。”《广雅》说：“趑趄”是行走困难。济说：“趑趄”是不能前进的样子，意思是依仗险阻，一个人拿着戈，万人也不能前进。）这是形势险胜之地，不是亲近宗室不可让他居守。（善说：《汉书》载田肯说：“秦是形势险胜的国家，齐有琅邪的富饶，若非亲近的子弟，不可让他在齐地称王。”良说：“匪”是非，意思是非国君的亲属不可让他居守这处险地。）从前魏武侯在黄河中游行船时，赞叹山河的坚固；吴起却说，自己见过这种情形，知道兴亡实在取决于德，险要也难以依仗，洞庭、孟门两地的国家如今都已断绝祭祀。（善说：《史记》说：魏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到中游时回头对吴起笑着说：“山河多么美啊，这就是魏国的宝物。” 吴起回答说：“在于德，而不在于险。从前三苗氏左边有洞庭湖，右边有彭蠡湖，依仗这些险要；但不修德义，禹便灭了它。夏桀居处的左边有黄河、济水，右边有太华山，南面有伊阙，北面有羊肠山；他施政不仁，商汤便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有孟门，右边有太行，北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他施政无德，周武王便杀了他。由此看来，关键在德，而不在险。假如君主不修德，船中的人都会成为敌国。”魏武侯说：“说得好。”（翰说：“喜”是叹息，与善注相同。洞庭是湖名，孟门是山名；“不祀”是说不能祭祀祖先。）从古至今，天命从来不是容易凭借的；若依仗险阻而制造昏乱暴政，很少有不失败的。（善说：《尚书》说：“你也不知道天命并非容易改变。”《左氏传》说：“凡军队大败都称为败绩。”杜预说：“败绩”就是丧失功业。铣说：“迄”是至，“昬”是昏暴，“鲜”是少，“绩”是功业，意思是天命不易，若凭借险要制造暴乱，很少有不败坏功业的。）公孙述既已灭亡，刘禅便衔璧投降。（善说：《后汉书》说：公孙述曾任导江卒正，假称蜀郡太守，自立为天子；汉军派吴汉讨伐他，公孙述死后，吴汉把公孙氏全部消灭。《蜀志》说：后主刘禅，字公嗣，是先主刘备之子；魏军派邓艾伐蜀，后主乘载棺材、反绑双手到营门投降；《左氏传》说：楚子围攻许国时，许僖公面缚衔璧而出。（向说：与善注相同。）覆车的车辙，不可再走相同的路；刻铭于山旁，谨以此告诫梁、益二州。（善说：《晏子春秋》有谚语说：“前车翻覆，后车就应警戒。”《后汉书》载陈忠上疏说：“翻车的车辙，留下的痕迹并不遥远。”济说：公孙述、刘禅就是翻车留下的痕迹，不应再重蹈覆辙；因此把这件事告诫梁、益二州，作为警戒。） 《石阙铭》一首（并序）。陆倕，字佐公。（善说：刘璠《梁典》说：陆倕字佐公，是吴郡人。年少时笃志好学，擅长写文章，官至太常卿，皇帝诏令他撰写《漏刻铭》和《石阙铭》两篇铭文，冠绝当时，赐给他束帛，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良说：与善注相同。这里的石阙在端门外，分列道路两旁，阙上隐约雕刻着奇兽、异禽的形状。） 从前舜到达文祖之庙，禹到达神宗之庙；周改变商的风俗，商汤废黜夏朝的政令。（善说：《尚书》说：“帝舜啊，你登上帝位，在正月初一到文祖之庙接受禅让。”又说：“帝说：禹，只有你能和谐天下，在正月初一早晨到神宗之庙接受命令。”《墨子》说：“纣王昏乱，武王治理它；当时天时没有改变，人也没有改变，只是上面改变政令，下面改变风俗。”《尚书》说：“汤既已废黜夏的天命，又回到亳。”翰说：“格”是到达；文祖、神宗都是舜、禹接受天命的地方；周武王、商纣王、汤即天乙；“黜”是废退；夏即夏桀。）虽然改朝换代与因袭相异，揖让禅位与动用干戈不同，但日月星辰的运行与天意人谋幽冥相合，能够彰明贤德、广泛庇护百姓，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善说：舜、禹采用揖让，汤、武王采用干戈；意思是揖让与干戈的方式虽不同，但任用贤能、爱护百姓的道义相同。《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天意而符合人心。”《论衡》说：“汉以武力取天下，比周强得多；舜凭司徒之职接受尧的禅让，文王只有百里之地，武王做西伯，继承文王的事业，都有因缘，凭借力量便容易成功。”《孔丛子》载曾子对孔子说：“舜、禹采用揖让，汤、武王使用军队，这不是彼此相反，而是时势不同。” 《三国名臣序赞》说：“揖让与干戈”；《说文》说：“晷是太阳的影子，纬是五星。”《易干凿度》说：“五星运行合乎轨道，四时便和顺。”《西都赋》说：“上天开启心意，人们提出谋略。”《尚书》说：“能够彰明美德，以亲近九族。”《左氏传》载郑子驷说：“用来等待强者，并庇护百姓。”《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道理是相同的。”铣说：“革”是改变，“袭”如同继承；“晷”是日影，“纬”是星辰，这里说日月五星都显现祥瑞的光色；“启”是开启，“庇”是覆盖保护。意思是舜、禹以揖让禅位，汤、武王以干戈征伐，方式虽不同，但至于顺应天地运行、开启人神谋略、任用贤才、庇护众民，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齐朝到了末期，昏暗暴虐的君主登临统治，蔑视五行，怠慢抛弃三正。（善说：吴均《齐春秋》说：“东昏侯萧宝卷是高宗的第二子，高宗死后，太子即位。”《左氏传》说：“子囊说：显赫的楚国，却由这样的君主来统治。”向说：“季”是末期；“昬”是昏暗暴虐，指齐东昏侯作为君主统治人民，却不行正道，专事暴虐。）

译《尚书》说：“蔑视五行，怠慢抛弃三正。”刑罚残酷得像在炭火上烧烤，暴虐超过炮烙之刑；百姓怨恨，神灵震怒，众人叛离，亲信离散，人人缩着脚行走而无处可归，仰望乌鸟却无处栖托。（善说：《六韬》说：“纣王嫌刑罚太轻，于是改造铜柱，涂上油脂，架在燃烧的炭火上，让有罪的人攀爬，脚滑跌入火中；纣王和妲己以此为乐，称为炮烙之刑。”郑玄《尚书五行传注》说：“百姓怨恨，神灵震怒。”《左氏传》载众仲说：“州吁依仗兵力而安心残忍，众人叛离，亲信离散，事情很难成功。”《毛诗》说：“都说天很高，我不敢不弯腰；都说地很厚，我不敢不小步行走。”又说：“仰望乌鸟，它将栖止在谁家的屋檐下？”济说：纣王把铜柱涂油，架在燃炭上；东昏侯的残酷暴虐比铜柱炮烙还严重，使人神都怨恨震怒。“蹐”是重叠着脚小步行走，人人恐惧，只敢小步前行，害怕陷入刑网。《诗经》说“乌鸟栖止在谁家屋上”，是说乌鸟归向富人的屋舍，也如同人民盼望明君而归附；“靡”是没有，表示怨叹而无处托身。）于是我皇帝拯救他们，便执掌斗极，掌握钩陈，恭敬百神以求取万福。（善说：“我皇帝”指梁武帝；斗极是天下所取法的星象，钩陈是兵卫的象征，所以王者应当掌握它们。《长杨赋》说：“高祖顺应斗极，运转天关。”《乐汁图》说：“钩陈是后宫。”《服虔汉书音义》说：“紫宫外围排列着钩陈星。”毛苌《诗传》说：“翼”是恭敬。《礼记》说：“礼在郊外举行，百神便各司其职。”《汉书》载司马相如说：“远近一体，内外都得福。”《毛诗》说：“快乐的君子，万福都归于他。”良说：我皇指梁武帝；“拯”是救助，“操”是执掌。斗极星是天下取法的对象；钩陈是星名，也是兵卫的象征，王者应当掌握它们。“翼”是恭敬，“禔”如同取得，意思是恭敬神明以取得众多福祉。） 于是如龙从黑水兴起，如虎在西河行走；雷声震动，疾风驱驰，行动如天运行，止息如地安定。（善说：这是说梁武帝举义旗讨伐齐国。何之元《梁典》说：“齐明帝死，遗诏授予高祖雍州刺史。永元二年十一月，高祖拥立南康王萧宝融，以他的名义号令天下，并由高祖统率前锋军。” 三年十二月，义旗从襄阳发起；己酉日向京师发布檄文。（《东都赋》说：“如龙从白水兴起。”陈孔璋为袁绍起草讨伐豫州的檄文说：“雷震虎步，一同聚集到敌人的朝廷。”《尚书》说：“黑水、西河，是雍州。”沈约《宋书》说：“元嘉年间，把荆州的襄阳划为雍州。”《西京赋》说：“千辆车如雷震动，万名骑兵如龙奔趋。”杨修《许昌宫赋》说：“幽暗回旋，天运行而地停止。”翰说：“龙飞、虎步，是比喻圣人兴起；黑水、西河属于雍州。梁武帝从雍州刺史任上起兵，所以说雷动风驱，形容声势盛大而迅疾；天行地止，是说效法天地的运行和止息。）发兵誓众，便得到屯聚黑云的祥瑞；登坛祭天，又有火光化为赤鸟的祥瑞；龟卜筮卦都同意归附，人与神也像回声应声一样前来归附。（善说：“命旅”是命令军队、誓告众人，“登坛”是登坛祭天。杜笃《论都赋》说：汉高祖斩白蛇，黑云聚集。《尚书帝命验》说：太子发渡河时，河中有火流动化为赤鸟。郑玄说：把鱼烧祭上天，有火从上而下，到了王屋山，流转化为赤鸟。《尚书》说：“询问谋议，众人都同意，鬼神也会依附。” 吴质《魏都赋》说：“英雄像回声一样归附。”铣说：“旅”是众人；汉高祖斩白蛇时黑云聚集，登坛是祭天；武王渡河时火光流动化为赤鸟，这些都是圣人出现的祥瑞。“龟筮”指占卜，“祗”指神灵；“响附”是像声音得到回响一样归附。）穿胸而裸露头顶的豪杰，箕踞而坐、梳着椎形发髻的首领，无不举旗请求奋勇，手执利兵争先上阵。（善说：《博物志》说：从前禹平定天下，在会稽山召集诸侯，会稽防风氏来得最晚，禹杀了他。后来夏德兴盛，两条龙降临，夏王使范成克驾驭它们，在域外巡行。经过周南时，路过防风神庙，见禹便发怒射箭；突然雷声大作，两条龙升天而去。两名臣子害怕，用刀刺穿自己的胸膛而死。禹怜悯他们，拔出刀，用不死草治疗，他们都活了下来，这就是穿胸人，距离会稽一万五千里。范晔《后汉书·西域传》评论说：凡被兵威所震服、被财物贿赂所招诱的国家，无不赤裸上身、屈肘而行，面向东方朝拜。《汉书》说：汉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印信，封他为南越王；陆贾到达后，尉佗梳着椎髻，箕踞着接见陆贾。《豪士赋序》说：“举旗誓众，在田间奋勇而起。” 《赵充国颂》说，请求在罕地的羌人中奋力整军；《汉书》载陈余劝陈涉说：“将军应披坚固铠甲，手执锐利武器，来诛灭暴秦。”《楚辞》说：“箭矢坠落，士卒争先。”向说：穿胸裸顶，是西南夷的风俗；箕踞椎髻，是南越的习俗。援旗就是举旗，奋是奋勇，锐是锋利的兵器。意思是远方夷族的君长都举旗执兵，请求奋勇讨伐无道之君。）夏首凭借险固，庸、岷依仗阻隔；他们联合东昏侯的离心势力，抗拒梁武帝这一同德之师。（善说：《楚辞》说：“经过夏首向西泛舟。”王逸说：夏首是水口。孔安国《尚书传》说：庸是国名，岷是山名。《尚书》说：纣王有亿兆离心离德的百姓，我有十位同心同德的臣子。济说：夏首是水口，指薛天嗣守卫郢州；庸、岷指蜀地。协是联合，抗是举兵抵抗；“离心”指东昏侯，“同德”指梁武帝。）皇帝大怒，喂饱战马，训练军队；战鼓尚未击响，凶恶的首领已经低头投降。（善说：《毛诗》说：“王盛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左氏传》载子重说：“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又载赵宣子说：“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军令说：“战鼓一通，步兵骑兵都整装。”《尚书》说：“消灭那罪魁祸首。”张温表说：“临离开武昌时，希望能低头到宫阙之下请罪。”良说：“赫”是盛大的样子，“秣”是饲养，“训”是教练。意思是皇帝震怒，将要讨伐庸、蜀；战鼓还没有击响，凶恶的首领便都低头投降。）

译大船船轴相连，巨舰船头相接；铁甲战马成千上万，朱红色的旗帜延伸万里。（善说：《吴都赋》说：“大船船轴相连，巨舰船头相接。”铁马是披铁甲的战马。《后汉书》载公孙瓒给儿子的信说：“把五千铁骑排列在北边低地。”陈琳为袁绍起草的檄文说：“胡人的战马成千成群。”李陵写给苏武的信说：“战鼓震动上天，朱旗遮蔽太阳。”翰说：“弘、巨都是大；舸、轴、舰、舻都是船；铁马是披铁甲的马。意思是水陆两路都出动军队。”仅凭一封简短文书就擒获庐江、九江，传送檄文便使湘水、罗水地区归服；军队没有使刀刃沾血，士卒没有耗费一支箭，樊、邓地区便畏服归附，巴、黔地区也完全平定。（善说：《魏略》载王凌秘密想拥立楚王曹彪，司马宣王亲自讨伐他，王凌反绑自己归罪，远远对太傅说：“您只凭一封简书召唤我，我难道不应该来吗？” “庐”是庐江，“九”是九江，都是郡名。伏滂《正淮》说：“庐江、九江之间，因水淹没和兵战争斗而死的人，十人中有七八人。”《汉书》载韩信说：“三秦可以传送檄文便平定。”湘、罗是两条水名。《荀子》说：“舜讨伐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夏，文王讨伐崇，武王讨伐纣，远方都仰慕义理，军队不用经过血刃交战。”《过秦论》说：“秦国没有耗费遗失箭矢的代价，天下诸侯却已经困顿。”《尚书》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感怀他的德行。”《尚书》又说：“震泽于是平定。”铣说：“折简”指策书、军用檄文；庐江、九江是两个郡名，湘、罗是两条水名。“兵不血刃”是说没有交战，“士无遗镞”是说没有放箭；樊、邓…… （巴、黔都是郡名；“怀”是使之归来，“底”是使之到达，“定”是使之平定。意思是用威势使他们归附，从而使那里安定。）于是，那些如流汤中的党徒、握炭的士卒守卫时，就像藩篱一样疏薄，作战时也像枯木朽木一样容易摧毁。（善说：《六韬》说：纣王的士卒中，有十八人能够握炭、踏过沸汤，以牛作为礼物。贾谊《过秦论》说：蒙恬在北方修筑长城，把它作为藩篱来守卫。班固《汉书赞》说：汉朝独自收取了孤立的秦朝留下的弊病；刻金石立功困难，摧折枯朽之物却容易，这是形势造成的。向说：纣王军队中有能握炭、踏沸汤的十八人；“藩篱”是说防守都疏薄不坚固；“枯朽”是说容易摧折。） 战车接近驻扎，军队驻营于商郊、牧野；华夏与夷族的男女，车马冠盖在道路上相望，扶养老人、携带幼儿，一旦之间便云集而来，壶中盛浆堵塞原野，箪中盛食充满道路。（善说：郑玄《周礼注》说，兵车就是革路。《左氏传》说，军队行军经过一个地方，停留一宿称为次。《尚书》说，武王到达商郊牧野。《左氏传》载孔子说：“夷族不能扰乱华夏。”《尚书》说：“那些士女把黑黄丝帛装在筐里，来彰显周王。”《汉书》说，天子派使者，车马冠盖在道路上相望。又据《淮南王上书》，越人必将携带幼儿、扶着老人归附圣德。《西都赋》说：“如云聚集，如雾消散。”《孟子》说，葛伯不祭祀，商汤前往征伐；其贵族拿着装有丝帛的筐迎接贵族，百姓用箪盛饭、用壶盛浆迎接百姓。济说：革车就是兵车；次是驻扎。商郊、牧野是武王誓师之地。壶是瓶类，箪是竹笥。意思是军队到达齐国边境时，士女将用瓶、笥盛放浆和食物，在道路上迎接军队。）如同夏朝百姓归附商汤、殷朝士人窥望周武王一样；安抚老人，怀抚年轻人，讨伐罪恶，慰问百姓；农民不改变耕作，商人不改变经营。（善本作“人”。善说：《尚书中候》说，天乙在薄地时，夏桀昏乱，邻国百姓背负着孩子归附商汤。《帝王世纪》说，商人和殷人看见周军进入，武王到来，殷人说：“这是我们的新君。”容说：圣人替天下讨伐罪恶，看见罪恶不愤怒，看见利益不喜悦，表情内外相称，因此能够看出他是圣人。《论语》说：“使老人安定，使年轻人受到怀护。”《尚书》说：“奉行天命讨伐罪人。”《孟子》说：“汤开始从葛国征伐，诛杀其君，慰问其百姓。”《吕氏春秋》说：夏桀无道，汤即位为天子，夏人非常喜悦，农民不离开田地，商人不改变店铺。良说：夏桀时百姓都归附商汤，殷纣时百姓都仰慕周武王；如今齐人思念梁朝的德政，也正是这样。“吊”是慰问，意思是安抚老少，讨伐罪恶，慰问百姓的劳苦，使农民和商人各自恢复原来的事业。）八方前来入朝申报政务，四方边远之地进献图籍，军用檄文交相奔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三年〕

译军书接连不断地到来，一天之内不止万件。（善说：《河图龙文》说：“镇星光明，八方归附德化。”《汉书》说张苍统领各郡国上计之事；又说严助愿意奉上三年计簿，如淳说严助是想亲自入朝奉上它。《尚书》说：“四方边远之地都已安居。”《后汉书》说光武帝平定河北后，吴汉和诸将奉上图书，请求尊奉光武帝为帝。《汉书》载息夫躬说：“军书交相奔驰而汇集，羽檄接连不断地到来。”《尚书》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两天，万几政务。”翰说：“四隩”是四方；羽檄也是军书；狎是接连。意思是天下都前来申报政务，奉上图籍文书，军书不断到来。）然而，他在军队中的尊严仪态并未失去，沉静深默的容貌也没有因身处行军列阵之间而改变；谋略如投石入水般立即奏效，思虑如转动圆规般灵活，策略在帷幄中确定，谋划在案几前完成；还不到十二天，那个独夫便低头受死。（善说：班固《汉书赞》说，成帝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具有穆穆天子的仪容。《运命论》说，张良遇到汉高祖后，他的言论如同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人能够违逆。《后汉书》载朱勃上疏为马援申冤说：“谋略如泉水涌出，形势如圆规转动。”又载光武帝诏书说：“将军邓禹与我在帷幄中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仲长子《昌言》说：“在案几前运筹，所制约的却是百代之后。”《左氏传》载君子说，莒国依恃偏僻，不修城郭，十二天之间楚国便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是十二日。《梁典》说：永元三年十二月丙寅，张齐在含德殿杀死东昏侯，当夜用黄布包裹他的头，从城上缒下。《尚书》说：“独夫承受大命而专横作威。”钟士季讨伐蜀国的檄文说：“蜀侯被秦擒获，公孙述向汉献出首级。”向说：尊严、深默，是天子的容仪；諐是过失。意思是梁武帝虽然处在军旅行阵之间，仍没有失去天子的仪容。张良的谋略如石投入水，没人能够抗拒；规是圆形，思想如圆规转动，是说变化容易；张良在帷幄中运筹，仲长统说在案几前运筹策；十二日叫浃辰；独夫指齐东昏侯；授首是伸颈受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于是焚烧那些华丽的席子，抛弃那些珍贵的衣服，把琁台的珠玉归还，把诸侯的玉器返还给诸侯。（善说：《六韬》说：纣王时，妇人用有文饰的绮罗织席，有三千人穿着绫罗绸缎。《六韬》又说：武王伐纣时，有人披着宝衣投火而死。《帝王世纪》说：武王命令把琁台的珠玉归还诸侯。《说苑》说：武王大败殷人，上殿看见玉器，问：“这是谁的玉？”回答说：“是诸侯的玉。”武王便取来归还诸侯；天下听说后，都说武王不贪财。向说：焚烧、抛弃华丽服饰和珍宝，是崇尚节俭；《帝王世纪》说，武王命令把琁台的珠玉归还诸侯，众人都很高兴。）只要一发号令，四海便太平；一下车执政，天下便完全安定；拯救这些陷于泥炭的人，救济这些被洪水冲乱的人；功德与天地相齐，光明与日月相并。（善说：《新序》刘向说：“古代君王所以一发号令四海便宾服，是因为盛德达到极点。”《孝经钩命决》说：“同处于隆平之世，优劣却各有不同。”《礼记》说：“武王下车后，便封夏禹的后代于杞，封殷商的后代于宋。”《尚书》说：“穿上战衣，天下便完全安定。”《尚书》说：“夏朝有昏乱的德政，百姓陷入泥炭。”《孟子》说：“尧时洪水横流，泛滥天下。”《汉书》说：“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并。”济说：“涂”是泥，“炭”是火，“横流”是大水。意思是齐朝百姓都像陷入泥火、沉没洪水之中，武帝把他们救了出来；“均”是齐等。）于是上仰合于天地人三灵，下顺从亿万百姓；接受昭华之玉，纳受赤龙从河中带来的图。（善说：《春秋元命苞》说：“造化天地，铸就并演化君主，通达神灵的赐予，各种祥瑞交相显现。”刘琨《劝进表》说：“亿万百姓都归附，曾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相比。”《尚书大传》说：“尧得到舜，推举并尊崇他，赠给他昭华之玉。”《春秋元命苞》说：“尧巡行到河边，赤龙背着图出来；图的颜色像红绢，龙潜入水中后，图便留下。”扬雄《覈灵赋》说：“《周易》的开始，黄河出现龙马，洛水献出龟书。”良说：“协”是合，三灵是天地人。尧得到舜后尊崇他，赠给他昭华之玉；赤龙背图是用来祥瑞尧的。《尚书》说：“天球、河图在东序。”所谓受纳，是说登上天子之位。） 举行祭天祭祖的典礼，光明地拥有天子神器；登上嵩山向上天报告功德，以祭祀众神；整理衣袖，朝见诸夏诸国。（善说：《尚书》说：“于是举行祭祀告天的典礼。”又说：“祭祀六宗。”《国语》载富辰对周王说：“光明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治理；任意作为的人反而会失败。”《礼记》说：“登山向天报告功德，凤凰便降临。”《左氏传》说：“于是对众神举行盛大祭祀。”《汉书》载徐乐上书说：“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整理衣袖向王公作揖。”这是陛下所应穿戴、所应行的礼仪。《论语》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不如华夏没有君主。”翰说：“类、禋都是祭祀名称；光是光明；神器是天子的器物；升中是登上中岳；祭祀群望，是祭祀星辰、山川等众神；摄是整理，袂是衣袖，诸夏是中国。）布施教化于京城附近，向四方之外颁布政令；谋略合于上天的符应，刑法依照中等法典执行。（善说：《周礼》说：“正月初一开始向诸侯国施行政教。”都鄙是京城和边鄙。《袁淑谢中丞章》说：“把法令悬挂在宫阙前，向甸服、卫服地区颁布政令。”《东观汉记》载段颎上疏说：“先零东羌难以讨伐破灭，招降是上策，交战是下策。”《周礼》说：“大司寇掌管三种法典以辅佐君王；第二种是治理平民之国所用的中典。”铣说：“班”是颁布，“政”是法令；方外是四夷；协是相合；上策是招降敌人；平治平民之国使用中典。） 南方归服了缓耳之国，西方羁縻了反舌之族；使用剑和骑兵的国家、住在穹庐中的国家，以及同饮一条河水、同居洞穴的人们，无不屈膝交臂，叩头至额触地；开通万里道路，拓展千座城邑的土地；大漠以南撤去障塞，黄河以西不再有警报。（五臣本作“民”。善说：杜笃《论都赋》说：“连接缓耳，锁住雕题。”《吕氏春秋》说：“善于做君主的人，蛮夷即使语言反常也都服从，这是因为德行深厚。”高诱说：夷狄的语言同中原相反，所以称为反舌。另一说，南方有反舌国，舌根在前、舌尖倒向咽喉，所以叫反舌。《汉书》说：“匈奴力量足以弯弓，全部组成披甲骑兵；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鋋。”《汉书·乌孙公主歌》说：“穹庐作为房屋，毡子作为墙。”杜笃《论都赋》说：“同穴的是穿裘褐衣的地域，共川的是用口饮水的国家。”向说：“羁”是羁縻；其余都是远方国家的名称。）没有一个不屈膝交臂表示臣服，叩头至额触地；凿山开路，通达万里；拓展千座城邑的土地；大漠以南撤去障塞，黄河以西不再有警报。（善说：《谕巴蜀文》说：“交臂接受政令，屈膝请求和解。”《孟子》说：“武王讨伐殷时，百姓像山崩一样叩头。”赵岐说：“厥角”是以额角叩地。《礼记》载孔子说：“先拜，然后叩头至额。”《汉书》说：“打通西北诸国，张骞凿空。”苏林说：“凿”是开通。《战国策》载蔡泽对应侯说：“公孙鞅为秦国拓展土地千里。”《汉书》说：“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封禅，匈奴远逃，大漠以南没有王庭。”《汉书》载汉武帝对狄山说：“让他居守一座障塞。”苍颉说：“障是小城。”《汉书》说晋文公赶走戎狄，使他们居住在西河、圁水、洛水之间，圁读作银。《谢承后汉书》说：“祝良任梁州刺史，多年没有警报。”济说：“交臂、屈膝”是臣服；厥角是叩头；稽颡是拜礼；凿空是凿山开路；攘是排除；千都是千座城；罢鄣、无警，是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晏然清平。）于是政治安定，功业完成；近处百姓安宁，远方肃静；忘掉这种鹿惊般的骚扰，止息这种狼顾般的忧患。（善说：《礼记》说：“君王功业完成便制作乐章，政治安定便制定礼制。”《尚书》说：“安抚远方，使近处百姓有才能安居。”《盐铁论》说：“任用贤人作为军队，以圣人作为守卫，那么中原没有狗叫般的警报，边境也没有鹿惊、狼顾般的忧患。”良说：“迩”是近处，“肃”是肃清；鹿惊、狼顾比喻盗贼警扰；“忘”“息”都是说没有。）于是整饬六代之乐，治理五种礼制，改变规章制度，创制法律。（善说：《周礼》说：保氏负责规谏君王，并以道养育国子，于是教他们六乐。郑玄说，六乐是《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尚书》说：“修明五礼。”孔安国说，五礼是吉、凶、军、宾、嘉礼。《汉书》说，汉高祖命张苍制定章程；又说，萧何编次律令，韩信申明军法。翰说：六乐是六代的音乐；五礼是吉、凶、军、宾、嘉礼；程是权衡度量的标准，创是创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译设置博士官职，并把学业记录在册；学生像云朵散开一样兴起；聚集到教授《雅》诗的馆舍，叩门求学的人如同赶集。（善说：《汉书》说，汉武帝最初设置五经博士。《后汉书》说，张兴逐渐升任博士弟子，从远方来求学的人登记在册的将近万人。）司马彪《续汉书》说：“背着书来求学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在京师。”《剧秦美新》说：“在文雅的园囿中逍遥，在礼乐的场所中翱翔。”《史记》说：“由余叩关请求谒见。”《三辅黄图》说：元始年间修建明堂，种植了数百行槐树，每逢朔日、望日，诸生带着经书和本郡出产的物品到这里买卖，称为槐市。铣说：博士是学官；《诗经》有《大雅》《小雅》，集雅之馆就是教授诗的地方；欵是叩击；意思是叩门请求谒见的人，像赶集的人一样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兴建学校，开设郊外祭坛和圜丘；即使只有一点才能的人也一定登记，凡是没有文字记载的典章也都加以整理编次。（善说：《汉书》说，汉平帝设立学官，乡一级叫庠，聚落一级叫序。《礼记》说，立春之日，天子到东郊迎春。《周礼》说，冬至在地上圜丘祭祀天神，奏乐六变，天神便都降临。《尚书》载秦穆公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又说：“称举有秩序的大祭祀，连没有文字记载的典章也都依次祭祀。”向说：兴建就是建立；庠序是学校名称；启是开设；郊是南郊，丘是圜丘，都是祭祀天地的场所；一介是小才；录是记录典章法度；秩是编次。意思是，过去没有文字记载的制度，也都加以次序整理。）于是天下学士无不顺着风势归附，人人懂得廉正方正，各家都知道礼让。（善说：班固《汉书赞》说，公孙弘因研究《春秋》而任丞相、封侯，天下学士便纷纷顺着风气归附。《礼记》说：“儒者能够磨炼廉隅。”《论语》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济说：由于庠序兴盛，所以求学者像随风倒伏的草一样，都归附于梁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教化普及于侍奉天子的诸侯质子，感化遍及期门卫士；四境安定，四方平静无事；徭役停止，政务简约；年成丰足，百姓和睦。（善说：《汉书》说：“呼韩邪派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汉书》说，汉武帝曾选北地良家子弟在殿门值守，所以有“期门”的称号。《后汉书》载樊准上疏说：“明帝即位后，期门、羽林中披甲戴胄的士卒，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匈奴又派伊秩訾王来入学。《东京赋》说：“四境又安宁，思考和谐而求取中正。”仲长统《昌言》说：“五个方位各得其正，四方都安定。”孙楚《客主言》说：“晋君圣明，四方土地各有分守。”《长杨赋》说：“使徭役停止。”贾逵《国语注》说：“阜”是丰厚。《左氏传》载季梁说：“百姓和睦，神灵便降下福祉。”良说：“臻”是到达；侍子是各藩国送来侍奉天子的质子；期门是守卫官名，这里说他们都受到学校教化。）又说，“理”是治理四方，“方面”是四方的方面；“静息”是没有戒备；“简”是简略；“阜”是丰厚。） 历代的法则制度和前代君王的典章旧事，无不加以削除芟夷、剪裁截取，诚信地把握其中正道。（善说：《史记》说：“汉高祖虽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制定的法则谋略宏大深远。”《东观汉记》载东平王刘苍上疏说：“事情超过了典章旧制。”孔安国《尚书序》说：“芟除繁乱，剪截浮辞。”《尚书》载帝舜说：“诚信地把握其中。”翰说：“规”是法，“謩”是谋则，“故”是旧事；夷是平除，允是诚信，厥是其。意思是，前代的法则和旧事中凡是烦琐混乱的，都加以芟平剪裁，使人真正把握其中正道。）把它作为阙门制度，来源已经很久远了。《春秋》设立保存旧章的教诲，《经礼》留下颁布法令的文字。（善说：《左氏传》说，司铎失火，季桓子命令把典籍收藏到象魏，并说：“旧章不可忘记。”《礼记》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郑玄说，经礼就是《周礼》。《周礼》说，大宰在正月初一，把治理国家的法令悬挂在象魏，使众人观看治国法令；郑玄说，吉是朔日，象魏就是阙门。《周礼》又设有布宪中士二人。铣说：鲁哀公三年发生火灾，季桓子命令把典籍收藏在象魏，并说旧章不可忘记。） 又，‘理’是治理；‘方面’是四方的面；‘静息’是说没有戒备；‘简’是简略；‘阜’是厚实。历代的法则谋略和前代君王的典章旧事，无不加以铲除、删削，确实执守其中正之道。【善曰：《史记》说：“高祖虽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他的法则谋略宏大而长远。”《东观汉记·东平王苍上疏》说：“事情超过了典章旧事。”孔安国《尚书序》说：“铲除烦乱，剪裁浮辞。”《尚书》说：“诚实地执守其中正之道。”翰说：“规是法，谟是谋；故是旧事。夷是平除，允是诚信，厥是其。意思是说，前代的法则和旧事中凡是给人造成烦乱的，都铲平剪除，使人确实执守其中正之道。”】认为设置象阙的制度，由来已经很久了。《春秋》创设了不忘旧章的教诲，《经礼》留下了公布法令的文字。【善曰：《左氏传》说：“司铎报告失火，季桓子命令把典籍收藏在象魏，说：‘旧有的典章不可忘记。’《礼记》说：‘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郑玄说：‘经礼就是《周礼》。’《周礼》说：‘太宰在正月初一，悬挂治理国家的法令于象魏，让百姓观看治国的法令。’郑玄说：‘吉是朔日；象魏就是阙。’《周礼》说：‘布宪由中士二人担任。’铣说：‘鲁哀公三年发生火灾，季桓子命令把典籍收藏在象魏，说：旧有的典章不可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经礼，指《周礼》。据《周礼》，太宰在正月把治理国家的法令悬挂在象魏上，让万民观看治国的法令。宪，就是法；意思是公布法令给人看。戴圣所传的《礼记》记载了显游观之事，《周书》记载了树阙的梦。北方荒远之地有明月，西方极远之地有流精，海中仙山有黄金宫阙，黄河水府有紫贝宫阙。所谓海岳，就是蓬莱山；那里有白银阙、紫贝阙，是河伯所居之处。苍龙、玄武的形制，以及铜爵、铁凤的工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百丈、五十丈、三丈、千里〕 魏文帝的歌说：“长安城西有两座圆形宫阙，上面各有一只铜爵；铜爵第一次鸣叫，五谷生长，第二次鸣叫，五谷成熟。”薛综《西京赋》注说：“圆阙上铸有铁凤凰，张开双翼，昂起头，展开尾羽。”这些都是宫阙的名称。有的用来听取下情、审理冤屈，有的用来公布悬挂的法令；有的用来标明端正帝王居所，有的用来使帝王之都光荣崇重。晋氏渐渐衰弱，宋代国势衰微，礼经旧典寂寞无闻，宏大的规制和盛大的功业湮没少有人称述，于是借牛头山两峰充当天阙，托博望梁山设置远方的图制，只是欺骗耳目，对礼制法度毫无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韩诗》说：“周道渐渐衰微。”《左氏传》说：“继承旧日友好、使百姓安宁，叫作礼经。”《东都主人》说：“只有您还颇为熟悉旧典。”司马相如《美人赋》说：“上宫的闲静馆舍，寂寥而极为空虚。”《封禅书》说：“湮灭而无人称述的，多得数也数不清。”《丹阳记》说：“大兴年间，议论者都说汉代司徒义兴人许彧墓前有两座阙。”这些阙高大雄壮，可以迁移另作他用，王茂弘不愿这样做。后来皇帝陪同车驾出宣阳门，向南望见牛头山的两座山峰，便说：“这就是天阙，何必烦劳改造？”皇帝听从了他。如今出宣阳门望见这座山，很像宫阙。《沈约宋书》说：“孝武帝大明七年，在博望梁山建造两座宫阙。”《礼记》说：“仲尼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渐，是逐渐；威夷，是衰弱；寂寥，是空寂的样子；鸿，是大；烈，是功业；湮沈，是沉没；罕，是少。晋代把牛头山两峰当作天阙，宋代在博望梁山建造双阙。意思是晋、宋已经衰弱，经典没有记载，大业也沉没，却都假借山形设置观阙，只是欺骗耳目，对礼制法度没有益处。于是命令审察曲直形势的官员，选拔通晓天文的士人，陈列圭尺、设置臬柱，观察星辰、测量地势，兴复表门，开始建造华美的宫阙。所谓明中，是指四时的昏中、明中各有相应的中星。《尚书·考灵耀》说：“冬至时日月在牵牛一度；求昏中星，要取六项加三旁，依次计算。”郑玄说：“把十二项全部排列，以中正为界，左右各六项。蠡，就是罗。昏中星在太阳之前，所以说顺数；明中星在太阳之后，所以说逆数。”《周礼》说：“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浅，校正日影，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又说：“匠人建造国都，要寻找地中，设置臬柱悬挂观测，以查看日影。”郑玄说：“臬，是古文‘槷’的假借字。”《周礼》说：“白天以日中的影长相参照，夜晚考察北极星，以校正早晚。”《东观汉记》说：“陛下铲除残暴、除去贼寇，兴复祖宗基业。”《西京赋》说：“在未央宫正定紫微宫，以高耸的宫阙作为阊阖门的标志。”《论语》说：“裨谌负责起草创制。”《西都宾》说：“建立高入云天的华美宫阙，增高冠绝山峰的朱红殿堂。”审，是察看，指察看曲直的官员。明中，是昏时和明时各自的中星。圭用来测量日影，臬用来校平水面；瞻，是观察其正中；揆，是测度，指测量地形和形势。草创，是开始。意思是开始建造华美宫阙来装饰国门。这时岁星运行到天纪，月份处于太蔟。天纪就是星纪。《左氏传》中梓慎说：“岁星在星纪，却侵犯了玄枵。”杜预说：“这是岁星；星纪是斗宿、牛宿所在的分野。”《汉书》说太蔟位于寅，在正月；太蔟也是正月的律。皇帝统治天下已经七年，营建这种盛大的法则，兴起这样崇高华丽的建筑，正要使人经过时趋行以表示敬意，观看它而懂得法令。《梁典》说，天监七年正月戊戌，皇帝下诏说：“从前晋氏南迁，国事困迫，无暇顾及，而两观没有建造，法令没有悬挂之处。如今礼制兴盛、教化光明，徭役事务又简便，可以营建象阙，以表明旧日章法。”于是选定工匠、估量功役，凿石建阙，极尽壮丽，超过古今；奇异的禽鸟羽毛，无不齐备。《汉书》说：“万石君经过宫门阙，必定下车快步行走。”《列女传》记卫灵公夫人说：“我听说经过公门要下车，经过路马要凭轼，这是为了扩大敬意。”盛则崇丽，指宫阙；且，是再；趋，是快步走。意思是经过宫阙的人要快步行走，以表示敬意。让万物看见两座碑阙的形貌，使人民认识百代相传的典章。

译《西京赋》说：“圆形宫阙高耸直达天空，像两座碑石相对而立。”徐干《七喻》说：“高大的屋宇、宽广的厅堂，崇高的宫阙绵延百里。”意思是建造这两座碑阙，使百姓观看它们，从而知晓百代相传的常法；‘重’指历代的典章法度。制定法式，流传教训，显赫而壮盛啊！范，是法式；训，是教诲；赫和壮，都是盛大的样子。于是命令我这个下臣，用大石刻写铭文。下臣倕自称；式，是使用；盘石，是大石。铭文说：帝王建立国家，端正位置，辨别方向；周代经营洛水之滨，汉高祖开创岐山、梁山一带。《西京赋》说：“岐山、梁山、汧水、雍地，陈宝神鸡在那里鸣叫。”建立，是建置；洛，是水名；涘，是水边；岐梁，指雍州。意思是古代帝王辨别方向、端正位置，建都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雍地、洛水都曾是帝王的居所。帝王的居处因功业而兴盛，礼仪文章的德化也因功业而光大；于是有了象征法令的宫阙，这正是旧日的章法。帝王居处以功业而盛，礼文的德化由功业而更加光明。象阙就是旧章。青盖向南迁移，黄旗向东指向；法令没有悬挂之处，藏书也没有记载之所。意思是帝王的基业南迁，王纲败坏，悬挂法令、收藏典籍的制度都废弃了。青盖指晋，黄旗指吴。藏书，就是过了十天便收起并藏起来。《周礼》说：“正月把治理国家的法令悬挂在象魏上，让万人观看法令，十天后便收起。”青盖指晋，黄旗指吴。意思是这两个君主虽然都定都江南，却都没有宫阙，所以法令无处悬挂，典籍也无处收藏。大人创造万物，凭借龙的德性使否塞之道得到休止，建造这座百常阙，兴起这两座宫阙。大人，就是君主；造物，是创造万物；龙德，是君主的德性；意思是君主以德使否乱之道得到休息。百常是宫阙的名称，双起就是两阙并立。多么高大雄伟，何等壮盛巍峨！旁边映照着重重叠叠的宫观，上面连接着苍翠的天边云气。偃蹇、巍巍，都是高大壮盛的样子；重叠，指宫观很多；翠防，指天边的云气。何晏《论语》注说：“巍巍，是高大之称。”重叠，指宫观众多。《七命》说：“重重宫殿层层升起，交错的绮窗相对而列。”《蜀都赋》说：“浓郁的云气呈现苍翠的天边。”偃蹇、巍巍，是壮大貌；重叠，指宫观很多；翠防，是天边的云气。教化刚刚显现，十日之内便开始放出光辉；悬挂的法令有了依附之处，收藏的典籍也知道归宿。《周礼》说，正月开始在邦国悬布教令，又把治理法令悬挂在象魏上，十日后收起。悬书就是悬挂法令，委箧就是收藏典籍，因重复而换用文辞。高大的重轩耸立，屋顶穹隆，反宇向外翻卷；形体高耸如飞栋，气势超过浮柱。《甘泉赋》说：“洪大的台阁高耸而独出。”《西都赋》说：“重重屋檐，三层台阶。”《西京赋》说：“反宇高峻。”何祯《许都赋》说：“景福殿深沉郁积，如云气升起；飞檐高栋像鸟儿挺立、羽翼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甘泉赋》说：“倚着浮柱上的飞檐，神情幽深，仿佛在扶持倾斜之物。”郁崫、穹隆，都是壮大之貌；飞栋、浮柱，指汉代甘泉宫的宏大，这些宫阙的形势高耸而又超过它。上部取法于圆形的天，下部取法于方形的地；环望平原低地，俯视烟云雨气。上圆象征天，下矩象征地；意思是取法天地来制定形制。俯，就是向下；环望原野低地、俯临烟雨，都是说它高大。前面排列着四条道路，后面背靠九间殿室；北面通向两条车道，南面通达五方。宾，是排列；四防，是道路；九房，是明堂。《周礼》说应门有两条车道。《汉书》说秦地五方杂错；这里的五方指吴地的五方。凑，是到达。

译四防，就是道路；九房，就是明堂。《周易》说：“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老子》说：“天长地久。”《毛诗》说：“继续赐予无穷的福祉。”有人汇集说：“盘石郁窟，重轩穹隆，‘色法上员制模’十四字，是至尊所改。”意思是说，这座宫阙将与天地一样长久，永远配合国家而存在；疆，就是穷尽。《新漏刻铭》一首（附序）。梁武帝认为旧漏刻有错误，于是命祖暅重新整理，所以称为《新漏刻》。作者是陆佐公。刘璠《梁典》说：天监六年，皇帝认为旧漏刻有错误，便命员外郎祖暅治理。漏刻制成后，太子中舍人陆倕撰写文章。司马彪《续汉书》说：用孔壶作漏器，以浮箭表示刻数，通过漏水计算时刻，用来考察中星、昏星和明星。从前仰观天象，昏时和旦时的时刻还不能分清；整治历法、辨明四时，盈缩的度数也没有准确标准。《周易》说，古代庖牺氏统治天下时，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观察地上的法则。《五经要义》说：昏，是昏暗；旦，是明亮。太阳落山后漏三刻为昏，太阳升起前漏三刻为明。《周易》说，君子用历法来治理并辨明时令。《淮南子》说，孟春开始增长，孟秋开始收缩；高诱说，赢是增长，缩是缩短。意思是说，仰观天象时，昏暗和明亮的节候还不能分明；制定历法、推求时令时，也不能完全掌握长短的度数，这说明必须使用漏刻。准，是标准。挈壶氏的职责，意义深远啊！挈壶氏的作用真是长远啊！《周礼》说，挈壶氏是下士，共六人。郑玄说：“壶是盛水的器具；挈壶，就是提壶取水，用来制作漏刻。”李善说：“《周礼》设置挈壶氏，掌管漏刻。‘长远啊’是感叹这种职责作用深远。揆度日影、测定时辰，巡视宫禁，告诫并守护井水，用水和火来分别标志白天和黑夜。李善说：揆景测辰，是说昼夜的漏刻；徼宫，是巡视宫殿。卫宏《汉旧仪》说：昼漏流尽，夜漏开始，宫中和宫城门传呼，击刁斗；宫中值宿之处击木柝。挈壶氏掌管提壶以通知军井；凡有丧事，悬挂水壶哭吊，都用水和火守护它们，以区分昼夜。郑司农说：‘提壶以通知军井’，是说军队挖井，井挖成后把壶悬在井上，使军中众人都能看见，知道这里有井。壶是盛饮水的，所以用壶来标志井。向秀说：揆度是测量日影，测辰是测定时辰；徼是巡视宫殿；戒井，是宫中井挖成后，挈壶氏把壶悬在井上作为井成的标志。用水守壶，是为了注水制作漏刻；用火守壶，是为了夜间察看刻数；把昼夜分开，是因为白天和夜晚的刻度不同。意思是借助漏刻和日影按时计刻，昼漏流尽，夜漏开始，守卫者便在宫中巡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二月、三月、九日〕 然而掌管历法的官员失去了职守，世代相传历法技艺的畴人也荒废了事业。李善说：《左氏传》记载，孔子说：“如今大火星还在西方运行，是掌历官员的过错。”《汉书》说，三代以后、五霸末世，史官忘记了记载，畴人的子弟四散。应劭说，世代相传家业的人叫作畴人。《汉书》又说，孟陬消灭，摄提失去纪度。正月叫孟陬，历法的纲纪废绝，闰余错乱，不能与正常年份相合，就叫作消灭；摄提是星名，随着斗柄所指建立十二个月。如果历法错误，春季三月本应指向辰位，却指向巳位，就是失去方位。李周翰说：掌历法的官员是主管历法的官，跟随父辈学习历法的人叫畴人；正月叫孟陬，太岁在寅位叫摄提。所谓消灭而无纪，是说闰余错乱，不能与正常年份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卫宏记载了传呼和报时的节次，但考订得还不够详尽；霍融叙述冬至、夏至时刻的差异，虽然详细，却还不够周密。李善说：卫宏《汉旧仪》说，夜漏开始后，宫中、宫城门传呼五伯官的值符，巡行并护卫士卒；宫中值宿之处击木柝，传呼以防备火灾。司马彪《续汉书》说，太史令霍融上奏，漏刻每九天增减一个等级，不能与天时相应，有时误差达到二刻半，不如夏历周密。良说：卫宏著《汉仪》，规定夜漏开始时宫中传呼，以作防备。较，是考订；详，是审察周密。霍融是汉代太史令，上奏说时日有误差二刻半，不如夏历周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七年〕 陆机的《漏刻赋》只是徒然握有灵珠，孙绰的《漏刻铭》也只是空自夸耀昆山之玉。李善说：曹植《与杨德祖书》说：“人人都自称握有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新序》说，珍珠产于江汉，玉产于昆山。李周翰说：陆机作《漏刻赋》，孙绰作《漏刻铭》；灵珠、昆玉，比喻文章的美好。意思是这两个人徒然擅长文辞，却没有实际功用。李充，字弘度，留下的文章，以及何承天所垂示的法则，散布在方册之中，却没有显明为实用器具。李善说：王隐《晋书》说，李充字弘度，文集中有《漏刻铭》。沈约《宋书》说，宋太祖很爱好历法数术，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私下撰写新历法；元嘉二十年上表，诏令交付有关部门审议，有司奏请施行何承天的历法。萧统说：李弘度、何承天二人都制定过漏刻的方法，所谓“垂防”就是垂示法则。

译这就好比春花，只同海枣一样。李善说：《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同春天的花朵。”《晏子春秋》说，齐景公对晏子说：“东海中有一种枣树，只开花而不结果，这是为什么？”晏子说：“从前秦穆公乘船治理天下，黄色布包裹的蒸枣漂到了海上，包布破裂，所以黄布使海水变红；蒸枣因此开花却不结果。”齐景公说：“我是故意这样问的。”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故意发问的人，只能得到故意的回答。”萧统说：春花是说华美而不结果；海枣与李善的注意相同，都是说何承天、李充的法则也没有实际成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三日〕 难道可以用来规范万物、教化百姓，作为法式并垂示训诫吗？李善说：《左氏传》说，隐公将要到棠地观鱼，臧僖伯劝谏道：“君主将要使百姓遵循规范、认识事物。”讲论政事以制定法度，称为“轨”；取用材料以彰明器物，称为“物”；不合轨、不合物，就是扰乱政事。《周书·成王》说：“我不知道教化百姓的方法，恭敬地请教伯父。”郄正《释机》说：“创制建立法式，不合时宜就不能成立。”《孔子家语》记载，南宫敬叔说：“孔子作《春秋》，以训诫留给后代。”吕向说：轨是法则，意思是没有实际成效的东西，怎么能够教化人民、垂示教训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两、十三年〕 况且如今的官漏，出自会稽。李善说：萧子云《东宫杂记》说，天监六年制造新漏，以台署旧漏供给官府。铭文说：“咸和七年，会稽山阴令魏丕所造。”这就是会稽内史王舒所献的漏刻。李周翰说：旧漏本来是山阴令魏丕制造的，所以说出自会稽；会稽是郡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积聚的水违背法度，引导水流也不合规范。李善说：《陆机漏刻赋》说：“积水不过一钟，引流不过一筐。” 六日的递移没有得到辨别，五行的次序也没有分清。李善说：《淮南子》说，冬至在子位，夏至在卯、酉位；冬至日每年递移三日，到夏至日也递移三日，一年共递移六日，周而复始。高诱说，今年冬至在子位，后来一年冬至便在午位。卫宏《汉旧仪》说，昼夜漏在宫中开始运行，中黄门掌守五夜，即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向秀说：夏至递移三日，冬至递移三日，一年增加六日，周而复始。《汉旧仪》所说中黄门掌守五夜的方法，就是甲、乙、丙、丁、戊五夜；所谓没有辨别、没有分开，是说失去了正常次序。太岁在戊年叫阉茂，季春三月的律吕应姑洗。李善说：太岁在戊叫阉茂，《礼记》说：“季春之月，律中姑洗。”萧统的注解与李善相同。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采用夏朝的歌谣，改变商朝的风俗。李善说：夏朝歌谣说：“我们的君王不出游，我们凭什么休息？”《尚书》说：“商朝的风俗靡靡不振，只把能说会道的人看作贤能。”吕向说：变是改变，意思是改变齐地的政令。事业类似女娲补天，功劳等同于立柱支撑大地。李善说：《列子》说，从前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的缺陷，砍断鳌的脚来支撑四方；后来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斩断地维。李周翰说：意思是天地毁坏断裂，而梁武帝能够加以弥补、重新树立支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月、十六日、正日〕

译河海平静，风云合乎律吕。李善说：《礼斗威仪》说，君主承受土德而称王，政事太平，河海就会平静。王嘉《拾遗记》说，天汉三年，西国国王派使者献上四两灵胶、吉光毛裘；皇帝接受后把它们交给府库。使者说：“通常占候东风入律，十旬不止；青云干犯律吕，连续数月不散。想来阎浮提有一位喜好道术的君王，所以我国君王搜集奇珍，进贡神香，乘毛车渡过弱水，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萧统说：夷是平，晏是清，意思是河海没有波浪；东风入律、青云干吕，是至道出现的征兆。皇帝临朝很晚才退朝，每天清晨都早早起身。李善说：《吕氏春秋》说，君上称述三皇五帝的功业来阐明自己的意旨，早早临朝、很晚退朝，以此告诫掌管军备的人。《尚书大传》说，帝王仍然辗转不安，清晨起身，开辟四门来招纳仁贤。向秀说：晏是晚，晨是早，兴是起身，意思是天子勤于政务。接连听到传报漏刻的声音，听见鸡人报晓的声响。集注说：“鸡人”二字是沈约改写的。萧统说：传漏就是传呼漏刻；《周礼》说鸡人掌管祭祀，在夜间呼喊天明，呼唤百官，使他们早起。意思是说，事情仿佛系连在这种报时制度上。却认为星火的位置错误，金水的使用也不合常规。李善说：《左氏传》记载张趯说：“大火星居中，寒暑才会退去。”郑玄《毛诗笺》说：“大火星居中，寒暑退去。”陆机《漏刻赋》说：“醒来察觉蟾蜍栖息在月中，知道金与水彼此相缘。”李周翰说：星火是心宿的火星，居中便表示寒暑退去；壶用金制，漏用水，以阴阳的象征来说，这些都发生了错误。意思是说时令错乱，失去正常规律。时刻不合启闭之节，漏箭的差异竟达到锱铢。李善说：《左氏传》说，凡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节气，都必须记载云气和物候，以作预备。郑玄《礼记注》说，八两为锱；《汉书》说，二十四铢为一两。李周翰说：启闭是以漏壶中的漏水和漏箭表示开、闭之时，意思是旧漏壶的漏箭失去了规定的开闭长短标准。于是命令日官起草制造新的器具。李善说：《左氏传》说，天子设有日官，诸侯设有日御；《论语》说，裨谌负责起草创制。萧统说：天子设日官，负责起草创制；新器就是新的漏刻。在这以后，俯察大地，旁征日月星辰，登上观测台，升到太史府库。李善说：《周易》说：“仰头观察天文，俯身察看地理。”《史记》说：“黄帝顺应天地的纲纪，旁通罗列日月星辰。”《左氏传》说，鲁公看过朔日，便登上观台远望并记录礼制。又说，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之库远望，说：“这是宋、卫、陈、郑的火灾。”向秀说：《周易》说，俯视就从大地观察法则，旁通罗列日月星辰；台是观察灾祥之气的台，梓慎登上大庭之库，这个库也属于观台一类。于是以大地的四数参合天的一数。李善说：这是说壶用金、漏用水。《汉书》说，天得到一而生水，地得到四而生金。萧统说：则是取法；所以壶用金，漏用水，二者参合使用。建武年间遗留下来的弊病，咸和年间留下的错误，也一并加以纠正。李善说：司马彪《续汉书》记载霍融说，四分历施行于建武年间；咸和年间的漏刻，就是前面所说魏丕制造的漏刻。吕向说：建武是光武帝的年号，咸和是晋帝的年号；蠧是朽坏，舛是错乱。金壶方形、圆筒引流的制度，飞箭吐水、纳水出水的规制。李善说：金就是壶，形状是方的；筒就是引水的器具，形状是圆的。孙绰《漏刻铭》说：“于是制成精妙器具，挈壶氏考量使用，重叠圆筒分为两级，使积水汇成河流。”陆机《漏刻铭》说：“水从筒口纳入，从壶胸吐出，水流没有停滞哽咽。”李周翰说：金是壶，壶的形状方正；筒用来引水，形状圆；飞是漏箭，流是流水；吐，是说筒中的水流入壶中。改变律法，改正常经，一概加以惩治和革新。李善说：蔡邕《律历志》说，凡是历法所要改革的，就是改变律吕相生的次序，直到六十。萧统说：律是法，经典是常规；惩是整治，革是改革，意思是把旧有常法全部加以整顿改造。天监六年，太岁为丁亥年；十月为丁亥朔，十六日为壬寅日，漏刻制成后进呈宫中，用来考察时辰、校正日影，测量表影、观候阴气。李善说：陆机《集志议》说，考察校正日、月、星三辰，审定它们各自主管的事情，这是谈论天文纲纪。测表候阴，是说使用土圭。《周礼》说，土圭的方法是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向秀说：进御，是进呈给天子；辰是时辰，晷是日影，意思是可以测定时日，考察表影，观候阴气。不会错到圭、撮的程度，也不会差到黍、累的程度。李善说：《汉书》说，推演历法、创制律吕、制作器物并衡量多少，不能差失圭撮；权衡轻重，不能差失黍累。应劭说：圭是自然形成的形状，是阴阳的起始；四圭为撮，十黍为累，十累为一铢。萧统说：谬是错误；六粟为圭，十抄为撮，十黍为累，意思是新的漏刻没有差错。还可以校验历数运行的离合，辨别昼夜分配的邪正。李善说：《汉书》说，制定汉代太初历时，治历者是方士，唐都和落下闳也参与其中；唐都分配天文区域，落下闳推算并推转历法。吕向说：校，是考察；运，是运行迁移；睽，是离异。分天，是分别昼夜。意思是可以考知历数推移的数值，以及昼夜长短离合的数值。郑玄说：“用水守壶，是指水漏；用火守壶，是指夜间察看刻数。”《毛诗》说：“东方还没有明，衣裳颠倒穿。”翰说：“遽，是急迫。”《诗经》说：“东方还没有明，衣裳颠倒穿”，这是讥刺不能辨明天明天暗的时节。击打刁斗，错乱次序，聚木失去方位。善注引《汉书》说：李广行军没有部曲，不击刁斗自卫。孟康说：刁斗用铜制成，容量一升，白天用来煮饭，夜间敲击并携带巡行。周礼《挈壶氏》说：军中悬挂漏壶，用来依次聚集更卒。郑玄说：这是说敲击两块木头相互撞击，夜间巡行报更。铣说：《汉仪》说白天漏尽便击刁斗自卫；丛木就是打更用的木头；“舛次乖方”是说失去常规。于是考察推求，这才是我皇帝所制。方形的壶在外面依次排列，圆形的流水器在里面重叠承接。大小有不同等级，高低有不同层次。灵虬承接水流，阴虫吐纳水液。善注引孙绰《漏刻铭》说：“灵虬吐水，阴虫承接倾泻。”翰说：“虬是龙。”阴虫指蛤蟆。意思是漏刻的器体由龙承托，制成蛤蟆衔着承水盏吐纳水液的形状。忽然过去，倏忽到来，如鬼神出入一般。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倏忽往来，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淮南子》说：“一并应合而没有穷尽，鬼出神入。”铣说：“这是说漏刻的精妙。”细微得像抽出的蚕丝，流逝得如同激射的闪电。善注引陆机《漏刻赋》说：“形状细微独如蚕茧之丝，流逝如从天而降的闪电。”向说：说水下流动的细微处如抽蚕丝，机关发动的迅疾如激射的闪电。

译耳朵不断听到声音，眼睛没有片刻移开。铜制的史官掌管刻数，金制的侍从手抱刻箭。善注引张衡《漏水转浑天仪制》说：上面又铸造金铜仙人，左壶中的称为胥徒，右壶中的也都是胥徒；他们左手抱箭，右手指着刻度，用来辨别天时的早晚。济说：“辍”是停止；耳朵不停地听，是听漏水的声音；眼睛没有片刻移开，是监视机关。浑仪制度说：铸造金铜人作为胥徒，分居壶的左右，左手抱箭，右手指刻度，用来辨别天时早晚。走在薄冰上尚且不能不戒惧，面对深渊更不敢战栗。善注引《毛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良说：掌管漏壶的人害怕发生差错，比走冰临深还要谨慎。交接没有差错，升降也没有失误。善注引卫宏《汉旧仪》说：夜漏开始时，中黄门拿着五更的器物相互传授。《籍田赋》说：挈壶氏掌管升降的节度。翰说：说时刻的交接没有差错，升降的节度也就不会错。精细专一，可以作为法则，可以作为典范。善注引《尚书》说：“精诚专一，真正把握其中正。”《孝经》说：“做事可以成为法则。”《左氏传》记北宫文子对卫侯说：“有仪可以取法，才叫作仪。”铣说：说专心精细的人，可以作为法则和典范。月亮不会隐藏过去，太阳也不会隐藏已经过去的日期；分点像符契相合，至日也如影随形。善注引《周易》说：“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杜预《左氏传注》说：“分”是春分、秋分；“至”是冬至、夏至。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说：“如同符契相合。”《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利，违逆正道就凶险，正如影随形。”向说：“遁”是隐藏。意思是设置漏刻便能知道日月运行的度数，所以不能隐藏。符契是用来比喻诚信；影响应声，是说它与时节相应，如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合昏草到了黄昏叶子合拢，蓂荚在清晨生长。善注引《周处风土记》说：合昏是木槿，叶子早晨舒展，黄昏合拢。田俅子说：尧为天子时，蓂荚生在庭院中，用来为帝王形成历法。济说：合昏是木槿，叶子夜间合拢，天明舒展；蓂荚是瑞草，每天早晨生出一片叶子，到十五日以后每天落下一片。尚且能够辨别天意，还能测度地情。善注引《诗泛历枢》说：“灵台参验天意。”《周易》说：“圣人观察所感，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显现。” 翰说：合昏草和蓂荚尚且能够辨别天地明暗的情状。何况是我神妙的创造，能够沟通幽冥、洞察神灵。善注引陆机《漏刻赋》说：“来者如神明所造，犹如鬼神变化。”铣说：“洞是通达，灵是神灵；神造指漏刻。”它与皇天相配，与北极星的运行同等，成为世世代代的法程。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后世把它作为法程。”高诱说：“程，是尺度。”曹植《列女传颂》说：“尊重贵贱礼制，永远作为法程。”向说：“皇”指皇天；“极”指北极星。意思是它与皇天相配，与北极星的运行相齐，为世人建立法则；“极”又有法则之意。《王仲宣诔》一首（有序）。曹子建。济说：“诔，就是累积。是说人在死后，累述他的德行。” 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国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去世。呜呼，悲哀啊！皇天高远而神明，难道不察知这位明智的人吗？为什么神灵竟要消灭我的贤士？善注引《毛诗》说：“那苍苍的上天，竟使我的贤人死亡。”良说：“穹”是天；难道皇天神明不察看我们明智的人吗？神灵为什么要消灭他？谁说不痛心？正值壮年便早早去世；谁说不悲伤？繁盛的花朵中途凋零。善注引范晔《后汉书》桓帝诏说：“年少时遭遇不幸，先帝早早去世。”《史记》说：“不在繁华时栽培根本。”翰说：“伤”也是痛；“零”是凋落，是说为他早死而痛心。生者与死者虽分成不同的道路，夭折与长寿最终都同归于死亡。善注引《庄子》说：“即使有长寿和夭折，相距又有多少呢？”又说：“圣人就是顺应命运。”铣说：“夭”是年少而死；“遂”是终了。意思是生死虽然道路不同，夭折和长寿最终同样归于死亡。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这是古人所思念的境界。善注引《论语》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毛诗》说：“古代先民有所作为。”向说：“先民”就是古人。所谓“思”，就是听闻道理之后死去。为什么还要诔述他的德行，表现在素旗上？用什么来赠送他走完人生，以悲哀送他离去？善注引郑司农《周礼》注说：“诔，是累积他生前的德行。”《仪礼·士丧礼》说：“制作铭旌，各按死者的身份。”郑玄说：“铭就是明旌，用杂帛制成，是大夫、士所树立的；因为死者不可辨认，所以用旌旗作为标识。”扬雄《元后诔》说：“把德行书写在太常旗上。”注说是写在旒旌上。《孝经》说：“以悲哀送他。”济说：素旗是用杂帛制成的，就是今天的铭旌幡。于是作诔说：啊，侍中啊，你的远祖更加芳美；公高建立功业，辅佐周武王征伐商纣。善注引《史记》说：魏国的先祖毕公高与周王同姓，武王伐纣后把他封在毕地。良说：“猗欤”是叹词；侍中是王粲的官职；远祖毕公高本与周王同姓，辅佐武王伐纣有功，封于毕，所以称毕公。爵位与齐、鲁相同，邦国的祭祀却断绝了；后裔毕万，功勋业绩十分显著。晋献公把魏地赐给他，天为他开启了福祚，后代子孙终于称王。善注引《史记》说：公高的后裔毕万侍奉晋献公，灭魏后，晋献公封毕万为大夫。卜偃说：“万是满数，魏是大名，因此开始受到赏赐，这是上天为他开启福祚。”《陈留风俗记》说：浚仪县是魏国的都城。晋献公把魏地封给大夫毕万，后世文侯时开始兴盛，到他的孙子称王，即魏惠王；后来因称王而以“王”为氏。楚辞说：“我是伯庸的后裔。”翰说：毕公高的封地与齐、鲁相同，但后代断绝；后裔到毕万时才开始侍奉晋献公。献公灭魏，把毕万封在魏地，这是上天为他开启福祚。其后十代，文侯时兴盛，到孙子称为惠王，便因王号而改为王氏。这个姓氏成为一族，枝条分开，叶脉散布。铣说：“斯氏”就是王氏。条叶指子孙。

译世代不断增益芳美功业，名声传扬于秦、汉。向说：“滋”是繁盛，“烈”是功业。秦代有王离、王翦的显贵，汉代有五侯的盛况，这就是名声传扬。恰逢阳九之厄，汉家的光辉中途蒙暗。善注引《汉书》说有“阳九之厄”；“百六”是灾厄，“阳九”是《易》所说的灾厄。扬雄《典引》说：“蓄积炎上之烈精。”蔡邕说，这是指大汉的盛德；“中蒙”是遭逢王莽之乱。《说文》说：“蒙”是不明。济说：“百六之灾”就是“阳九之厄”；炎光指汉朝，蒙是昏暗，即中途遭遇王莽篡位。世祖平定乱世，于是建立太平。善注说：世祖是光武皇帝。《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尚书》说：“百姓于是变得和睦。”良说：拨乱是平定王莽，建立是建立，时雍是太平。三台建立其职位，践履正道便聚集于此。善注引《春秋汉含孳》说：三公象征天上的五岳，效法三台；“能”与《周易》同。又说：“践履正道，平坦宽广。”向说：三台是星名，象征三公。树立、聚集的意思，是说光武时代践履正道。所加的尊宠爵位，并非因为仁惠，而是因为恭敬。铣说：谥法中，慈爱仁厚、喜欢施与叫“惠”，恭敬侍奉上位者叫“恭”。从你的曾祖、祖父以来，都是汉朝的光辅和宠臣。善注引张璠《汉纪》说：王龚字伯宗，在天下享有高名，顺帝时任太尉；王畅字叔茂，名列“八俊”，灵帝时任司空。毛苌说：“龙”是宠爱。向说：王粲的曾祖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三公；《诗经》说：“既见君子，受到宠爱和光荣。”众人都说好啊，应该辅佐汉室：有时任太尉，有时任司空，使百官各得其序，使五种常典都能实行。善注引《尚书》说：“任用于百官之长，百官于是有序。”又说：“谨慎地彰明五种常典，五典都能实行。”济说：“佥”是都；翼是辅佐，统是统领；太尉指王龚，司空指王畅；揆是度量，意思是他们都筹度百事，使五常之典得以顺利实行。天下安静，人民和睦，皇王的教化远播。良说：意思是能使天下安定和谐，使皇王的教化传到远方。你的显赫父亲，世代接连辅佐时政。善注引《魏志》说：王粲的父亲王谦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翰说：“伊”是语助词；“考”是父亲；“奕”是连续不断。这里说王粲的父亲王谦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入朝掌管机密，使朝政得到治理。善注引张衡《四愁诗序》说：“长久处在机密职位。”铣说：机密指军谋之事。出任朔方、岱郡等地长官，使众多功业都兴盛。善注说王粲的父亲事迹不传，官职未详；《尚书》说：“众多功业都兴盛。”向说：王粲的父亲出任岱郡太守；庶是众，绩是功业，咸熙是都兴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人〕 你以善美的品德继承这宏大的基业；既有美好的德行，才艺又广博，记忆力强，见闻广，能深明并阐发幽深的言论。善注引《孔丛子》说：苌弘称仲尼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周易》说：“幽深地赞助神明而生蓍草”；《论语谶》说子夏与六十人共同撰述仲尼的微言。济说：“淑”是善，“懿”是美，“洪”是大；说王粲有善美的品德，能够继承祖父的大业；“洽”是遍，“幽”是深，“赞”是明，意思是才艺广博，深明圣贤之书。文章如春花繁茂，才思如泉水涌出。善注引《答宾戏》说：“铺陈辞藻如春花。”《东观汉记》说朱勃称马援：“谋略如泉水涌出，气势如旋转的圆球。”良说：春花比喻繁茂，思是才思，泉涌是说连续不断。开口说话便可吟咏，提笔落下便成篇章。什么道理不通达，什么技艺不精熟？善注引《魏志》说：王粲擅长作文，提笔便成，几乎无需修改，当时人常认为是预先写好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 翰说：“洽”是通达；艺是才艺；闲是熟悉、精通。棋盘上显露巧思，博弈之术也很高明。善注引《魏志》说：王粲观看别人下围棋，棋局被打乱后，他凭记忆重新摆出；有人不信，便用手巾盖住棋盘，另取棋局让他重摆，结果一着不差，他的强记默识就是如此。《论语》说：“难道没有博弈吗？即使做这些，也胜过无所事事。”铣说：棋局逞巧，是说王粲能够复盘，也擅长博弈。汉王室遭遇不幸，京城陷落，大臣专权，皇帝因此向西迁徙。善注引《毛诗》说：“可怜我年幼的君主，遭逢国家不幸。”皇帝指汉献帝。《魏志》说：董卓因为山东豪杰纷纷起兵，恐惧不安，初平元年二月便迁天子都城到长安。向说：皇家是汉室，“造”是成就，京室指洛阳；陨颠是坠落；宰臣指董卓。意思是董卓专权，把皇帝迁到长安。你于是流离在外，离开这片艰难险恶之地；突然如凤凰高飞，远远逃到荆州。善注引《魏志》说：王粲因西京动乱，便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左氏春秋》陈敬仲说：“寄居的臣子。”杜预注说：“羁是寄居，旅是客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译崔玮《七蠲》说：“翻然如凤凰高飞，轩然如蛟龙腾跃。”《毛诗》说：“愚蠢的荆蛮。”济说：阻艰是遭逢董卓作乱；翕然是凤凰飞翔的样子；君子以凤凰比德，所以用来比喻王粲；窜是逃亡，荆蛮就是荆州。身处困穷而志向通达，居处简陋而品行鲜明；在南岳振起衣冠，在清川洗涤冠缨。善注引盛弘之《荆州记》说：襄阳城西南有徐元直住宅，住宅西北八里是方山，山北临河水，山下有王仲宣住宅。所以东阿王诔说：“在南岳振起衣冠，在清川洗涤冠缨。”集本“清”字有作“淯”的，是错误。良说：身穷是说寄居漂泊，志达是说能够离开乱世的朝廷；鄙是简陋，鲜是鲜明；南岳是衡山，清川是长江，这些山川都在荆州。隐居在蓬草编成的屋舍中，不向权势人物求取。善注引《列子》说：“北宫子庇护他的蓬室，如同广厦一样。”翰说：干是求取，势权是掌握政权的人。我公振举兵威，耀武于南楚。善注说：我公指魏太祖。铣说：我公是曹操；奋是振作，钺是大斧，威是兵威，南楚是荆州。荆州人有人反抗，便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善注引《礼记》说：“于是命令将帅讲习武事，练习射箭和驾车。” 向说：“违”是作乱；戎是兵；讲武是准备讨伐叛乱。你于是出于义心提出筹策，帮助我的军队。善注引《魏志》说：刘表死后，王粲劝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魏太祖。济说：发义是劝刘琮投降曹公；筭是筹划、判断，知道曹军强盛。推崇太祖的霸业，投身汉帝的宫宇。善注引桓谭《陈便宜》说：所谓霸功，就是法度明确端正，百官得到整治，威令得以流行。傅干《后汉王命叙》说：“世祖平定乱局，恢复帝室。”良说：高尚是说太祖具有霸业功绩；帝宇是汉室。这个建议提出以后，谋臣们都赞同。善注引《毛诗》说：“谋臣虽然很多，因此反而不能成事。”翰说：这个建议就是劝刘琮投降汉室的话；与是采用。所采用的是什么？是向着我的明德，投弃兵戈，在编、鄀二县叩头归顺汉朝北方。善注引《汉书》说南郡有编鄀县，音义说“编”读鞭，“鄀”读若。铣说：奉上是向；编、鄀是两个县名。意思是在这两个县奉上兵戈，叩头归顺汉朝，向北归附。我的公实在嘉奖你，向京城和全国表扬你的功劳，赐给你金龟、紫绶，以彰明功勋。善注引《魏志》说：太祖征召王粲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尚书》说：“俊秀贤能的人都在官位上。”李善说：天子提升曹公的爵位为魏王，使他设置百官。“乂”是治理的意思，指俊秀而能治理政事的人。君王因为显著的才能而举荐你，你掌管机要，出入宫门；头戴插有貂尾、附有蝉饰的冠，身穿朱衣、系着白色腰带。李善说：《魏志》说：“魏国建立，任命王粲为侍中。”蔡邕《独断》说：“侍中、常侍都戴惠文冠，加饰貂尾并附以蝉。”吕向说：“秉，是掌握机要；省闼，是宫门，指王粲任侍中，在这里掌管机要事务。蝉饰、貂尾、朱衣都是侍中的服饰，珥是插戴，皓是白色。”你入内侍奉于帷幄之中，出行时有华盖相拥，荣耀当世，声名芳香而盛大。李善说：刘歆《遂初赋》说：“在皇帝身旁奉持华盖。”《汉书》说：韦玄成继承父亲的相位，封为侯爵，荣耀当世。祢衡《颜子碑》说：“秀美却不结果实，振扬芳美的声名。”五臣济说：这是说王粲出入侍从魏王，荣华光耀于当世。“晻蔼”是盛大的样子。可叹那东方的夷族吴国，凭恃江河湖泊的险阻，骚扰边境，使我军劳苦；战车道路光明显赫，雷霆般惊骇、疾风般前进。你侍奉在华美的车驾上，光辉照耀着王者之路。李善说：《汉书》刘向上封事说：“如今王氏一姓中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 蔡邕《刘宽碑》说：“相继位至三公，使王者之路清明。”五臣良说：东方夷族就是吴国；“凭依阻恃”是凭借、依恃险阻；“骚动”是扰乱；“光光”是威武的样子；“戎辂”是兵车。这是说吴国依恃险阻，扰乱边境，魏王出兵征讨它，而王粲作为侍中陪乘，所以说他侍奉华美的车驾，光耀王者之路。你思念所受的荣耀，心怀使异族归附的志向，希望吴国畏惧威势而来归。李善说：这是说王仲宣思念宠荣，志在使异类归附，希望吴国畏惧他的威势而来归顺。《汉书》说：王尊使徼外蛮夷怀德来归，这是由于他的威信。五臣翰说：“怀”是归附；“彼”指吴国；“威”是威德。意思是王粲想报答所受的荣耀，所以来归附魏王并参与伐吴，也希望吴国归向魏王的德化。为什么竟未能成功？气运已尽，命数已衰，卧病日久，病势不断加重，吉利地出征，却凶险地归来。呜呼，悲哀啊！李善说：《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随魏王征讨吴国，二十二年春天在途中病逝。《尚书王氏传》说：“病势日益加重，已经病危。”李翰说：这是说为什么不能成就功业，是因为气运和命数都已衰尽。“弥”是终尽；“吉往凶归”是说王粲随曹操伐吴，在途中病逝。孤独的幼子飘零无依，号哭悲恸，仿佛心肝崩裂。李善说：蔡邕《袁成碑》说：“呱呱哭泣的孤儿，含着悲哀长久痛哭。” 吕向说：“翩翩”是孤独的样子；“孤嗣”是王粲的儿子。车子从北魏出发，远远到达南淮，经过山川河流，哭泣流泪如同山崩水坠。李善说：《楚辞》说：“登山远望，心中悲伤怨恨，泪流如坠。”吕向说：“轸”是车；“迄”是到达。这里说王粲的儿子从魏都到南淮迎接灵柩；“颓”是坠落。悲哀的风吹起感伤，行云也徘徊不前；游鱼失去了水浪，归鸟忘记了栖息。呜呼，悲哀啊！五臣良说：鱼失去水，鸟忘记栖息，是说悲伤忧戚到了极深的程度。我和先生，情义深厚，超过丹青的坚贞。李善说：丹、青是两种颜色，这里说情义永不改变。五臣翰说：“贯”是超过；曹植自称与王粲亲密，情义超过丹青那样分明坚固的程度。我们感情和谐，如同琴瑟相应；情分超过普通朋友。李善说：《毛诗》说：“妻子感情和好，如同弹奏瑟琴。”又说：“何况是这个人，难道不寻求朋友吗？”五臣良说：“友生”是朋友。希望能够长寿，携手一同远行。吕向说：“遐”是遥远；“征”是出行。为什么你突然抛下我，早早凋零？五臣济说：“奄”是突然；“夙”是早；“零”是凋落。回想过去的宴饮集会，当时各自的志向都高远而奋发。我曾戏言对你说：金石也难免毁坏，人的生命没有常定，吉凶各有不同的结局。李善说：《毛诗》说：“天命没有常定。”

译《春秋保乾图》说：“利害同出一门，吉凶却处在不同的境域。”五臣良说：“厉”是远；“予”是曹植自称；“戏”是指当初和王粲说过玩笑话；“敝”是毁坏、衰败；“异制”是感叹王粲先死。参加这次欢聚的人，谁会先死去？李善说：《左氏传》中齐侯说：“小白恐怕会死在下面。”五臣翰说：“此欢”就是前面所说的宴饮集会；“孰”是谁。谁先死去，是说当初宴会中曾开玩笑问，参加这次聚会的人谁会先去世。哪里料到先生果然竟先离世？我们又曾谈论生死存亡的命数，你还心存疑惑，想寻找明确的证据。李善说：《春秋考异邮》说：“吉凶有定数，存亡有征象。”《列子》说：“太素，是形质的起始。”五臣铣说：这是说哪里料到王粲竟先去世。吕向说：这是说曹植曾与王粲谈论生死存亡的命数，王粲心有疑惑，想查书来寻求明确的证据。“泰素”是天；假如你独有神灵，便让游魂遨游于太素之境。这里大概是说王粲曾有求仙之言。我将借助羽翼飘摇高飞，越过景云之上，在天路上迎接你。李善说：《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景云便出现。”《西京赋》说：“赞美往昔的乔松，迎接羡门而登天路。”五臣济说：曹植说王粲的魂神游于天上，自己将借来羽翼，飞越景云之上，在天路上迎接他的魂灵。灵柩已经到达，将要返回魏都；灵车回转车辙，白马悲鸣。李善说：《说文》说：“轜”是丧车。李陵诗说：“车辕旁的马回头悲鸣，走五步便徘徊一次。”五臣良说：“臻”是到达；“魏京”是魏国都城；“灵轜”是丧车；“轨”是车辙；“白骥”是白马，指巨卿乘坐、用来哭吊元伯的马。空旷的天地中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光影收敛，形体隐没；谁说仲宣听不见他的声音？伸长脖子叹息，泪如雨下，交错流过衣襟。李善说：《梁商诔》说：“谁说忠侯听不见他的声音？”五臣翰说：“廓”是空旷；“藏景蔽形”是说再也看不见身影。唉，先生啊，你永远安息在幽冥之下；人谁能不死？通达之士以追求声名为志。李善说：《庄子》说：“小人追逐财物，君子追逐声名，天下人都是如此，并不只是一个人。”吕向说：“安”是止息；“幽冥”是地下；“徇”是追求。意思是人都要死，而通达之士死于追求声名。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悼，这也实在是极大的荣耀。呜呼，悲哀啊！李善说：《论语》中子贡说：“先生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五臣济说：“孔”是很、甚。意思是生前为当时所荣耀，死后为人所哀悼，也就是极大的荣耀。《杨荆州诔》一首（附序）。潘安仁。五臣良说：杨肇担任荆州刺史，是潘岳妻子的父亲，所以这里只写官职而不写姓名。咸宁元年夏四月乙丑日，晋朝已故折冲将军、荆州刺史、东武戴侯、荥阳人杨使君去世。呜呼，悲哀啊！李善说：王隐《晋书》说，咸宁是武帝的年号。杨肇碑说：杨肇字季初，是荥阳人，封东武伯，死后谥号为戴。五臣翰说：荥阳是郡名，“戴”是谥号。诸侯去世称为“薨”。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国；选拔贤能之人，因此政教和谐。李善说：《左氏传》师服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时，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国，因此人民服事上级，臣下没有非分觊觎。”《礼记》说：“选拔贤能，讲求诚信，修睦关系。”五臣铣说：诸侯称国为家，是说能够选任贤能，因此政治教化和谐。周朝依赖尚父，殷朝凭借太阿。李善说：“太阿”就是阿衡，指伊尹。《毛诗》说：“只有师尚父，正如鹰一样奋扬。”又说：“实在只有阿衡，辅佐商王。”吕向说：“凭”是依靠。尚父是姜太公，辅佐周朝，周朝依赖他而得到治理；太阿是伊尹，辅佐殷朝，殷朝依赖他而达到和平。威武英勇的杨侯，是晋国的爪牙。李善说：《毛诗》说：“英勇威武的将臣。”又说：“做我王的爪牙。” 五臣济说：“矫矫”是威武的样子；“爪牙”指担任将军。忠贞的节操完全彰明，美盛的功绩实在可嘉。李善说：《尚书》说：“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的大功。” 这里“绩”字。五臣良说：“克”是能够；“绩”是功绩；“嘉”是美善。将要宏大地施展君王的谋略，肃清遥远荒僻之地；然而寿命降临得并不长久，黑发尚未变白便去世了。李善说：《尚书》说：“寿命有长有不长。”范晔《后汉书》樊准上疏说：“所以朝廷中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贤人和白首老人。”五臣翰说：“宏”是扩大；“略”是治道；“遐”是遥远；“华”是白色。意思是他将要大力辅佐王道、肃清远方荒僻之地，却寿命不长，黑发尚未变白便去世。含恨终身而死，这是命运，又能怎么办呢？呜呼，悲哀啊！李善说：范晔《后汉书》东海王刘强上疏说：“含恨于黄泉。”《论语》说：“君子忧虑到死后声名还不能显称。”五臣铣说：这是说功业尚未显著便含恨而死。自古以来，有生命的必定有死亡。李善说：《法言》说：“有生者必有死，有开始者必有终。” 这是自然不变的道理。身体虽死，声名却能流传，这是先哲所认为正确的。李善说：《东征赋》说：“只有美好的德行能够不朽，身体既然死去，声名却不会消亡。”吕向说：“哲”是智慧；“韪”是认为正确。意思是身体死亡而声名流传，先哲认为这是正确的。行为因谥号而彰显，德行因著述而得到赞美。李善说：《周书》说：“谥号，是行为的遗迹；称号，是功业的表征。” 这里“绩”字。五臣良说：“谥号，是行为的遗迹；称号，是功业的表征；著述和赞美，就是诔文。”我谨把你的德行寄托在铭旌旗帜上，于是作下这篇诔文。李善说：扬雄《元后诔》说：“彰明德行，把它写在太常所掌的旒旗上。”五臣良说：“旒旗”指铭旌和旗幡。古人用它来书写德行；“爰”是于是。诔文说：

译遥远啊，你的祖先世系！自从周朝以来，随着昭穆次序繁衍昌盛，旁支分流，族人始祖伯乔一支出自杨侯。李善说：《汉书》说：扬雄的先祖出自周朝的伯乔，伯乔作为旁支在晋国杨地食采，于是以杨为氏；但不知道伯乔与周朝究竟相隔几代。杨地在黄河、汾水之间，周朝衰落后，杨氏有时称侯，号为杨侯。五臣翰说：“邈”是遥远；“系”是世系承继。周朝有伯乔，作为旁支最初在晋国杨地食采，因而以杨为氏；后来迁居黄河、汾水之间。周朝衰落后，杨氏有时称侯，号为杨侯；杨肇就是他的后代。世代相承，显赫盛大，确实践行了宏大的道术。李善说：《尚书》说：“公称赞大明的德行。”《毛诗》说：“秩秩然的大道，圣人没有不遵行的。”五臣铣说：“奕世”是世代相连不断；“丕”是大；“迪”是践行；“猷”是道。意思是世代相承，德行大为显明，确实践行大道。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群雄如龙相战，胜负尚未分定。李善说：《左氏传》说：“上天已经厌弃周朝的德运。”《周易》说：“龙在郊野争战，流出的血色玄黄。”吕向说：龙战比喻群雄相互争斗；“未分”仍是没有定局。当时，你的祖先正值战事兴盛之际。李善说：《左氏传》记鄢陵之战，楚共王派工尹襄拿弓询问郤至说：“正值战事盛大，有一个穿红色熟皮衣、绑腿的人，那是君子。”杜预说：“殷”是盛大。五臣济说：“伊”是语辞；“殷”是盛大。意思是当时正因征伐之事而进入盛盛的时代。鸟会选择树木，臣子也会选择君主；于是把心志投向魏朝，献出名节，委身事君。李善说：《左氏传》仲尼说：“鸟会选择树木。”《孔子家语》说：“君主选择臣子并任用他，臣子也选择君主来侍奉。”又《左氏传》狐突说：“献出名声，委托实质；若有二心，就当退避。”五臣良说：这是说杨肇的祖父、父亲在汉末出仕魏朝。奋身跃入深渊泥途，跨越腾跃于风云之中。李善说：《答宾戏》说：“振翅于污泥，跨越腾跃于风云。”五臣翰说：“涂”是泥；“跨”是踩踏。意思是杨肇的父亲得到魏朝任用，就像蛟龙从深渊泥泽中奋跃，踏着风云腾飞。有的统领骁骑，有的执掌领军。李善说：杨肇是骁骑府君的嫡孙，是领军肃侯的嗣子。贾弼《山公表》注说：杨恪字仲义，任骁骑将军；他生的杨暨字休先，任领军将军。五臣铣说：“统”是统领；骁骑将军是杨肇的祖父，领军将军是杨肇的父亲。厚重地生下戴侯，以盛美的德行继承世代相承的期望，承继你祖先宏大的事业，能够建成堂基。李善说：《毛诗》说：“承继你祖先的事业。”《尚书》说：“父亲建造房屋，儿子若不肯筑堂基，何况肯建屋顶呢？”吕向说：“笃”是厚重；“纂”是承继；“戎”犹如“汝”；“绪”是事业。意思是厚重地生养出德行盛美的戴侯，继承百年传承的期望，承接你祖父的大业，能够建立根基。二十岁时便爱好圣贤之道，没有人能在当时与他争胜；孝行确实日益增进，友爱也和顺亲切。李善说：《礼记》说：“人生二十岁称为弱冠。”桓谭《答扬雄书》说：“子云勤奋地品味道术的精微。”《毛诗》说：“没有人能胜过这功业。”《尚书》说：“能够以孝使亲人和谐，孝心日益增进，又不会触犯奸邪。”

译《论语》中孔子说：“兄弟之间和顺亲爱的样子。” 五臣济说：“二十岁称为弱冠；味道，是爱好道术。”这是说他喜爱道术，安静自守，不与当时人争逐名利。“蒸蒸”是日益进步，意思是他的孝行一天天增进；“怡怡”是和顺亲爱的样子。他多才多艺，记忆力强，见闻广博。李善说：《尚书》中周公说：“不如旦多才多艺。”《孔丛子》苌弘说：“仲尼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对万物无所不知。”五臣良说：“丰”是多；“洽”是遍、广。眼睛能察见毫毛末端，心中筹算没有边际；草书、隶书都擅长，写给人的书信必定珍贵。李善说：慎子说：“离朱的视力，能够察见秋毫的末端。”《答宾戏》说：“研习桑弘羊、计然的心算，达到无边无际。”《汉书》说：“陈遵擅长书法，给人写尺牍，主人都收藏起来以为荣耀。”五臣翰说：“睇”是看；“毫末”是极其细微之处；“垠”是界限。意思是草书、隶书都写得好，给人写的尺牍也都被人珍藏，以此为荣耀。“尺牍”就是尺书。脚步不停地行走，手中不放下文章笔墨；动作快得像飞，纸张落下如云一般。五臣铣说：“辍”是停止；“翰”是笔；“纸落如云”是说书写迅疾。学业优长便出仕，于是参与王政；如同剖开璞玉而显发光辉，在轵县任县令。李善说：《论语》子夏说：“出仕以后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出仕。” 《左氏传》中子产对子皮说：“我听说先学习而后从政，没有听说用从政来学习。”杨肇碑说：“嘉平初年授任轵县县令。”《汉书》说河内郡有轵县。吕向说：“优”是有余、长处。意思是人出仕，就像剖开璞玉，发出它的光辉；轵是县名，杨肇曾任此县县令。教化施行于乡里，恩惠遍及百姓；越级升任司官，严肃地执行朝廷的使命。李善说：杨肇碑说：“杨肇迁任治书侍御史。”五臣济说：“化”是风俗教化；“惠”是爱护；“洽”是遍及。五臣良说：“越”是越过、升任；“司官”是治书侍御史。意思是杨肇从轵县县令升任此官，严肃执行朝廷使命。这就是大理之职，是国家的法度；你担任这个职务，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的人一样珍重。李善说：杨肇碑说：“杨肇兼任统领大理的职务。”《汉书》说：“廷尉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刑罚；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大理。”《左氏传》逢滑说：“国家兴盛时，把人民看得如同受伤者。”五臣翰说：杨肇当时兼任大理之职；“宪章”是法度；“涖”是临任、主持；“视民如伤”是说他重视人的生命。审理众多案件明察而谨慎，刑法判决端正而详审。李善说：《尚书》中周公说：“审理众多案件，务必谨慎。”五臣铣说：“庶”是众多。“辟”是法；“端”是端正；“详”是详审。听讼审案，可以与皋陶、吕侯相提并论；声誉可以和张释之等人相当。李善说：《尚书》说：“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你担任士官，务必明察而能使人信服。”《尚书序》说：“吕侯奉周穆王之命，训示夏朝赎刑，作《吕刑》。”《汉书》说：“于定国任廷尉，判决疑案、平正法律，务求怜悯鳏寡，罪行从轻处理，朝廷称赞他。”又说：“张释之任廷尉，周亚夫见张释之持论公平，便与他结为亲友，从此天下称誉他。”吕向说：皋陶是舜时的士师，吕侯是周穆王时的法官；“侔”是相等。于定国、张释之都是汉朝的法官。意思是杨肇参与审理案件，能够与他们相齐。后来改任农政官，到野王任职。李善说：杨肇碑说：“授任野王典农中郎将。”《魏略》说：“典农中郎将是太祖设置的官职，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汉书》说河内郡有野王县。五臣济说：杨肇任野王典农中郎将；野王是县名。粮仓充满，庾仓达到亿数；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李善说：《毛诗》说：“我的仓已经充满，我的庾仓也有亿万。”《新序》说：“孙叔敖辅佐楚国，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五臣良说：“盈”是满；“庾”也是仓的一种；十万称为亿。粮仓充实，所以兵力强盛。光明显赫的文帝，鸿雁般逐渐兴盛于晋室；您凭借兼具文武的才资，参与军政而成为辅弼。于是赐给您土地疆域，授予这一显贵的官秩；以东方青色社土和白茅封赐于您，您也穿上了朱色绶带。【善注：杨肇碑说“文帝历数在身，任为参军”；《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表”；《汉书》载，华阴守丞嘉上书说“朱云兼有文武之才”。李翰注：煌煌，是光明的样子；文后，指晋文帝。意思是说，文帝像鸿雁逐渐高飞一样使晋室兴盛，又兼收并取各种资质；杨肇凭文武之才，被文帝任为参军，成为辅弼。善注又引杨肇碑说“五等爵位初建，封为东武子”；《毛诗》说“你的土地疆域广大而有章法”；《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土东方为青色、南方为赤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上面覆盖黄色土；封诸侯时，各取相应方位的土，裹在白茅中作为社土；毛苌《诗传》说诸侯穿赤绶，“黻”和“绂”古今字相同。吕延济注：锡，是赐予；土宇，指封于东武；膺，是承当；秩，指东武子的爵秩。帝王把五色土裹在白茅中赐给诸侯，朱绂是公侯的服饰。善注又引《魏志》说，陈留王奉上皇帝玺绶，把帝位禅让给晋嗣王；《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天意”；《尚书》说“正月初一，在文祖庙接受终命”。吕向注：魏陈留王顺应天意，把帝位禅让给晋嗣王，晋王接受了魏帝的终命。】威势盛大的杨侯，确实统领禁军。掌管阊阖门的门钥，清肃我的帝宫。【善注：晋宫阁铭说“洛阳城阊阖门”；《汉书》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应劭解释说，天子巡幸所到之处，先巡视并清理殿中，以防意外。李良注：司，是掌管门钥；阊阖，是洛阳城门。意思是掌管门钥、清肃帝宫，以防意外。】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气象肃穆如和煦的清风。【善注：《国语》内史过说“神灵和人都观察他的苛刻邪恶”；《毛诗》说“肃穆如清风”。张翰注：苛慝，指祸乱和邪恶；作，是发生。苛乱邪恶不发生，气象便肃穆如清风。】于是考察您的功劳，颁授的命令更加尊崇。【善注：杨肇碑说“因清肃宫禁的功劳，进封东武伯”；《说文》说“督，是察看”。吕延济注：这是说因督察而显贵；因为清宫察治有功，进封东武伯，所以说颁授的命令更加尊贵。】茫茫的海岱之间，玄妙的教化还没有遍及；滔滔的江汉之地，疆界把水流分隔开来。【善注：《毛诗》说“洪水茫茫”；《尚书》说“海岱以及淮水，都是徐州”；蔡邕《陈留太守颂》说“玄妙的教化已经普遍”；又引《毛诗》说“滔滔的江水汉水，是南国的纲纪”；《尚书》说“江水汉水朝宗于海”；孔安国说，两条水流经此州而入海。吕向注：茫茫、滔滔，都是广大遥远的样子；海岱指青州，江汉指荆州；玄化是道德教化，周被是遍及；疆埸分流，是说各地尚未同化；疆埸指疆界。】

译禁军，是宫禁之兵。文武兼备、当时能够担当此任的，只有杨侯；既守东莞，又出任荆州牧。【善注：杨肇碑说“领东莞相、荆州刺史”；《汉书》记琅邪郡有东莞，属徐州。吕济注：秉，是执掌。意思是兼任文武职务的，当时只有杨肇一人。东莞是县名，杨肇当时任东莞相，又任荆州刺史。】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答谢并宣扬君王的美好恩命。【善注：杨肇碑说“加授折冲将军”；《晏子春秋》载孔子说，不出樽俎之间，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毛诗》说“老虎般的臣子拜伏叩首，答谢并宣扬君王的美命”。李良注：折，是摧折；冲，是冲突。意思是能够在万里之外摧破敌军；对扬，是回答并宣扬美善，指答谢天子的美好任命。】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动，憎恶邪恶如同仇敌；用威势显示力量，用德行安抚众人，以此讨伐叛逆，以此使人归顺。【善注：《国语》楚国蓝尹亹对子西说“阖庐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位贤士就像获得赏赐”；《谢承后汉书》说张俭清廉正直，憎恶邪恶如同仇敌。《左氏传》仓葛说“用德行安抚中原，用刑罚威慑四夷”；又说“讨伐叛乱是刑罚，使服从者安定是德行，这两者都树立起来了”。张翰注：若惊，是唯恐来不及；柔，是使人安定。意思是用威势讨伐叛乱，用德行安定人民。】吴国蛮夷般凶暴奢侈，伪朝的军队受到逼迫，正想乘着仇隙发难，席卷吴国南方。【善注：班固《高帝纪》说“乘着空隙运转，席卷三秦”。吕延济注：吴夷凶侈，指孙皓；伪师畏逼，指吴将步阐投降晋朝，陆抗进攻他非常急迫，晋朝下诏迎接步阐，羊祜派荆州刺史杨肇进攻陆抗，但没有取胜，步阐被陆抗擒获。杨肇因此被贬为庶人。这里说杨肇起初乘步阐投降之机，想席卷吴国。】后来粮道断绝，粮食耗尽，神妙的谋略并没有差错。【善注：《吴志》载，西陵督步阐据城叛乱，派使者投降晋朝。陆抗听说后，立即部署各军；吴彦等直接奔赴西陵，下令营军修筑严密的包围，从赤谿到故市，内以包围步阐，外以抵御敌军。包围刚刚合拢，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留虑抵挡徐胤，自己率领三军凭借包围阵势对抗杨肇。】杨肇进攻一个多月，计策用尽，连夜逃走；陆抗派轻骑兵跟踪追击，杨肇大败，徐胤等人引军退还，陆抗于是攻陷西陵，诛灭步阐全族。吕向注：褰，是收缩。意思是说，杨肇本来由于后续粮食不能接济而失败，并不是他的神妙谋略有差错。君子有过错，会把曲处归于自己，把正处推给别人；正如太阳和月亮，有时也会发生亏蚀。【善注：《左氏传》载，晋军归来，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士贞子劝谏说，桓子的失败就像日月亏蚀，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吕济注：君子把过错归于自己，把正当归给别人。意思是杨肇没有把粮尽的过错推给别人，而是把罪责归于自己；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像日月亏蚀，是说并不损害他的光明。】背负并承担自己的罪过，把功劳归让给别人；已经回转旌旗，便因法律而受到贬黜。【善注：《左传》孔子说，赵宣子是古代的贤良大夫，却因触犯法律而受到罪责。李良注：咎，是罪过；让，是推让。意思是承当自己的罪过，把责任归给自己，而不说自己已经尽力。斾，是旗帜；旋斾，是回国；黜，是退职。意思是因罪退职。】退守祖先坟茔，闭门不出。【善注：《汉书》说王陵闭门不入朝。张翰注：丘陇、茔，都是坟墓；杜，是关闭。】〔原文“防目典坟”疑有讹误，句意不明。〕让目光游观典籍坟典，纵情于儒家学术；众多的士绅登堂入室，没有一件事不来咨询，没有一个疑问不来请教。【善注：《毛诗》说“采蘩的人众多”；《封禅书》说“杂取士绅先生的学术”；《论语》孔子说“子由已经登上厅堂，还没有进入内室”；毛苌《诗传》说，向善人访问叫“咨”，咨询事情叫“诹”；《汉书》说张竦居家贫困，喜好学问的人都来向他请教疑难问题。吕延济注：祁祁，是众多的样子；搢绅，是衣冠士人的统称；靡，是无；咨、质，都是询问和求得确定。】爵位虽被贬黜，道术却得以施行；自身虽然困穷，志意却很快乐。【善注：《毛诗》说“我的爵位大为贬降”；毛苌解释说贬是坠落；《论语》孔子说“道将要施行，是命运吧”。吕向注：贬，是贬黜。意思是杨肇的爵位被贬退了，但他的道术仍得以施行；身体虽困穷，志意却很快乐，逸是快乐。】不思虑，也不谋划，却卧病不起。苍天不加怜悯，大命也终于结束了。呜呼，悲哉！【善注：《毛诗》说“苍天降下威怒，不思虑也不谋划”；《楚辞》说“卧病而日益忧愁”；《毛诗》说“苍天不加怜悯”；蔡邕《杨公诔》说“功业成就，教化普遍，大帝顺应天命”。吕济注：虑是思考，图是谋划；不思不谋，却有了这种卧病不起的疾病。吊，是伤悯；景，是大。意思是苍天不加伤悯，使他的大命终结。】子囊辅佐楚国，临死留下遗言，要筑城守护郢都；史鱼劝谏卫国，死后还以尸体彰明政治。【善注：《左氏传》说，楚子囊从吴国回来后去世。】子囊将死时，留下遗言对令尹子庚说，一定要修筑郢都。君子称赞子囊忠诚，因为楚王去世之后，他仍没有忘记增加君王的声名；临死还不忘卫护国家社稷，难道能不称为忠吗？《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时，对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贤能，却不能让他升用；弥子瑕不贤，却不能使他退职。我死后不应停柩在正堂，把我停在房间里就够了。”卫君问其中缘故，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卫君。卫君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任用他，罢退弥子瑕，于是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李良注：这是说这两个人即使临死，也没有忘记忠诚劝谏之道。】您临终时仍没有忘记忠诚恭敬，卧伏在床席上，心中挂念朝廷。【张翰注：蓐，是席子；朝廷，指天子。】早晨还在表达您的言辞，晚上就丧失了生命。【吕延济注：意思是早晨还有思念君王的话，晚上便去世了。】圣王悲叹哀悼，厚加恩宠，赐给殓衣被服，诔述您的德行、记录您的功勋，考定善终并确定谥号。【善注：杨肇碑说，杨肇去世，天子怜悯他，派谒者用少牢祭祀，谥号为戴侯。《汉书》说，列侯去世，大行令奏请谥号，并写诔文、赠赙；应劭解释说，是赐给谥号以及哀悼、赠赙、诔文。吕向注：悼，是悲伤；衾，是单被；襚，是衣服。吕济注：杨肇去世，天子追念他的功劳，用少牢祭祀，谥为戴侯。】群臣悲痛，国家和同姓宗族都挥泪。【李良注：辟，是君主；邦族，指国家和同姓宗族。意思是全国为失去贤才而悲痛。】

译孤独的后嗣正处于忧痛之中，僚属也满怀憔悴。【善注：《毛诗》说“忧患中处于病痛”。张翰注：孤嗣，指杨肇的儿子；疚，是忧病；寮，是官属；悴，是忧愁。】前来吊丧的人一同悲哀，路人也增加了叹息声。呜呼，悲哉！【吕延济注：欷，是哭泣后的余声。】我愚钝昏昧，承受着您的覆护和深厚恩泽。【善注：《国语》载张老对赵文子说“先王覆护滋润您”；韦昭说，露是滋润。吕向注：余，是潘岳自称；顽蔽，犹如愚鲁；露，是滋润。潘岳的父亲与戴侯是朋友，所以说受到深厚的覆护滋润。】抬头追念先父与您的交友情谊，低头感念您知晓我、通达我的深厚情意。【善注：《礼记》说，见到父亲的朋友，不称许他进来就不敢进，不称许他退下就不敢退。吕济注：考，指潘岳的父亲；这是说我追思父亲的朋友，更增添了悲痛深切之心。善注引《晏子春秋》越石父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越石父说：“士人，是靠知己来申展自己的。”李良注：知己，是说戴侯知晓我的心意，而我也认识并理解他深厚的情谊。】听到您的死讯，悲痛忧伤，眼泪沾湿了衣襟。【善注：《楚辞》说“哭泣抽噎而沾湿衣襟”。张翰注：讳，指死亡；潘岳当时在远方，听到死讯，所以说听到讳讯而悲痛，忉怛是悲伤。】难道是忘记奔走前来吗？只是忧病深重；身在疾病之中，不能亲自察看您的死亡，不能临丧举声痛哭，悲哀留下的声音仍无穷尽。呜呼，悲哉！【吕延济注：载，是于是；沈，是深；省，是察看。意思是我听到您去世，难道会忘记奔走前来吗？当时正患重病，所以不能在病中前来省视您的遗体，也不能亲临送葬。】《杨仲武诔》〔并序〕 潘安仁 杨经，字仲武，是荥阳郡宛陵人。他是中领军肃侯的曾孙、荆州刺史戴侯的孙子、东武康侯的儿子。【善注：肃侯是杨暨，戴侯是杨肇。潘岳《杨肇碑序》说，杨肇是骁骑府君的嫡孙、领军肃侯的嗣子。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恪字仲义，任骁骑将军，生杨暨，字休先，任领军将军；康侯是杨潭。吕向注：肃侯名杨暨，康侯名杨潭。】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郑氏，是光禄勋、密陵成侯的长女。【善注：贾弼之《山公表注》说，郑袤任司空，封密陵元侯，生郑默，任光禄勋，封密陵成侯；郑默的女儿嫁给荥阳郡杨潭，杨潭生杨仲武。这里称成侯或许是把元侯误写了。《汉书音义》服虔说，元是长的意思。吕济注：密陵成侯名郑默，元女是长女。】她的操守十分高尚，抚恤养育年幼的孤儿，使夫家得到保全和治理，免除各种艰难。【善注：《尚书》记周公说“巫咸治理王家”。李良注：保，是安定；乂，是治理；艰难，指辛苦困苦。】戴侯、康侯著述很多，又擅长草书、隶书的技艺；仲武以年少而出众，当然能够总览其中的义理文章，以祖父为轨范和模范。【善注：曹植《自试表》说“终军在年少时出使南越”。】张翰注：妙，是年少；秀，是秀美；综，犹如总括；猷，是美善。意思是说，他的一举一动都以祖父为模范。】虽然舅氏家族显赫兴盛，他却孤单贫穷而恪守俭约，安于简陋的巷居，穿着简朴，我非常惊异于他。【善注：《论语》孔子说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苦；又说禹的饮食简朴；马融解释说菲是微薄。吕延济注：舅氏，指郑袤家；意思是他能守约节俭、生活菲薄，潘岳非常以为奇异。】至于他清秀的才华和俊美的品德，更是一天比一天进益。【善注：《周易》说“日新，就是盛大的德行”。吕向注：茂，是美好；日新，是盛德日益增添新美。】我只看见他不断进步，从未看见他停步。【善注：《论语》孔子对颜渊说“我只看见他进步，没有看见他停步”。吕济注：已，是停止。】既承蒙三代世亲的恩情，而您的姑母又是我的妻子。【善注：《左氏传》说，既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而使她丧亡，又不能抚养别人的孤儿而把他杀死。李良注：三叶，指曾祖领军杨恪、祖父肃侯杨暨和父亲康侯杨潭；伉，是匹敌；俪，是配偶，指夫妻相配。】往年在德宫里去世，

译【五臣本作“于”】在德宫里守丧，服丧期相同，亲密相处了好几个月。【善注：陆机《洛阳记》说德宫是里名，张翰注同。吕延济注：次，是位置；绸缪，是亲密的样子。意思是当时我和仲武为他的妻子服丧，亲密相处了好几个月。】假如人必定有真心，那么这也就是情谊诚挚到了极点。【五臣本作“志”】不幸早夭。【善注：《论语》孔子回答哀公说“有一个叫颜回的人，不幸早死了”。吕向注：苟，是姑且；姑且说人对亲密关系存有真心，这也就是情谊的极致；短命，指死亡。】享年二十九岁，元康九年夏五月己亥去世。呜呼，悲哉！于是作诔文说：您的先世，连续几代兴盛显达；祖父和曾祖父都宣扬美好的家风。显考康侯没有福禄，早早去世。【吕济注：奕，是连续；熙，是兴盛。意思是世代兴盛。善注：《左氏传》子产说公孙段没有福禄，早死，不能长久享受君王的恩德。李良注：载，是宣扬；休，是美好；考，是父亲；终，是死亡。】名位和器物虽然光显，功勋事业还没有充分发扬；上天厚爱生下您，赋予您广大而美善的姿态。张翰注：笃，是厚；诞，是大；茂，是美；淑，是善。您幼年聪慧，知晓显著的事理，也洞察细微的幽隐。【善注：《毛诗》说“能够聪明，能够明智，以求得食物”；《周易》说“君子知道细微，也知道显著”。吕延济注：幼年有知叫岐嶷；章，是明显；微，是幽隐。】探究深奥，索求幽隐；探钩深处，追寻远方；体味道理，研磨精微。【善注：《周易》说“探究幽微，索求隐秘；探钩深处，达到远方”；又说《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磨精微的。吕向注：▯，是幽深；意思是深幽的道理都能探究明白；味，是体味；研，是穷究；防，是微妙，指赞美他体味道术而穷究精微。】您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国家的光辉。【善注：《毛诗》说“不只是一个人，内心深厚”；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辉”。张翰注同。】您的遭遇忧患时，还没有长出乳齿和童发。【善注：郑玄《周礼注》说，齓是换掉乳齿；《埤苍》说髫是童发。李良注：遘，是遭遇；闵，是忧患；曾，是竟然；齓，是换齿；髫，是总发。】正如危险的树根遭遇猛烈的暴风；但愿您美好光明的德行，没有一处幽暗而不能升高。【善注：这是说美好光明的德行，没有处在幽暗之中而不能迁升到高处；《左氏传》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好光明”；《毛诗》说“从幽深山谷出来，迁到高大的树上”。吕向注：飇，是急风；危险的树根遭遇急风，比喻仲武身患疾病而又处在动乱的朝廷；靡，是无；乔，是高。意思是美好光明的德行，没有处在幽暗之中而不能升高。】到了二十岁，声名流布，俊美清正的声誉接连不断。【“韶”音，协韵。吕延济注：弱冠，是二十岁；隽，是美；劭，是相继。意思是美好的声誉清远，相继不绝。】你的舅父荣耀显达，你的宗族却忧困衰败。你年幼时便秉持特殊的操守，避开丰盛安逸而甘居贫乏。你编撰、记录祖先的训诫，使它们不至于坠失；旧日文章和新的技艺，没有不学习的。【吕向注：违，是避开；丰，是丰盛；匮，是贫乏。先训，指祖父留下的旧作；艺，是法式；罔，是无；肄，是学习。】潘家与杨家的和睦情谊，是有来由的。何况到了今天，更应始终如一地慎重对待。【善注：《老子》说“慎重对待结尾如同开始，就不会失败”。吕济注：穆，是和睦；矧，是何况。意思是潘岳的父亲与仲武的祖父旧日和好，何况今天我与仲武也应继承祖父的情谊，始终如一。】你的欢乐和忧患，就如同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善注：《新序》说，晋襄公的孙子周，是晋国的休戚所系，不违背根本。李良注：意思是忧乐之事都与自己相同。】你把我看作父亲，我却不能把你看作儿子。【善注：《论语》说颜回死后，门人想厚葬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我的敬意已经深厚，我的爱护也已经深切；虽然年龄不同，内心实在相同。太阳西斜，日影转向西方；我已渐老，而你正值盛年。为什么你竟然早夭，背离人世而沉没不见？呜呼，悲哉！【张翰注：日西斜，是潘岳自喻将老；朝阴，指仲武正值盛年。善注：《尚书》说六种极恶之一是凶、短、折；孔安国说，不满六十叫短，不满三十叫折。吕延济注：不到六十岁死亡叫短，不到三十岁死亡叫折；湮沉，指死亡。】你卧病日久，仍守持这种孝友之德；临终时忘记自身的痛苦，只顾眷恋慈母。【善注：《尚书》说“王说疾病一天天加重，已经久病不愈”；《毛诗传》说善待父母是孝，善待兄弟是友。吕向注：弥，是久；将死时，忘记自身痛苦，仍然顾念慈母。】可怜的慈母啊，痛心疾首。【善注：《毛诗》说“可怜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劳苦”；《左氏传》说诸侯痛心疾首，亲近归附于寡人。吕济注：哀哀，是哭声；疾首，是头痛。】兄弟们放声痛哭，诸位舅父也悲伤凄切。【善注：《庄子》说“我放声哭泣，跟随他哭”；李良注：噭噭，是哭声；同生，指兄弟；凄凄，是悲伤。】春兰抽出花茎，花朵正将盛开。荆山之玉挺出璞石，正要请卞和剖开；兰花含藏芳香，玉璧积聚光辉，却突然毁掉美玉、折断树枝。【善注：意思是他的德行功业之美，如同兰花美玉，刚刚含芳积辉，便突然毁璧折柯，比喻早夭。《太玄经》说“破璧毁珪，是遭逢不幸”。张翰注：挺，是挺出；剖，是剖开；和，是卞和；含芳，指兰花；委辉，指美玉；都是比喻正当盛年却被摧毁，也就是死亡。】呜呼，仲武，痛苦啊！为什么在德宫遭遇这样的艰难，和姑母同在外寝服丧？只有我和你对席而坐、接枕而眠，从那时到现在，竟然还不到一年。【吕延济注：德宫是仲武居住的里；艰，是困苦，指潘岳的妻子死在那里；次，是居处；迄，是到；稔，是年，意思是还没有满一年。】姑母和侄子相继去世，为什么这种悲痛竟如此深重？呜呼，悲哉！【吕向注：姑，指潘岳的妻子，也就是仲武的姑母；陨，是死亡；不到一年，姑侄相继去世，所以悲痛非常深重。】翻开书帙，摊散书册，屡屡看到你留下的文章；有你创作的，有你抄写的，有草书，有楷书。我拿在手中反复玩读，想象还能见到你这个人；纸张摩挲着手，眼泪沾湿了衣巾。【善注：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向北望，眼泪沾湿衣巾”。吕济注：遗文，是仲武创作和抄写的文章；玩，是玩味学习。】

译周，是终了；涕，是眼泪；巾，是衣襟。】龟卜和筮卜既然都显示吉兆，墓道也已经开通。【善注：《尚书》说“于是卜问三龟，一次又一次都吉利”，又说“卜问没有重复得到吉兆”；孔安国说，袭是因循；《声类》说，埏是墓道。李良注：龟筮，指占卜；袭，是因循。意思是因循吉兆而安葬；埏隧，是墓道。】痛苦啊，杨子从此与人世永远隔绝；早晨渡过洛水，晚上停在山角，归鸟上下翻飞，行云徘徊不前。【善注：《毛诗》说“燕子飞翔，上下翻飞”；张翰注：隈，是山曲；颉颃、徘徊，都是云鸟不前进的样子。】来到墓穴前作长久诀别，抚摸棺木尽情悲哀。【善注：《毛诗》说“来到墓穴前，心中战栗”；杜预《左氏传注》说，榇是棺材。张翰注：哀，是悲痛；穴，是墓门；诀，是死别；榇，是棺材。】留下的遗体无人承继，更增加我心中的悲痛；魂魄啊，你走吧，栋梁实在已经折断。呜呼，悲哉！【善注：《庄子》说“去吧，我将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礼记》说孔子早起，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边逍遥，歌唱道：“泰山就要崩颓了吗？栋梁就要毁坏了吗？”】郑玄说：泰山，是众山所仰望的；栋梁，是众木所依托的。铣注：遗体无人承继，是说没有后嗣；梁木，是房屋的栋梁；摧，是折断。《文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七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诔下 《夏侯常侍诔》〔并序〕 潘安仁【张翰注：夏侯湛早有声誉，与潘岳友善，当时人称他们为“连璧”。惠帝时任散骑常侍，后来去世。】夏侯湛，字孝若，是谯国谯县人。他年少时便有声名，二十岁时被太尉府征召为属官。【善注：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早有声誉，任太尉掾。】任贤良方正，征召为太子舍人、尚书郎、野王令。【善注：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被举为贤良，回答策问，授郎中，升任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出任野王令；《汉书》说何武以贤良方正被征召。吕向注：野王县令。】又任中书郎、南阳相。【善注：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授中书侍郎，出任南阳相；又说秦王是晋武帝第三子，起初封南阳王，后来改封秦王。吕济注：与善注相同。】因家中有丧而请求回去。【善注：《毛诗》说“不能承受家中许多忧患，我又遭逢苦难”。李良注：家艰，指父母丧忧。】不久，选任太子仆，还没有接受任命，世祖便去世了。【善注：《谷梁传》说，地位高的死亡称崩，身份尊贵的死亡称崩；天子去世因尊贵而称崩。张翰注：仆，是太子宫官；世祖，指晋武帝。】天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只是依照班次排列任用他。【善注：天子指惠帝。铣注：天子是惠帝；班，是次序，意思是按照资序任用，并非特别擢拔其才。】享年四十九岁，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因卧病在延喜里的住宅中去世。呜呼，悲哉！于是作诔文说。【吕向注：延喜是里名，夏侯湛居住在那里。】禹接受玄圭，实在名为文命。【善注：《尚书》说禹接受玄圭，告知成功；又说文命的声名布于四海；《史记》说夏禹名叫文命。吕济注：尧赐给禹玄圭，以彰明成功；文命是禹的名字，玄是黑色。】他既聪明又圣哲，光大开启夏朝的政教。【善注：《尚书》说居于上位能够明察，又说能够齐备圣明、广大深远；《左氏传》宋国向戍说，以此逼迫阳国来光大我们君主的事业。李良注：启，是开；光，是光大。意思是禹有明圣的功业，大大开启了夏朝的政教；禹起初受封于夏为侯，后来便以夏为氏。】到了汉代，建立功勋的有夏侯婴，思考弘扬儒业的有夏侯胜，大小两支都以夏侯为名。【善注：《汉书》说夏侯婴任太仆，常为高祖驾车，跟随他攻打项籍；班固《汉书述》说汉世宗赫赫然，思念弘扬祖业；《汉书》又说夏侯胜字长公，年轻时好学，跟随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又说夏侯建是夏侯胜叔父的儿子，字长卿，拜夏侯胜为师学习；因此《尚书》形成大小夏侯之学。张翰注：汉朝建立功劳的是夏侯婴，思考扩大儒术的是夏侯胜和族子夏侯建，所以当时称为大小夏侯之学。】显祖夏侯威发扬德行，治理兖州和荆州；父亲夏侯庄镇守淮南和岱地，治理也很有声誉。【善注：王隐《晋书》说夏侯威字季权，历任荆州、兖州刺史；《史记》祭公谋父说先王发扬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王隐《晋书》说夏侯威的次子夏侯庄任淮南太守；《毛诗》说“文王有声”。铣注：夏侯湛的祖父夏侯威历任荆州、兖州刺史，父亲夏侯庄任淮南太守，都有声誉；淮、岱是地名，均在淮南地域。】英俊美好的先生，光彩显赫而才华出众；飞扬的辩才铺陈辞藻，文采繁盛如花，声韵如玉振。【善注：孔融《荐祢衡表》说飞扬辩才、驰骋言辞；班固《答宾戏》说铺陈辞藻如春花；《孟子》说集大成的人如金声玉振。吕向注：英英，是美好；灼灼，是盛大的样子；辩，是美好的言辞；摛，是铺陈；藻，是有文采的水草，指文章辞采如繁花，如玉振。】正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发出光彩、流布温润，又如锦绣排列在白色素绢上，显出绚丽纹彩。【善注：《淮南子》说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得到它们就富贵，失去它们就贫穷；《礼记》孔子说玉温润而有光泽，是仁；《论语》子夏问“美丽的笑容啊，美丽的眼睛啊，用白色作为绚丽的底色，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要在白底上完成；郑玄说缋是绘画纹饰。吕济注：随，是随侯珠；和，是卞和玉；缋，是绣品；绚，是文彩。意思是夏侯湛的文章如珠玉锦绣。】人们只看见他的外表，不能测知他的内里。【善注：《尚书大传》孔子对||||子夏说：“

译你看见了他的外表，还没有看见他的内里。”】孔子对||||子夏说：“你看见了他的外表，还没有看见他的内里。”《法言》说：“有人问圣人的表里是什么，回答说：威仪和文辞，是外表；德行和忠信，是内里。”李良注：威仪是外表，德行是内里；测，是推测。】人们不过说，我这个人的文采胜过质朴，只能算史官之才。【善注：《论语》孔子说“文采胜过质朴，就像史官”。张翰注：徒，是空；吾生，指夏侯湛。】心灵相照，神气相交，只有我和你能够如此。【善注：《庄子》子綦说“他睡梦中神魂相交”；《论语》孔子对颜回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情形”。铣注：意思是夏侯湛与潘岳心神相互照应。】况且我们经历少年和成年，得以观察彼此始终。【善注：《孝经》说孝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体现于侍奉君主，最终成就自身。吕向注：逮，是及。】你奉养父母，孝行可与闵子骞、曾参相比。【善注：《汉书》武帝诏说“孝子顺孙，愿意竭尽自己奉养父母”；《论语》孔子说“闵子骞真孝啊”；《礼记》公明仪问曾子，先生可以称为孝吗，曾子说，君子所说的孝，是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承顺父母的志向，把父母引向正道；我曾参只是直接奉养父母，怎么能称为孝呢？】吕济注：承，是侍奉。】你友爱兄弟，和谐如琴瑟；侍奉君主坚持正道，与朋友交往守信。虽然实际上曲调高远，难有相和者，我仍然赞赏你的声誉。【善注：《毛诗》说“妻子和谐相亲，如同弹奏琴瑟”；李良注：友悌，指兄弟友爱；琴瑟，是说声音和谐；《论语》柳下惠说“以正道侍奉人”；子夏说“同朋友交往，说话要守信”；宋玉《对问》说“曲调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曹植《求自试表》说“有赏识音乐的人，才能辨识其中的道理”。张翰注：意思是你的德行高远，难以有人相配，如同曲调高亢而难以有人应和；然而我始终仰慕并赞赏你的美好德音。】二十岁时便奋发振翼，初次升任为羽仪；公车已经以弓相招，皇帝的车驾于是征召。【善注：《吕氏春秋》说“征鸟飞行迅疾”；《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作为仪表”；《左氏传》陈敬仲说“高高的车子，用弓来招我”；范晔《后汉书》说侯瑾屡次被州郡征召，后来以公车、贤良之才被征召。铣注：厉，是整治；意思是整顿羽翼，成为羽仪；初升，是任太尉掾；古代招纳士人用弓和车。】征召，是任太子舍人。

译在内辅佐两宫，在外治理百姓。【善注：《典引》说“巡行安抚百姓”；吕向注：赞，是辅佐；两宫，指由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外宰，指任野王令；黎蒸，都是百姓的意思。】忠贞节操确实显著，清美的教化因此兴起。【善注：《胡广书》说“建立宏大的德行，流布清美的教化”。吕济注：允，是确实、显著；载，是兴起。】广大而盛大的南阳，是受宠的王国。【善注：《左氏传》延陵季子说“多么广大而盛大的风气啊”；《南都赋》说“显赫美好的乐都”。李良注：泱，是广大；乐都，指南阳；宠，是光宠。】设置官职，建立辅佐，精心选拔国家贤良，用来担任王的喉舌，辅佐您的南阳王。【善注：《尚书》帝尧说“龙，命令你担任纳言”；孔安国说纳言是喉舌之官；《毛诗》说“传出和纳入王命，是王的喉舌”。张翰注：简，是选拔；喉舌，是纳言之官；相尔南阳，是说任南阳王相。】仁惠的教诲从不厌倦，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受伤的人。【善注：《左氏传》祁奚说，仁惠的训诫不知疲倦，叔向具有这种品德；逢滑说，国家兴盛时，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受伤的人。铣注：惠，是仁爱；训，是教导；不倦，是不辞劳苦；视人如伤，是害怕百姓失所。】于是回头向北，辞去延熹的俸禄。【善注：孟子注说，德行厚重就接受俸禄，德行不足就辞去俸禄。吕向注：因为辞去南阳的俸禄，所以回头向北。】我也退居休息，不在这太平时代任职；从前的交游，到现在已经二纪。【善注：《吕氏春秋》说“偃息的意义，我还没有认识”；《左氏传》羊斟说“从前的羊子当政”；孔安国《尚书传》说十二年为一纪。吕济注：余，是潘岳自称；事，是任职。十二年为一纪，意思是夏侯湛与潘岳一同不出仕，到夏侯湛去世时已有二纪。】头发斑白，我们携手同行，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善注：《礼记》说头发斑白的人不应提携重物；《毛诗》说“他亲爱我，我们携手同行”。李良注：意思是两人头发都已斑白，携手相伴而欢乐。】住下吧，我告诉你：众多往往胜过少数；人们憎恶俊异之才，世俗也会诋毁文雅之士。【善注：《论语》孔子说“由，坐下，我告诉你”；慎子说“多数胜过少数，这是必然的”；孔安国《尚书传》说疵是弊病；《大戴礼》说天子不了解文雅辞章，少师便承担这种职责。李良注：寡，是少；恶，是憎恶；疵，是诋毁。意思是小人众多、贤者稀少，众数胜过少数；当时的世俗憎恶、诋毁俊异文雅之人。】扬子云只是先朝执戟的臣子，贾谊则被贬谪到长沙。【善注：曹植《与杨德祖书》说扬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的臣子；《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既因贬谪离开，心情很不得意。铣注：扬子云才华高而官位低，贾谊博学通达却被贬到长沙，这些都是世俗憎恶才士的证明。】不要认为自己高贵，就以居于别人之下为耻。【吕向注：不要自认为高贵，便以处在人下为耻。从“居吾语汝”以下，都是潘岳告诫夏侯湛的话。】夏侯湛于是释然，改变脸色和容态，感慨地叹息说：“我们的道本来就与世俗不同。【善注：《史记》说观察范雎拜见君王时，群臣没有不突然改变脸色和容态的；《论语》孔子说“道路不同，就不相互谋划”。吕济注：洗然，是改变心情的样子；意思是他接受潘岳的告诫，改变心情和容态，叹息回答说：“我们的道与时俗本来就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子夏又说：“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国语》中史黯对赵简子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劝谏他的过错而奖赏善行，推荐有才德的人而罢黜不肖者，献上有益的意见而进用贤能之士。”《毛诗》说：“亲爱这个人。”应侯顺德铣说：“所谓‘替’，就是废弃；所谓‘规’，就是依法劝谏；所谓‘媚’，就是亲爱。意思是说，即使意见不被采用，也仍然献出自身极力劝谏，献上可行的意见，废除不当的做法，竭尽规谏之法来爱护天子。”这些正直的言论和忠诚的谋略，世祖十分嘉许，便将我置于太子之下，掌执马缰，承事华门。【善注：《汉书》载成帝说：“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声类》说：“谠，就是善言。”《汉书》说：“太子家中设有仆官。”《上林赋》说：“孙叔掌执马缰。”《汉旧仪》中有承华厩。向注：谠，正直；嘉，善。仆，太子的属官；储皇，太子；承华，东宫的门名。】先朝临终的遗命，使圣明的列位官员显达，并加授我为侍中，出仕后光耀了我的家族。【善注：《尚书》说：“宣扬先王临终的遗命。”济注：先朝，指武帝；末命，临终时的遗命；列，显明；加，指加授为常侍；闼，门；卿大夫称自己的家为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出仕后光耀家族，是说让我担任南阳相。【善注：《周易》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余下的福庆。”《左氏传》中季梁说：“这样一来，百姓和睦，神明就降下福佑。”】应当享有长久的寿命，永远保有上天所授的禄秩。【善注：《尚书》说：“上天所定的秩序包含礼制，我所掌握的五种礼制，都要施行啊。”良注：享，享受；遐纪，长久的年岁；天秩，天子所赐的禄秩。】

译为什么这样的人竟会患上这样的疾病？【善注：《论语》说：“伯牛病了。”孔子说：“这样的人竟然患了这样的病！”】竟然还没有到知晓天命的年纪，就在中年殒命了。唉，悲哀啊！【善注：《论语》说：“五十岁才知道天命。”中年，就是中等年岁。《尚书》说：“文王接受天命，正当中年。”翰注：孔子说五十岁知天命，而湛四十九岁去世，还没有到知命之年。】只要你还在世，即使没有爵位也显贵；没有禄位也能富足。你享用精美的食物，穿着华美的衣服，珍宝重重叠叠，兼有各种美味。临终时留下遗命，永远把善行赐给你的同类；收殓要合乎时宜，穿上入殓的衣服，殡葬时不要使用繁重的棺椁器物。【善注：臧荣绪《晋书》说，湛家族是显赫门第，性情颇为豪奢，精美食物、华丽服饰、珍奇美味无不极尽。毛诗说：“孝子的德行永不匮乏，永远把它赐给你的同类。”臧荣绪《晋书》说，湛临终遗命要用小棺，薄薄收敛，不修坟封树。《礼记》说，延陵季子到齐国，长子死了，收殓时要用合时的衣服。汉书说，先穿单衣，再加上入殓的衣服。铣注：同善注。锡，是赐给；类，是善类。意思是湛用薄葬的礼制赐示子孙，以作为行善的准则；袭，是选择入殓之衣；器，是棺椁。】谁能超脱世俗，在生时尽情供养自己，又有谁能像这样善于养生，却又实行薄葬？【善注：《汉书》说，杨王孙家产千金，生前奉养自己极为丰厚，没有什么不享用；临病将终时却说：“我想要薄葬。”《淮南子》说：“节省财物而实行薄葬，简略服饰，不再有什么了。”向注：出，超脱。意思是谁能超出世俗，在生时尽享滋味以供养自己，又有谁能像这样养生而能实行崇尚简薄的葬礼？这是说湛通达生死的区别。】这个人真是深沉啊！他纵情舒展而心志畅达，操守杰出而明白通达，身处困厄反而更加光明。【善注：班固《扬雄述》说：“深沉啊，这个人，确实喜爱这样的文章。”济注：条畅，通达；杰操，卓立的操守和志向；困，疾病困厄；弥，更加；亮，明白。】灵车已经举行祖祭出发，仪容形体永远归于地下；生死从此永远诀别，逝去的人再也追不回来了。【善注：《周礼》说，小丧供应载柩的灵车。郑玄说，柩辂是装载灵柩的车。《周礼》说，丧祝掌管大丧，举行祖祭、装饰棺木后才载车。郑玄说，祖祭是出行的开始。《孔子家语》说，颛孙师有容貌姿质。郑玄《毛诗笺》说，“往矣”是诀别之辞。《论语》中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良注：柩辂是灵车；祖，是送行。意思是仪容形体长久归于黄泉土地；诀，是永远告别；逝，是前往。说这次离去，再也不能追赶到他了。】望着你从前乘坐的车，观看你遗留下来的衣服，悲痛郁结，终于抑制不住而失声哭泣，泪水纷纷流下。【善注：《礼记》说，内人行哭时失声。《孔子家语》中公父文伯去世，敬姜说：“你们几位妇人，不要挥泪。”蔡邕《陈仲弓碑》说：“山林之中有声望的人，失声挥泪。”翰注：望，是望着湛所乘的车和所穿的衣服；愊抑，是悲哀愤懑；迸，是涕泪散流；挥，是流下。】如果不是为你悲恸，我还能为谁悲恸？唉，悲哀啊！【善注：《论语》说：“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悲恸。跟随的人说：‘您悲恸了。’孔子说：‘我不为这个人悲恸，还能为谁悲恸呢？’”铣注：恸，是悲痛到容貌改变。意思是我不为湛悲恸，还应当为谁悲恸呢？】日子过去，月亮运行；暑气退去，寒气接踵而来；零落的露水沾湿并凝结，猛烈的风凄厉而急促。想到你，我为之悲伤；念及我亲爱的朋友。【善注：《周易》说：“太阳过去，月亮到来；月亮过去，太阳到来；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左氏传》中张趯说：“火星居中，寒暑便退去。”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循相接。”《礼记》说：“见到父亲的朋友，不叫你前进，就不敢前进；不叫你退下，就不敢退下。”向注：袭，是接续；凝，是凝结；劲，是强劲紧迫。意思是感叹时序迁变，为湛惨然悲伤；良执，犹如良朋。】来到你从前居住的馆舍，抚摸着你的孤儿，和他相对哭泣。【善注：《毛诗》说：“来到你的馆舍。”《春秋外传》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父亲去世以后，我就没有人可以共同侍奉君主了。”】先前的思念还没有止息，后来触景生感又接连涌集；悲痛积聚，充满胸怀。你已经逝去，哪里还能追赶得上？唉，悲哀啊！【善注：贾逵《国语》注说：“弭，是忘却。”良注：前思，指平生的思念；弭，是停止；后感，指看到他的孤儿而产生的感触；仍，是重复、接连；逝，是离去。意思是我只是积聚满怀悲痛，逝去的人又怎能追赶得上呢？】《马汧督诔》（并序）。【善注：臧荣绪《晋书》说，汧督马敦在孤城中建立功勋，却被州府官员枉加罪责，死在监狱里，潘岳为他作诔。翰注：马敦任汧督，被氐羌攻打，守持节操苦战而保全汧城，却被州府官员嫉恨，发愤死于狱中。】潘安仁 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晋朝已故督守、关中侯、扶风人马君去世。唉，悲哀啊！当初，雍部之内，归属的羌人反叛尚未平息，编入户籍的氐人又放纵作乱。【善注：傅畅《晋诸公赞》说，惠帝元康五年，武库失火，北地卢水胡、兰羌因此作乱，推齐万年为首领。杜预《左氏传注》说，弭，是止息。《汉书》中吕后说：“诸将和皇帝都是编户之民。”铣注：元康，是惠帝年号；弭，是平息；编户，指归附晋朝、列入户籍的氐人；肆，是放纵。意思是放纵暴行而叛乱。】即使王师发兵讨伐，最终将他们全部消灭，但毒虫仍然有毒，军队又屡屡损失小利。【善注：《毛诗》说：“王师浩荡。”《左氏传》中臧文仲说：“君主不要以为邾国弱小，毒蜂蝎子也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向注：王旅，就是王师；蜂虿，是有毒的虫，借喻羌氐为患；骤，是屡次。意思是虽然国家最终消灭了他们，但仍多次失去小的战果。】使百姓流离逃亡，频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善注：《毛诗》说：“百姓最终流离逃亡。”《尚书》说：“夏朝君主昏乱失德，百姓坠入水火之中。”济注：俾，是使。使百姓流离丧亡，频频陷于涂炭。】

译建威将军周处在好畤丧失了首级，州伯解系连夜逃到大谿。【善注：王隐《晋书》说，周处解系与贼军在六陌交战，军队失败，周处战死。《孟子》说：“勇士不忘丧失自己的首级。”《左氏传》说：“秦军连夜逃走。”良注：周处任建威将军，首级被氐羌贼首齐万年所杀。好畤，是县名。解系任雍州刺史，被氐羌贼首庶元击败，夜间逃到大谿；宵，是夜晚；大谿，是地名。】至于偏军副将中丧失首级、军队覆没的人，大概已经数以十计。【善注：《左氏传》中韩子说：“彘以偏军防守子，罪过很大。”《汉书》说，大将军霍去病的副将中封侯的有九人。《汉书》谷永上书说：“齐国宾客在公门丧失首级，以报答恩惠。”《史记》说，齐国使者游说越国：“韩国攻打楚国，覆灭楚军，杀死楚将。”翰注：禆，也就是偏。意思是偏将被贼军击败杀死的有数十人。】那些剖符而专守一城、佩青绶拖墨绶的官员，奔逃而失守的，在边境上彼此可望，接连不断。【善注：《东观汉记》韦彪上议说：“二千石官员都经过选拔从京师出任，剖符以主管千里之地。”】古乐府《日出东南隅》说：“三十岁做侍中郎，四十岁出任专城长官。”《解嘲》说：“佩青绶拖紫绶，车毂涂成朱丹色。”《汉书》说，比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佩铜印、系黑色绶带。因此，剖符而专守一城的官员应当佩青绶、黑绶；“墨”有的版本作“紫”，是不对的。铣注：剖符，是剖分竹符，犹如今天的印信；专，是专擅，指专守一城；说的是郡守、县令一类官员，他们佩青色、紫色的绶带。意思是，害怕贼军而逃走、失守城池的人在边境上接连不断，这是说人数很多。】秦州、陇西一带的僭号者巩更，成为首领。【善注：巩是姓，更是名。《汉书》说，羌人煎巩投降。《东观汉记》说，羌族什长巩便然更，大概就是同一族类。《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向注：巩更，是羌贼的首领、主帅；他在秦州陇西郡僭称为王。】他们已经袭击汧城，占据县城作为馆舍。【善注：《左氏传》说，军队轻装突袭叫作袭；杜预说，是乘其不备掩袭。济注：乘其不备掩袭叫袭；馆，是客舍。】你凭着微弱的身躯，处在重重包围之中；率领少量而弱小的部众，凭借一座周长十雉的小城防守。【良注：眇尔，是微弱的样子；介，是隔在其中。善注：十雉，是说城很小。翰注：据，是依靠；长三尺叫作雉。】群氐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而起，从四面向城中射箭，城里的人挖洞居住，背靠门户汲水。【善注：《汉书》载贾谊说，高帝的功臣中反叛的人像刺猬毛一样纷纷而起。《东观汉记》说，光武帝进入昆阳，二公包围昆阳城，密集地用弩射城，箭像雨一样落下，城中人背靠门户汲水。铣注：刺猬是虫名，毛像大针，形容氐羌像它一样锋利地四处蜂起；挖洞、背靠门户，是为了躲避箭矢。】木材和石块将要用尽，柴薪草料也匮乏殆尽，蒿草柴薪全都断绝。【善注：《汉书》载李左车说：“柴薪断绝以后，军队不能一夜吃饱。”晋灼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毛诗》说：“向樵夫和采薪人询问。”毛苌说，刍荛是砍柴取薪的人。向注：樵苏是柴薪；刍荛是蒿草；竭绝也是尽。】于是拆出屋宇的梁栋来使用，把它们用铁索系成机关，既放下去攻击敌人，又把它升上来。【善注：意思是用铁索把木材系住制成机关，既放下礧石攻击敌人，又把它收上来。《汉书》说，匈奴凭借城角向下投放礧石；又说，高城深壕，备有礌石。应劭说，蔺石就是城上投下的礧石。杜笃《论都赋》说：“一名士兵举起礧石，千人也难以阻挡。”礧与礨同，音力对切。济注：发，是拆取。意思是拆出屋宇的梁栋来使用；系，是系缚，意思是用铁索系住。】既把礧石放下去砸击贼军，又用机关把它收升上来。【善注：承接上文，指既放下礧石攻击贼军，又用机关把它重新升上来。】烧掉陈旧焦黑的麦秆，用屋檐椽子和松木作柴薪，因此柴草不缺，人和牲畜都能得到供给。青烟在旁边升起，战马长声嘶鸣。【善注：古诗说：“红火在其中燃烧，青烟在其间飘荡。”司马彪《庄子》注说：“皂，是黑色。”翰注：意思是依靠椽木供给柴薪，所以人马不缺；青烟升起，说明有柴薪；战马长鸣，说明军势雄壮。】凶恶的敌人惊骇疑惧，于是挖掘地道进攻。你命人挖深壕，在里面放置壶、镭、瓶、甒等器物来侦听。【善注：《墨子》说：“如果城外挖地道来进攻，应当在城内挖井贴近城墙，让听觉灵敏的人伏在瓮旁听，查明地道所在，再从里面挖洞迎击。”《东观汉记》说：“派先登之士侦察，报告说敌人想撤退。”侦，是察看。《方言》说，甒就是甖。铣注：骇，是惊；掘地，是挖成地道来攻城；子，指马敦；浚，是把坑挖深；壶、镭、瓶、甒，都是器物名称。意思是把这些器物放在深坑中听声，根据器物的响动得知地道所在；侦，是窥察。】地道将要挖通城墙时，器物发出声响，于是焚烧穬麦，用烟火熏死潜伏在地道中的氐人。【善注：崔寔《四月令》说：“四月可以买穬麦。”注说：“没有皮毛的大麦叫穬。”潜伏在地道中进攻的是氐人；殱，是杀尽。向注：穬，是大麦；潜氐，是在地道中的氐人。意思是氐人将要挖通城墙时，器物发出响声，于是烧麦熏杀地道中的氐人。】过了很久，安西将军的救兵到达，终于免除了虎口般的灾难。【善注：王隐《晋书》说，齐万年率领羌胡包围泾阳，派安西将军夏侯骏向西讨伐氐羌。《庄子》载孔子说：“我差一点没有逃出虎口啊！”济注：安西将军夏侯骏向西讨伐，氐羌军队溃散，因此终于免除了虎口之厄。】保全了数百万石的粮食积储，并把粮储数目的文书契券登记在幕府。【善注：《汉书音义》说，卫青征伐匈奴大获全胜，皇帝在军幕中任命他为大将军，因此称为幕府。良注：契书，是记录粮储数目的文书。幕府，是大将军的府署。】

译圣朝询问众人，便把他晋升到显要的禄秩，还特别赐给他将军、刺史所用的幢盖仪制。【善注：幢盖是将军、刺史的仪仗。《兵书》说：“军主穿长服，使用红色幢旗。”《东观汉记》说：“段颎任并州刺史，有曲盖朱旗。”翰注：圣朝，指惠帝朝；畴，是谁；咨，是谋议。意思是惠帝询问谁有谋略，便把马敦晋升到显要禄秩，并授予幢盖的仪制；幢盖是刺史的仪仗制度。】可是州府的主管官员，竟因为几名私人奴仆、几十斛粮食，审讯官吏和士兵，用槚楚拷打，使他们的供词牵连到马敦。【善注：《礼记》说：“夏、楚两种刑杖用来收束威严。”郑玄说，夏是檀木，楚是荆木；夏与槚在古今字中相通。铣注：州，是雍州；有司，是掌法的官员；隶，是奴仆；讯，是审问；槚楚，是刑杖。意思是审问军吏和士兵，使他们的供词牵连马敦。】大将军多次上表抗辩说：【善注：干宝《晋纪》说，梁王司马彤任征西大将军。向注：大将军，指梁王司马彤；屡，是多次；抗，是举；表，是奏表。意思是多次上表论说马敦的功劳。以下是司马彤奏表中的话。】“马敦坚守孤城，独自抵挡众多敌寇，以少数抵御多数，经历了多年寒暑；临危奋发守节，保住粮谷，保全城池。然而雍州从事嫉妒马敦的功勋，只推究他极小的过失。【善注：《管子》说：“百姓没有羞耻之心，就不能坚守。”《庄子》说，晋国善战的牛子，以少击众。《周易》说：“悔吝，是说小的过失。”济注：从事，是治中；极推，是穷究；疵，是过错。意思是雍州从事嫉妒他的功效，只穷究小过。】这不是褒奖大功的办法，应当解除对马敦的禁锢和弹劾，暂且授予他官职。【善注：意思是请求解除禁锢和弹劾，暂且授予他官职。《说文》说，劾是依法追究有罪；何戴切。良注：穷究小过，不是褒奖大功的办法；劾，是推究，也就是举发他的罪过；请求解除他的罪责，暂授官职。】诏书很快准许了我的请求，可是你已经下狱，因愤懑而死了。【翰注：遽，是急速；许，是准许司马彤所请；子，指马敦。】朝廷听说后很悲伤，诏书说：“皇帝告知已故督守、关中侯马敦：你忠诚勇敢，果断坚毅，率领和激励部众很有方法，坚守孤城，危急逼迫之中仍获得成功。应加的荣宠禄秩尚未来得及授予，你却不幸死亡，朕因此悲悼。现在追赠你牙门将军，赐予印绶，用少牢祭祀你。”【善注：王隐《晋书》载追赠马敦的诏书说：“现在追赠牙门将军印绶，以少牢祭祀。”铣注：悼，是悲伤；皇帝赐给马敦印绶，以表彰他生前的功劳。】你的魂魄如果有知，就应当嘉许这份宠荣。【善注：范晔《后汉书》载和帝追谥梁竦的诏书说：“魂魄如果有知，就嘉许这份宠荣。”向注：嘉，是嘉许；宠荣，指追赠将军。】然而，清白之士听说自己的名声被污辱，还会用心求取功名吗？【善注：意思是，清白之士听说自己已有污秽的行为，还会用心求取功名吗？《孔子家语》说，孔子登上丰山说：“在这里思考，没有什么不能达到。”济注：庸，是用。意思是清白之士听说自己已有污行，哪里还会用心思考求取功名？必定会自我断绝。】至于下级官吏肆意闭口不言而加以毒害，那全都是嫉妒之徒。唉！嫉妒之人欺凌善士，恐怕也就是像“贸首之仇”那样的仇恨吧。〔善注：楚辞说：“口闭塞而不说话。”这样看来，口中不说而心里加害，就是“噤害”。《广雅》说：“妒，就是害。”这里说嫉妒之徒伤害善士，恐怕也同于“贸首之仇”。《战国策》说：“甘茂与樗里疾有贸首之仇。”良注：肆，是放纵；噤，是毒害；贸，是交换。意思是，怨恨并加害他人的，都是嫉妒之徒。唉，是岳的叹息声。说嫉妒之人欺凌善行，应当以自己的头换取别人的头来结仇。〕古语说：有人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行善。这话确实可以说成这样，真可悲啊！〔善注：《淮南子》说，有人嫁女时教导她说：“你去吧，千万不要行善。”女儿问：“不行善，难道要行不善吗？”回答说：“善事尚且不要做，何况不善之事呢？”这是保全人的天性的办法。高诱说：“器，就是性。”翰注：这是古人的话。所谓“千万不要行善”，是说即使敦厚行善也会遭人嫉妒。“悲夫”是痛惜之辞。〕从前乘丘之战，县贲父为鲁庄公驾车，马受惊而败绩，贲父说：“从前从未有过败绩，如今却败绩，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时，发现马的大腿内侧中了流箭。鲁庄公说：“这不是它的罪过。”于是为它作诔文。〔善注：《礼记》说，鲁庄公和宋人在乘丘交战，县贲父驾车，马受惊而败绩，庄公坠车，县贲父说：“从前没有败绩，如今却败绩，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时，发现大腿内侧有流箭，庄公说：“这不是它的罪过。”于是为它作诔文。士人有诔文，从此开始。郑玄说：“白肉”是大腿内侧。铣注：鲁国与宋国在乘丘交战，乘丘是地名；县是姓，贲父是名。败，是毁坏；绩，是功绩。“他日”是往日。“遂死之”是说贲父因败绩而赴敌战死。圉人是养马的人；矢是箭；白肉是大腿内侧。“非其罪”是说败绩是由于流箭射中马，并非贲父的罪过，于是称诔其赴敌之功，士人有诔自此开始。〕汉明帝时，有个叫司马叔持的人，白天在都城集市上，亲手持剑杀死父亲的仇人，视死如归；汉明帝也命令史臣班固为他作诔文。〔五臣本作“诔之”。善注：《公羊传》说，仇牧听说宋万杀了国君，便手持剑斥责他。何休说：“手剑”就是拔剑在手。《吕氏春秋》《管子》说，三军将士视死如归。〕 〔向注：“手剑”就是手持剑将仇人杀死。〕既然如此，凡是忠、孝、义、烈之士，慷慨激昂、非正常死亡的人，缀辑文辞的史官从来没有遗漏过他们。〔五臣本没有“也”。善注：班固《汉书赞》说：“孔子以后，缀辑文章的人很多。”济注：“忠，指县贲父；孝，指司马叔持。慷慨，是失意的样子。缀辞之士，指史官。遗，是遗漏、抛弃。”〕天子已经下诏策命并赠给他们荣典。微臣我寄身于旧史的末尾，哪里敢缺少这篇文字？于是作诔文说：〔良注：“策赠”是指赠为牙门将军。微臣是岳自称。托，是寄托。岳当时任著作郎，不敢正自称史官，所以说‘末’。‘敢阙’是说不敢缺少。〕 了解别人并不容易，别人也不容易被了解。〔五臣本作：“知人不易，人不易知。”善注：《史记》说：“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别人也同样不容易。”翰注：说的是人不容易被了解。〕可叹这位马先生，官位低微、声名不显；西戎扰乱中原，于是他施展奇谋。〔善注：《尚书》说：“蛮夷扰乱中夏。”孔安国说：“猾，是扰乱。”铣注：西戎指氐、羌；猾是扰乱；奋是振作；奇是奇妙的谋略。〕保全了汧城，挽救了我们的边地危局。那边地究竟有什么危急呢？

译城池虽小而粮食充足，您凭着微小的身躯制御守护它；没有增派军队，城墙也没有再加高修筑，而贪婪凶猛的各部狄人像豺狼虎豹一样争相奔逐而来。〔善注：《左氏传》说富辰劝谏周王：“狄人本来就贪婪。”周王又给他们开启了祸端。《说文》说杜林解释上党相互欺诈的验辞，“婪”字读力南切。《汉书》张耳、陈余传述说：“占据国土争夺权力，反而成为豺虎。”又说：“魏其、武安一类人在京师争相追逐。”向注：城小而储粮很多，被贼人窥伺，所以危险。“裁”是制御；“婪婪”是贪盛的样子。意思是，您能凭微小的身躯控制守护这座城，不增加防卫，城墙也不增高，却遭遇这些贪婪的狄人如豺狼虎豹般争相奔逐。〕更加放纵横行，潜伏驻扎在官舍。〔善注：《吕氏春秋》说：“在上位者无道，傲慢荒乱，放纵自用。”《楚辞》说：“心意放纵而任意指摘。”《史记》记李斯说：“独自行使放纵之心。”《汉书》说：“任意横行，攻打官舍。”《东观汉记》说：“象林蛮夷攻烧官舍。”济注：恣睢是睁大眼睛横行的样子；跱是停驻；官寺是客舍。〕齐万怒吼震慑，使三公震惊。〔善注：《毛诗》说：“进用那些虎臣，怒吼如猛虎。”又说：“震惊徐方。”《春秋汉含孳》说：“三公在天上，对应三台。”良注：虓、阚是盛怒的样子；台司是三公所掌的职位。〕声势沸腾，部落的气焰炽盛。〔善注：《谢承后汉书》说：“匈奴到张奂处投降，声势猛烈。”《毛诗》说：“百川沸腾。”《风俗通》说：“各羌部落势力炽盛，成为边地的大患。”翰注：沸腾是纷乱兴起的样子；种落是部落；煽炽是盛大的样子。〕旌旗像闪电般展开，戈矛密如树林竖立；熔化的红色铁珠像星星一样飞流，飞箭如暴雨般聚集。〔善注：“彤珠星流”是说熔炼铁汁灌向敌人；《司马兵法》说火攻有五种，这是其中一种。《汉书》说：“炉中的铁熔化，散开如星。”《东观汉记》说：“军队进入昆阳，两位将军环绕昆阳城，密集发弩射城，箭像雨一样落下。”〕 城中的士民战战兢兢，仰天号哭。〔善注：《尔雅》说：“惴惴”是恐惧。《尚书》说：“向苍天号哭。”向注：惴惴是恐惧的样子；号是呼喊。〕他们烧麦子做饭，背着门板取水；危急像叠放的棋子一样，紧迫如人被倒挂。〔善注：《说苑》说，晋灵公修筑九层高台，孙息请求召见，说自己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晋灵公说：“你做给我看。”孙息便把棋子放在下面，在上面放九个鸡蛋。晋灵公说：“危险啊！”《孟子》说：“如今万乘之国施行仁政，百姓喜欢它，就像解救倒挂的人。”济注：说城池的危急如同叠放棋子，人们的紧迫如同被倒挂。〕马先生于是挺身而出，处在险境中更加显出光明。〔善注：《毛诗》说：“向外施行政令，四方于是奋发。”良注：发，是施展他的智谋；弥，是更加明亮。〕精诚贯日，威猛如秋霜。〔“霜”字取去声，与韵相协。善注：《战国策》中唐雎说，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日。《申鉴》说，君主发怒如秋霜。向注：白日，是比喻精诚明亮皎洁。〕 威严可以激励人，使懦弱的人也能够变得勇壮；受到恩惠而被安抚抚恤，贫寒的士人也如同夹着棉衣一样温暖。〔善注：《汉书·武帝报李广书》说：“威势震慑邻国。”《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懦夫也会立定志向。”《毛诗》说：“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左氏传》说，楚子攻打萧国，申公巫臣说：“军士大多寒冷，君王巡行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棉絮一样温暖。”铣注：厉，是激励懦弱；意思是用威势激励他们，弱夫都能变得勇壮。纩是棉衣；马敦的抚慰也有这样的作用。〕蠢蠢而来的犬羊般的贼众，凭借人多势众欺凌人少；他们暗中挖掘地道秘密进攻，藏在九地之下。〔善注：《汉名臣奏》说：“鲜卑隔在汉地北方，犬羊成群。”《韩诗外传》说：“强者不欺凌弱者，人多者不欺侮人少者。”《司马兵法》说：“善于防守的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行动在九天之上。”向注：蠢蠢是众多的样子；犬羊指贼人；阻是凭恃；陵是欺凌；寡是人少；潜隧是说贼人挖掘地道来攻城。〕 惶恐不安的孤城，气息仿佛无法得到片刻接续；从前性命悬于上天，如今全靠马先生。〔善注：王逸《楚辞》注说：“惬惬”是害怕遭受祸患的样子。魏明帝《善哉行》说：“借着气息游荡的魂魄，与鸟鱼为伍。”《论衡》说：“人的性命悬于上天，吉凶存于时势。”济注：惬惬是稍稍喘息的样子。意思是汧城的人都恐惧不安，只能稍稍喘息，仿佛气息不能借续，性命随时都会断绝。〕

译〔向注：众人都说，从前的性命由上天决定，今天的性命只靠马敦的谋略才能保存。〕只有这位马先生才智广博、谋略充足，能够侦察敌情：敌人用瓶壶探测地道，他便挖掘长壕加以侦察。〔善注：根据《解嘲》，“赡智”是才智充足；《字书》说“赡”是充足；徐爰《射雉赋》注说“▯”是割；《说文》说“壍”是坑，读七艳切。良注：博是广大；赡是充足；侦是窥探；▯是挖掘。意思是贼人挖地道攻城，马敦便挖掘壕沟，放置瓶壶来侦听探察，于是知道地道所在。〕敌人的铁锹还没有露出刃锋，他便已经点火放出烟焰，把尸体熏满洞穴，并挖开洞穴加以收殓。〔善注：《广雅》说“掊”是击打，读蒲沟切。翰注：锸是铁锹，锋是铁锹的刃。意思是贼人挖地道，马敦便用火烟把他们熏死在穴中，随后挖开地穴掩埋他们；“掊”也就是击打。〕木石等守城物资耗尽，秸秆薪柴也空乏了，他却安然自得，马先生傲然自若，仿佛还有余力。〔善注：《左氏传》说晋国边吏责让郑国：“执事奋然拿起兵器登上城墙。”杜预说：“奋然”是刚劲愤怒的样子；奋与“瞷”相通。《孔融荐祢衡表》说：“面对敌人仍显得游刃有余。”铣注：木石是作战器具，如投石、抛木；秸秆是烧火做饭用的薪草。“瞷然”是自得的样子；“傲若有余”是说并不急迫恐惧。〕用木材制作桥梁，用松木制作滚木；防守所需的器械始终不缺，历来都有鸣叫的战马。〔向注：“▯”是系缚；“柹”是木札；械是兵器，包括投石、木料之类。〕可悲啊，建威将军周处身伏斧质；长久以来，列位将领覆军丧失军械的人很多。戎人释放我的部众，只显著诛杀我的统帅；以活人交换死者，谁能做到始终不变？〔善注：郑玄《周礼》注说，“质”是砍木用的砧座。《汉书》记公孙玃劝梁王说：“从前宋人立公子突以使其君活命，这不合义。《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他们以生换死、以存换亡。”济注：周处任建威将军，与羌人苦战失利，死在战场上；质是砍木的砧座。悠悠是众多的样子，说列将败亡的人很多。释放将帅的部众而诛杀将帅，是以生换死，表示守节不投降；说谁能没有二心，只有马敦没有。畴，是谁。〕 圣明的朝廷向西顾念，关右震惊惶恐；把我汧城的仓库粮食分给贼人，变成了他们的军粮，实在多亏先生您的长远谋划，使所有人都拥有勇气，能够献出生命，并且知道献命应当归向何处。〔善注：蔡邕《赵历碑》说：“加上谋略深远长久，能够通达从政之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謩，就是谋，读音为摸。”《论语》说，子路道：“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侵犯，接连又遭饥荒。”〕〔善注续：《论语》中又说，子张道：“士人见到危难而知道献出生命。”良注：关右是关西；惶是恐惧。意思是天子把汧城的仓库粮食分给贼人，成为贼人的粮食。赖是蒙受、依靠；夫子指马敦；弥是长久；咸是都。说马敦能够谋划长久之道，使汧城百姓有勇气，知道献命的归宿，因此得以保存；方是处所。〕我虽然是末学之人，却从古代典籍中听说过这样的道理：“有才能的人，应当十世宽宥；还要表彰墓地、旌扬善行。”〔善注：《庄子》说：“末学，古人有这种说法。”《东京赋》说：“所谓末学，只是肤浅地接受。”《左氏传》说，宣子囚禁叔向，祁奚听说后去见宣子说：“谋划而很少有过错，叔向就有这种长处，是国家社稷的坚固屏障，还应当十世宽宥他，以劝勉有才能的人。如今因为一件事不能保全自身，反而抛弃社稷，不是很糊涂吗？”《尚书》说：“封土保护比干的墓。”贾逵《国语》注说：“旌，是表彰。”翰注：“我”是岳自称。同善注：燕人表彰王歜的墓，就是旌表。〕思念那个人，也爱护他留下的树；甘棠树不要砍伐。〔善注：《左氏传》说，君子评论道：“《诗经》说：‘枝叶茂盛的甘棠啊，不要剪，不要砍，这是召伯曾经停留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何况是您这样的人，功劳深厚，罪嫌却浅；双方的供词还没有完备，储藏的粮食和私属奴隶又很少，谁有这样的功勋却不能免罪？〔善注：《尚书》说：“双方都到齐、证据完备，审判者听取五种刑罚的供词。”孔安国说：“两，是囚犯和证人；造，是到来。双方到齐、证据完备，众人便听取其关于五刑的供辞。”向注：矧，是何况。说有谁像您这样有保全汧城的深厚功劳，却只有浅薄的罪嫌？两造，是双方囚犯互相作证；储，是粮食；隶，是私属奴隶；尠，是少；孰，是谁。〕雍州的属官真是奸猾，他们心术偏曲，削弱善人的功劳，妒恨有才能的人，厌恶正直者。〔善注：《郑玄毛诗笺》说：“厌恶直者，羞辱正者。”济注：猾是混乱；部司指雍州从事；反侧是偏曲；丑是厌恶；斲是削减。意思是削减他的善功，厌恶他的正直。〕牧守官员曲意自得地从公府退下用饭，一听到恶行就像鹰扬起一样发动惩罚，竟然连翅膀也不收敛片刻。〔善注：《国语》里革说：“君主是要治理人民、纠正他们的邪恶的。”《毛诗》说：“委蛇委蛇，从公府退下用饭。”〕 《毛诗》传说：“委蛇，是行走时可以追踪的样子。”意思是，听到罪恶就必定加以惩罚，像鹰飞扬一样，竟不收拢翅膀稍作停留。《毛诗》又说：“只有太师尚父，正如鹰之飞扬。”还说：“鸳鸯在桥梁上，收拢它左边的翅膀。”良注：《国语》说，君主要治理人民并纠正邪恶；“逶迤”是曲折自得的样子；“退食”是减少膳食。秽是恶。意思是，听到有恶行就一定减少膳食，如同鹰飞扬，竟不收拢翅膀稍稍休息。〕防备您的大功，却猜疑您的小过；如果连小利都不肯姑且宽容，那么还有什么罪状不能罗织出来？〔善注：《方言》说：“猜”是怨恨。意思是，人若不能敞开心胸彼此包容，瑕疵和嫌隙又有什么不会产生呢？向注：劳是功劳；大功指保全汧城；小利指几十斛粮食；开怀是宽恕小过。意思是，官吏不肯姑且宽恕小过，反而深究他的罪状，那么还有什么罪名不能加上呢？〕慷慨激愤的马先生，志行刚强高尚；在狱中发泄愤懑，死了仍然有所遗憾。呜呼，悲哉！〔善注：《说文》说：“慷慨，是壮士不得志。”《广雅》说：“硠硠，是坚强。”读力唐切。《左氏传》说，荀偃攻打齐国，临死时无法闭眼，栾怀说：“如果主君最终不再继承在齐国的事业，有如黄河，我才闭眼接受含玉。”铣注：慨是慷慨；硠硠是坚强；囹圉是牢狱；眡是遗憾。意思是，怀着这种愤懑怨恨，死后仍然感到遗憾。〕

译安平君田单出奇谋击破燕军，终于使齐国恢复完整。〔善注：《史记》说，田单是齐国田氏宗族的人。燕国攻破齐国后，田单向东据守即墨。燕军带兵包围即墨，田单于是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牛穿上绛色丝绸衣，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刃缚在牛角上，给牛灌油，把芦苇缚在牛尾上并点燃；又在城墙上凿开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火烧热，愤怒地冲向燕军；燕军夜间大惊，牛尾火炬光芒耀眼，燕军看去全像龙，凡被牛冲撞的都死伤。田单于是让士兵衔枚进攻，燕军大败惊逃，齐人便杀死燕将骑劫，齐国七十多座城也都恢复了。齐襄王封田单为安平君。太史公说：“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没有穷尽。”向注同善注。〕张孟谈运筹谋划，使危急中的赵国获得安定。〔善注：《战国策》说，智伯联合韩、魏两国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并决开晋水灌城。赵襄子对张孟谈说：“士大夫们已经担心我们不能守住了。”张孟谈于是暗中会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说：“如今智伯率领你们两国攻打赵国，赵国灭亡以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二位君主说：“我知道事情会这样，于是就同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和他约定说：夜里派人进入晋阳，赵氏杀掉守堤的官吏，决开堤坝放水淹智伯；智伯的军队前来救水，因而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攻击他，襄子率领士卒冲击他的正面，大败智氏军队并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土地被分为三份。”《汉书》载汉高祖说：“在帷幕之中运筹谋划。”（济同善注）汧城人赖子，尚且依靠田单、张孟谈，为什么还要吝惜嫉妒，在笔端摇弄文字呢？（善注：吝嫉，是说主管官吏贪吝嫉妒。《论衡》说，文吏摇笔考察民间事务。《韩诗外传》说，应当避开文士笔端。良注：汧城的人依靠赖子的谋略，也像齐、赵两国因田单、张孟谈而安定一样。吝，是吝惜；害贤叫作嫉；摇，是摇弄，指官吏玩弄文墨，追究人的小过。）即使倾尽仓库的粮食也可以赏赐，何况是私人的粮食呢？被俘的狄人奴隶尚且可以分赐，何况是家中的仆人呢？（善注：《周礼》有蛮隶、夷隶，郑玄说是征伐蛮夷所得的俘虏。颁，是分赐，颁与班古字相通。翰注：颁是赏赐，意思是说，既可以倾尽仓粮，也可以把俘获的狄人分赐给有功将士，何况动用家中粮食、私家仆人来赏赐有功士卒呢。）剥夺了他的两方龟印，又用三种刑具把他拘系起来。（善注：他担任督守和关中侯，所以有两方龟印。） 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魏其侯是大将，穿着赭色衣服，身上系着三种刑具。”铣注：剥，是夺去龟印；汧督和关中侯的身份，所以有两方龟印。三木，是手铐、脚镣和枷这三种刑具。）功劳留在汧城，自己却死在汧城的狱中。凡是和他共同被围困的人，内心都悲痛如同被割裂。（善本作“剥”）扶着老人，携着孩子，街上号哭，巷中悲泣。呜呼，令人哀痛啊！（善注：《战国策》说，薛地人扶老携幼迎接孟尝君。刘縚《圣贤本纪》说，子产死后，国人哭于巷中，妇女在织机旁哭泣。向注：摧割，是折伤、悲痛的意思。说的是共同被围困的人听说敦死去，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携，在街巷中哭泣。） 光明的天子，以特别的恩典为他表彰，荣耀地追赠他为牙门将军。（善注：《毛诗》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名不止。”济注：旌，是表彰；殊恩，是追赠牙门将军。）司勋官也应当评定他的爵位，以告知后代；他死后若有灵魂，但愿这些事情可以慰藉他的冤魂。呜呼，令人哀痛啊！（善注：《周礼》说，凡是有功劳的人，在大蒸祭祀时祭祀，司勋官负责宣告其功劳。《尚书》说：“把福泽留给后代。”良注：兆，是告知、询问；后昆，是后代。意思是说，司勋官评定爵位，也应当问及他的后嗣，希望借此慰劳冤死的魂灵。） 《阳给事诔》（并序） 颜延年。（善注：沈约《宋书》说，永初三年，索虏嗣自率军到达方城，索虏全力攻打滑台城，城的东北部崩塌，王景度的司马阳瓒仍坚守不动；众人溃败而他坚持节操不投降，最终被索虏杀死。少帝追赠他为给事中、尚书令。傅亮议论说：阳瓒家在彭城，应当立即用入台的绢一百匹、粟三百斛赐给他的家属。文士颜延年为他作了这篇诔文。翰同善注。） 永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宋朝故寧远司马、濮阳太守、彭城人阳君去世。呜呼，令人哀痛啊！（善注：沈约《宋书》说，高祖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初。《郡国记》记有东郡濮阳郡。）阳瓒年少时就禀有志气和节操，天性忠诚果敢，侍奉上级真诚，统率下属有方。朝廷赞赏他的才能，所以授予他边境军务。永初末年，他辅佐守卫滑台。（善注：《东郡图经》说，滑台城就是郑国的廪延。铣注：果，是果敢刚烈；边事，是军旅之事；滑台，是城名。）正逢国家灾祸接连而来，王朝的谋略受阻，獯虏伺机侵扰，侵害司州、兖州。（善注：潘岳《杨肇诔》说“将要弘扬王朝谋略”。沈约《宋书》说，司州原是汉代的司隶校尉辖区，武帝平定关中、洛阳后设置司州，治所在虎牢；又说，兖州后汉时治在山阳，武帝平定河南后治在滑台。劘与摩音义相同。向注：荐，是多次；臻，是到来；否，是阻隔；獯虏，即索虏嗣；间，是窥伺；衅，是缝隙；摩剥，是伤害；司、兖，是两个州名。）幽州、并州的骑兵和弓弩手屯集逼近，巩、洛一带营垒罗列，沿着戍地相互望见，百姓被屠杀，军队溃败。（善注：《物理论》说，幽州出骑兵，冀州出弓弩手，都是强悍的士卒。）

译《关中诗》说：“营垒罗列，像棋子般矗立。”屠，是杀戮那里的人。《汉书》说，攻打颍川，把那里屠杀了。《左氏传》说，凡是百姓逃离自己的长官叫作溃。济注：弩，是射击。意思是说，索虏的骑兵和弓弩手聚集逼近巩、洛一带，虽然列营沿途防守，但由于敌军强盛，仍免不了被屠杀和溃乱。）阳瓒奋发出勇猛锐利的力量，立志不躲避灾难，站在将领和士卒之间，来聚合华夏和边远各族的军队。（善注：缉，是防卫、聚合。《左氏传》中孔子说：“边远之人不谋害华夏，夷人不扰乱中华。”良注：锐，是锋利；违，是躲避；将率，是各军的统帅；缉，是和睦；华，指中国；裔，指边远之地。）士卒疲惫困顿而相互扶持，坚守了四十天；上下都力竭了，终于被强敌攻陷。（善注：《史记》中李左军对韩信说：“实情显露，力量已经竭尽，想要交战也来不及了。”《左氏传》中公子鱼说：“强敌逼近，军队处在狭窄之地，不能排成阵列。”杜预说，勍是强。翰注：疲，是疲惫到了极点；勍，是强。说的是力量耗尽后被强敌攻陷。）军队和官吏奔逃扰乱，丢弃军队争相逃命；只有阳瓒立下誓言，沉入城下，轻装出击敌军，射尽箭矢，兵器用完，最终死在军旗下。（善注：《毛诗》说：“轻轻行走的公子。”） 《毛诗》传说，佻佻是独自行走的样子。铣注：军队众人奔逃混乱，丢弃军队争相逃命。向注：誓，是约定；佻，是轻装。意思是说，阳瓒自己约束并立下誓言，沉到城下，轻装出击射杀敌军，兵器全都用尽，死在军旗下。器，是兵器；竭，是用尽；毙，是死亡。）若不是具有贞正雄壮的气概、勇敢刚烈的志向，哪里能够面对敌人，坚持大义，以死来追随节操呢？（善注：《非有先生论》说：“援引大义来端正自身。”良注：以自身追随某种事物叫作徇。）景平元年，朝廷听闻此事后悲伤。（济注：景平，是少帝的年号。）诏书说：“故寧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受逼迫时奋力坚守城池，舍弃生命以追随节操，身处危难而不屈服，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可追赠给事中，救济并收养他的遗孤，以此慰藉生者和死者；追赠的恩宠既已彰明，人们就会知道仰慕节操，黄河、汴水一带也将有崇尚义行的风气了。”（善注：《左氏传》说“军队挫败溃散”。杜预说，挠是挫败。翰注：挠，是弯曲，意思是虽身临危难也不屈节求全；加，是超过。） （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振是收养。铣注：振，是救济收养；孤，指阳瓒的儿子；义风，是节义的风气。）到了元嘉年间，圣明的神灵治理万物，光大并彰明美好的功业，表彰记录旧日的功勋；凡是具有节操、贞正和孝行的人，确实都会感动仁明的君主。（善注：《东观汉记》说，章帝壮年而仁明。向注：逮，是及至；元嘉，是文帝年号；廓，是开拓福祚；纪，是治理；茂，是美好；绪，是功业。意思是说，文帝以圣德治理万物，彰明美好功业，表彰记录旧日功勋。槩，是节操气概，意思是有节操贞孝的人，都能感动天子仁明的心。）末臣我蒙受深厚的教诲，私下听闻圣明的训示，敢于查考前代典籍，于是为他作诔，辞文如下。（济注：末臣，是颜延年的自称；蒙固，是蒙受启发和教导；至训，是圣明的教诲，指制定谥号的教令；询，是咨询、考察，指参考前代典籍中记载品行的办法。） 贞正之人不一定总能得到福佑，但合乎义理的行为必定会得到表彰。阳处父侍奉国君勤勉，却因推荐贤能而遭怨恨。（善注：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表彰。《谷梁传》说，晋国将要同狄人交战，派狐夜姑担任中军将，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可以。古代国君任用臣子，是让仁厚的人辅佐贤能的人，而不是让贤能的人辅佐仁厚的人。如今赵盾贤能，狐夜姑仁厚，这样不可以。”襄公说：“好。”襄公对狐夜姑说：“我让你辅佐赵盾。”阳处父主持边境之事，狐夜姑便派人杀死了他。良注：祜，是福；甄，是彰明。阳处父因为赵盾贤能，请求晋君让赵盾代替狐射姑统率中军，说任用能人是国家的利益。后来贾季让续鞠居杀死阳处父。这说明贞正之道也不一定总能带来福气。）苫夷建立功绩，以“致果”为名，活跃在战阵之间。（善注：《左氏传》说，苫越生下儿子，准备等有战事后再给他取名；阳州之战中，他俘获敌人，便给儿子取名阳州。杜预说，苫越就是苫夷。《说文》说，题是命名。《汉书》中卫青说：“这不是我在军阵中任职的本意。”翰注：苫夷是鲁国季氏的臣子，名致果，字毅；行间，指行阵之间。）忠诚雄壮的功烈，应当从你开始。旧日的功勋即使一度被废弃，邑名和氏族仍会流传。（善本作“发”。善注：《左氏传》载吕相绝秦说：“我不敢忘记文公从前的功勋。”又载众仲说：“把土地赐给他，并以此为氏；封邑也同样如此。”杜预说，取旧日封邑的名称作为族氏。《公羊传》说：“为什么称作刘？因为以封邑为氏。”铣注：忠，指阳处父；壮，指苫夷；你，指阳瓒；旧勋，就是上文所说忠诚雄壮的功劳。废，是缺失；邑氏，是先代受封后形成的氏族。）只有邑名和氏族，从温地转到阳地；狐射姑和续鞠居相继降败以后，晋国的这个族氏便不再昌盛。（善注：《左氏传》载刘子、单子对晋国郤至说，周王曾慰劳文公并把温地赐给他，狐氏、阳氏先前居住在那里。意思是说，狐射姑、续鞠居杀死阳处父以后，晋国的这个族氏便不再兴盛。《左氏传》说，贾季派续鞠居杀死阳处父；杜预说，狐射姑就是贾季。向注：晋国把温地封给阳处父，后来又改封阳地；阳处父被狐氏和续氏杀死以后，晋国阳氏便不再兴盛。）这个人一出生，便在宋国皇帝时期建立功业，勇猛有力，沉着坚毅，温和聪敏，恭敬善良。（善注：《毛诗》说“这个人出征”。《管子》说，一个乡里有勇力出众的人。

译《毛苌诗传》说，拳是力量。《战国策》记鞠武说：“田光先生的勇气深沉。”济注：这个人，指阳瓒；绩，是功劳；拳，是力量；沈，是深沉；毅，是果断；温，是温和；敏，是通达；肃，是恭敬；良，是善良。意思是说，他在宋文帝时期建立功劳，勇猛而果断，温和而通达事理，十分恭敬而善于侍奉上级。）像那竹子和柏树背负霜雪，怀抱寒霜；又像那骖马配合服马，共同承担车衡的任务。（善注：《孙子》说，贞正的人在冬天像松竹，在火中像玉英。意思是说，他辅佐宋朝，就像骖马成为四马驾车的一员，配合服马共同承当车衡。服马，是中央两匹夹着车辕的马；服马左边叫骖，右边叫騑；四匹马叫驷。）良注：竹柏比喻坚贞，騑驷比喻能够承担国家车轭般的重任。）边境军队丧失军纪，王朝的谋略尚未恢复。（善注：《周易》说，军队出征要依据军纪，失去军纪就凶险。《广雅》说，略是法。翰注：律，是军法；略，是道路；恢，是广大。）函谷关、陕地闭塞阻隔，瀍水、洛水之间长满蒿草，北方的战马向东奔驰，胡人的风尘向南侵袭。（善注：毌丘俭《在幽州诗》说：“芒山遥远而绵长，只看见胡地的尘埃。”）铣注：函，是函谷关。陕，是虢国旧地；瀍、洛，是两条河流的名称；堙，是堵塞；蒿莱，是说因战乱而道路不通；东骛、南埃，是说索虏扰乱中原。）道路上没有载运尸体归去的小棺材，田野里到处丢弃着尸骸。（善注：《汉书》载王恢说：“小棺材的车辆彼此相望。”又载汉高祖命令，士卒从军战死的，做成小棺材送回本县。应劭说，槥是小棺材；服虔说，轊与槥古字相通。司马彪《续汉书》载顺帝诏书说：“死后便把尸体弃置在原野。”翰注：轊是小棺材。意思是说，道路上没有用小棺材装殓尸体送回故乡的车辆，田野里却有许多被抛弃的尸骨。）帝王的谋略处在艰难之中，于是简选兵士、任用人才，确实命令阳子辅佐守卫危台。（济注：图，是谋划；危台，指滑台。）那座远在前方的危台，处在滑地的郊外；周、卫两国相互结党，郑、翟两国在这里争战。（善注：交，是党与。《毛诗》说：“那遥远的淮夷。”《史记》记载，郑国攻入滑国，滑国听从命令，后来又反过来同卫国结交，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服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不听，还囚禁伯服，周王发怒，和翟人一起攻打郑国但没有取胜。良注：憬，是遥远；滑，是国名；林外，是郊外；坰，是郊野。周、卫、郑、翟是四个国家的名称。） 意思是说，古代这里就已经发生过战争。过去滑国属于华夏之国，如今实际上成了边境要塞；依凭山岭修筑关隘，背靠黄河、让河流环绕城池；夜里敲击刁斗，白天关闭军门。（善注：金，指刁斗。卫宏《汉旧仪》说，白天的漏刻结束、夜间的漏刻开始时，城门敲击刁斗，守卫军营敲击木柝。《周礼》说，大规模阅兵时以旌旗作为左右军门。范晔《后汉书》载章帝诏书说，永平末年，白天关闭城门。《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的门闩。）翰注：这里说，滑国过去是中原华夏之地，如今被当时的元魏占据，所以称为边境要塞。巘，是山。意思是凭借山岭设置关隘，以河流环绕作为防卫。） 金，指刁斗；柝，是用来打更的木器；和门，是军门；扃，是关闭。估量敌情、平定祸乱，只有阳生能够做到。（善本作“厌难”。善注：扬雄《赵充国颂》说“估量敌情，制服敌人而取胜”；唐子说，将帅的要务不过是折冲、厌难、决胜。铣注：料，是估量；压难，犹如平定乱事。）寒冷的冬天气势强劲，塞外的草木已经凋零。（五臣本作“严冬器劲”。善注：李陵《答苏武书》说：“凉秋九月，塞外草木凋衰。”向注：器，是弓弩；劲，是坚强。）遥远的獯虏乘着边塞屏障，侵犯国家的威势。（善注：《尚书》说“遥远的西土之人”；《汉书》说，汉帝派狄山登临边塞屏障；《苍颉篇》说，障是小城。济注：逷，是遥远；獯虏，指索虏嗣；障，是边塞；威，是国威。）鸣叫的骏马横冲直闯，霜寒中的箭镞高高飞起；敌军越过我方河、县，俘获我洛阳附近的京畿地区。（善注：《汉书》说，息夫躬《绝命辞》有“鹰隼横厉”；又说冒顿制造鸣镝；音义说，镝是箭头；《西京赋》说“游鷮高翚”，薛综说翚就是飞；《左氏传》载吕相说“侵入我殽地，进入我河县，俘获我王官”，迭与轶古字相通。良注：厉，是整齐冲击；镝，是箭头；翚，是飞；轶，是越过；俘，是掳取。意思是敌军越过我方河、县，掳掠洛阳京畿。）聚集的锋刃多得像树林，投下马鞍围成包围圈。（善注：《东京赋》说“戈矛多如树林”；《汉书》载韩安国说，汉高祖被匈奴围困在平城，匈奴兵投下的马鞍高得像城墙，有好几处。翰注：攅，是聚集；锋，指剑戟的锋刃，成林是说数量很多；投鞍，是说士兵纷纷放下马鞍，形成包围。）昏暗的孤城被围困，众人悲声嗷嗷；军队长期疲惫，形势发生变化，城地孤立而援军遥远；最终连半粒豆子也没有，马匹也只好把嘴夹住，不让它们进食。（善注：《左氏传》载晋军官说，楚军已经疲惫；《汉书》载项羽说，年成荒歉，百姓贫困，士卒连半粒豆子也吃不到；《公羊传》载楚庄王围宋，子反窥视宋城，华元说宋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吃、劈尸骨烧饭的地步；子反说，我听说被围困的人会把马嘴夹住，喂养使它肥壮，以应付来客，为什么你们的情况竟如此。何休说，是用木头衔住马嘴。铣注：翳，是遮蔽，意思是滑台被敌军遮蔽包围；嗷嗷，是悲愁声。向注：老，是久；变形，是说被围日久，援军遥远，形势发生变化；菽，是豆；没有半菽，是粮食缺乏；马匹缺少马厩中的粮食，就用木头横衔在嘴里，不让它吃，叫作拑秣。） 这是用来表示一点储备也没有。守军还没有烧毁敌人的冲车，进攻者却已经把马衣浸湿了。（善注：《左氏传》说，鲁国进攻齐国廪丘的外城，守城者烧毁冲车，有人把马衣浸湿来救火。《周易》说，困穷之时也能通达。济注：冲，是冲车；褐，是马衣。意思是说，守军还没有烧毁敌人的战车，攻城者却已经把马衣浸湿。）勇烈的阳子身陷困境，却更加通达坚强。（善注：《左氏传》说，公子反命令军吏察看受伤的人，杜预说夷也是伤。《礼记》说，儒者的身体可以处于危险，志向却不可夺取。《孙子兵法》说，三军可以被夺去士气，将军可以被夺去决心。济注：勉，是劝勉；痍，是创伤。意思是劝慰并巡视那些受伤、饥饿、口渴的人，使他们奋力作战；力量虽然可能耗尽，勇猛的士气却不能被夺走。）以义节立身于边疆，最后身体死在锋刃之下。呜呼，令人哀痛啊！（善注：刘熙《释名》说，箭的末端叫括。翰注：锋，是刀刃；括，是箭末。）贲父为父亲殉死，鲁国人把他记在心中；汧城督马敦以贞节效命，晋国史策因此记载他。（善注：《礼记》说，鲁庄公同宋人交战于乘丘，县贲父为庄公驾车，马受惊而败退，庄公坠车，县贲父说：“过去从未败退，今天却败退，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死去。）

译臧荣绪《晋书》说，汧城督马敦在孤城建立功劳，却被州府官吏冤枉，死在监狱里。铣注：贲父为庄公驾车，战败后死于敌阵，庄公命人为他作诔；汧城督马敦以节操保全城池，晋国命人为他作诔。）皇上赞许并悲悼他，思念他的功绩，给予特别恩宠，追赠他为给事中。（善注：《毛诗》说：“拿什么来赠送给他？用四马驾的黄色路车。”向注：悼，是悲伤；登，是升迁。）分等爵位，记录功劳，救济遗孤，表彰后嗣。可叹你这位义士已经去世，却留下了无穷的喜悦。呜呼，令人哀痛啊！（善注：《汉书》载滕公对楚国令尹说，黥布上报功劳，便分给他爵位，使他尊贵。济注：防，是分等、记录功劳，指分封爵位、记录功劳来表彰特殊节操；恤孤，指阳瓒的儿子；喜，是喜悦。） 《陶徴士诔》（并序） 颜延年。（善注：何法盛《晋中兴书》说，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时，取道寻阳，经常在陶渊明家饮酒，从早晨一直到黄昏。等到渊明去世，颜延之为他作诔，极尽思致。铣注：陶潜隐居，皇帝曾下诏以礼征召他担任著作郎，他没有赴任，所以称为徴士。） 璿玉呈现极美的质地，却不是池塘城壕可以收藏的宝物；桂椒确实芳香，却不是园林中普通的果实。难道是因为它们深藏而喜欢远离人吗？大概只是因为它们的性质特殊罢了。因此，不用脚却能来到的，是万物凭借外力而来；接踵而至、随处可见的，是人们所轻视的。（善注：意思是说，事物因为稀少而显得珍贵。借，是凭借。《韩诗外传》说，晋平公游于河上而快乐，说哪里能得到贤士同他共享这种快乐。船夫盖胥跪下回答说，珍珠出于江海，美玉出于昆山；不用脚却能来到，是由于君主喜好贤才；士人有脚却不来，是因为君主没有爱好贤士的意思，哪里还忧虑没有士人呢？人因为数量多就显得低贱。薄，是轻贱。古书载齐宣王说，百代才出一个圣人，如果圣人接踵而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贤士呢。此处不应拘泥于文辞而妨害意义。向注：璿，是美玉；隍，是城壕。翰注：意思是人们把难以得到的看作珍贵，把容易招致的看作低贱。） 淳于髡一天向齐宣王进献七位贤士，齐宣王说：“百代才有一个圣人，如果圣人接踵而来，如今为什么贤士这么多呢？”借，是凭借；资，是依靠；踵，是脚跟、足迹；薄，是轻视。）像巢父、伯成子高那样抗守高尚品行，像伯夷、叔齐和商山四皓那样保持峻洁节操，所以已经把尧、禹当作普通父老，把周、汉看得轻如锱铢。（善注：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曾立为诸侯，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而耕作；《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隐居在首阳山；《三辅三代旧事》说，四皓在秦代任博士，后来避居上洛熊耳山；《西京杂记》说，要学习伯夷、四皓的风范。良注：巢父是尧时隐者，伯成子高是禹时隐者，伯夷是周时隐者，四皓是汉时隐者。） （善注：《后汉书》载范晔说，郅恽对郑敬说：“你是要跟随我成为伊尹、吕尚那样的人，还是要成为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却把尧、舜当作普通父老。”《礼记》载孔子说：“儒者在上不臣服于天子，在下不侍奉诸侯，即使把一个国家分给他，他也看得轻如锱铢。”郑玄说，即使把一个国家分给他作为俸禄，他也把它看得轻如锱铢。济注：意思是这些人秉持品行、守护节操，把自身看得轻微，把尧、禹、周、汉看作普通父老，把一切都看得轻细。）年代绵延而逐渐遥远，先贤的光辉和神灵也不再相承。（善注：《东观汉记》载，皇帝赐东平王刘苍书说，岁月飞逝，陵墓渐渐遥远；如今鲁国孔氏家中尚有孔仲尼的车舆、冠履，可见德行盛大的人，其光辉和神灵能够流传久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良注：绵，是经历；浸，是渐渐。意思是历代逐渐遥远，这些人的光辉和神灵也不再相连。）以至于精华隐没，美好的流传衰歇断绝，这难道不可惜吗？（铣注：菁，是精华。）现在从事写作的人，各自估量自己；他们有的起初和世俗混同，却中途停止，改变道路的人很多，这难道能用来彰明先贤晚年的光辉、传布他们留下的余波吗？（善注：《论语》说，古代能成就事业的人有七位；《老子》说，调和自己的光芒而混同于尘俗；陆机诗句说，将要走上不同的道路而求同一归宿；陆机诗又说，追随前人的踪迹；《尚书》说，余波流入流沙。向注：意思是今天以此道写作的人，各自认为自己器量很大；看他们起初的道路，似乎能同古人保持清高，到了中途却停止，使自己的行迹发生改变的人很多，这哪里能用来照明古人的晚年、传播他们的余波呢。）晋朝的徴士、寻阳人陶渊明，是南岳幽静居处的隐者。（善注：《礼记》说，儒者幽居而不放纵。翰注：寻阳是郡名；渊明是陶潜的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年少时不好嬉戏，成年后确实保持质朴本心。（善注：《左氏传》载郤芮对秦伯说：“夷吾年少时不好嬉戏，长大后也没有改变。”《礼记》说有哀痛质朴的心，郑玄说，凡是没有装饰的叫作素。济注：弱，是年少；素，是没有修饰。）他的学问足以为人之师，却不以此自称；他的文章只求旨意通达，不追求浮华。（良注：他的学问虽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但始终不以此自居；文章只取其意旨适宜、通达，不把浮华当作追求。）身处众人之中却不失孤寂，处在言谈之中反而更显沉默。（铣注：他的行迹虽在世事之中，内心却超出外物，所以即使和众人相处，也不失清静寡淡之道；逾，是更加。）年少时贫困多病，家中没有仆妾；汲水舂米无力承担，采藜取豆也不足以供给食物。（善注：《后汉书》载黄香家贫，内无仆妾。《列女传》载，周南大夫的妻子对丈夫说：“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之事，不应当挑选妻子后又嫌弃她。”向注：汲井舂臼无法承担其劳作，采藜取豆也不足以供养，藜草、菽豆都是贫困者的食物。）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奉养亲人时辛劳而匮乏。（善注：《礼记》说，侍奉双亲，随时在身边奉养，没有固定方式。翰注：勤，是辛苦；匮，是贫乏。）他远远想到田生关于供养亲人的议论，又追想毛义捧着檄文时的心情。（善注：《韩诗外传》说，齐宣王问田过，听说儒者为父母服丧三年，国君和父亲谁更重要。田过回答说，大概不如父亲重要。齐宣王怒道，那么就应当离开父母来侍奉国君。田过回答说，没有国君的土地，就没有地方安置我的父母；没有国君的俸禄，就没有办法供养我的父母；没有国君的爵位，就没有办法使我的父母尊贵显达。由国君那里接受这些，再把它们奉献给父母。凡是侍奉国君，都是为了父母。齐宣王忧闷而无法回答。） 《后汉书》说，庐江人毛义，字少卿，家贫却以孝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两人坐定后，恰好府中的檄文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县令。毛义捧着檄文进去，脸上露出喜色。张奉是志向高尚的人，内心轻视这种行为，后悔前来，坚决辞别而去。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他辞官服丧。后来公府多次征召他任县令，他进退都合乎礼法。后来举荐他为贤良，公车征召，他终于没有前往。张奉感叹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度。从前的喜色，是因为为了母亲而屈意。”济注：惟，是思考。结合善注。）他起初辞去州府三次任命，后来担任彭泽令；他与世俗之物不相协调，于是弃官而顺从自己的爱好。（善注：孙盛《晋阳秋》说嵇康的性情不合世俗。《论语》说：“遵从我所喜好的。”良注：偶，是协调。）于是摆脱世俗的纷扰，把志向寄托在尘世之外；安定行迹，深居隐处，从此远离世俗。（五臣作“外区”。善注：《左氏传》载季文子说：“四方诸侯，谁不解除身体的疲劳。”嵇康《幽愤诗》说：“世间事务纷乱。”蔡伯喈《郭林宗碑》说：“在世外舒展翅膀。”铣注：就是不与世俗相协调。） 灌溉田畦，出售蔬菜，用来供奉有鱼有豆的祭祀。（善注：《闲居赋》说“灌园卖菜，供给早晚的膳食”。向注：畦，是菜园；鬻，是卖。齐国大夫陈乞说，母亲常有鱼豆之祭，祭祀用鱼和豆表示俭朴；菽，是豆。）织鞋上的絇，编织蒿草席子，用来补充粮食的费用。（善注：《谷梁传》说，甯喜逃奔晋国，在邯郸织絇，终身不谈卫国政事。《郑玄仪礼注》说，絇形状像刀衣，是鞋头的装饰，读音为劬。《庄子》说，河上有一家贫困的人依靠编织蒿草席子为生。司马彪说，萧是蒿草，编蒿草为薄席。翰注：卫侯的弟弟鱄在邯郸织絇，终身不谈卫国的事情；纬，是编织；絇，是鞋饰，其余同善注。）心里喜爱奇异的书籍，性情喜欢酒的德性；简略地抛弃烦琐急迫的事务，趋向于形成省简旷达的生活。（善注：刘劭集有《酒德颂》。五臣本作“礼”。《张茂先答何劭诗》说：“恬淡旷达总嫌不够，烦琐急迫常常有余。”）大概就是所谓把国家的爵位看作屏除之物，使家人忘掉贫困的人吧？（善注：《庄子》说，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只是自己勉强去做、借以役使德性的东西，不值得过分称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所以说，最尊贵的国家爵位也可以摒弃，最富有的国家财富也可以摒弃，因此他的道不改变。郭象说，屏就是除去、抛弃。一个人连自身的尊贵都可以忘掉，何况国家的爵位呢？这才是尊贵到了极点。《庄子》说：“所以圣人在穷困时，使家人忘记贫穷；在显达时，使王公忘记爵禄，而归于卑下。”郭象说：“淡然无欲，家人也不知道贫困有什么值得忧苦。”济同善注。）皇帝有诏征召他为著作郎，他称病不去。他活了若干年，于元嘉四年某月某日，死在寻阳县某里。近处相识的人悲伤悼念，远方的士人也为之感伤。虽然幽微寂静而无形，神灵却自有感应。呜呼！他的品德善良而贞正。（善注：《张衡灵宪图注》说：“寂寞幽暗而无形，不可用形象表现。”良注：意思是虽幽微无形，实有神灵感应。） 实质的德行使诔文有光彩，名声由谥号而显高。假如德行和义理确实相称，那么身份的贵贱又何必计算呢？（铣注：苟，是假如；允，是确实；筭，是计算。）至于他宽和快乐、善终的美德，喜好廉洁、能够自我约束的操守，都符合谥法，没有违背前代典籍的规定，所以询问朋友们的意见，适宜给他谥为“靖节徴士”。他的辞文说：“万物尚且各自独立生长，人更应当特立独行。难道只是因为遭逢时势不好吗？怎么说世代之间也没有继承这种品行的人呢？”（善注：汉书音义中臣瓒说：“介，是独特。”济注：特，是独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唉！像这样的贤士，仰望古代隐逸之人，遥遥与他们会合；隐藏了自己出身于大族的身份，轻视那些名位等级。（向注：若士，指陶潜；他仰望古代隐士，遥远地同他们相会。善注：《葛龚遂初赋》说“承受豢龙氏的大族血统，获得高阳氏的美好根基”；《史记》说赐爵一级；《说文》说级是次第。翰注：韬，是隐藏；洪，是大；洪族，指大司马家族；蔑，是轻视；名级，是名声和等级。）敬爱亲族的行为，完全出于天性，并不是勉强而成。（善注）

译（《周礼》说，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郑玄说，睦是亲近九族。济注：睦，是敬爱；敦，是勉励。意思是敬爱亲族的行为完全出于天性，并非勉强为之。）他许下诺言的信用，比布匹还要贵重。（善注：《汉书》说，季布是楚国人，当时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良注：这里说的是人们看重他的信用，其余同善注。）廉洁深厚而简约清白，贞正平和而纯粹温厚。（铣注：絜，是清白；贞，是正直；夷，是平和；粹，是不杂。） 和谐却能够高峻，博大却不繁杂。（善注：《论语》说：“和而不同。”《孔子家语》载子贡说，博学而不张扬，是曾参的品行。良注：峻，是高；繁，是多。）依顺世俗便被认为崇尚同流，违背时俗又被认为刻意求异；这两方面只要有一种，都会受到非议。难道像先生这样，能够依从本心而不随世俗之事吗？（善注：意思是，做人如果依从世俗而行，必定会被讥讽为只知求同；如果违背时俗而行，又必定会被讥讽为喜好求异。只要身上有一种这样的表现，就必然受到议论，不会被默默置之。哪里像先生这样，能够依从本心而又不受世俗事务拘束呢？《庄子》说，列士毁坏藩篱、散去群党，就是崇尚求同；郭象说，就是调和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俗。班固《汉书赞》说，东方朔告诫儿子要迎合上意，首阳山隐士是拙，柱下史老子是巧；吃饱饭安稳行走，以做官代替务农，依托隐逸来玩弄世俗，违背时俗而不遇合。《毛诗》说：“发自内心就能友爱。”向注：诡，是反；置，是舍弃。普通人依附世俗，必定追求与世俗相同；反抗时俗，必定追求与时俗不同，两者都不是默默安处而与道相合。翰注：能够和谐却不苟同，先生就是指陶潜。）害怕荣耀，喜好古道；轻视自身，厚重志向。（善注：《论语》说：“诚信而喜好古道。”良注：薄身，是说自我节俭；厚志，是说敦行道德。） 当世称霸者所给的虚礼，州郡之地都推重他的风尚。（善注：世霸，指当世称霸的人。蔡伯喈《郭有道碑》说，州郡听闻他的德行，谦虚地备礼征召；推风，是推重、仰慕他的风范。济注：霸，指当时的霸主；虚礼，是虚心以礼相待；州壤，是州郡土地。意思是各处都来征召他。）孝亲只思考合乎义理的奉养，行道必定心怀国家。（善注：《后汉书》说，评论者说以义理奉养亲人，那么仲由的豆饭就胜过东邻的牲礼。《论语比考谶》说，凭借文德来安抚国家。良注：惟，是思考义理；怀邦，是不忘国家。意思是陶潜为了奉养母亲而出任彭泽令。）人所秉持的常性，不偏狭，也不轻慢。（善注：《毛诗》说：“百姓所秉持的常性，喜爱美好的德行。”綦毋潜说，隘是嫉恶过甚、没有容人之量；不恭是把人当禽兽畜生看待，是不敬。这就是说他既不偏狭，也不轻慢。铣注：人，也指陶潜；彛，是常性。《孟子》说，伯夷偏狭，柳下惠不恭，偏狭和不恭都是君子不取的；陶潜则既不偏狭，也不不恭。）爵位同于下士，俸禄等同于上等农夫。（善注：《礼记》说，诸侯的下士相当于上等农夫，俸禄足以代替耕作。） 吉凶反复、转移流转，就像绳线彼此缠绕一样。昏暗无知，不能施惠；所谓“报施”，是说神灵的报应寂然无声；“昧”是说不能把善人的善行昭明出来。谁说天道确实亲近仁人？我对此实在怀疑天道的明智。所谓“明智”，指老子。老子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楚辞》说：“招纳贤良和明智之士。”有人说：谁说天道与仁者相亲？它暗中却没有应验，反而使人再次对此产生怀疑。“孰”即“谁”，“明智”指老子。又说：既然都说天高而能听见下民的声音，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违背仁义？“谓天盖高”出自《毛诗》；“天高听卑”出自《史记》。有人说：常说天高而听见下民，为什么却在仁义之事上有误？“斯”即“此”。践履诚信，凭借什么呢？思行顺道，又置于何处？《周易》说：“践履诚信，思考顺道。”《毛诗传》说：“寘，置也。” 上寿可活到一百二十岁，中寿则为六十岁。“痁”是疟疾。把死看得如同归家，面对凶险却像面对吉祥。《吕氏春秋》说：“舍弃生命而行义，把死看得如同归家。”这是通达天命的表现。药物一概不服，祷告祭祀也不以此为忧。

译《论语》说，孔子道：“我祷告已经很久了。” “剂”是调和的意思，“恤”是忧虑的意思。意思是说，他不把死亡当作忧患，却仍然祷告祭祀以求福。他面向幽冥，告知生命终结；怀抱一生的和平之志，也至此永远完结。呜呼，悲哉！“傃”是面向；《礼记》说幽冥之中有鬼神；孙卿子说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这里“幽”指幽冥，“怀和”指平生所怀的和平志愿，“终”“毕”都指死亡。谨慎地叙述他的清白节操，依照他留下的遗言办理。《汉书》说陈遵口授写信；“占”是口头揣度事情，叫人记录下来。这里“式”是使用，“遗占”是遗书，即口授事情而让人写下。他活着时不愿生活丰足，死后也不求丰厚供养。减省报丧的礼仪，退回丧家所送的赙赠，哀痛从简，殓葬从薄。《礼记》说，向国君报丧时要说某臣死亡；郑玄说“讣”或作“赴”，即到达，臣下死了，派人到国君那里报告。《周礼》说，遇到丧事就命人送赙助；郑玄说，赙是补助丧家不足之物。这里“讣”是到达，“薄”是丧事从简。意思是说，陶潜生前告诫送葬者，不必多人到墓地，送赙的人都让他们退回而不接受，哭吊者也不必众多，殓葬按时举行，一切从俭约办理。遇到什么样的土地，就在哪里掘穴；很快下葬，随即落棺。呜呼，悲哉！《河图考钩》说，有土的地方就可以掘穴。《礼记》中孔子说，殓尸只包裹头足，不造外椁，按照家产办理，这才叫礼。“窆”是把棺材下葬。意思是随遇土地便掘穴，迅速下葬落棺。“遭”是遇到，“壤”是土地。深深追念过去，遥远的情怀随着生命的变化而流转。《庄子》说，既然由变化而生，也必然由变化而死。陶潜自述，他追念往日交游，遥远的情怀随着陶潜的变化而追逐。自从你独自居处以来，正赶上我有许多闲暇。《汉书》中陈余劝武臣说：“将军独自居处在黄河以北。”孙卿子说，做人如果有许多闲暇日子，出入活动就不会走得太远。“尔”指陶潜，“我”是颜延之自称，“暇”是闲暇。只是彼此情好深厚，住处又相邻，仅隔一道门；夜里同游宴饮，白天一起休息，不乘船，也不驾车。《毛诗传》说“憩”是休息。“伊”是语气词，“洽”是融洽；“阎”是门；“盘”是游乐休息，意思是不乘舟车而携手相随。回想从前私下宴饮，我们举杯相互劝诫：独持正道的人会遭危险，过于方正的人就会受到阻碍。《毛诗》说诸父兄弟尽情叙谈燕饮私情；孙卿子说，方的东西会停止，圆的东西才会运行。“诲”是教诫。意思是，奉行正直方正之道的人必然会被当时的世俗所排斥；万物方正就会停止，圆转才能通行，这是颜延之对陶潜的劝诫。贤哲能够进退卷舒，这些事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前人的鉴戒并不遥远，所以我规劝你的话，你都应佩带在身上。《西征赋》说蘧伯玉能随时进退卷舒；又说应多了解前代的记载；《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贤哲卷舒，指蘧伯玉：国家有道便出仕，无道便收敛才德而自守。这些事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鉴戒并不遥远，所以我凡是规劝你的话，你都应牢记。你当时神色忧伤，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礼记》说孔子忧伤地变了脸色而回答。“愀”是正色的样子；“中言”是发自内心的话。违背众人而招来责怪，逆着风走就会最先倾倒。《汉书》说，违背众人、触犯世俗，浅则招来责怪悔恨，深则造成灾害；《韩诗外传》说，草木根基浅，未必会被拔起，但遇到暴风骤雨便一定先被拔倒。“尤”是责怪，“迕”是违逆，“蹷”是倒下。你的身世和才华都不是最真实可靠的宝物，荣华和声名终究会消歇。《文中意思》是说，身世才华并非至宝，荣华声名必有消灭之时；恐怕你仗恃才华而傲视他人、凭借宠幸而凌辱别人，所以借此相互告诫。你的睿智之声已经永远远去了，今后谁来规劝我的过失？呜呼，悲哉！“永”是长远；《左氏传》说百官可以规诫君王的过失。意思是说，陶潜既已去世，睿智的声音长远地离开了，今后谁还来规正我的过失？仁德之人也会死，智慧之人也会亡。《风俗通》引古语说：五帝虽圣也会死，三王虽仁也会死，五霸虽智也会死。“毙”也是死亡。黔娄已经去世，展禽也已经逝去。《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死后，曾参与门人前来吊唁。曾参问：“先生死后用什么谥号？”他的妻子说：“用‘康’作谥号。”曾子说：“先生活着时食物不能充饥，衣服不能蔽体，死后手足也不能收敛，身旁没有酒肉，生前没有享受美味，死后也没有得到荣耀，为什么还要给他谥为‘康’呢？”妻子说：“从前国君想授予先生国相之职，他辞谢不做，这就是他仍有余裕的尊贵；国君曾赐给他粟三十钟，他辞谢不受，这就是他仍有余裕的富足。先生甘愿享受天下最淡的味道，安于天下最低的职位，不因贫贱而忧惧，不因富贵而忙乱；求仁便得到仁，求义便得到义，谥为‘康’，不是很合适吗？” 展禽就是柳下惠。《论语》说柳下惠担任士师，郑玄说柳下惠是鲁国大夫；展禽的采邑在柳下，谥号为“惠”。展禽死后，门人将要为他作诔文，他的妻子说：“如果要称述他的德行，那么你们几个人还不如我了解我的丈夫。”于是她作诔并定谥号为“惠”。至于陶潜这样的先生，和古代那些隐逸高士一样，混同于尘世而终老。《老子》说：“调和他的光芒，与尘垢相同。”把“靖节”这个谥号加给陶潜，也等于把“康”“惠”这样的美谥加在他身上。呜呼，悲哉！“康”指黔娄，“惠”指柳下惠；“旌”是表彰，“加”是加在其上。《宋孝武宣贵妃诔》（附序） 谢希逸。《宋书》说，孝武帝的殷淑仪去世后，追赠进位为贵妃，位次仅次于皇后，谥号为“宣”；谢庄作诔文，李善注与此相同。

译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日，宣贵妃去世。黍谷停止以律管吹暖，龙乡停止鸣鸡报晓；清晨的光辉离开了车驾，魏国的连城之宝也向赵国告辞。《别录》说，邹衍在燕国时有山谷寒冷而不能生长五谷，他吹奏律管，温暖之气到来，于是黍得以生长。“律谷”就是黍谷。龙乡出产报晓的鸡。魏惠王曾以能照亮车前车后十二辆车的径寸之珠自夸，齐威王说自己没有这样的宝物；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王愿以十五座城换取它；魏文帝给钟繇的信中说“不损连城之价”。这里“罢”“辍”“去”“辞”都比喻贵妃去世，离开皇帝。皇帝悲痛掖殿已经空寂，哀伤葬于泉下的玄宫已经完成。“掖殿”是掖庭中的宫殿，即贵妃居住的地方；“閴”是空寂；“泉途”指地下黄泉之路；“已宫”指已经葬入玄宫，天子后妃的墓都称玄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皇帝绕着长长的台阶缓步而行，来到香草宫殿的道路上；登上重阳之台，遥望椒风殿。呜呼，悲哉！“步檐”是长长的台阶；“蕙路”是长满香草的宫道。《楚辞》说登临重阳进入帝宫；汉代董贤的妹妹为昭仪，所居宫室称作椒风。皇帝的宠爱正盛，皇女即将下嫁诸侯。贵妃生了第二皇女，皇帝正宠爱贵妃，而贵妃之女将要下嫁诸侯，所以以“王姬下姻”比喻此事。肃敬和谐地选择吉日，登上屺山遥望母亲，眼看就要实现；贵妃却突然去世。《毛诗》说“何不肃雍，王姬之车”，又说“登上那座屺山，遥望母亲”。这里“肃”是敬，“雍”是和，“揆景”是择日，“臻”是到达。国家因失去贤淑的贵妃而悲痛，皇女一家因失去母亲般的庇护而怨伤。“轸”是悲痛，“淑”是善，“凝”是聚成，“霣”也是死亡，“妣”是母亲；皇女之家因母亲去世而失去庇护。谨敢把她的德行编集起来，写在旌旗的旒饰上；希望把她的芳美绘刻在景钟上，并流传于万舞之中。《周易》说杂取事物而撰述其德；扬雄《元后诔》说把德行写在太常旌旗的旒上；《国语》记魏颗击退秦军、擒获杜回，功勋铭刻在景钟上；《左氏传》说仲子之宫建成后举行万舞，以舞蹈彰显盛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撰”是编集。意思是说，谨敢把贵妃的德行汇集起来，写在旌旗、幡帜和旒饰上，把她的美德镌刻在景钟上，使芳名流传于万舞之中。《国语》说魏颗亲自擒住杜回，把功勋铭刻在景钟上。

译《左氏传》说九月考成仲子之宫，将要举行万舞，意思是把盛大的德行传扬在万舞之中。诔辞说：玄丘之上烟气氤氲，瑶台降下芬芳。美好的气息从玄丘而来，香气降临瑶台。玄丘典故说简狄在玄丘水中沐浴，得到玄鸟所衔之卵，后来生下契；瑶台典故见《楚辞》，写有娀氏美女。巫山高唐云雨纷出，山中云气浓郁。《高唐赋》说楚王梦见巫山神女，神女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渫”是涌出，“郁”是盛大。神女般的美好仪态充分显现，玉一般的光彩和风度也由此开启。意思是说，这种神女般的美，全部集中在贵妃身上；“诞”是大而明，“兰”比喻芳美，“玉”比喻珍贵，皆用来比喻仪容淑美。仰望明月，恰如嫦娥；瞻望星辰，可比婺女星。嫦娥服用不死之药奔向月宫；婺女星主已嫁之女。她在质朴的里巷中养成美德，后来栖居于天子的宫殿。此处“毓”是养育，“素”是旧日、质朴，“栖景”是寄托身影，“宸轩”是天子居住的宫殿。居处时能比拟穿着葛布细布的贤女，出嫁后又勤勉采集苹蘩以助祭祀。《毛诗》说葛可织成絺绤，又说采苹于南涧之滨、采蘩于沼泽水洲；苹是水藻，蘩是蒿草，公侯夫人以此助祭。“懋”是勉励，意思是贵妃勤勉行此妇德。修习《诗经》，以文饰美化正道；举止言论，都能通过图书显现其善美。“修”是学习，“贲”是美化，“称”是举出，“图”是图书，“照”是显现，“言”是善言。意思是既学习《诗经》来美化正道，又能借图书显现善言。辅佐教导，如同涂山氏辅佐夏禹，又如尧母怀胎十四个月而生尧，留下尧母门的称号。“翼”是辅佐，“姒”是禹的姓，“轨”是法则、踪迹；“幄”涉及尧母之典故。她在史馆中从容研习，在经学宫门之间悠然自得。这里“史”指三史，“经”指六经，“闱”是门；意思是以经史为学问之门馆。陈述《国风》，缀辑文采；临读《易经》彖辞，分析其中的精微奥义。“风”是《诗经》国风，“缉”是缀辑，“藻”是文章，“彖”是《易经》彖辞，“分防”是分辨精微。游习六艺，穷尽各种技艺；抚弄六律，探究其中的玄机。“艺”是六艺，“律”是六律；“殚”是穷尽，“几”是微妙的机理。徘徊如冬日可爱，惆怅如秋日光辉。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是赵衰与赵盾的比喻；“踌躇”是行止不定，“怊怅”是相望而忧伤。她的美好确实如花，实在是国家的美女。《毛诗》说：“确实是这样的人，国家的美女。”这里“展”是诚然，“华”是美丽；“媛”本有美女、援助之意。她恭敬勤勉地侍奉显阳殿，肃敬谦恭地尊奉崇宪太后。宋文帝的路淑媛生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尊为崇宪太后，居于显阳殿；这里说贵妃在此恭敬勤勉、肃穆谦恭。承受荣宠而能守约俭，承受慈爱而谦逊顺从。她在质朴的里巷中养成美德，后来栖居于天子的宫殿。“毓”是养育，“素”是旧日、质朴，“栖景”是寄托身影，“宸轩”是天子居住的宫殿。居处时能比拟穿着葛布细布的贤女，出嫁后又勤勉采集苹蘩以助祭祀。《毛诗》说葛可织成絺绤，又说采苹于南涧之滨、采蘩于沼泽水洲；苹是水藻，蘩是蒿草，公侯夫人以此助祭。“懋”是勉励，意思是贵妃勤勉行此妇德。修习《诗经》，以文饰美化正道；举止言论，都能通过图书显现其善美。“修”是学习，“贲”是美化，“称”是举出，“图”是图书，“照”是显现，“言”是善言。既学习诗篇来美化正道，又能借图书显现善言。辅佐教导，如同涂山氏辅佐夏禹，又如尧母怀胎十四个月而生尧，留下尧母门的称号。“翼”是辅佐，“姒”是禹的姓，“轨”是法则、踪迹；“幄”涉及尧母怀尧的典故。她在史馆中从容研习，在经学宫门之间悠然自得。这里“史”指三史，“经”指六经，“闱”是门；意思是以经史为学问之门馆。陈述《国风》，缀辑文采；临读《易经》彖辞，分析其中的精微奥义。“风”是《诗经》国风，“缉”是缀辑，“藻”是文章，“彖”是《易经》彖辞，“分防”是分辨精微。游习六艺，穷尽各种技艺；抚弄六律，探究其中的玄机。“艺”是六艺，“律”是六律；“殚”是穷尽，“几”是微妙的机理。徘徊如冬日可爱，惆怅如秋日光辉。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是赵衰与赵盾的比喻；“踌躇”是行止不定，“怊怅”是相望而忧伤。她的美好确实如花，实在是国家的美女。《毛诗》说：“确实是这样的人，国家的美女。”这里“展”是诚然，“华”是美丽；“媛”本有美女、援助之意。她恭敬勤勉地侍奉显阳殿，肃敬谦恭地尊奉崇宪太后。宋文帝的路淑媛生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尊为崇宪太后，居于显阳殿；这里说贵妃在此恭敬勤勉、肃穆谦恭。承受荣宠而能守约俭，承受慈爱而谦逊顺从。“慈”是慈爱，“逊”是谦逊顺从。她恩及下位，延长和睦；面对众妾，避免使她们产生怨恨。《诗经》说后妃能够恩及下位，于是众妾便无怨地侍奉她。神灵降集，福祉汇聚；吉庆盛大，祥瑞迎门。“祚”是福祐，“祉”是福，“蔼”是盛大。皇室子嗣如美玉有法度，如黄金有质地，皇女更有金玉般的尊贵。《左氏传》说“如玉”“如金”，《毛诗》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相”是质地。皇子兄弟如同并生的花蒂，花萼相接，秀美齐等，芳香均同。《毛诗》说棠棣花的花萼彼此相承而繁盛；“跗”是足，“颖”是秀，“萼”是承托花朵之物。意思是皇子兄弟的美好如此。皇子出镇藩国、治理一方，如烛光代替辉光，照耀远地。《汉书》说文帝封武为代王、参为梁王；这里说皇子出为藩王，照耀彼方。

译观察朔日的天象，观台报告了灾异之气。《左氏传》说国君察看朔日礼仪后登观台观望并记录；《周礼》说掌管灾异之气，阴阳之气相互侵渐便会形成灾害。这里说的是贵妃去世的征兆。“防”是察看朔望气象的职官，“观台”是观察灾祥之气的台。“氛”“祲”都是恶气。八种占筮之辞关闭了和祥，六种祈祷也停止了渗流。《周礼》说占人以八筮占八颂，以观察吉凶；太祝掌管六种祈祷，以使鬼神和同。这里说恶兆已经出现，占筮不吉，祈祷也没有得到神灵享用。“扃”是关闭，“和”是吉祥，“渗”是尽、流尽。《周礼》所说六祈为类、造、禬、禜、攻、说，都是太祝用来协调鬼神的祈祷。使车衡、车总和车上的容饰都归于毁灭，翚翟之服也被毁弃，衣襟也随之废止。“衡”是车前横木或后妃首服上的玉饰；“总”是系束马勒或发饰；“容”是车上的帷幔；“翚翟”是画有雉纹的后妃礼服；“衽”是衣襟。这里说这些车服器物都因贵妃去世而废弃。又说，《内则》所载梳发、插笄、束发之制中，“总”是束发并垂下作为装饰；王后的六服中，袆衣绘有翚纹。“衽”是衣襟。所谓毁灭，就是说贵妃已经去世。掩盖瑶光殿的光辉，收敛紫禁中的华彩。呜呼，悲哉！瑶光是贵妃所居的宫殿名，紫禁是天子所居的紫宫；“掩”“收”都说宫中失去光彩。夜晚，帷幕车舆已经改变；清晨，軿车载着灵柩迁行。“帷轩”是平日居住的车舆或处所，“夕改”是夜间已经换成不同的车；“軿辂”是有帷盖的妇人车，这里指送葬之车，清晨迁行就是将要下葬。离宫幽深，别殿高悬如云，从此与她长久隔绝。灵衣还在，却只是空自重叠；彩组帐幔空空荡荡，仿佛只剩烟气。“灵衣”是灵筵上的衣服，“袭”是重叠；组是系帐的丝带，室内无人，所以显得空寂如有烟气。巾箱中还留着书轴，琴匣中还存着遗下的琴弦。呜呼，悲哉！“巾”是巾箱，“匣”是琴匣，“轴”指书卷，“弦”指琴弦。节气由夏入秋，轻罗纨衣也随之改变；白露凝结，年岁将近晚秋。“朔”是月初，二十四节气推移；这里说贵妃夏天去世，到了秋天，轻薄的绮罗衣物也要更换。

译庭院的树木因风而惊动，帷帐中传来声响；金灯昏暗，玉座寒冷。“金釭”是盛灯的金盏，“暧”是不明亮的样子，“玉座”指灵座。至孝的皇子捶胸顿足，悲痛得形体俱毁；同气的兄弟彼此摧伤，消瘦憔悴。仰望昊天，却无法报答恩德；怨恨凯风虽有仁爱之意，也只能徒然追攀。“纯孝”指皇子，擗踊是捶胸顿足，“俱毁”是因悲痛而形体损毁；“共气”指同胞兄弟，“栾”是消瘦的样子；凯风比喻父母宽厚仁慈，既已毁伤，便再也无法挽回。常说天道亲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今贵妃却遭遇如此结局，天道仿佛幽暗虚无，并未应验。“茫昧”是幽暗，“寂寥”是虚无。丧亲悲痛超过常度，最终确实伤身灭性。《周易》说君子治丧悲哀可以超过常度；《孝经》又说哀毁不可灭性。这里说贵妃去世后，皇子子云不能承受悲哀，也随之去世。“棘”是急迫、深切。世间失去了最美的华彩，国家失去了深厚而美善的德令。这里“冲华”是极其美好，“渊令”是深厚美善，“覆”“虚”是灭亡、空缺。呜呼，悲哉！题凑棺椁已经严整，龟筮也已经选定吉日。《吕氏春秋》说题凑之室棺椁重重相套；题凑是棺木头部向内相聚，以求牢固。这里说棺椁已经备好，恭敬严肃地安置其中，又用龟筮选定下葬日期。台阶上撤去两处祭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庭院中牵引着两辆殡车。《仪礼》说撤去祭奠后便牵引灵柩；“輴”是殡车，“引”是牵引灵柩的绳索。这里说“两”“双”，是因为贵妃与子云同时下葬。只有思慕，只有爱惜；所说的是子云，所说的也是贵妃。《宋书》记孝武帝大明六年淑仪去世，又记同年子云去世；潘岳《哀辞》说庭院中安置两具灵柩，道路上牵引两辆丧车。“曰子曰身”，子指子云，身指贵妃。皇帝面对丧葬器物和礼仪而悲恸，诸侯也在上天之下崩毁哀伤。《续汉书》说枫车载着灵衣旋转而行。这里说天子看见丧礼中的仪容衣物而悲痛；子云是晋陵王，属于诸侯，所以说“列辟”。树立崇高的徽号而走出王畿，照耀着特赐的诔文而离开城门。呜呼，悲哉！“徽”是旗帜，“章”是旒饰；特赐诔书来表彰其德行；“寰甸”指王畿以内，“闉”是城门的曲折重门。《尚书》说，王畿外五百里为甸服；孔安国说，方圆千里以内称为甸服。“闉”是城门曲折的重门。这里“崇”是树立，“徽”是旌旗，“章”是旒饰，“寰”是疆域，“照”是照耀；“殊诔”是特别加赐诔文，以称述其德。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阊阖门斜向穿行。“建春”“阊阖”都是国都城门名，“迳”是斜行。旌旗委蛇飘扬，龙车缓缓前行。“旌”是铭旌，“龙”指龙饰车驾，“委蛇”是飘扬，“逶迟”是徐缓行进。槐树间风声传来凄楚的挽歌，松林雾气中响起远处的箫声。“锵”“喝”都是声音，“楚”是酸楚，“挽”是挽歌，“边箫”是远处传来的箫声。渡过姑繇水而环绕回转，望见乐池，回头顾念不舍。《穆天子传》说周穆王西征到玄池，奏乐三日；盛姬死后，葬在乐池以南，天子曾用姑繇之水环绕丧车。“繇”读作姚。清晨，温车卸下凤凰装饰；拂晓，车盖斜向，露出金饰。葬礼完成后，便拆去车上的凤凰装饰，使车盖倾斜。輼辌是丧车；“解凤”是拆除凤凰羽饰，“俄金”是使金饰的车盖倾斜。山陵墓庭中日影沉伏，墓道里牵引出幽暗。“山庭”指陵墓，“隧路”是墓道；意思是陵墓庭院和墓道中日光隐没，幽暗之气充满其中。重重墓门关闭，灯火已经昏暗；地下泉宫寂静无声，这一夜也深不见晓。“重扃”是墓门重重关闭；墓中所置的灯火昏暗；“此夜深”是说墓中从此没有天明之时。身躯消融在泥土深处，魂魄飘散到天边。“神躬”“灵魄”都指贵妃的神灵，“壤”是泥土，“浔”是边涯。声名乘着四时之气远去，芳德驾着六方之风传播；德行有遥远的影响，声誉却永无穷尽。意思是贵妃的德声如兰花之气，乘风远去，而芳香永不消散。呜呼，悲哉！《哀永逝文》一首 潘安仁。这里是潘岳悼念妻子的文章。

译将要在启殡前的夜晚举行仪式，夜里便起身；悲痛使心绪断绝，没有人能够承受。《仪礼》说，既夕哭之后请示启殡日期；“启夕”就是启殡前的夜晚，“宵兴”是夜间起身，“绝绪”是心绪失去次序，“莫承”是无人能够承受。俄然，龙饰丧车停在门旁；叹息着等待时辰，准备启行登车。“俄”是斜置，“龙轜”是龙饰丧车；“俟时”是等待所用的时辰，“升”是登上。嫂嫂和侄子都慌张忙乱，慈爱的婆母也垂泪怜悯。“姑”是丈夫的母亲；“慞惶”是忙乱以办理丧事；“矜”是怜悯。听到鸡鸣，知道天将明；众人都惊叫号哭，抚摸胸膛。“戒”是警告、报晓，“膺”是胸。逝去的日子漫长，活着的年岁却短浅；忧患众多，欢乐稀少。那遥远的思念啊，使人彼此离居；叹息黄河虽宽，也不过一苇可航；叹息宋国虽远，踮起脚便可以遥望。这里借《河广》写妻子出嫁后常常思念父母。如今怎么办呢？这一去便遥远无比；直到天地终尽，也不会再回来。“举”是离去，“终天”是直到天地终结，都是长逝不返之辞。把我残余的哀痛尽数寄托在清晨的祖祭中，举起明亮的火炬，牵引灵车。“祖”是祭名，“援”是持、牵引；夜间在门内右侧设置火炬，是为了给哭吊者照明。撤去房中的帷帐，把席子铺在庭院筵席上；举起酹酒的酒杯，告知她将永远迁行。《礼记》说士葬时设帷；《仪礼》说商祝主持灵柩，举行祖祭、铺席、设奠；“酹”是以酒洒地祭祀。悲凄而切迫，不断抽泣；俯仰之间，眼泪挥洒。想起孤魂仍眷恋旧日居所；看去忽然之间，仿佛还能看见她。“凄切”是悲哀的样子，“欷”是悲泣声，“挥”是洒泪，“眷”是顾念屋宇，“倏忽”是突然迅疾，“髣髴”是仿佛还像平日一样。徒然仿佛她还在我的思虑之中，却不能凭耳目再与她相逢。“靡”有希望之意，意思是希望至少能与妻子的魂魄相遇。停下车驾，久久逗留；在旧日居处徘徊；四处寻找，又能得到什么？只得转身离去。起初离开华丽的丧车，马却回头，车旗也随之旋转。风声冷冷吹入车帷，云气纷纷托住车盖。鸟儿低垂翅膀，忘记飞回树林；鱼儿仰吐水沫，失去了水流和栖息处。心中惆怅，行步迟迟；沿着吉祥的道路出发，却以凶丧归去。“怅怅”是遗憾悲恨的样子。“迟迟”，是行走缓慢的样子；“遵循”就是遵行，说的是平常的吉祥道路，如今却因凶事而归来。思念那个人啊，她已经消逝；看着我的遗迹啊，却还没有被毁灭。过去我们一同走在道路上，如今却处于不同的世界；回忆往日的欢乐，反而增添新的悲哀。说原野和低湿地没有边际，说河流没有尽头；望着山，空旷无边；临着水，浩大无际；看天和太阳，苍茫无色；面对乡邑，空寂无人。并不是外界事物有所改变，本来只是欢乐和悲哀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唉，幽深的墓道已经打开，将把形体送去长久离开人世。抛下兰香的居室和往日的繁华，进入幽冥泉下的朽土。内心仰慕而哭叫，捶胸顿足；这位女子降临于墓地，安葬在吉祥的兆域中。【“夷”是灭的意思；“寥廓”是空旷；“浩汗”是广大；“苍茫”是无色；“萧散”是无人的样子。“潜隧”是墓道；“敞”是打开；“送形”是说把妻子的灵柩送入墓中。“兰房”是妻子曾居住的房间；“繁华”是盛美的样子；“穷泉”是墓中；“壤”是土。“擗摽”是捶胸。】【《孝经》说：卜定墓地的吉兆，安置在那里。“慕”是哀伤；“擗摽”是捶胸；“之子”指妻子；“宅”是葬地；“兆”是吉兆。】抚摸着灵柩，向幽暗的墓室诀别；棺木幽暗深沉，墓道深远幽邃。墓门关闭，灯火熄灭；夜啊，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天明？【“榇”是亲人的棺材；“埏”是墓道；“幽房”是墓中的便房；“冥冥、窈窈”是黑暗深邃的样子。】

译【墓门关闭，墓中的灯火熄灭。】回去反哭于殡宫，哭声虽有停止，哀痛却没有终结。是她吗，不是她吗？哪里还有闲暇去辨认，只求在眼中再遇见一次。既然眼睛已经看见，却没有任何形貌的征兆；曾经在醒着和睡梦之间，却始终没有梦见她。回头顾望家中的道路，长久寄托着我的心意于你的身躯。重章说：算了吧，这大概只是新近丧亡所产生的悲哀之情罢了。我的思念能有多少呢？但愿能够像《庄子》那样，对此无愧。【“遑”是空闲；“趣”是求取；“遇”是相逢。意思是：想望她的形貌，哪里还有时间辨别真假，只求能在眼中遇见一次。】《文选》卷第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第五十八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释。哀悼类下 《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一首。【沈约《宋书》说：宋文帝袁皇后，名讳齐妫，陈郡人，是左光禄大夫敬公袁湛的庶女。她嫁给太祖，生下太子劭。皇帝待她礼遇十分深厚；她在显阳殿去世后，诏令前永嘉太守颜延年撰写哀策文。五臣注本同。谥号为“元”。】颜延年 元嘉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五臣注本作“二十八日”】，大行皇后在显阳殿去世。九月二十七日，将把灵座迁往长宁陵，这是礼制。龙饰的輁车系着引棺的大绳，容翟车结连着骖马。【“大行”是天子或皇后去世而尚未确定谥号时的总称。“龙輁”是丧事用的车饰

译，“容翟”是吉礼用的仪制；“纚”是系缚；引棺在輴车上称为“綍”；“骖”是两匹骖马。】【“结”是连接；“连骖”说的是将要启行。长宁是皇后的陵号。龙輁是丧事的车饰，容翟是吉礼的制度，虽办丧事仍采用生前的仪礼；“纚”是系缚；“綍”是引棺的绳；王后的五种车驾中有重翟、厌翟等，皆有车盖；骖是两匹骖马，表示将要启行的仪仗。】皇帝所行的吉礼道路光明显列，神灵所行的丧葬道路幽深肃穆。皇帝亲自临到祖祭，亲眼看着夜间载柩启行。【“祖”是开始出行；“馈”是祭祀；“宵”是夜晚；“载”是把灵柩开始装载于庭中。】把遗留下来的仪仪装饰在组绶和旒旗上，佩玉相击的声音也沉没消逝了。【“组”是用白丝编成的丝带；“旒”是旌旗上的垂饰。皇后组旒的装饰还留下余仪，但珩佩的声音已经完全沉寂；后妃都佩鸣玉，皇后去世后，声音也随之断绝。】【扬雄《元后诔》说：把德行写在太常旗上。“珩”是佩玉上的横玉，“璜、琚、瑀”也是佩玉。】悲痛于黼纹席子从常处移走，哀伤于翚衣、褕衣将再次归于幽暗。【“筵”是席子；“移御”是改变平日居处；袆衣上画翚，褕衣上画鹞或雉；“重晦”是将要进入墓中而重归幽暗。】灵柩从车上降下，祭席撤去，殡礼设在西阶。【“降舆”是祖载时把灵柩从车上抬下；“舆”是载灵柩的车；“客位”在西阶；“撤”是撤去；“奠”是祭祀；

译周人把灵柩停在西阶之上，仍以宾礼相待。】于是命令史官累述皇后的德行，表达皇帝的怀念。文辞说：

译伦理在昭明中与配偶之道一同升起，万物皆有形象，也都有所凭依。圆满的精气初次闪耀，方正的大地开始凝结。【这里说天地开始分化；“圆精”指天，“方祇”指地；“烁”是光明，“凝”是形成。】光明啊，显赫的世族；祥瑞从中发端，福庆由此承受。【“祥”是善，“庆”是福，“膺”是承当。】在深闺中隐藏美好的仪容，后来显赫的后裔光照玉绳殿。【“秘”是隐藏；“景”是大；“胄”是后裔。说皇后未出嫁时把仪容隐藏在显赫家族中，嫁给皇帝后，容光显现于玉绳殿内。】昌盛的光辉处于妻位的阴方，柔和明达的德行将要推行天下。遵循礼制，履行和谐之道；称述《诗经》，承受柔顺之德。【“率”是遵循；“蹈”是履行；“称”是举述；“纳”是接受。】从待嫁之年起，金玉般的美声早早便已振响。【古代女子待嫁于父母家，金声比喻美好的声誉。】既然已经出嫁，素洁的文采更加绚丽。加上象征后妃身份的礼服，言语仪容都成为规范。使我王朝教化从此奠定根基，成为妇德的典范。【“俾”是使；“嫔”是妇人。】美好的声誉如河流传播，芳美的谋略如深渊般深厚。【“惠问、芳猷”都是美称；“川流、渊塞”说的是广大而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八月〕 于是歌咏江汉之诗，传唱南国的歌谣。【“方”有乘木筏渡水之意，也可解释为观看；“謡”是歌唱。】往昔少帝之时，宏大的教化中途受阻。于是承受宝贵的天命，仰登帝位。【“宝命”就是大命；“天机”就是璇玑玉衡，借指帝位。】从诸侯王的宫位中释出，登上紫宫而发出光辉。【这里说文帝由宜都王即帝位，皇后也由诸侯夫人升为天子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古代女子出嫁前三个月，若祖庙尚未毁坏，便在公宫中接受教导。】敬慎顺从皇太后，诚信地践行她的美德。【“皇姑”指皇太后；“徽”是美德。】孝敬而通达，归宁父母；恭敬地履行宗庙祭祀。进用贤才时思求贤淑之人，旁及综合图书史籍。发声合于歌咏，举止仪容合乎礼法。【“咏”须依诗礼之中声；“动容”要周旋合礼。】宫中的政务和穆而宣明，房中之乐承继而有条理。【“壸”指宫中；房中乐是后妃诵咏《周南》《召南》以侍奉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汉书》李寻说：“月亮是众阴之长，是妃后之象征。”《春秋感精符》说：“月亮是阴气的精华，是大地的条理。”《国语》说：“周幽王二年，三川都发生地震。”《毛诗》说：“百川沸腾，山顶崩裂。”《尚书·五行传》说：“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作‘朓’；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作‘侧匿’。”郑玄说：“‘朓’就是条达，是运行迅疾的样子；‘侧匿’就是缩缩，是运行迟缓的样子。”向秀说：“下句所说的是水，上句所说的是月，二者都属于阴德，所以用来比拟皇后。”地震、水沸腾、月亮在晦日出西方、在朔日出东方，都是皇后将要崩逝的征兆。周幽王时三川都发生地震，《诗经》说‘百川沸腾’；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作‘朓’，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作‘侧匿’。[原文末有重复、疑似串文的“侧侧匿也】”]“有来斯雍，无思不极。”【善注：《毛诗》说：“有来雍雍。”又说：“无思不服。”孔安国《尚书传》说：“极，是中正。”翰说：“雍，是和；极，是中正。意思是，皇后所来临的地方、所思虑的事情，一定都完全合于柔和之理，符合大中的道理。】”意思是说，皇后的德行应当辅佐正道、主持教化，却没有谁能明白其中的缘故。[“莫晰”及其音注疑有讹误]【善注】牵秀《四言诗》说：“乾道辅佐仁德，坤道崇尚虚静。”《思玄赋》说：“死与生交错而不整齐，即使司命之神也不能明白。”《说文解字》说：“昭晰，就是明白。”【“之逝切”是反切音注。】济说：“晰，就是明白。常说天道辅佐仁德，为什么主持造化的人却不明白，竟使皇后遭遇这样的结局？”“祥瑞之物正要到来，观测妖气的人却报告了灾气。”【“沴”音灵细反。善注：《周礼》说：“音乐演奏六变，便能招致象物。”郑玄说：“象物，是天上出现的祥瑞之象，也就是所谓四灵；若不是德行和谐，就不会出现。”《周礼》又说：“视祲。”郑玄说：“祲，是阴阳二气相互侵渐而形成的祥瑞之气。”‘眡’音同‘视’。《汉书》说：“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是临事治理不和的意思。”良说：“臻，是到达。象物，是天上的祥瑞之象，也就是四灵；不是德行和谐就不会到来。视祲，是主管察看妖异气氛的人；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意思是，如今正值至德之世，祥瑞之物正要降临，而皇后崩逝的征兆却使灾气由此发生。】李轨说：“天下大和。”蔡邕《释诲》说：“皇道融洽，帝王的谋略大为显明。”《广雅》说：“融，是明朗。”‘委世’就是弃世。铣说：“太和，是天下和平；融，是明亮。为什么正当这样的时代，皇后却收敛光华，离开人世而崩逝？”委，是弃置、离弃的意思。“兰殿长久幽闭，椒涂宫中废弃侍卫。呜呼，悲哀啊！”【善注：《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在七月七日早晨出生于猗兰殿。”《汉书·仪》说：“皇后所居称为椒房，室内涂椒泥，也是为了取其温暖并驱除恶气。”向说：“兰殿、椒涂，都是后妃居住的地方；兰殿取其芳香，椒涂是用椒泥涂饰房屋。长阴，是长久关闭而处于幽暗之中。”弛，是废弃；卫，是侍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月〕 秋凉已至，灵柩安放在墓穴中；深秋便要入葬。【“肂”音弋二。善注：《国语》单襄公说：“火星出现，清风便警告寒气将至。”贾逵说：“这是告诫人们准备御寒之物。”《仪礼》说：“死后三日安厝，三个月后下葬。”《说文解字》说：“肂，就是埋葬。”《楚辞》说：“面对深秋的漫漫长夜。”《左氏传》记楚子说：“只是春秋葬埋之事。”杜预说：“窀，是深厚；穸，是夜。深厚的长夜，指下葬埋藏。”‘窀’音窀之伦切。翰说：“戒凉，是秋天；杪秋，是深秋末尾；肂，是埋葬。《仪礼》说死后三日下葬；穸，是长夜。意思是将要葬入墓中，进入长夜。】霜夜中传来挽歌，拂晓时月亮升起，魂魄随之升行。【善注：流唱，是挽歌；升魄，是祖载。】八方神灵警戒引导，五辆车驾启程迁行。【善注：《甘泉赋》说：“八神奔走而警戒，车声震响而军容整肃。”《周礼》说：“巾车掌管王后的五种车驾。”良说：“八神，是八方神灵，负责警戒并引导哀车。《周礼》巾车掌管王后的五种车驾；迁迹，就是启程。】储君发出噭噭的哭声，诸王也哀哀痛哭。【“噭”音古吊。善注：噭噭，是哭声。《毛诗》说：“哀哀我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铣说：噭噭、哀哀，都是哭声；储嗣，是太子；列辟，是诸王。】

译泪水洒落在玉阶上，泪水如雨洒满丹色宫门。【善注：《刘騊駼玄根赋》说：“用垂棘美玉来制作台阶。”向说：“洒零、雨泗，都是眼泪落下；玉墀、丹掖，都是宫殿之间的地方，以玉和丹色加以装饰。”】抚念仍在世的人，哀悼已经亡故的人；感伤今日，怀念往昔。呜呼，悲哀啊！【善注：沈约《宋书》说，哀册奏上以后，皇帝亲自增添这八个字，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潘岳《祭庾新妇文》说：“伏身饮泪，感伤今日而追怀往昔。”翰说：哀册奏上后，皇帝亲自增添这八字，以表达心意；悼，就是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车队向南背对国门，向北面向山陵园寝。【善注：《楚辞》说：“走出国门而忧思满怀。”《广雅》说：“首，是面向。”《汉书》说：“把二千石官员的家属迁徙到各个陵墓附近，并不只是为了奉守山陵园寝。”济说：山陵在北方，所以说向北；首，是面向；园，就是山陵。】车夫按住车节，驾车的马回头望着车辕。【善注：《楚辞》说：“车夫疲惫不堪，像水流一样奔走。”《子虚赋》说：“按节而行，尚未舒缓。”郑玄《毛诗笺》说：“服，是车辕中央两旁的马。”李陵诗说：“辕马回头悲鸣，走五步便徘徊。”良说：按，是压低、按住；服马，是驾车的马。】遥望紫盖而悲酸，远远对着素轩哭泣。【善注：傅玄《乘舆马赋》说：“紫盖飘摇而连绵。”素轩，就是素车。铣说：紫盖是生者仪仗，素车是丧事的装饰；酸，是悲伤；眇，是遥远；轩，是车。】光彩消灭于清都，遗体毁坏于寿原。【善注：《楚辞》说：“到达旬始，观看清都。”《汉书》说：修筑阳陵邑，张晏说，景帝修建寿陵并兴建陵邑。《汉书音义》说：天子未死时，称其墓地为寿原。向说：清都指生前所居之处，寿原指埋葬山陵；灭防，是使光彩消失；夷体，是毁坏肢体；夷，是毁坏。】《齐敬皇后哀册文》一首。【善注：萧子显《齐书》说，明帝敬刘皇后名惠端，是彭城人，光禄大夫刘道弘之女。太祖高皇帝任高宗时为他纳娶了她。武帝永明七年去世，葬于江乘县张山。高宗即位后，追尊她为皇后。高宗去世后，改葬并附葬于兴安陵。良说：明敬刘皇后名端惠，是光禄大夫弘道之女。太祖起初任高宗时为他纳娶了她。死后葬于江秉县张山。高宗即位，进尊为敬皇后。高宗去世后，东昏侯萧宝卷即位，改葬并附葬于兴安陵。】谢玄晖。永泰元年秋九月朔日，敬皇后的梓宫从先前的墓地启程，将要附葬于某陵。【善注：萧子显《齐书》说，明帝改年号为永泰；这一年七月皇帝去世，东昏侯即位。《风俗通》说：梓宫，是因为礼制规定天子用梓木棺材收殓；宫，是生前居住的地方，以侍奉生者的方式对待死者，所以用来命名。一般人也把棺材称作宫。《说文解字》说：茔，是墓地。《礼记》孔子说：鲁人的附葬，是把死者合葬。郑玄说：祔，就是合葬。铣说：用梓木制作棺材，因此通称其陵墓为梓宫；先茔，就是张山旧陵。孔子说鲁人附葬，祔就是合葬。】这一天，至尊亲自举行祭奠；某皇帝于是派兼任太尉的某人，在行宫设置祖祭，这是行宫之礼。【善注：至尊，是东昏侯。郑玄《周礼》注说：奠，是献祭；明帝去世而谥号尚未确定，所以称“某皇帝”。向说：至尊是东昏侯；高宗的谥号尚未确定，所以称“某皇帝”；进献祭品叫作奠。司马彪《续汉书》说：太尉一人，遇到大丧事便到南郊告祭谥号；祖，是将要出行时举行的祭祀。向说：祖，是将行时的祭祀；行宫，是经过的临时宫殿。】翠色帷帐铺展开来，玄堂打开了门扉。【善注：张协《禊赋》说：“翠色帷幕如彩虹相连。”】【善注】张衡《吕司徒诔》说：“离开这安宁的墓地，归入幽深的墓堂；玄色墓室幽暗深邃，漫长的夜晚更加漫长。”济说：“翠帟，是翠色帷幕；舒，是铺展；阜，是山。玄堂，指墓中；启，是打开；扉，是门。”祭祀结束，撤去俎器和三献之礼；收起席筵和六种礼服。【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彻，是撤去；礼祭必有三献。《周礼》说：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即袆衣、褕狄、阙狄、鞠衣、展衣、褖衣。良说：这是说祭祀完毕；俎，是祭器，或作几案；撤，是撤去；三献，是初献、亚献、终献；筵，是席子；卷，是收起；六衣，就是六种礼服：袆衣、褕狄、阙狄、鞠衣、展衣、褖衣。】哀痛的嗣皇帝，怀抱着蜃车护卫而伸长脖子远望，想着鹥辂而抚心悲痛。【善注：《周礼》说：遂人遇大丧，使属下承担蜃车的事务，负责护卫。郑玄说：蜃车是载棺的车，载着棺柩的柳车有四个轮子，贴近地面行进，形状像蜃，因此得名。阮瑀《止欲赋》说：“伫立伸长脖子极目远望。”《周礼》说：“安车雕饰车面，饰有鹥緫。”《列子》说：“师襄于是抚心高歌起舞。”铣说：蜃卫，就是蜃车。《周礼》所说的安车雕面、鹥緫，都是载棺柩的车；延首，就是远望；抚心，是悲痛至极。】我痛惜椒涂宫殿先已空旷，我哀伤长信宫再也无人临幸。【善注：椒涂，是用椒泥涂饰墙壁。应劭《汉官仪》说：“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她所居住的地方叫长信宫。”向说：椒涂，是后妃居住之处，墙壁用椒泥涂饰；长信宫，是汉代太后居住的宫殿。这里说皇后早早崩逝，所以说宫殿先已空、再无人临幸。】一身不能同时奔赴两处，一时也不能在两个地方巡视。【善注：《尔雅》说：赴，是到达。《礼记》中颜渊对季路说：“回到本国，不哭泣；巡视墓地后再进去。”郑玄说：展，是巡视、察看。良说：展，是察看。意思是，一个身体不能同时奔赴两处丧事，一时之间也不能到两个地方省视。】于是下诏让左史记述，光明地铺陈皇后的圣善德行。【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旋，是立即、随即。《汉书》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干宝《晋纪》记魏帝诏书说：“三位后妃都用以光大、施布圣德。”《毛诗》说：“母亲圣善，我却没有善德。”铣说：左，指左史负责记言；敷，是铺陈、布施；光敷圣善，是说铺陈皇后的德行。】哀册的辞文如下：

译帝唐的远代后裔，御龙氏的遥远宗绪。【善注：班固《汉书赞》引范宣子说：祖先在虞以前属于陶唐氏，在夏代属于御龙氏，后来晋国主持诸夏盟会，范氏便由此而来。向说：刘氏在虞以前属于陶唐氏，在夏代属于御龙氏，所以说是帝唐、御龙的后裔；胄，是后裔；绪，是宗绪、末流。】在秦地成为刘氏，在汉代开创楚国。【善注：班固《汉书赞》说：范氏世代担任晋国士师，鲁文公时逃奔秦国，后来归晋；留在秦地的人成为刘氏。《汉书》说：楚元王刘交是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封为楚王。沈约《宋书》说：宋高祖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翰说：刘氏后来居于秦地，开始以刘为氏；到汉高祖登上帝位，便封其弟刘交为楚王，皇后就是刘交后裔。】开始便贤淑圣明，能够柔顺，能够善美。【善注：克，是能够；柔，前文已经解释；令，是善，见“令妻寿母”。济说：肇，是开始；淑，是善；克，是能够。】清澈的汉水显现神灵，沙麓曾经承受祥庆。【善注：《韩诗》说：“汉水有游女。”薛君说：游女指汉水之神。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说：“显现神灵，万物没有什么可比。”《汉书·元后传》记元城建公说：从前《春秋》记载沙麓山崩，晋国史官占断说，五百四十五年后应当有圣女兴起，难道是齐田氏吗？如今王翁、郑孺迁居此地，日月也应验了这件事。元城以东有五座山麓的废墟，就是沙麓之地；皇后在此后八十年当会成为贵女，使天下归服。《幽通赋》说：王者在所感应之处承受祥庆。良说：皇后神灵显异、承受福庆，也有类似这样的征兆；曾，是高、远。】于是确定了她的吉祥征兆，美好的声誉确实和谐。【善注：《毛诗》说：“文德确定了吉祥。”又说：“太姒继承美德声誉，于是生育众多男儿。”铣说：厥，是其；徽，是美；允，是确实；穆，是和谐。】像沼泽水边的采蘩之花一样光华，如中谷葛藤一样荣盛。【善注：《诗序》说：《采蘩》写夫人不失职，诗中说“到哪里去采蘩？在沼泽，在水边”；又说《葛覃》写后妃之德，诗中说“葛藤蔓延啊，延伸到中谷”。这是说皇后的德行光彩照耀、荣盛于此。向注与此相同。】敬慎从开始，教化先于播种五谷。【“穜”音直龙，“稑”音陆。善注：《列女传》记敬姜说：皇后亲自织玄紞，公侯夫人还要加织纮綖。《周礼》说：春季开始时，命令王后率领六宫之人取出穜稑之种，献给王。翰说：古代后妃亲自织玄紞，公侯夫人还要加织纮綖；綖，是冕冠上覆盖并下垂的部分。《周礼》说，春季开始时命令王后率领六宫之人取出穜稑种子献给王。意思是，这就是敬慎的开始、教化的先导。】圣明的问思如川流广大，胸怀如兰草郁盛芬芳。【善注】蔡邕《袁公夫人碑》说：“合乎义理的教诲，像河流一样不断。”扬雄《书》说：“贤女的馨香，比兰草还芬芳。”济说：睿，是圣明；圣问，是天下人都来请问；圣德，是圣明的德行；襟胸，是胸怀；川流，形容广大；兰郁，形容芳香繁盛。】先帝的德行收敛光芒，君王之道正广泛施行。【五臣本作“临”】善注：先德，指明帝；韬光，是指他被封为西昌侯时收敛锋芒。《广雅》说：韬，是隐藏。《吴志》贺劭上疏说：“陛下从前隐藏神光，在东吴暗中积累德行。”干宝《晋纪》记文帝给吴主的信说：“隐藏神光和福德，长期劳苦于外。”良说：韬，是隐藏；被，是施及。意思是高宗尚未即位时，把光明隐藏在下位，而使为君之道施及众人；皇后在内辅佐了他。】在辅佐君王求贤时，所进言请托中没有邪曲。【善注：《诗序》说，《卷耳》写后妃的志向；又说后妃应当辅佐君王求贤、审察官吏，内心有进贤的志向，而没有险邪谄媚、私下请托的心思。铣说：这是说皇后的德行表现在此处；谒，是请托；诐，是谄媚。】回顾女史，弘扬法式，陈述诗篇，申明大义。【善注：班婕妤《自伤赋》说：“回顾女史而陈述诗篇。”向说：顾，是看；史，是女史；弘，是广大；式，是法则；陈，是陈述；展，是申明。】厚待下民叫作仁，收藏往昔善行叫作智。【善注：《周易》说：“山依附于地，剥卦上九以厚待下民、安定居所。”干宝《晋纪总论》说：“以仁厚待下民。”《易》说：“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神妙可以知晓未来，智慧可以收藏往事。”翰说：使下民丰厚安定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叫仁；收藏已经过去的善行而不强行显知，这就是智。意思是皇后兼有这些德行。】十位辅弼之臣将要齐备，妇人的四种教诫没有差错。【善注：《论语》记武王说：“我有十位治国之臣。”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际，在这里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实际只有九人。”马融说：其中一人就是文母。《礼记》说：古代教导妇人以妇德、妇容、妇言、妇功。《郑玄诗笺》说：没有比这四教更大的法度。《广雅》说：忒，是差错。良说：武王有十位治国之臣，文母占其中一位；斯，是此，这里说当时也等待皇后来补足这个数目。四教，就是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罔”是无的意思，“忒”是恶的意思。思念并爱护各位姑母，留给我做妇人的准则；她的教化从王宫开始，远远施及南方诸国。轩辕星和曜星怀抱光辉，月亮也等待着她的德行而增添光彩。（善注：这些光辉、德行都比喻皇后。轩辕是星名，曜是星名；刘歆有《曜历》；《楚辞》说望舒为月御。五臣注：轩曜指主掌女主的轩辕星，素舒指月，也用来比喻后妃；说星月含藏光彩，是比喻皇后延续道德。）可怜我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慈爱的教诲早已离我而去。（善注引《毛诗》《周易》《晋中兴书》《广雅》说明，闵是自伤，祐是天助，慈训指皇后，早违是说皇后早早弃我而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我当时年幼弱小，怀抱衣袖都无从依靠。（善注引《尚书》《左传》《毛诗》说明，冲藐是幼小，靡是无；说我正年幼时皇后便去世，哪里还能依靠她怀抱衣袖的恩爱呢。）国家终于获得天子的事业，我自身也继承了昌盛光明的时代。（善注：臻是到达，宝业指天子之位，昌晖指盛大光明；说高宗已经登上天子之位，而我也继承了盛明的时代。）寿宫寂静而遥远，清庙空空，神灵再也不能归来，呜呼，悲哀啊！（善注、五臣注：寿宫、清庙都是祭祀之处；寂远、虚归，是说再也看不见神灵。）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百姓和神灵都感到喜悦。（善注引《毛诗》《国语》；五臣注：说高宗登上皇帝之位，顺应天命，合乎神人与民众的心意。） 乾阳的光辉从外部照临，象征皇后的阴仪在内廷已经缺失。（善注、五臣注：乾象征君主和父亲；阴仪指皇后；“内缺”是说皇后去世。）徒然悲叹旧日的宝剑，空自感慨金穴的富贵。（善注：汉宣帝追念许皇后，以旧剑为意而重新立许婕妤为皇后；后汉郭皇后的弟弟郭况屡受赏赐，京城称他的家宅为“金穴”。）璋瓒还有什么可以奉献，皇后的礼服也无从陈设，呜呼，悲哀啊！（善注：按照礼制，君主在外斋戒，夫人在内斋戒；君主执圭瓒裸祭尸，大宗伯执璋瓒行亚裸。璋瓒是后夫人斋戒时使用的礼器，袆褕是皇后的服装。） 观测天象的冯相氏报告了灾异，天子的车驾长久地离去了。（善注、五臣注：冯相氏负责登高台观察天文并报告灾异；宸驾指天子的车驾，长往是说高宗去世。）他留下了长远的谋略，临终的遗命也勉励着我。（善注、五臣注：贻是留下，远图是长远谋略，末命是临终遗命，奨是劝勉；高宗留下长远谋略，并在临终时对我有所告诫勉励。） 我怀念丰沛那亲密缠绵的故乡，却背离了神京那宏大开阔的都城。（善注、五臣注：丰沛是汉高祖的故乡，这里借指安陵；绸缪是亲密缠绵的样子，神京指齐都，弘大敞明。）我以苍梧没有随从舜帝而感到鄙陋，却沿循鲋禺山与他同处一方土地。呜呼，悲哀啊！（善注：舜葬在苍梧荒野，娥皇、女英二妃没有随葬，因此说苍梧不足取；颛顼帝和九嫔葬在大荒之中、黄河之间的鲋禺山，所以说要沿循那里。）在陵园寝庙中陈设生前的形象，车上的马饰映照着陵上的松树和楸树。望着承明门却不能进入，渡过清洛水向南而去。（善注、五臣注：园寝是陵庙；象设是陈列生前形象；舆是车，▯是马饰，松楸是陵上所栽树木；承明门和洛水都在东京，这里借宋都来称说。） 棺上的池饰连接在宽阔的道路上，龙帷接续于浮桥之上。（善注、五臣注：君主棺饰有三重池饰和龙帷；綍是牵引灵车的绳索，通轨是宽阔道路，造舟是浮桥；说灵车的仪仗连接着宽路和浮桥。）曲折的池塘已经寂静在暮色中，东流的河水沉静而不再流动，呜呼，悲哀啊！（五臣注：景物也助长哀情；回塘是曲折的堤岸，寂是空寂，澹是水停止不动的样子。）借着閟宫所传的远大功业，听闻继承姜女的久远福庆。（善注： 《毛诗·閟宫》说姜嫄是后稷之母，“烈”是功业；“纉女维莘”是说继承莘女的事业；遐是久远，庆是善福。）

译起初在采苹、采蘩的礼法中协调德行，最终配享祭祀并彰明天命。（善注、五臣注：《诗序》说采苹比喻大夫妻能遵循法度，采蘩比喻夫人不失职；皇后在高宗尚未即位时去世，后来获得尊谥，成为配享天地的先妣，这正是天命的彰明。）对赐衣的思念正缠绕不去，抚摸旧镜时悲哀一天比一天深。（善注：东平王刘苍曾得到光烈皇后遗下的衣物，以慰藉思母之情；汉宣帝在危难时曾佩带史良娣所赠的宝镜，登位后每次拿着它都感伤哽咽。这里说东昏侯看到皇后遗物，悲痛至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思念母亲如寒泉之恩无穷无尽，只能把感情寄托在彤管遗留下的诗咏中。呜呼，悲哀啊！（善注： 《毛诗》说寒泉在浚邑之下，七个儿子使母亲劳苦；又说想报答母亲的恩德，却如昊天一样无边无际；《毛诗》又说静女赠我彤管，古代后夫人必有女史执掌彤管之法。五臣注：东昏侯借这首遗诗寄托思念，使悲哀更加深重。） 《郭有道碑文》一首（并序）。蔡伯喈。（善注：范晔《后汉书》说，蔡邕字伯喈，是陈留人；被桥玄府征辟，逐渐升至郎中。后来董卓征辟他，升任尚书。董卓被诛后，王允收捕蔡邕，交付廷尉，最终死于狱中。五臣注同。） 先生名泰，字林宗，是太原郡介休县人。（善注：《汉书》说太原郡有介休县；五臣注：先生是有德之人的称号。）他的祖先出自周王季的后代。王季有个儿子叫虢叔，确实具有美好的德行，周文王曾向他谋议政事；后来建立国家并赐予姓氏，有人称他们为郭，这就是先生的后代。（善注、五臣注：王季是文王的父亲；穆是宗族亲属；懿是美好。文王即位后曾向虢叔等谋议国事。天子建立诸侯国，依据出生赐姓，分封土地并命氏；郭是虢的古字。）先生天性秉受上天的正道，聪明睿智，孝顺友爱，温和恭敬，仁厚慈惠。（五臣注：诞是大，衷是正道，圣哲是聪明智慧，笃是厚重。）他的器量宏大深厚，姿态气度宽广，浩浩荡荡，汪洋深厚，幽深得无法测量他的境界。（善注、五臣注：奥是深，已是至；是说无法测量他的深度和所能达到的境界。） 至于磨砺节操、修养品行，坚持正道、端正言辞，他的坚定足以担当事业，他的匡正足以矫正时俗。（善注、五臣注：砥节砺行是磨炼节操品行；隐括本指矫正弯木的工具，这里指衡量事理；矫是纠正。说他能够考察事理，以正道行于当世。）于是考察研读六经，探求并综合图谶纬书，周游华夏，随即聚集到国学，收拾文王、武王之道将要坠失的部分，救续幽深微妙而将要断绝的言论。（善注：六经是五经加《乐经》；图是河图，纬是六经和《孝经》的纬书。五臣注：探是探求，综是汇集，华夏指中国，帝学指国学，纬是关于天文的文字；“防言”疑指幽微深奥的大道之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人〕

译当时，戴冠垂缨的人、身着朝服佩玉的士人，望见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他的美好声誉便应声相和，犹如百川归向大海，鳞虫、甲虫尊奉龟龙一样。（善注、五臣注：缨緌是衣冠的装饰，绅是大带，佩是佩玉，指朝廷百官和儒学诸生的朝服；表是竖立的木柱，景通“影”；聆是听；介是甲虫；宗是尊奉。说百官和儒士仰慕林宗之德，如形影相随、声音相应，又如百川归海、鳞介以龟龙为尊。）于是他隐居在简陋的柴门之中，收纳朋友，勤勉教诲。（善注、五臣注：衡门是用横木做成的简陋门；收朋是重视朋友，勤诲是勤于训教他人。）蒙昧的年轻人都因此得到好处，借此去除自己的蒙蔽。（善注、五臣注：童蒙指不明白义理的人；赖是获利，祛是去除；说蒙昧之人因接受启发教导而去除迷惑，懂得礼义。） 州郡听闻他的德行，空出自己的心意，准备礼物来聘请他，却没有谁能把他请来；群公都赞美他，于是征辟他为司徒掾，又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善注、五臣注：辟是征召，休是赞美；说他不接受征召，都以疾病为由辞谢。）他将要追随洪崖仙人的远大踪迹，继承巢父、许由绝迹尘世的道路。（善注：洪崖是仙人；巢父、许由都是隐逸之士；绝是远，轨是踪迹。） （五臣注说：）洪崖是仙人；绍是继承；巢是巢父，许是许由，都是隐逸之士；绝是远，轨也是踪迹。先生像鸟一样在世俗之外舒展翅膀，超越天路而高高卓立。（善注：李陵书说名声传扬于天路。五臣注：区是方域，峙是站立。）然而他所承受的天命并不长久，享年四十二岁，于建宁二年正月乙亥去世。（善注、五臣注：融是长久；建宁是灵帝年号。）凡是我们四方同道相好的人，永远怀着哀痛悼念之情，却没有地方可以安放心中的思念。（善注、五臣注：寘是安置；说所思之人已经无法再见，所以无处安放思念。） 于是我们共同追念先生的德行，谋划使他名垂不朽的事情。（善注、五臣注：立德是三种不朽之一；不朽之事指谋划立碑。）大家都认为，古代贤人虽然已经去世，但美好的声誉仍然流传，也依靠后人加以记述；如今又怎能缺少这种礼仪呢？（善注、五臣注：保存美名也依赖立碑记述，不可废缺此礼。）于是树碑标志墓地，彰明并铭刻他高尚的德行，使他的芳名功业在百代之后仍然振奋人心，使美好的声誉显耀于无穷后世。（善注、五臣注：景行指高尚的德行；摛是铺陈、发扬；令闻是美名。）铭文说：啊，先生是多么美好，明德通达玄妙之道。（善注、五臣注：于休是赞叹之辞，玄是大道。）纯正美善而灵秀的禀赋，是从上天得到的。（五臣注：纯是大而正，懿是美，淑是善。）崇高雄壮而幽深广大，如高山，如深渊。（善注、五臣注：崇壮是高大，幽浚是深远。）他以礼乐为乐，对《诗》《书》深加研习。（五臣注：敦是重视。）不只是拾取表面的华美，还要寻求其中的根本。（善注、五臣注：摭是拾取；说学习礼乐诗书并不只取其辞采，还探求根本。）孔子的宫墙高达数仞，他确实已经找到了进入圣门的门径。（善注、五臣注：孔子之道高深，能找到门径进入其中的人很少；说郭林宗已得先圣之道，可以说进入了圣门。）

译他的美德多么纯正，他的操守多么坚定。（善注、五臣注：懿是美，纯是质朴纯正，确是坚定，操是志操。）朝廷百官和儒士声势盛大，都仰观他的高尚德行。（善注、五臣注：洋洋是盛大的样子，搢绅指百官和儒生；“高”读作告，与下文押韵。）他栖居在泌水丘陵之间，善于诱导，能够教诲。（善注： 《毛诗》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水洋洋可以乐饥；《论语》说孔子循循善诱。）三公职位显赫，多次准备征召他。（善注、五臣注：三事指三公；招是召，几是多次。）他推辞征召和举荐，保全了这种清高美好的隐居生活。（善注、五臣注：委是推辞；召贡指征召和举荐；他因病屡次辞谢，不应征召，以保全清高隐居的操守。） 他的寿命并不长久，百姓因此悲痛哀悼。于是刻下这篇铭文，发扬他的光辉。唉，后世的人啊，要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榜样。（善注、五臣注：摛是铺陈、发扬；是则是效是以此为法、以此为效法对象。） 《陈太丘碑文》一首（并序；五臣注：陈寔字仲弓，曾任太丘令。） 蔡伯喈。先生名寔，字仲弓，是颍川郡许县人。（五臣本作许昌；善注说明蔡邕时代只有许县，“许昌”可能是后人改称。）他含有天地元精的和气，顺应时代运行的规律而出生。（善注、五臣注：元精指大道；期运之数指五百年出现贤人的规律。）兼具九种德性，总体修养各种品行。（善注、五臣注：九德包括宽厚而严肃、柔和而有立场、谨慎而恭敬、能治事而敬慎、和顺而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合乎义；百行指君子多种品行。）在乡党中，他温和诚恳，文质彬彬，善于诱导和教化，仁慈而爱人。（善注、五臣注：恂恂是和乐温厚的样子，斌斌是文质相称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使年长和年幼的人都安然地亲近、怀念他。（善注：语出《论语》，意为使老年人得到安定，使年轻人得到关怀。）他实行道义时，任用自己便出仕，不被任用便隐居；出仕或退处都合乎法度。（善注、五臣注：道德在当世被采用就实行，不被采用就隐藏，进退礼法都可作为规范。）他不靠窥伺隐私、揭发过错来求取时誉，也不把怒气转移到下属身上。（善注、五臣注：徼是求取名声，讦是揭发他人罪过，干是扰乱；迁怒是把怒气移向别人。）他四次担任郡功曹，五次被豫州征辟，六次被三府征辟，两次被大将军征辟；任闻喜县令半年，任太丘县令一年。（五臣注：宰闻喜是担任闻喜县令，又担任太丘县令。）他的德行遵循中庸，教化敦厚而不靠威严肃杀。（善注、五臣注：庸是用；说他实行中正之道，教化厚重，不施行威严。） 政事因礼而成，教化施行而社会安宁。（善注、五臣注：谧是安静。）他因党人之事遭禁锢二十年，却乐天知命，淡泊自得。（善注、五臣注：他因党锢之罪被囚禁，却始终不忧悔，宽心自乐。）他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施加爱护而不亵渎下人。（善注、五臣注：不谄谀逢迎以迎合上意，对下属施恩爱护也不因其地位低而轻慢。）发现时机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善注、五臣注：几是征兆；说遇到事情看见机会便随时变通。）

译遇到事情一见征兆便立即处理，不等到终日才行动。（五臣注：俟是等待。）等到赦免罪人的诏书下达时，他已经七十岁，于是隐居山林，悬车告老。（善注、五臣注：文书赦宥指天子赦免罪人的诏书；悬车是把所乘车辆悬置起来，不再乘坐；告老是退休。）四方都有人来备礼征聘他，他却安心闭居，清静度日。（善注、五臣注：四门指四方之门；说当时在位者都想从四方征聘贤人，准备束帛礼物聘请先生，但先生始终安静隐居，不再应召。）大将军何公、司徒袁公，前后派人征召他，又让人反复晓谕，说要特意上表推荐他；只要入朝，便可以任侍中，越级补任三公，佩带金印紫绶，光耀国家，建立功勋。（善注、五臣注：何公是大将军何进，袁公是司徒袁隗；常伯是侍中的旧称，三事是三公；三公都佩金印、系紫绶；特表是超出常规特别提拔。） 先生说：“我早已断绝了做官的希望，如今只不过整饰衣巾等待生命终结罢了。”于是始终没有前往任职。（善注、五臣注：这是说他不接受征辟，告诉使者自己早已断绝仕宦之望，只整理衣冠等待寿终。）弘农杨公、东海陈公每次担任三公之职，群僚向他们祝贺时，都举手说道：“颍川郡的陈君，超越世人、胜过同辈，却还没有登上大位，真让我们对不起文仲，背负了尸位素餐的罪名。”（善注、五臣注：杨赐任太尉，陈耽任司徒；衮职指三公。跻是登上；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举荐，孔子认为他尸位窃禄，因此杨、陈二公以未能推举陈寔而感到惭愧。） 因此当时的人更加推重他的德行，认为公卿的高位也比不上他。先生享年八十三岁，于中平三年八月丙午因病去世。（善注：中平是灵帝年号。）临终时留下遗命，要求葬在去世的地方。（善注、五臣注：顾命是临终遗命；留葬所卒是说不归葬本籍，而葬在去世之地。）当时使用白色的棺椁，财物只够周备棺材和丧事，简约得超过了俭朴的限度。（善注、五臣注：榇是棺材。）群公百官无不叹息，山林隐士和知名人士也失声流泪。（善注、五臣注：挥涕是用手拭泪。）大将军前来吊祭，赐给他美好的谥号“征士陈君”，说：“他禀受五岳四渎的精气，包藏天灵光曜的纯和之气；上天不忍遗弃这位老臣，使他辅佐我们的君王；哲人如梁木般崩折凋萎，世间从此没有可以取法的标准。”士大夫和儒林讨论他的德行、考察他的事迹，谥为“文范先生”。（善注、五臣注：何进派使者吊祭；五岳之精、四渎之精分别比喻圣明、仁明；憖是哀伤，俾是使，遗老是老臣；孔子临终时曾歌咏泰山将颓、梁木将坏，哲人将萎；哲人去世后，世间失去可以取法的典范。） 诔文说：“多么文雅盛美啊！”（善注：出自《论语》，指文采礼乐之美。）《尚书》说：“《洪范》九畴，是常道和伦理得以有序的根本。”（善注：箕子对武王说，上天赐给禹《洪范》九类大法，使常道伦理得到治理。）以“文”作为德行的表率，以“范”作为士人的准则；生前用来教诲众人，死后用作谥号，不也是很合适吗？（五臣注：先生生前以文范教训世人，死后以文范为号，很合宜。）三公派遣令史用中牢祭祀他。（五臣注：中牢是羊。）刺史恭敬地前来吊唁，太守南阳曹府君命属官作诔文说：“显赫的陈君，是应时代而生的名世之才。”（善注、五臣注：命是著名，命世之才是当世杰出人才；赫是盛大。）“含藏光明的醇厚德行，成为士人的规范。”（善注、五臣注：醇是纯粹厚重，程是法则。）“开始便资禀正道，最终又留下美善声名。”（善注：语出《周易》和《史记》；五臣注：令是善，说他始终走正道，最终获得美名。）“奉行礼义直到终老，留下美好的清名。”（五臣注：奉礼终没是说奉行先圣礼教，生前俭约，死时薄葬；休是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派属官和掾吏前后前往丧所，刻石制作铭文。府丞与邻县会同安葬他，荀慈明、韩元长等五百多人穿着缌麻丧服设位致哀，为他送葬。（善注、五臣注：刊是刻；荀爽字慈明，韩融字元长；缌麻是十五升布制成的丧服，因丝缕细如丝而得名。）

译远近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河南尹种府君到郡任职时，追述陈寔的功绩德行，记载他的高尚品行，认为古今远近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善注：种府君即种拂；五臣注：远近指古今和四方，鲜是少。）又郑重地让部内的大掾撰成当时的铭文。（五臣注：重是郑重，意思是郑重委托部内大掾作铭。）这可以说是生时享有荣耀，死后得到哀悼，虽死而名声不朽的人了。”于是作铭说：巍峨的崇高山岳吐纳祥符、降生神灵。啊，美好的先生，怀抱珍宝、胸藏真道。可是苍天既然要使这种文化断绝，又有谁能听到您的遗言？遗言将要毁绝，后来的人又怎能听闻？交交鸣叫的小黄鸟，飞来栖集在荆棘上。人的生命既有定数，即使拿重金厚宝也无法赎回；想到死者，悲哀哪里有尽头？【善注：引用《上林赋》《毛诗》《论语》《幽通赋》等。翰注说，五岳精气吐出祥符、降下神灵，于是降生先生；“宝珍”比喻道德；“昊穹”是天；“斯文”指先生；“微言”是道，圯是毁坏，来者指后人；黄鸟篇写三良，借以比喻仕于乱世及得其所终；人的寿命各有定分，一死不能用财宝赎回，哀痛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人〕 《褚渊碑文》一首【附序】王仲宝【善注：萧子显《齐书》说，王俭字仲宝，琅邪人，年少好学，手不释卷，官至中书监，死后获赠。五臣注同。】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这就叫不朽。子产去世，孔宣尼为他留下的仁爱而哭泣；随武子去世，赵文子怀念他遗留下来的风范。这些，在文简公身上都看到了。【善注：引《左传》《毛诗》《礼记》等说明“立德、立功、立言”可以长久不废，称为不朽；子产死后，孔子说他是古人遗留下的仁爱；随武子即士会，食邑于随，赵文子曾称赞其不忘自身、也不遗弃朋友；蔡邕《郭林宗碑》借“余风”称誉先贤。良注说，郑国人因子产去世都哭泣，孔子感叹说子产是古代遗留下的仁爱。】孔子只是为他叹息，并没有哭泣。又有人说，所谓哭泣，是后来加以修饰的说法。随武子、赵文子都是晋国大夫。随武子死后葬在九原，后来去世的大夫也都葬在那里。赵文子和叔誉游览九原时，赵文子说：“如果死者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叔誉说：“阳处父吧？”赵文子说：“我愿意同随武子。”因为随武子有利于君主，却不忘自身；谋划自身，又不遗弃朋友，所以说赵文子怀念他的遗风。这里说彦回的德行也有这两人的特点，因此说在他身上看到了这种德行。公讳渊，字彦回，是河南阳翟人。褚子以极高的仁德开创基业，宋国的段氏因功劳卓著而以官职命氏。【善注：褚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武王灭殷后，封他为宋国国君，使其承继殷后；他仁厚贤明，殷遗民都拥戴爱护他。《左传》所说的宋段，是宋共公之子子石，任褚师，以官职为氏。】到了两汉，儒雅之士相继出现。魏、晋以来，世代相承，光辉重叠。您的祖先太傅元穆公，德行与当时相合，品行在一州之中首屈一指；他深明善恶，不因毁谤或赞誉而把这些表露在言辞上。【善注：列举褚大、褚禧等汉代儒者，以及褚裒字季野、赠太傅元穆侯等事。引《魏书》《庄子》《王命论》《毛诗》《论语》等说明其德行高尚、明辨善恶而不轻易毁誉他人。】

译他尽心辅佐王室，常常怀有谦虚空明、虚怀接士的道理。可以说，他委婉曲折却能成就明章，有所立志却又含蓄不自夸。此后代代相承，没有废弃先人的规矩；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车服冠冕相继承袭。公承受山川的灵秀光辉，含藏珪璋般的美德，挺然发出光彩。【善注：引用《尚书》《老子》《礼记》《管子》等，说明“亮采”是尽力办事，“冲虚”是虚怀纳士；“婉而成章，志而晦”是曲折行事而政绩明著、胸有大志而不自矜。】内心和顺凝聚，外在的英华自然显露。公在开始求学时就神采俊秀，到了二十岁弱冠时学业已经盛大。因此，他以仁为经、以义为纬，使敦厚和睦充满闺庭；名声如金声玉振，清越响亮于天下。【善注：引《礼记》《孟子》等；“凝”是止定，内指心思，外指言语形貌；“初学”按注指十岁，“弱冠”指二十岁；仁义如经纬，敦睦亲族；金玉之声比喻声誉高。】他的孝敬淳厚深切，一切都依循这种德行而达到；早晚都使亲人尽欢，别人无从说他父母兄弟的不是。他悠游于文雅的园囿，翱翔于礼乐的场域。风采仪态与秋月一样明朗，声誉德音如春云一样滋润。气度宏大深沉，喜怒的边际无人能够窥见。【善注：引用《毛诗》《尚书》《礼记》《论语》等；“人无间言”说父子兄弟和睦，使人无法挑拨；“音徽”即美好的声誉；“韵宇”犹如器量。】他的心地明达通透，采用别人的意见总像采用自己的意见一样。胸怀广大深厚，像浩荡的水一样，可以说即使把它澄清也不会变得清澈，搅动它也不会变得浑浊。【善注：引郭林宗评价黄宪的话，以万顷波涛比喻其器量深广；“挠”是搅动。】袁阳源才气高奇，综核考察，精于裁量。宋文帝端正明察地临朝处理政事，鉴别赏识人才没有遗漏。袁阳源已经使他的声誉传扬远近，宋文帝也已经同皇家定下婚约。褚渊被选中迎娶余姚公主，授驸马都尉。汉代的窦叔高、晋代的王武子，若拿来与他相比，也都显得微不足道。公脱去平民服装，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洗濯冠缨而登朝为官，成为当世冠冕。出入两宫，实在是当时的珍宝。【善注：袁淑字阳源，任尚书吏部郎；“综核精裁”指考察人才、辨别才器高下。汉有窦叔高以经术和仪貌被天子选为驸马，晋有王武子娶常山公主，皆不及褚渊。“濯缨”取清洁冠缨之意，以道德为世人之首；两宫指天子宫和太子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二人〕

译他作为众人瞻仰的典范已经显著，成为台衡宰相的声望也由此汇集。出外参与太宰府军事，入朝任太子洗马，不久升任秘书丞，在三公之位的槐庭中辅佐政道，掌管天禄阁的文史。光耀诸侯，风流声名盛传天下。【善注：台衡指三公宰相之位；槐庭是三公所居；天阁指天禄阁，秘书丞掌管其中的书籍；“风流”指名士风采，声名甚盛。】因父亲去世离职。他悲哀过度，几乎因哀毁而灭性；有识之士都为之感动，行路的人也为之伤情。【善注：引《周易》《孝经》等，说明哀痛不可超过伤身的程度，但公的哀毁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授任中书侍郎。君王的话初出如丝，传布出去便如粗大的纶线。他谨慎地居于官位，才智所发挥的只是和穆之政。【善注：中书侍郎掌管天子诏令；“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说诏令初发细微，宣布后影响广大。】当时新安王宠冠诸藩，越发推行国家教化，辅佐他的官员人选，都是尽国中英才。公出任司徒右长史，转任尚书吏部郎，执掌铨选而公平无私。【善注：新安王子鸾兼司徒，进号抚军将军；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国华”指国家英贤。铨是衡量、选拔人才。】减省烦琐而归于简明，裴楷的清正通达、王戎的简约得要，在这里又重新出现了。【善注：裴楷、王戎都曾任吏部郎，前者清正通达，后者简明扼要；这里说褚渊具有他们的优点。】泰始初年，入朝任侍中，尚未满一个月，便升任吏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这时天下的道路刚刚平定，王室的道路仍然阻塞；大军已经出征，朝廷官员还没有整顿和协和。【善注：泰始是宋明帝年号；“天步初夷”指弑少帝后的局势初步平定；元戎出征指建安王休仁出兵；衣冠指朝廷官员，“缉”与“辑”同，意为整治和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内则赞助谋划国事，外则安定官民品流；平定天下的谋略已经长远，功劳厚薄也由此分明。赏赐不遗漏有功劳的人，举荐不遗漏有德行的人。功绩得到皇帝认可，声名传布于众人耳中。战事平息后，他领任太子右卫率，坚决辞让而没有受拜；不久又领任骁骑将军。凭借帷幄谋划的功劳，承受任用贤能、敬重功劳的官秩，封为雩都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善注：引用《东观汉记》《孙子兵法》《左传》等；流品指百官百姓的品类，泾渭分明比喻功劳赏罚清楚；帷幄之功指参与谋划。】

译《尚书》说：“惟有你的先祖文王，任用当用之人，敬重当敬重之人，威严显明于百姓。”孔安国说：“可任用的便任用，可敬重的便敬重。”汉代豫章郡有雩都县。这里说，因为他应当任用并敬重有大功之人，秩序次第分明，所以封为雩都县伯。【善注：帷幄指谋划，膺是承当，庸是任用，祗是敬重。】他既有辞让梁地的节操，又怀有孙叔敖不受富饶封地、只求寝丘的志向；所接受的田地封邑不足百井。【善注：楚惠王以梁地封鲁阳文子，文子以梁地险远而辞让；孙叔敖临死告诫儿子不要接受有利之地，只求楚越之间不利而名声不好的寝丘。按《周礼》，一亩百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汉书》说井方一里。】过了很久，他再次任侍中，兼领右卫将军，尽心规谏，提出可行、废止不可行之事；他的功劳相当于仲山甫，光明天子的军队，又兼有方叔那样的声望。【善注：献替是提出可行之理、废除不可行之事；仲山甫能补王事之缺，方叔也是周代贤臣。】丹阳是京城附近的辅郡，远近都以它为法则。吴兴地处衣襟和腰带般的要害，实在是国家的股肱。先后两次出任丹阳、吴兴太守，并都加授侍中之职。施政合乎礼义，因此百姓得以安息。【善注：丹阳是郡名，京辅意为接近帝都；吴兴也是郡名，地位重要如人的手足；蝉冕指侍中的冠冕。】明皇帝患病，太子年幼，继承后嗣的重任，确实寄托在当时有声望的人身上。朝廷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兼领卫尉，他坚决辞让而没有受拜；改授尚书右仆射。他端正政令条理，权衡事务公平，对外宽厚，对内正直。弘扬二八贤人的高明谋略，宣示《由庚》所歌咏的道理。【善注：明皇帝即宋明帝，太子是后废帝昱；“贻厥”指后嗣；二八指舜所举的八元八恺；《由庚》是诗篇名，意为万物各循其道而得其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太宗去世。【善注：太宗即明帝，“即世”是去世。】遗诏任命公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军将军。他送别先帝、侍奉在位幼主，忠贞诚信，掌持国家政务，维系四方。百官依循礼制行动，军政不用告诫便已完备。公若登上三公之位而治理天下，君子必以此为美谈；也正如孟轲因鲁国将让乐正子执政而欣喜，又如羊舌职因晋侯赏赐士伯而认为合宜。【善注：往指明帝，居指少主；秉国之均是掌持国政，四方是维是维系四方；太阶是三公之位。孟子因乐正子好善而高兴得不能入睡，羊舌职因士伯受赏合宜而喜悦。】

译他遭逢生母的丧事，辞去官职，因哀毁而病重，内心自然达到这种程度。朝廷议论说，可以援引鲁侯伯禽有事而服丧的先例，保全公的丧礼；又可以以汉代翟方进作为明确的准则。【善注：伯禽有丧时因徐戎作乱，卒哭后出兵，是有所作为才如此；翟方进丧母，葬后三十六日除服复职，是以国家事务为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于是下诏书，敦促他回来代理原职。他坚决请求延缓一年，表章奏疏接连不断，但事情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只好屈己从礼，以弘扬天子的教化。【善注：敦是勉励、劝促；“事不我与”是说他虽固辞却不能如愿；屈己是屈从礼制；弘化是弘扬皇帝的教化。】恰逢处在三季末世的局势中，诸王藩属在内部作乱。桂阳王图谋失策，竟窥伺帝位。【善注：三季指夏、殷、周三代末世；戚藩指诸王；桂阳王休范是宋文帝之子，趁太宗去世、主上年幼而起兵反叛；“神器”指帝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日〕 船上击鼓摇橹，苍茫水波便震荡起来；树起旗帜，便遮蔽日月的光辉。军队从江流分支出发，行进疾速如风；进入京师，声势威猛如雷。【善注：这是说将军出兵讨伐桂阳王；鼓棹指行舟，风翔指迅疾，雷动指威势猛烈。】在宗庙社稷之前张弓控弦，箭锋射向象魏宫阙。【善注：控弦是张弓；宗稷是宗庙社稷；象魏是天子宫阙，意谓叛军已逼近宗庙社稷和宫阙。】虽然英明的宰相亲自统兵，叛乱首领已经及时被消灭，但余党仍然很多，宫殿宗庙仍受到逼迫和忧患。【善注：英宰有注家指齐王，也有注家指褚渊；元渠指休范，余党指杜墨蠡等。】公于是总领勇猛的将士，率领不怀二心的臣下，齐心尽力，竭尽规谋，终于平定祸乱。使国运在危急之中安定下来，拯救已经坠落的王室纲维。【善注：熊罴之士比喻勇猛将士；克宁是能够安定；缀旒以冠上垂珠喻危急，王维是王室纲维。】这固然由于太祖的威势风范，也同样由于仁公的辅佐。【善注：太祖，注家或指齐王，或指高皇帝刘裕；仁公即褚公，翼是辅佐。】

译这可以说是具备了德、刑、详、礼、义、信、战等治国用兵的器用。【善注：引《左传》解释：有德者赏，有罪者刑，并且审慎施行；以礼义治人，使人信服，这就是用兵取胜的根本。】凭借平定危难的功劳，晋爵为侯，兼授尚书令、中军将军，赐给班剑二十人。他功成而不自居，坚守谦退自抑之道。改授侍中、中书监，领军将军之职照旧；后来又因嫡母去世而离职服丧。【善注：班剑是执剑随行的仪仗；功成弗有取《老子》，固秉谦挹是坚持谦让退避；萧子显《齐书》说，渊后来遭嫡母吴郡公主之丧，哀毁如初。】济说：这位褚公是嫡母吴郡公主。虽然是由于义理感召而相结合，但感情却同于天性亲属。颜丁居丧合乎礼法，少连、大连善于守丧，又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呢？上天已经厌弃宋朝的德政，水德之运告终，继位的君主在天子之位上荒淫怠惰，强臣在荆楚一带横暴凌逼。尚书说：“商王受荒淫怠惰而不敬。”伊尹又说：“天子的地位实在艰难。”沈约《宋书》说：“后废帝是明帝的长子，名昱，继位后淫乱。”《左氏传》说郑国王子伯骈：“如今楚国凌逼我们的城郭。”铣说：所谓上天厌弃宋德，是说天下大乱。宋朝以水德为王，所以说水运。“谢”是尽的意思，说水运告尽，就是宋朝国运已尽；强臣，是指起兵叛乱的臣子；凭陵，是勇猛暴虐的样子；荆楚，是指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荆州古属楚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月〕 废黜昏乱的皇帝，完成继承正统的功业；平定叛乱、安定百姓的德行。善说：所谓废昏，是指废黜废帝、改封为苍梧王；所谓继统，是指拥立顺帝。《墨子》说，夏桀时，天命令汤在镳宫起兵，有神人来告知：“夏朝的德政已经大乱，前去攻伐它，我一定使你大大平定它。”崔寔《正论》说：“等到他出仕之后，足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良说：废昏，是废黜少帝；继统，是拥立顺帝；戡，是战胜，因而使天下安宁。公实在是仰承并辅佐宏大的谋略，参与听闻神妙的计策。虽然没有接受祭肉、出兵征战那样的功劳，却有孙叔敖安寝执羽、使郢人放下兵器那样的功绩。于是任司空，使山川土地各得其序；兼任卫将军，整顿军政，使上下和睦。《礼记》说，司空掌握尺度，丈量土地、安排百姓居住，并治理山川沼泽。《左氏传》说，随武子：“楚军上下和睦，事情就不会出差错。”向说：司空负责丈量山川、安排百姓居住。“攸”是所的意思，指使各方面得到安排；戎政是军阵的法则；辑是集合，睦是和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不久，齐朝凭借德行如龙兴起，顺皇萧准禅位于齐高帝。公深刻通晓先于天时而行动的运数，匡正并辅佐顺应天时的事业。辅弼协调而诚信端正，美好的谋略宏大深远；树立他的声誉，把他的善言载入史册。也正如稷、契侍奉虞、夏，荀攸、裴秀辅佐魏、晋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译如果不是胸怀坦荡、公正无私，永远鉴察国家的兴盛和衰败，谁能光明显赫地辅佐五位君主，恭敬诚信地辅佐齐、宋两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铣说：五位君主，是宋文帝、宋明帝、宋顺帝、齐高帝、齐武帝。夤，是恭敬诚信的意思；二代，是齐、宋两代。公大大开拓南康，进位司徒；当时接受封土，却坚决推辞掌管国家教化的职位。如今的尚书令，就是古代的冢宰；虽然品秩低于三公，所承担的责任却高于百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暂且遂了皇帝深切的心意，改授为朝廷首官。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皇帝嘉奖他盛大的功劳，再次颁下先前的诏命；掌握五礼以端正百姓，简省使用八刑而少施刑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郑玄说：礼是典礼，包括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孔安国说：“简”是简略。良说：五礼就是吉、凶、宾、军、嘉五种礼；八刑是：不孝之刑、不义之刑、不姻之刑、不悌之刑、不任之刑、不恤之刑、造言之刑、乱民之刑。“罕”是少的意思。说少用刑，是因为宽缓而适中。因此他能够在大道上施展功业，延续慈爱而有智慧的君主的事业；义理在于资取恭敬之心，感情却同平民交往一般亲近。出朝则陪随皇帝车驾，入内则侍奉皇帝于帷殿之中。仰慕南风的高雅歌咏，欣赏东序秘藏的宝物。翰说：舜弹奏五弦琴，用琴声配合《南风》诗。这里说他仰承贤明的君主，如同仰慕舜的德行。“餐”犹如欣赏。顾命篇说，天球、河图收藏在东序；这些宝物是帝王的祥瑞，所以放在东序。赞美圣明的时代，所以借赞美这些宝物来寄托。原文“野”应当是“序”，这里写成“野”，大概是抄写错误。他在听朝处理政务的早晨提出雅正的议论，在君臣宴饮私处的晚上披览文章。间或谈论酒德，也以琴心理会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译铣说：“参”是杂处的意思。他的光辉温润而有余，远远地留下令人追想的德泽。善说：“暧”是温和的样子；庄子说“温和得像春天”。“遥然流想”，是说思虑深远。良说：“暧”是光明；余晖，是天子的恩光照及于他；“遥然留想”，是从远处思考国家安危。君主垂赐恩德，如冬日的温暖；臣下竭尽戒惧，如面对秋霜一样凛然。肃敬而庄严，于是可见君臣与父亲亲属同样的感情，知道父、师、君这“三者”实际上可以同样侍奉。太祖升遐后，秘密而郑重地留下遗命托付给他。他以侍中、司徒、录尚书事的身份，接受太祖凭玉几的顾托，奉行成王临终时撤出缀衣帷帐的礼制，以辅佐幼主。选择齐朝宏大的良法美典，使声誉教化达到雍和广大。内政安定，外事成功，确实彰明了旧日的职责。增加供给班剑三十人。各种礼物都有相应的仪容，徽号旌章也都合乎制度；地位尊贵却礼节谦下，身居高位却思虑退让。从夏季到秋季，他以疾病上表请求退职，朝廷很难违背他谦逊而光明的志节，于是满足他超越世俗的高尚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 翰说：“陈”是陈请；说因病请求退职，就是退归。朝廷指天子；重，是难以违背；防，是志向。意思是公请求退位，天子不忍违背他谦逊光明的志向，所以用成全超世高尚之事来满足他的请求。改授司空，兼领骠骑大将军，侍中、录尚书事照旧。景命不能长久，病势日益严重而久留不去。建元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在私人宅第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从前柳庄病重，卫君正当祭祀却停止礼仪；晏婴去世，齐君赶车前往并一路哭行。公拜了两拜，叩头向尸体请求说：“我有一位臣子叫柳庄，他不只是我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我听说他死了，请让我前去。”于是他不脱礼服便前往，并为他举行赠送丧服的礼仪。晏子说：“齐景公在菑地游玩时，晏婴去世。景公驾车奔驰，自以为车行得慢，下车快走；知道步行不如车快，便又上车。到达国都前，他四次下车快走，到了尸体前便伏尸痛哭说：‘百姓中还有谁再来告诉我自己的过错呢？’”良说：棘，是严重的意思。卫国太史柳庄病重，卫君正要在宗庙祭祀，听说后停止祭祀前去探视；齐国晏婴去世，齐侯正在外游，听到消息便下车步行哭吊。公去世后，圣朝的天子在上面震动哀悼，群臣百官及诸侯在下面惊恐悲痛，难道只是悲哀缠绕一国、痛苦深及一位君主而已吗？

译追赠太宰，侍中、录尚书事照旧，赐给符节、羽葆、鼓吹，班剑增至六十人，谥号文简，礼制如此。凭借德行来处世并驾驭万物，万物不能损害他的贞正；虚心自处而游于当世，世俗不能扰乱他的操守。把贵贱看得如同条风吹过，把荣辱看成彼我之间的差别；这样以后，才可以兼善天下，姑且如此终其一生。善恶毁誉对于自身，就如蚊虫一掠而过。孙叔敖三次任令尹却不感到荣耀，三次被罢免也没有忧色，因为他不知道荣辱究竟在别人还是在自己：若在别人，便不在自己；若在自己，便不在别人，哪里有工夫顾及别人贵我还是贱我？孟子说，古代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孔子歌道：“悠闲啊，悠闲啊，姑且如此终其一年。”良说：条风是东北风，贵贱对于人身，就像条风偶然吹过，并不长久。心中忘却荣辱，便不把外在的羞辱当作羞辱，也不把自己的荣耀当作荣耀，因而将彼我一视同仁。“卒”是终了的意思。从开始谋划到最后收束，都能免于大的悔恨；谁说能把这些全都做到，褚公确实做到了。因此，他以义理结交君子，恩惠沾及众类；他的德行不是言语和形象所能完全表现的，也不是记述和歌咏所能穷尽的。故吏某甲等感叹流水一去不返，哀伤清明的仪容永远沉寂而不可再见。听取乡里百姓的歌诵，瞻仰京国中歌咏其德行的声音；追思卫鼎上流传的铭文，想望晋景钟上遗留的法则。善说：卫国大夫孔悝有大功，把功绩铭刻在鼎上；晋国大夫魏颗去世后，把功劳铭刻在景钟上，这就是后世的法则。于是面对高山而仰望，把文字刻在黑色石碑上来彰表他的德行。碑文说：辰星的精气感应时运，萧星的神灵降生祥瑞。君主是明智的，臣子是贤良的。上天鉴察璇玑七曜的运行，齐帝承继前代君王的足迹而受禅。

译恭敬顺从元辅大臣的职责，体察事物的几微而显明其章法。永远以孝为念，孝友都发自内心。仁德广布而兼济天下，慈爱深厚而善于诱导。观海而气量齐同于海，登岳而厚德可与高山相等。铣说：他的道德深厚高远，正如观海、登岳，器量广大，德性厚重。周朝有五位贤臣，加上褚公就是六人；尧有八位贤臣，加上褚公就是九人。内则在帷幄中谋划，外则在三台之位上发出光辉。济说：“謩”是谋划。台阶是星名，象征三公之位；“曜”是星光。远方没有不肃敬的，近处没有不归附的；如风吹草伏，如音乐和谐。光大我们的帝王典制，治理那些黎民百姓。遵循礼制，践履谦逊，诚信确实成为自身的操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良说：“蹈”是践履；“谅”是诚信；“干”是作用。意思是把诚信笃实的品行实行于自身。他的行迹虽屈身离开朱轩贵车，志趣却高于衡门隐馆。幽深地探究玄妙的道理，辞采文翰繁茂；义理已经像河水一样流动，文章也像雾气一样弥漫。铣说：嵩山是中岳。梁阴，是梁木；“载”是毁坏。意思是褚公去世，如同高山崩塌、栋梁折断。德业和谋略无人继承，仪容形体也永远离去了。悲叹他留下的美德，追怀他遗留的盛大声烈。时间越久反而越显新鲜，施用起来也永远不会穷尽。《文选》卷五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九。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碑文。《头陀寺碑文》一首。王简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听说，舀取朝夕池的水，无法测量它的深浅；仰望苍苍的天色，也不足以知道它的远近。何况是超出视觉听觉范围、似有似无，以及在心行之外、不生不灭的境界呢？所以佛在摩竭提国闭室入寂，以开启息止言语的津梁；又在毗邪离默然闭口，以贯通领会真意的道路。可是谈论人伦纲常的人，必定要到《洪范》九畴中寻求根本。谈论阴阳的人，也是在六爻之中探究幽微。因此，三才既已分辨，便能认识妙物生成的功用；万物的形象已经陈列，便能悟知太极的旨趣。《周易》说：“《易》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向秀说：“三才，就是天地人。”李善说：“太极，是天地的开端。”言语的作用不可以停止，大概就在这里吧。一切认识事物、悟知太极的道理，都要借助言语来阐明，不能停止言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左氏传》中叔向对鬷蔑说：“你如果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你了。”言语不能停止，正是如此。良说：“已，就是停止。”然而，爻辞所用来说明道理的言语，至此便穷尽了。

译至于涅槃的玄妙境界，不是言语所能阐明的，所以一切称说和名谓都断绝了，而显现在涅槃的彼岸。所谓彼岸，从有的一面来说，就高高超越欲流、有流、无明流和有见流；从无的一面来说，就广大地实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度。四流就是欲流、有流、无明流和有见流。六度是：以布施推广仁义，以持戒守护诚信，以忍辱表现谦逊，以精进存持敬意，以禅定守护清静，以智慧通达其中的道理。法性既非有也非无，不是名言所能获得的；它没有形相，也不是随着追寻或迎望便能看见其终始的。不能凭学习的境地来认识它，不能由意识所生的分别来达到它，这就是涅槃所积聚的境界。《胜鬘经》说：“意生身是由无漏业所生的，依无明而住于学地；学地指三果，意生身指菩萨，意思是能够随意变化生死、随意往生。”《法华经》说：“诸佛弟子大众都如舍利弗，即使竭尽思虑共同测度，也不能测知佛的智慧；不退转的诸菩萨也是如此，不能知晓。”《周易》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深蕴吧？”韩康伯注说：“蕴，是深渊的意思。”济说：意思是，不能凭广博的知识和才智通达它的道理，也不能凭后天习得、由意识产生的分别来达到它；这是寂灭之道所积聚的境界。涅槃就是寂灭，蕴就是积聚。幽深的山谷没有私心，有声音到来就发出回响；洪大的钟体内空，能够虚心接受声音，没有什么声音来而不作出回应。《文子》说：“虚无没有什么不能容受，寂静没有什么不能持守。”牵秀《相风赋》说：“所以没有什么来而不回应，哪里还值得有所亲疏牵挂。”翰说：幽深的山谷本来没有感情，有声音到来就一定以回响答复；大钟使内部空虚来接受和声，和声到来便没有不以声音回应的。佛道对于万物也是这样，没有私心。法身圆满地应对一切，冥冥之中树立规矩；以一种声音称说万物，而宫、商等音调暗中流转。因此，如来以利益众生之相显现在迦维罗卫，托生于王室。竺道生《维摩经注》说：“如，是说真如与真如冥合，不再有另一个‘如’的道理；从这种境界中来，所以称为如来。”《瑞应经》说：菩萨将在这一世成佛，托生于天竺迦维罗卫国，父王名静，夫人名妙。迦维罗卫是天地的中央。《周易》说：“有利于见到大人。”《左氏传》说：“谋划王室。”向秀说：菩萨将在这一世成佛，托生于天竺迦维罗卫国，成为国王的儿子。如来凭借五乘的车子，拯救沉溺于逝川般生死流转中的众生。

译不善之人如同逝川之水，日夜不停地流逝，如来便教化拯救他们，使他们得到平等。打开八正道的门户，大力庇护那些共同丧失正道的人。八正道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于是，玄妙幽深的关门和锁钥受到感应便通达了；遥远的源头和深广的水波，取来饮用也不会枯竭。遥远的源头和深广的水波，比喻佛法的大海。《文子》说：“从那里取用却不会减少，舀取却不会枯竭，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行持不舍弃一切的布施，使所有众生都得到普遍的滋润；宣说没有对象和条件限制的慈悲，使恩泽遍及万物。因为大士的慈悲离开一切相，不执著于众生之相而行慈，所以称为无缘慈。无缘而生起的慈悲，才是真实的慈悲。凭借这种慈悲宣扬佛法，万物便没有不受到周遍利益的。《涅槃经》说：“获得诸菩萨无缘的慈悲。” 僧肇《论》说：“禅典宣说无缘的慈悲。”思益经演说道，不知之知；《泥洹经》说，无缘就是不住于法相，也不反执于众生相。释道安说，因缘聚合则生，因缘离散则灭。《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济助天下。向秀说：大士的慈悲在空寂中运行，在空寂中行慈，所以称为无缘慈。演说不执著照察的光明，鉴照穷尽沙界；引导没有机心的方便，功德救济尘数劫世。时候和义理都已经久远了，能够完成的事业也已经完成了。于是拂衣离开娑罗双树，脱下鞋履于金沙河边；其道恍恍惚惚，不明亮也不昏暗，不受去来所系缚，最终归于无物。

译由此说来，如来游行于三千大千世界，无为之寂静始终不被扰乱；即使在坚固树林中以火焚烧，佛的灵性也不会穷尽。其广大和不可穷尽，实在伟大啊！正法既已消失，象法的教化也逐渐衰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论语》说：“文王已经去世。” 《汉书》中张释之说：“秦国衰败，到了二世，天下便土崩瓦解。”翰说：正法既已消失，是说如来已经入于涅槃；象教，是借助形象来教化人；陵夷，就是衰颓败坏。那些穿凿附会、执持异端的人，把违背正道当作获得了唯一真理。《论语》中孔子说：“攻击异端，这就是祸害。” 谢宣远《赠灵运诗》说：“违背正道前往，往往会有悔吝。”杜预《左氏传注》说：“方，就是道理、方法。”又说：“得一者，钟会说：‘一也是道。’”向秀说：正法消失以后，穿凿附会的异端纷纷兴起，违背大法，把色相当作道理，凭声音言说寻求真理，自以为已经得道了；方就是方法，一就是一道。那些顺从错误、巧辩虚假的人，把佛法的玄妙圣言比作只能看见眼前事物的狭隘议论。《摩诃摩邪经》说：正法衰微六百年后，有九十六种外道的邪见竞相兴起，破坏佛法。有一位比丘名叫马鸣，善于宣说佛法要义，降伏一切外道。七百年以后，有一位比丘名叫龙树，善于宣说佛法要义，消灭邪见之旗，点燃正法的火炬。《周易》说：“幽深地赞助神明而产生蓍草。”王弼说：“幽深，就是赞助、彰明。”陆机《大将军宴会诗》说：“已经振兴衰败的纲纪。”谢庄替沈庆之答刘义宣的信说：“皇纲断绝而又重新系结，天下坠落而又重新维系。”《说文》说：“纽，就是系结。”翰说：幽赞，是从深远处助成佛法教化；虚求，是虚心求道。意思是这两位比丘能够整顿已经衰败的纲纪，系结已经断裂的纽带。使正法之云布满真际，于是火宅在清晨便得到清凉。向秀说：《华严经》说：“不坏的法云遍覆一切。”《法华经》说：“三界没有安宁，就像一座火宅，被各种苦恼焚烧。”意思是马鸣、龙树两位比丘能够实行正法来救济众生，如同法云覆盖真实境界，火宅的灾难于是得到清凉。际，就是境界。使智慧之日照耀四通八达的大道，于是深重的昏暗长夜也迎来黎明。两位比丘宣说佛法，使万物都看见光明，如同太阳照耀道路，连深沉昏暗之处也在夜间明亮起来。因此能够使三十七道品具有在酒宴间折服敌军那样的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三十七道品，是佛法的要旨；两位比丘兴起而实行这些法门，降伏外道，也如晏子在酒樽俎豆之间折服晋军。晋国想要攻打齐国，派人窥探；齐国设宴款待使者，使者想扰乱齐国的音乐，便说：“晏子太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使者回去报告说：“齐国不可攻打。”孔子听后说：“不用走出酒樽俎豆之间，就能在千里之外折断敌人的谋略，说的就是晏子。” 九十六种外道失去了可以自我固守的藩篱。所谓九十六种，是指那些破坏佛法的外道；一经宣说譬喻，它们的心便都降伏，全部没有阻碍，豁然贯通，如同没有草木藩篱可以固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四月、十五年、三年、七步〕 后来，佛法才向四方广泛传播，向东受到教化，向南迁移。周庄王、鲁庄公在位时，都亲自昭示、照见佛出生时夜空明亮的祥瑞；汉明帝、晋明帝也都制作佛像，绘画镌刻，以装饰和尊崇佛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千里〕 此后，佛经等遗留下来的文献陆续出现，排列的佛塔彼此相望。佛图澄和鸠摩罗什在山西地区接续传播佛法，支遁和慧远在江左也能够并肩相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年、五年〕 佛图澄、鸠摩罗什法师都是道行高深的僧人；所谓“结辙”，是说他们传播教法的踪迹很多。道林、慧远两位僧人也都具有高深道行，皆在吴地活动。头陀寺，是沙门释惠宗所建立的。寺南面是浩瀚的大河，云霞在其中流动激荡；北面是层层高峰，仿佛削成，日月的光辉在其间回旋迫近。向西望去，是曲折绵延的城邑，城墙高大而迂回；向东眺望，是平坦的水边高地，千里之远一望而尽。这里确实是楚国都城的胜地。宗法师品行清白如珪璧，手持锡杖前来游历。他认为，作为寄居于此世的身体，是由因业产生的；因业既空，因缘也就废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如果知道因业全都虚空，那么执存因缘的心也就会废止。执著保存身体的人，是因为迷惑胜过了道理；如果通达至道，使道理胜过迷惑，迷惑便会消失。于是他想在百年之身尚未终老时舍弃自身，施舍血肉来救济众生，犹如猛鹰追逐鸽子时以自己的肉代替鸽子。像古人在荆枝松柏间铺地相聚那样，在山野居住了很久。宋大明五年，才开始建立一丈见方的茅屋，用茅草覆盖，以庇护佛经和佛像。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孔府君，名觊，为寺院割除杂草、开辟树林，设置诵经行道的房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名兴宗，又为寺院增筑高大的地基，树立佛塔，建造禅修诵经的殿堂。因为法师的高尚德行可与大迦叶相比，所以以“头陀”作为寺名的首称。后来又有勤法师，守持真诚的节操，苦心修行，求取仁德，涵养志向。他继续修建殿堂屋宇，却尚未完工便去世了。高尚的行迹难以追随，藏在舟中的岁月却容易远去。僧徒散尽，空寂无人；屋梁椽木毁坏，也没有人重新建造，实在令人长久叹息。愿齐朝继承五帝的宏大名声，接续三王断绝的事业。《史记》说：“只有汉朝承接五帝末流，接续三代中断的事业。”《封禅书》说：“前代圣人因此长久保全盛大声名，成就……”洪，是大的意思；纽，犹如缀接。继承武王、尊崇文王的德行，显明地升举严父配天的礼制。注： 《礼记》说：“周人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尚书》说：“光明显赫的文王、武王，明昭地升登于上天。”《孝经》说：“尊敬父亲，没有比使他配享上天更大的了。”李善说：意思是继承武王，尊奉严父文王，使他配享上天，并彰明、升举这一道理而重新实行。使功业上达于天、光辉遍及四方，宏大地开启中兴复兴。注： 《尚书》说：“成汤之时，有像伊尹这样的人，德行上达皇天。”又说：“光辉遍及四方，上下无不感通。”《毛诗》说：“建立你的长子，使他封侯于鲁，大大开拓你的疆土，作为周室的辅佐。”《东观汉记》载博士的议论说：“清除残暴，铲除盗贼，复兴祖宗的事业。”萧统说：格，是到达；光，是光辉充满四表之外；弘，是广大；启，是开辟。意思是宋朝圣人的德行上达于天，旁及西方之外，又广泛施布恩泽，使衰败毁坏的道理得到复兴。因此使旧有的制度和事物焕然一新，安定百姓，救济许多艰难。注： 《毛诗》说：“周朝虽然是旧有的邦国，它所受的天命却是更新的。”《左氏传》中伍员说：“没有丧失旧有的事物。”

译《尚书》说：“安定、救济小民。”《礼记》载晋太子申生派人向狐突辞别说：“国君年老了，国家多难。”李翰说：天命更新，而万物并未改变，所以说“旧物”。安抚臣民，救济国家的多难，这是君主的道理。康，是安定。行走合乎《雅》《颂》的节度，疾行合乎《韶》《濩》的乐律。注： 《礼记》说：“行走合乎《武》《象》，疾行合乎《韶》《濩》，这是用来调养耳朵的。”郑玄说：“《韶》是舜的音乐，《濩》是汤的音乐。”萧统说： 《韶》是舜乐，《濩》是汤乐。意思是国家制定的规矩合乎《雅》《颂》，并合乎正统的乐章。炎区的蛮夷经过九重翻译前来朝见，沙场边地只有一个侦候者。注： 《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之中，方圆一万二千里。”《韩诗外传》说：“成王时，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向周公进献白雉。”《尚书》说：“西方直到流沙。”《解嘲》说：“东南只设一尉，西北只设一候。”李善说：炎区，是南方的蛮夷之地，经过九重翻译而来朝见天子。沙场，也是边地。一候，是侦察防备非常之事；又说一候，是说边患很少。到了建武年间。注： 萧子显《齐书》说：“明帝改年号为建武。” 李善说：粤，是语辞。建武，是齐帝的年号。于是诏令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在藩国观察政务，在江汉之地树立风教。注： 萧子显《齐书》说：“江夏王萧宝玄，字智深，是明帝的第三子，封江夏郡王，仍任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西中郎将、郢州刺史。”《尚书》说：“凭借你们这些友邦，使诸侯在商国观察政务。”又说：“彰明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声誉。”李善说：江夏王萧宝玄，是明帝的儿子。藩，是诸侯；维，是边角。意思是让他观察政务，作为藩屏守卫那一方。江汉，就是郢州。选择楚国方城的良法，斟酌鲁国龟防的旧典。注： 方城，指楚国；龟防，指鲁国。《左氏传》屈完说：“楚国以方城为城。”又说：“蒍敖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法。”《毛诗》说：“完全占有龟防，于是扩展到东方广大之地。”《国语》载樊穆仲说：“鲁侯孝敬，王问：‘你怎么知道？’回答说：‘办理政事、施行刑罚，都询问旧日的成法。’”李善说：方城是楚，龟防是鲁；蒍敖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法。鲁侯办理政事、施行刑罚，一定询问前人的训诫并参考旧有的成法。意思是江夏王任郢州刺史，也有这样的事情。政治严整，刑罚清明，于是便在这里。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名暄。注： 《孝经》说：“他的教化不严肃，却能成功。”《周易》说：“圣人顺应时势行动，刑罚就会清明。”《左氏传》先轸说：“取得威势、安定霸业，就在于此。”萧子显《齐书》说：“刘暄，字士穆，任江夏王郢州行事。因为江夏王年幼，由内史代替他处理州府事务，所以称为‘行事’。”李翰说：刘暄任江夏内史，因为江夏王年幼，由内史代行政务刑事，所以称为行事。智慧之刃所游行之处，每日更新，月月因旧。五臣本“逰”作“由”。注： 《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说：‘我的刀用了十九年，所解的牛有上千头，而刀刃还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牛的骨节有间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间隙的地方，刀刃在骨节之间游刃有余。’”

译《论语》中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本领。” 萧统说：明智治理的道理、如刀刃般剖析事物的原则，就像刀刃的锋利。善于施政，使后来者每天更新；去除过错，又使往昔成为旧迹。佛道胜妙的声韵，使人虚心而来，满载实理而归。注： 《瑞应经》说：“迦叶的两个弟子问迦叶：‘如今竟舍弃梵志之道，学习沙门之法，难道只是因为它的道更为高胜吗？’迦叶回答：‘是说佛道最为殊胜。’”《庄子》说：“常季问孔子：‘王骀是个被砍去脚的人，却和您平分鲁国；他站立时不教导，坐下时不议论，却使人空着心去，满载实理回来。’”李善说：虚心求取事物；既已获得胜妙之道，实理自然归于心中。由于这个寺院在安定之后废弛，功业在将要完成时坠毁，于是立刻感慨，像堆土造山只差一筐土而功亏一篑，又像掘井将要见泉却中途放弃，令人悲伤。注： 《论语》说：“譬如堆土造山，虽然只差一筐土，只要我继续前进就行。”《孟子》说：“做事好比挖井，挖到九仞深还没有泉水，仍然是废井。”李翰说：慨，是遗憾；篑，是盛土的筐。有的人用筐盛土堆山，只差一筐土而不能成山；有的人挖井虽深，快要到泉水却放弃；都用来比喻此寺在将要安成时废弃，功业在几乎完成时坠毁。借助百姓有余力、天下无事的时机。注： 《荀子》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时都不失农时，所以五谷不断，百姓有多余的粮食；砍伐和培育都不失时节，所以山林不会被砍光，百姓有多余的木材。《西都赋序》说：海内清平，朝廷无事。萧统说：间，是伺察、乘隙。准备工匠，测定日期，各有主管的官吏负责。注： 《左氏传》说：宋国发生火灾，派华阅查办右官，官府准备好各自所掌管的事务。杜预注说：庀，是备办，读作匹婢切。《毛诗》说：“按照日期来测定，在楚地建造宫室。”《论语》说：“曾子说：礼器、食器等事务，自有主管官员掌管。”李善说：庀，是准备；徒，是众人；揆，是测度。于是百姓欣然前来，工匠们也用心竞相争先。注： 《周易》说：“以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庄子》说：“舜治理天下，使百姓的心竞相奋发。”王隐《晋书》载荀勖议论说：“君子在内心争先求善，而不以力气相争。”绵延丘陵，覆盖山岗，依着高处兴建，向着远方伸展。李翰说：亘，是遍及；依着高丘建起高楼，所以说向远处伸展。层层楼阁的廊轩延伸开去，高高伸出云霞之上。注： 《楚辞》说：“高堂高屋，栏杆层层的廊轩。”王逸说：轩，是楼板。《圣主得贤臣颂》说：“即使高台有五层，长宽达一百丈。”《说文》说：南北叫袤，东西叫广。司马绍《赠山涛诗》说：“高高凌上青云和彩霞。”萧统说：层轩，是廊；延，是延长。南北方向叫袤。飞阁曲折绵延，向下俯视，仿佛看不见地面。注： 《西都赋》说：“修长的台阶和飞阁。”《楚辞》说：“载着云旗曲折而行。”王逸说：逶迤是曲折绵长；“移”与“迤”音义相同。《楚辞》说：“向下是高峻险要之处，仿佛没有地；向上是空旷辽阔之处，仿佛没有天。”李善说：逶迤，是彼此相连的样子。意思是楼阁高耸，向下俯视，仿佛看不见地面。夜晚的露水成为珠帘，早晨的霞光成为红色的彩饰。李济说：夜露和朝霞不借助人工物品，任凭自然形成。珠网，是用珠子做成的网，悬挂在殿屋上；丹雘，是用红色装饰殿宇。九曲交错的草木，多得可以按千来计数；四面放光的花朵，品类多达万种。注： 《山海经》说：“少室山上有一种树，名叫帝休，叶子茂盛，形状像杨树，枝条有五个交叉处，黄花黑果，服食它的人不会发怒。”郭璞说：这是说树枝交错重叠，分出五条，形状像道路，所以《离骚》说“华美的九衢”。仲长统《昌言》说：“百人中的豪杰，以州来计算有千数。”《山海经》说：“南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叫鹊山，有一种树，形状像构树而黑色，花能四面照耀，名叫迷谷，佩戴它就不会迷路。”郭璞说：这是说它有光焰，像红色树木的花，光能照到地面，也属于这一类。仲长统《昌言》说：“凭一个人的好恶来裁定万种事物的不同。”李善说：九衢草，是枝条交错重叠，分出九个交叉处；四照，就是若木花，光芒能照向四面；“千计”“万品”，是说数量很多。山崖和山谷共同澄清于清风之中，泉水彼此清澈；佛像具有金色的姿态和珍宝般的形相，可以长久借此处享受幽静安闲。注： 《周易》说：“风行于水上，就是涣。”《金光明经》说：“如来的身体呈微妙的金色，光明照耀，如同金山之王。”又说：“光明炽盛，无量无边，如同无数珍宝聚集。”《楚辞》说：“神像安置在居室中，幽静安闲。”李济说：涣，也有清澈之意；金色姿态、珍宝形相，是说佛的灵妙形象；这里可以长久享有幽静安乐。息灭妄心，通达义理，终将在这里游憩聚集。注： 《大灌顶经》说：“止息妄心，通达本源，所以称为沙门。”《胜鬘经》说：“所以世尊依照了义之说，一向作出决定的宣说。”班固《终南山赋》说：“仙灵游憩聚集的地方。”萧统说：了，是觉悟。法师释昙珍，修业和品行淳厚美善，所怀的道理深远，如今委任他主持寺院事务，长久奉事神圣的居所。百姓劳作而成就功业，既然已经把功劳镂刻在钟鼎上。注： 《周礼》说：“百姓的功劳叫庸，办事的功劳叫劳，凡有功劳的人，都铭刻在天子太常的礼器上。” 《国语》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来谋划毁掉晋国的功劳，魏颗凭一己之力击退秦军于辅氏，并亲自阻止杜回，把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韦昭说：景，是景公的钟。《礼记》说：鼎上有铭文，铭文是评论、记述祖先的德行、美善、功烈和功劳，并斟酌这些内容刻在祭器上，以成就自己的名声。萧统说：事功，是成就的意思。意思是有了成功，就一定把功劳镂刻在钟鼎之上，以示后世。说到当代，也称述功伐，并且在宗庙树立碑石；年代越久，功绩越显扬，身世越远，声名越相承不绝。五臣本“伐”作“代”。注： 《左氏传》说：季武子用所得的齐国兵器铸成林钟，铭刻鲁国的功劳。臧武仲对季孙说：“这不合礼制。天子铭刻美德，诸侯称述时事、计算功劳，大夫称述功伐。”蔡邕《铭论》说：碑立在宗庙两阶之间，近代以来都把铭文刻在碑上。《法言》说：“年岁越高而德行越美的，是孔子的门徒。”《尔雅》说：劭，是美好。李善说：镂刻文字、树立碑石，年代越久，功名越广为传播；身世越远，声名越相继不绝。冒昧把言语寄托在雕刻的文字中，希望多少能够接近众妙之门。注： 《法言》说：“我的弟子少年时喜欢作赋，就像童子雕刻虫形、镂刻篆字一样。” 《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一切精妙的门径。”李翰说：寓，是寄托；雕篆，是指文字；庶，是接近；仿佛，是不清晰的样子。意思是：我冒昧把言语寄托在文字上，也只是接近而不能清楚说明众妙之门。碑文辞说：

译天地初分，玄色的天与黄色的地各自判明，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注： 《周易》说：“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天玄而地黄。”《列子》说：“清而轻的上升成为天，浊而重的下降成为地。”萧统说：这是天地最初分开的时候。各种事物各有千种名称，包含灵性的万类生命。注： 《周易》说：“有形体以下的叫作器；器，就是各种事物。”《南都赋》说：“百种品类，千种名称。”《春秋元命苞》说：“爬行的、张口呼吸的、蠕动的、飞翔的，扎根生长的、漂浮附着的，包含灵性的万类生命，充盛强健。”陆机《鼈赋》说：“总括美丑而融和，播布万类于同一区域。”李善说：器，是事物。淳厚的本源从上面流布，浇薄的风气在下方污浊。注： 《庄子》说：“德行又逐渐衰落，到唐尧、虞舜时，淳厚消散，质朴分裂。”《淮南子》把“淳”写作“浇”，音义相同。《说文》说：派，是水的分流。《字林》说：黩，是特别污浊；读作杜木切。李济说：淳和的本源自上而下流布，而浇薄的风气在下方变得污浊；黩，是污浊。爱欲之流汇成大海，情感的尘垢堆积成高山。注： 《瑞应经》说：“感伤世间沉没在爱欲之海中。”《百法论》说：“情尘与意相合，所以知道生命由此产生。”意思是人们都沉溺在爱欲之河中，妻子、儿女、财物等积聚得很多，如同大海；情感尘垢积聚成山。善行日积会越来越多，恶行日积也会越来越多。萧统说：爱欲极多，像流水汇成大海；情感和妄想逐渐积累，像尘土飞聚成山。伟大的能仁，顺应期运而降临人世。注： 《毛诗》说：“伟大的上帝，俯临下界，威严显赫。”天竺称释迦牟尼为能仁。《不退转法经》说：“他方菩萨说，能仁如来兴起这三道教法。”《法华经》说：“我就是释迦牟尼。”刘虬说：能仁怜悯这个堪忍世界，俯身前来拯救，所以称为能仁。《瑞应经》说：期运到来，正应当降生作佛。《孟子》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有闻名于世的人。”《广雅》说：命，就是名。李翰说：皇，是伟大；抚期，是顺应千年的期运。意思是佛的大道能够成为仁圣，顺应千年期运而把自己的踪迹显现于世。于是顾念中土，来到迦卫。注： 《毛诗》说：“于是顾念西方。”又说：“于是来到这里共同居住。”《瑞应经》说：菩萨降生人世作佛，托生于天竺迦维罗卫国；父王名叫静，夫人名叫妙。迦维罗卫，是天地的中央。李善说：意思是佛将要出现在世间，于是顾念中土，来到迦卫国降生。迦卫国处在天地中央，所以说是中土；聿，是迅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完全拥有大千世界，于是广大覆盖三界。注： 《毛诗》说：“完全拥有龟防，于是扩展到东方广大之地。”《法华经》说：“那尊佛以恒河沙数等三千大千世界作为一个佛土。”又说：“如来以智慧和方便，在三界这座大宅中拯救众生。”李善说：奄与荒的意思相同。以四座城门为鉴戒，幽静地求道六年。注： 《毛诗》说：“殷朝的鉴戒并不遥远。”《瑞应经》说：太子到十四岁时，请求父王允许他出游。第一次出东门，天帝化作病人，太子立即回车，悲叹人生都必有这种疾病。太子出南门，天帝化作老人，太子回车而返，怜悯人到了壮年也不能长久。太子出西门，天帝化作死人，太子回车而返，哀怜天下人都有这三种苦难。太子出北门，天帝化作沙门。太子说：“好啊，只有这样才是快乐。”于是回车而返，思念清净的道，不应留在家中。又说：佛后来走入深山，到幽静闲适之处，菩萨拾取草铺在地上，端正地盘腿而坐，每天只吃一麻一麦，端坐六年。萧统说：四门与善注相同。后来太子住在深山，不饮不食，盘腿合掌，闭目一心求道，最终成就道果；端坐六年，所以说“幽求六岁”。《法华经》说：“各种杂宝树木，花叶光彩茂盛。”《瑞应经》说：佛入池中洗浴，洗完澡想要出来，却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池上原有一棵树，名叫迦和，极其高大美好；这棵树自然弯下树枝，伸到佛的身边，佛便牵着树枝出来。[“铣同善注”一语原文疑有讹误，无法确释。]通行于庄道、九折阪，安步走过三危山。【善注】《尔雅》说：“六条道路会合之处叫作庄。”《汉书》说：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行部属到达邛僰九折阪，叹息说：“承受着先人遗留下来的身体，怎么能多次乘车走过这样的险路呢？”《汉书·东方朔诫子》说：“吃饱饭，安稳步行，以读书做士人来替代务农。”《尚书》说：“把三苗流放到三危。”【李善注】九折、三危都是山名。这里说佛具有神通，不把山看作阻隔和险阻，都能平安步行通过。庄，就是道路的意思。江川宁静，波涛澄清；龙腾飞而云气升起。【善注】《头陁经》说：“使身体调和善顺，震响大法鼓，摧伏异学、外道和邪师，进入佛性之海；烦恼之风平息，波浪便不再生起。”《周易》说：“云气随着龙，风随着虎；圣人出现，万物都看得见。”【孔翰注】“波澄”说的是内心宁静，“云起”说的是受到感应而显现。耆山广大绵延，给园中有许多贤士。【善注】《法华经》说：“佛住在王舍城的耆阇崛山中，与一万二千名大比丘众同在。”

译《法华经》说：“各种杂宝树木，花叶光明茂盛。”《瑞应经》说：佛后来进入指地池洗浴，洗完想出来却没有可以攀扶的地方。池边原有一棵名叫迦和的树，极其高大修长美好；那棵树自然弯曲枝条，向下靠近佛，佛牵着树枝出来。李善与善注相同。神通贯通九曲道路，安然行过三危之山。注： 《尔雅》说：“六个通达处叫庄。”《汉书》说：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部属，到达邛僰九折阪，感叹说：“奉持先人遗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多次乘车走这种险路？”《汉书》东方朔告诫儿子说：“吃饱饭，安稳行走，以士人身份改行务农。”《尚书》说：“把三苗放逐到三危。”李善说：九折、三危都是山名。意思是佛的神通不受山势险阻限制，所有地方都能通行，安步而行；庄，是道路。江河宁静，波浪澄澈；龙腾翔于天，云气随之升起。注： 《头陀经》说：“使身体调顺，震响大法鼓，摧伏异学外道邪师，进入佛性之海，烦恼之风止息，波浪不再生起。”《周易》说：“云气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而万物都看得见。”李翰说：波澄，是说心境宁静；云起，是说因感应而兴起。耆阇崛山广大而运载佛法，给孤独园中有众多贤士。注： 《法华经》说：“佛住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一万二千名大比丘众在一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五十人〕 《尚书》说：“上帝的德行广大而运行不息。”《金刚般若经》说：“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中，与一千二百五十名大比丘众在一起。”《毛诗》说：“贤士众多。”萧统说：耆山，是耆阇崛山；给园，是给孤独园；多士，是众多比丘。金粟如来前来显现，文殊师利也来到这里。注： 《发迹经》说：“净名大士，就是过去的金粟如来。”《尚书》说：“凤凰前来，仪态美好。”《维摩经》说：“佛在毗耶离庵罗树园中，告诉文殊师利：你去维摩诘那里问他的病。”《毛诗》说：“鲁侯来到这里。”李善说：金粟是佛的名号；来仪，是出现在世间；文殊师利是佛的弟子；戾，是到达。顺应天道的动静，顺从百姓而贯通始终。注： 《春秋元命苞》说：“天在运动，河川宁静。”《周易》说：“汤王、武王革命，顺应天命，顺从人民。”《荀子》说：“出生是人的开始，死亡是人的终结。”李善说：干，是天；天运动而大地安定，佛顺应这一道理，随顺人的本性，使始终相承不绝。佛法本来无形，如今便没有所谓的灭。注： 《维摩经》说：“法本来并不存在，现今也就没有所谓的寂灭。”僧肇说：小乘认为三界炽盛，所以灭除三界以求无为；大乘观察法本来无形，既然如此，今后凭什么灭除它？这才是真正的寂灭。李济说：不然，犹如没有形体；无灭，是说不生不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佛法正法和像法虽然将要衰微，但无声无形的道理还没有缺失。注： 昙无罗谶说：“释迦佛的正法住世一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万年。”《史记》说：“酒宴将尽。”《汉书音义》文颖说：“阑，是稀少的意思。”《老子》说：“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见，称为希。”王弼说：没有形象、没有声音和声响，却没有什么不能通达、没有什么不能到达。李翰说：象正，是正法；阑，是衰微。希夷，是没有声色。意思是如来的正法虽然衰微，但那无形无声而无所不通的道理并未缺废。显明而美好的齐国，便以戒律般的法式弘扬盛大的功业，使佛法之网重新得到维系，使玄妙渡口重新有了船桨。善本作“戒”字。注： “于”是赞叹美好的语辞；昭明，是彰明、举扬；洪烈，是盛大的功业。意思是齐国具有美好而光明的德行，能够举扬宏大的事业，修复已经毁坏的佛法。李善说：释网、玄津，都是佛法；枻，是船桨。意思是佛法将要毁坏，而齐国能够维持它，使它重新保存，就像渡河的船重新得到船桨。汉书音义中韦昭说：枻，是船桨；读音为裔，翊泄切，押韵。只有这处著名的地方，是禅定和智慧所寄托之处。注： 禅与慧，是禅定和智慧，也就是六度中的两种修行。李善说：名区，是建置寺院的地方；禅，是静定；慧，是智慧，是它们所寄托的地方。意思是这里是修习静定和智慧之人的居所。依傍高耸的山岩，俯视贯通的深谷。注： 《楚辞》说：“忽然俯视旧日的故乡。”《说文》说：睨，是斜着眼看。李济说：睨，是俯视沟壑河川。把沟池看作湘水、汉水，把土丘看作衡山、霍山。注： 因为山岩高、深谷大，所以把湘水、汉水比作沟池，把衡山、霍山比作土丘。《史记》说：屈完说“以方城为城，以江汉为池”。李翰说：意思是这里的通川高岩自有奇特情趣，于是把湘水、汉水看得如同小沟池，把衡山、霍山看得如同小土丘；湘汉，指江水；衡霍，是山名。平泽草木茂盛，树林草丛幽深。注： 《毛诗》说：“周原土地肥美，堇菜、苦菜甜如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人〕 《上林赋》说：“平泽延绵千里，没有一处不被开垦。”《毛诗》说：“水流秩秩，南山幽幽。”郑玄《周礼注》说：竹木丛生的地方叫林；高诱《淮南子注》说：深草叫薄。萧统说：膴膴，是草木茂盛的样子；亭皋，是平坦的水泽；草木丛生叫薄。受到这片邦国君主的喜爱，从这里汲取佛法之流。注： 《毛诗》说：“喜爱这位君主。”李善说：媚，是喜爱；邦后，是江夏王；法流，是说江夏王从这里汲取佛法。气质充盛而具足三明，情性超越六入。注： 《维摩经》说：“佛身就是法身，从六神通生，从三明生。”僧肇说：天眼明、宿命明、漏尽明，叫三明。《维摩经》说：“六入没有积聚，眼、耳、鼻、舌、身、心都已经超越。”李翰说：茂，是盛大；三明，是天眼明、宿命明、漏尽明。意思是江夏王感受这种真实之气而精神充盛。六入，是眼接触色、耳接触声、鼻接触香、舌接触味、身接触触、意接触法。意思是说他的情性超越了这六种感受。顾念这座神圣的寺宇，于是怀着兴修重建的愿望。注： 《毛诗》说：“顾念而看它。”《楚辞》说：“修葺它，覆盖上荷叶。”王逸注说：葺，是修盖屋舍。李善说：灵宇，是寺院；葺，是修缮。丹色的刻饰如雉鸟飞翔，楼宇高大华美，凤凰般分立。注： 《左氏传》说：“给桓宫的柱子涂丹色。”又说：“雕刻桓宫的椽子。”杜预说：刻，是雕镂。《毛诗》说：“像雉鸟那样飞翔，君子因此登临。”郑玄说：翚，是一种奇异的鸟。《礼记》说：晋献文子建成房屋，晋国大夫前去祝贺，张老说：“高大啊，多么高大；华美啊，多么华美。”潘岳《关中记》说：未央宫东面有凤凰殿。《春秋元命苞》说：离为火，为凤凰。刘邵《魏文帝诔》说：凤凰站立振翅。李翰说：丹刻，是把殿宇涂成丹色并加以雕镂；轮，是高大宏敞；奂，是有文采的样子；翚，是雉鸟；离，是凤凰。意思是殿宇的丹青文彩像这些鸟一样。佛像已经安设，容貌润泽而安然。注： 《楚辞》说：“神像安置在居室中，幽静安闲。”《孟子》说：“君子的仁义礼智信扎根于内心，润泽的神色显现在脸上。”赵岐说：睟，是润泽的样子。萧统说：象，是佛的形象；辟，是开启、安设；睟容，是润泽的容貌。意思是佛像已经安设，面容润泽，长久安住在这里。桂树叶深密，冬天温暖；松树枝叶疏朗，夏天清凉。注： 《楚辞》说：“哪里冬天温暖，哪里夏天清凉。”《尔雅》说：燠，是温暖。李善说：深，是叶子茂密；燠，是温暖；桂树气味辛香，所以冬天温暖。神足通可以往来游息，灵妙的心神可以往返。注： 《瑞应经》说：佛已经以神足通到达郁单越世界。胜利的法幡向西方振扬，坚贞的石碑在南面镌刻。注： 《维摩经》说：“降伏四种魔，胜利之幡建立在道场上。”祢衡《颜子碑》说：“于是镌刻玄石，以此表彰。”李善说：胜幡是幡的名称；西，是说佛教从西方传来；振，是举扬；贞，是坚固；南，是说碑在国都南面；刊，是镌刻。《齐故安陆昭王碑文》一首。注： 安陆是郡名，昭是谥号。

译沈休文。公的名讳是缅，字景业，是南兰陵人。五臣本有“郡”字。注： 萧子显《齐书》说：安陆昭王缅，字景业。又说：萧氏的先祖萧何居住在沛地，直到他的孙子侍中萧彪，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东都乡中都里。晋朝把东海分为东兰陵郡；中原动乱时，淮阴令萧憖渡江，居住在晋陵武进县桥置乡，把原来的地名加上“南”字，于是成为南兰陵人。李翰说：晋朝把东海郡分为东兰陵，兰陵因此称南兰陵。后稷、契亲身辅佐唐尧、虞舜，在天地间建立了巨大功勋；商代的武王、周代的文王因此承受天命图箓。注： 《王命论》说：“到了后稷、契，都辅佐唐尧、虞舜，光大而救济四海，世代承载德行，直到汤、武而拥有天下。”《国语》载史伯说：“成就天地大功的人，他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毛诗·商颂》说：“武王举起旗帜。”毛苌说：武王就是汤王。《春秋命历序》说：五德运行，同样以征兆相互感应，承受图箓，依次更替。《尚书璇玑钤》载孔子说：五帝出现，是因为接受了图箓。萧统说：稷是后稷，周朝的始祖，有大德，辅佐尧，所以周文王后来成为天子；契是殷商的始祖，有大德，辅佐舜，所以成汤兴起而成为天子；商武，是汤王。图箓都是天子将要兴起的符瑞。萧何、曹参辅佐汉高祖，消灭秦、项羽的势力，使天下之乱安定；魏氏乘应天时而兴起在前，皇齐在后承握天符而兴起。注： 《国语》载太子晋说：“自后稷以来安定祸乱，直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才勉强能够安定人民。”《周易》说：“顺应时势驾御六龙以统治天下。”《孝经钩命决》说：“帝王接受天命，握持符瑞而出。”李善说：萧何、曹参对汉朝有大功，把仁德施于后世；所以魏主乘天时而成为天子，齐帝又握持天符而成为君主。魏氏是曹参的后代，齐氏是萧何的后代。灵妙的源流与积石山争相奔流，神圣的根基与直达天际的高山相比峻。注： 《尚书》说：“导引黄河，从积石山流到龙门。”《毛诗》说：“崧山高大，是山岳中最高的，高峻直达天际。”李善说：灵源、神基，是说萧何一族的国运。意思是它的国运像河水一样长久流淌，像山岳一样高峻直达天际，用来比喻它的高盛；积石是山名，也因说河水从积石山下流过而说“积石争流”。祖宣皇帝才雄功盛，声名超过当时。注： 萧子显《齐书》说：太祖的太祖父名承之，字嗣伯，年轻时就有大志，才能和力量超过常人，任冠军将军。太祖即位后，追尊为宣皇帝。《汉书赞》说：“武帝才智雄伟，谋略宏大。”《晋中兴书》说：“诸葛诞的声名盖过海内。”又说：“邓遐的气势盖过当时。”李翰说：宣皇帝，是安陆王的祖先；高帝即位后追尊他。考景皇帝含藏大道，守持正道，能够把前代帝王的道德收纳于胸中。注： 萧子显《齐书》说：高帝即位，追封兄长道生为始安贞王；明帝即位，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帝。《周易》说：“守正而居的吉祥，是顺从而跟随上位者。”《论语谶》说：“仲尼居住在乡党之间，收纳、隐藏道德美善。”宋均说：怀，是收藏。李善说：考父，是说父亲正直；意思是含藏大道、守持正道，能够把前代帝王的道德收纳于胸中。公具有日月星辰的秀美德性，承受河岳的上等灵气。注： 《周易》说：“在天上形成各种形象。”王弼说：象，是日月星辰。《孝经援神契》说：“五岳的精气，形成雄伟圣明之人；四渎的精气，形成仁慈明达之人。”萧统说：这是说萧缅。辰象，是日月星辰；河岳的精灵，能形成雄圣、仁明之人，所以承受这些精气而出生。气蕴积着风云，身上承负着日月。注： 《论衡》说：“谷子云、唐子高上奏章百篇，笔力仍有余裕；可见贤者有驾驭风云的智慧，所以能写出万幅文章。”《庄子》说：“孔子被围困在陈国、蔡国之间，太公前往慰问他说：‘您大概是修养自身来彰明污浊，光明显著，像举着日月行走一样吧。’”司马彪说：揭，是担负。李翰说：蕴，是积聚；身负日月，是说他光明。立身行事足以成为模范，安排言辞能够成为规范；英美才华向外显发，清明德性在内心昭著。五臣本“行”作“身”，“昭”作“照”。注： 仲长统《昌言》说：“规矩可以作为模范，是师傅的德行。”曹植《学官颂》说：“言语成为世人的规范，行为成为时代的准则。”《礼记》说：“和顺积聚在内心，英美才华便向外显发。”又说：“清明存在于自身，气质志意如同神明。”萧统说：范，是法则。李善说：外，是说容貌；内，是说内心。履行孝道，是合乎天经地义的德行，发自内心而必定竭尽。注： 《孝经》说：“孝，是天之常经、地之正义、人民的行为。”《毛诗》说：“发自内心，于是亲善。”李翰说：这是说奉行孝道；孝是发自内心的。遵循简易、长久、远大之道，按照这条道路就能达到。注： 《周易》说：“乾以平易使人明知，坤以简约使人有能力；平易就容易明白，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明白就会亲近，容易遵从就会有功；有亲近就能长久，有功业就能广大；能长久是贤人的德行，能广大是贤人的事业。”《毛诗》说：“完全遵循旧日的典章。”李善说：意思是有能够成就宏大的道理，从这里施行，就能把它的道理彻底贯彻；方，是道路；率由，是遵循、施行。

译汲取他的本源的人，虽然游泳其中，却无法测知它的深浅；怀抱他的道理的人，天天运用它，却自己并不知道。注： 《毛诗》说：“游泳其中。”《周易》说：“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它。”李济说：意思是汲取、饮用他的道德本源的人，游泳其中而不能测量它的深浅；潜入水中前进叫泳。萧统说：怀，是归依。每天运用而不知道，是说归依于这种道理的人，日渐向善，天天运用它却自己并未察觉。光明显耀，如同日月星辰附丽于天空；浩浩荡荡，如同四条大河成为大地的纲纪。注： 傅子说：“两汉的臣子，光彩如同三辰附着在长空。”又说：“道教显明昭然，就像日月附丽于天空。”《春秋汉含孳》说：“九卿应当以河海为法。”《毛诗》说：“浩浩荡荡的江水、汉水，是南方诸国的纲纪。”李善说：三辰，是日、月、星；四渎，是长江、黄河、淮水、济水。天地四方无不真正和洽，法令统一而没有差错。注： 《典引》说：“神灵的光辉如日照耀，光明遍及天地四方。”《尚书》说：“德行专一，行动就没有不吉利的。”李翰说：六幽，是天地和四方；允，是确实；洽，是和合；一德，是法令统一；爽，是差错。万物仰望他而越发觉得高远，千里之外不待言语便会响应。注： 《论语》记颜回说：“仰望它，越看越高。”《周易》说：“默默地成就万物，不用言语却能取得信验，关键在于德行。”孔子又说：“君子居处在家，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呢？”萧统说：归附他的德行而自然前来响应，大概就是不发言也能治理天下。《汉书》说：汉武帝南面设置交趾州，北面设置朔方州，共分为十三部，设置刺史。“数”是等级差别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略，就是简略。”李善说：“军麾，是用毛制成的，用来指挥军队。命，是天子的命令。意思是天子命令他接受统率军队的服饰；序，是次序。监督，是监督军务。方部，是官方所统辖的区域。数，是权术。”五臣济说：“意思是国史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这篇文章可以简略而不说。”水德正渐渐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李善说：“水德，指宋朝。《左传》中王孙满说：‘如今周德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五臣翰说：‘天命未改’，是说宋朝的国运还没有终结。太祖高皇帝如龙腾跃，等待时机，出镇淮泗。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宋明帝因淮南势力孤弱，任命太祖为冠军将军，镇守淮阴。《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是时机暂且停留；龙或跃入深渊，是在自我试探。’孙卿子说：‘君子广泛学习，深思谋划，修养自身，端正行为，以等待时机。’潘岳《金谷防诗》说：‘于是拥立朱色旌旗，出镇淮泗。’五臣向说：‘太祖高皇帝龙腾跃起，比喻升为天子。’ “俟”是等待。宋明帝任命太祖为冠军将军，镇守淮阴；淮、泗是两条水名。太祖怀有像仁人那样日夜警惕的志向，到了半夜仍反复思虑。李善引《论语》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凭借武力，是管仲的力量。像他的仁德，像他的仁德。’《周易》说：‘君子到了晚上仍心怀警惕，好像身临危难。’司马迁书说：‘愁肠一天之中九次回转。’五臣铣说：‘如仁’，是说他怀有仁爱和拯救世乱的心思；‘夕惕’，是夜里惊惧不安的志向，到了半夜仍九转思虑。惕，是惊惧。想要制服世乱、拯救天下的情怀，只是独自藏在心中。李善引《广雅》说：“龛，是取。”读作枯耽切。五臣向说：“龛，是战胜。”深思周密谋划，众人没有谁能够窥知。您陪侍太祖，朝夕不离，从容地在他的左右。五臣济说：“说的是缅长久陪侍太祖左右。大概与王子晋游历洛水之滨同为十五岁，实际上正是张辟疆在宫中任侍中的年纪。《汉书》说，留侯的儿子张辟疆任侍中，年仅十五岁。五臣向说：“王子晋最初游历洛水之滨时十五岁；张辟疆任侍中时十五岁。意思是安陆侯受到任用，也正与他们同年。”启发圣明的心怀，发言都能契合圣意。李善引《晋中兴书》说，王敦上疏道：“导使圣明的心怀受到启发。”起初凭文学才华游历梁国，不久便入朝掌管诏令。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缅任宋劭陵王文学，后来任中书郎。”又说：“游梁，指司马相如。”《汉书》说：“梁孝王来朝，跟随游说之士；司马相如见到他后很喜欢他，便作为宾客游于梁王门下。”《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线，发出来就像绶带。”五臣翰说：“汉代梁孝王喜爱文学之士，司马相如、枚乘一类人都游于梁王门下。这里说缅起初任宋劭陵王文学，好比游于梁王门下；入朝掌管纶诰，是说任中书郎。纶诰，是天子制诏敕令的话，任中书郎就是掌管这些文书。”兰草桂树都有芬芳，清明的光辉自然传得很远。李善引《魏都赋》说：“信陵君的名声，就像兰花的芬芳。”《楚辞》说：“椒和桂遭受倾覆。”王逸注说：“这是说自己已经见到像椒桂一样的先贤。”刘琨《劝进表》说：“丰厚的功勋上达皇天，清明的光辉照耀四海。”五臣铣说：“芬，是香。意思是他的德行像兰桂一样芳香；又说他的心地清明光辉，自然高远。” 帝王从震方出现，太阳披着青色的光辉。李善说：“这是说齐朝的兴起。《周易》说：‘帝王出于震’，震位于东方。《春秋元命苞》中孔子说：‘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房宿所在；它的光辉盛大，苍神掌管其事，精气感应姜原。卦得到震，震是发动而有光，所以知道取代殷朝的周王是姬昌；他形貌像龙，面色如龙，身材高大，精气如羽翼，太阳以青光覆盖他。’宋衷说：‘因为受到太阳精气的羽翼，所以这样命名；木神以东方的颜色给他穿衣。’五臣良说：“震是东方属木之位。这里说齐朝属于木德，将要登上帝位，所以说‘帝出于震’；太阳比喻君主，穿青光也是取木的颜色。”遵循古代诸侯同样的轨迹，受封建立茅土之社，使您成为安陆侯。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齐接受禅让后，缅被封为安陆侯。”《汉书》说：“江夏郡有安陆县。”《尚书纬》说：“天子的社，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上面覆盖黄土。封立诸侯时，各取相应方位的土，用白茅包裹，作为社坛。”

译《毛诗》说：“使他在鲁地做诸侯。”五臣向说：“太祖即位以后，便封缅为王。‘方轨’就是车辙并行，意思是他与古代诸侯一样受封，接受茅土，在封地建立社坛。俾，是使。”接受祥瑞，分得玉圭，于是治理云梦之野。李善引《周礼》说：“掌管玉瑞。”郑玄说：“人所执持的叫瑞，瑞就像凭信。”扬雄《解嘲》说：“分给人的圭，授予人的爵位。”‘遂荒’的解释见上文。云野，是云梦泽的原野。五臣济说：“瑞，就像福。析，是分。圭是诸侯所执的玉器，像凭信一样；天子和诸侯各执一半，所以说分。荒，是治理。云野，就是云梦泽所属地区，归属安陆，所以这样说。”于是掌管太子的诏命，皇帝认为这样的人才很难得。李善引《汉书》疏广的话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辅佐君主的人。”《尚书》中禹说：“只有帝王也会认为知人很难。”孔安国说：“这是说尧帝也以知人为难。”五臣翰说：“式，是用。缅当时入朝任太子中庶子，所以说任用他掌管太子的诏命。储，是储君太子。‘帝难其人’，是说皇帝十分看重他，像这样的人很难得。”您以宗室中足为仪表的人才，确实承当了这一美好任命。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缅转任太子中庶子。” 《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五臣向说：“允，是确实；膺，是承当。”协助并使三种善行兴盛，向下施行四种德性。李善引《晋中兴书》烈宗诏书说：“桓冲协助使治道兴盛。”《礼记》说：“实行一件事而三种善行都得到的，只有世子；这是说世子在学校中按年龄就学。因此世子按年龄入学，第一，使众人知道父子之道；第二，使众人知道君臣之义；第三，使众人知道长幼的节制。”《周易》说：“君子体行仁德，足以使人尊长；具有美善而有文采的品德，足以合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合乎义；守正坚定，足以成就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卦具有元、亨、利、贞。”五臣铣说：“协，是合；隆，是兴盛；敷，是布施。三善，是事君、事父、事长；四德，是元、亨、利、贞。意思是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把它们施行于天下。”博望苑承载着光辉，龙楼之门因此更加崇高。李善引《汉书》说：“汉武帝为戾太子成年入宫，在宫上为他设置博望苑，使他结交宾客，随着自己的爱好行事，因此有许多异端之士进来。”《汉书》成纪说：“皇上曾召太子从龙楼门出来。”五臣良说：“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博望苑，使他结交宾客、随其所好。这里说缅辅佐太子，使博望苑因此增添光辉。龙楼，是太子宫门；峻，是高。” 在帷幄和屏扆之间进谏和斟酌取舍，实际上掌管着出纳言辞的喉舌。李善引《国语》史黯对赵简子说：“侍奉君主，就是劝谏过错而奖赏善行，推荐可用之人而废弃不可用之人，举荐有能力的人而进用贤者。”帷扆，是皇帝的座所。《礼记》说：“天子背靠屏风。”孔融《张俭碑》说：“圣明的皇帝能够明察并承当使命，成为喉舌。”五臣济说：“意思是缅侍奉太子，推荐可行之事，废止不可行之事，在帷幄屏扆之间掌理政事，不断匡正进谏。喉唇，是说传达和收纳言辞。扆，是门窗之间的屏风。替，是废止。”奉行等待宫门开锁时上奏的文书，传达像丝线一样的王言。李善引《东观汉记》说：“樊梵字文高，每当值班办事，常常早晨停车等待漏刻。”《礼记》说：“王言如丝，发出后如纶。”五臣翰说：“上奏办事、递交奏书，都在早晨停车等待刻漏；衔，是把太子的言语传达出去。礼书说王言如丝。防，是意旨。”前后都有光辉，并不只是平常授予百官的任职。善本作“受”。李善引《周书》孔子的话说：“文王得到四位大臣，我也得到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老师以来，前面有光，后面有辉，难道还分什么先后吗？”五臣向说：“意思是前后所任用的人都有光辉，并不只是像平常百官受任那样。”您凭借皇亲关系而被尊为贤者，不久便奉行近侍之职。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缅升任侍中。” 《越绝书》说：吴王名叫阖闾，最初得到伍子胥，认为他是上等贤才，和圣人没有不同。五臣铣说：“这是说将要升任天子身边的近职。”出纳天子的诏命都合乎诚信，佩剑和玉玺使荣华更加增添。李善引《尚书》帝尧的话说：“我命令你作纳言，早晚出纳我的命令，务必合乎诚信。”应劭《汉官仪》说：“侍中在殿上宣称皇帝的诏令，出行时陪乘，佩玉玺、持宝剑，因而增添荣华。意思是从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荣华更加增盛。”五臣良说：“升任侍中，负责出纳天子的言语；允，是诚信。侍中出行时陪乘，佩玉玺，抱宝剑，增添荣华。意思是从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荣华更加增盛。” 从前帝尧的九官都各自任事，熊、豹、梼、戭等贤才临朝任职，纳言由他们掌管。李善引《汉书》刘向上疏说：“舜任命九官，众贤济济，彼此谦让。”应劭说：《尚书》记载：禹任司空，弃任后稷，契任司徒，皋陶任士师，垂任共工，益任虞官，伯夷任秩宗，夔任典乐，龙任纳言，共九官。《左氏传》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梼杌、太临；高辛氏有八位才子，仲熊、叔豹。五臣济说：“伊，是语助词；帝唐，就是尧。九官与熊、豹等，都是善于任职的人。”从此直到今天，他们所承担的职任从未有差错；从近侍开始，便用来辅佐政权。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世祖即位后，缅升任五兵尚书。”《淮南子》说：“准绳相连，权衡合乎德性，百工由此制定法式，辅弼执玉以辅翼天子。”五臣翰说：“从此，是从九官以及熊、豹、梼、戭以来直到齐朝。其任，是指上述贤臣所担任的职务。爽，是差错。式，是用；赞，是辅助；权衡，是说政事治理。”可是皇帝的心意眷顾不已，深深忧虑并寻求解除百姓的疾苦。李善引《毛诗》说：“皇天多么显赫，俯临下民；监察四方，寻求百姓的疾苦。”班固《汉书》引用这句诗而写作“瘼”。

译《尔雅》说：“瘼，是疾病。”五臣向说：“瘼，是疾苦。意思是寻求下民所患的疾苦，将要为他们除去；这里是说想任命缅为吴郡太守。”姑苏是深远肥沃的土地，职任关系到关河重地。李善说：“奥壤，犹如奥区。韩康伯《王述碑》说：‘王述升任会稽太守，淮海维扬，是皇室根基所寄托的地方，这大概是关河中的重要之地，是广大富庶的大邦。’”五臣铣说：“姑苏是地名，切，是重要。”都城般的郡府盛大富足，土地登记总数达百万。善本作“阜”。李善引《史记》说：“吴国有海盐的富饶、章山的铜矿以及三江五湖的利益，也可以说是江东的一大都会。”《西京赋》说：“百物丰盛富足。”薛琮注说：“殷，是盛；阜，是大。”今本作“负”。《汉书》说：“天子的京畿方圆千里，登记土地百万井。”臣瓒案旧说：“提，是总括，凡说大举顷亩。”李奇说：“提，是举；举四方之地作为内地。”韦昭说：“积土作为封界。”五臣良说：“都防，是说人人都聚集在这个郡。殷，是大；阜，是富盛。提封，是把土地的顷亩总括计算；百万，是说很多。”整个赵国的华美服饰和丛台，在这里相比都显得逊色。李善引邹阳《汉书》说：“整个赵国的时候，勇武之士穿着华美服装，聚集在丛台之下，一旦聚集起来就像市场一样。”五臣济说：“全赵，是赵国。袨服，是美人的服饰。丛台，是赵王的台名。意思是赵国虽然兴盛，与吴郡相比也显得逊色。” 临淄人多得挥动衣袖便能形成云幕，挥洒汗水便能下雨，这又哪里值得称道。李善引《战国策》说：苏秦游说齐宣王：“临淄道路上，人肩挨肩；举起衣袖就能连成帷幕，挥洒汗水就能下成雨。”高诱说：“挥，是振动。”五臣翰说：“临淄是齐国的都城，人很多，所以说挥汗成雨；与吴都相比，又哪里值得称为繁盛。”于是像鸿雁高飞一样，从旧吴地出任东楚太守。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缅出任吴郡太守。”吴质《魏都赋》说：“我太祖飞越兖州、豫州。”刘琨《劝进表》说：“全部占有旧吴。”牵秀《祖孙楚诗》说：“承受这一光明的命令，出任西部疆域的太守。”《汉书音义》孟康说：“旧时称吴地为东楚。”五臣向说：“骞，是飞；东楚也是吴地，因为吴曾吞并楚，所以这样称说。”弘扬义让来勉励君子，振兴平和仁惠来安抚百姓，推行上等德行，安用中等刑典。李善引《论语》说：“伯夷、叔齐以义相让而登天。”干宝《晋纪》说：“丁固的父亲丁览以义让著称。”《尚书》中周武王说：“努力啊，诸位。”《周书》中周成王说：“我不知道爱养百姓的方法，恭敬地请教伯父。” 《尚书》中周王说：“不要有人敢于隐瞒小民所提出的劝戒。”《老子》说：“上等的德行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钟防说：“体察神妙、保存教化的是上德。”《周礼》说：“治理平安的国家，使用中等刑典。”五臣铣说：“绥，是使人安定；典，是法。”疑难案件查明实情，却不因此高兴。李善引《汉书》说：“张汤任用倪宽为审理狱讼的属官，依据古法和义理判决疑难案件。”《论语》中曾子说：“上面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得实情，就应当哀怜而不要高兴。”五臣良说：“哀怜他们有罪。”积年未决的诉讼双方都相互退让，和解而归。李善引《东观汉记》说：“鲁恭任中牟令时，许伯等人因陂泽田地争讼多年，州郡不能判决。鲁恭平正地辨明曲直，双方各自退让，互相责备并谦让。”五臣济说：“长期有争讼不能判决的人，都受到缅的教化，双方相互退让而归。”即使是春申君大力开拓疆域，邓攸整治并养育百姓，也不能超过他。李善引《史记》说：“楚考烈王即位，以黄歇为相，号春申君。黄歇请求封在江东，楚王答应了，于是把吴国旧都作为自己的都城。”《国语》史伯对郑桓公说：“加上德行，就可以大大开拓。”王隐《晋书》说：“邓攸字伯道，任吴郡太守。吴地百姓饥饿而死，邓攸到任后上表请求赈济，朝廷没有及时听从，他便擅自打开粮仓发米，全郡得到救济；他不接受俸禄，只饮吴地的水。” 《毛诗》说：“继续光明地奉行文王的法典。”五臣翰说：“春申君黄歇受封江东十二县；邓攸任吴郡太守时，吴地百姓饥饿，便打开粮仓赈济，不领取俸禄，只饮用吴地的水，全郡都得到救济。封疆，是疆界；缉，是和；熙，是养；氓庶，是百姓。”夏首是藩屏要地，任命郑重，亲自推车送行。李善引《楚辞》说：“经过夏首向西浮行。”王逸注说：“夏首，是水口。”《汉书》冯唐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动车毂说：关门以内，由寡人控制；关门以外，由将军控制。”五臣向说：“夏首，是水口名。意思是这里是国家藩屏援助的要地；这是说将要出任荆州牧。古代派遣将领时，天子都亲自推车轮送行；镇守荆州，同时还拥有军队，所以这样说。”长江中流如衣带环绕，土地正当江汉之间。李善引李尤《函谷关铭》说：“函谷关险要，是衣带和咽喉。”《尚书》说：“九江非常重要。”五臣铣说：“殷，是正当。意思是荆州以江流作为衣带，地势正处在江水险要之处。”南面连接衡山、巫山，是风云往来的千里道路。李善说：“衡、巫，是两座山名。”《吴都赋》说：“道路断绝而风云相通。”五臣良说：“衡、巫，是两座山名。”西面通往鄾、邓，水陆道路有三七二千一百里。李善引《左氏传》说：“邓国南面有鄾人。” 杜预说：“鄾，今为邓乡县南、江水以北的地方。邓，今在颍川邵陵县西南，有邓城。”《蜀都赋》说：“水陆交通汇集之处。”济说：“鄾、邓，都是邑名。三七，指二千一百里。”这就是地势险要之处，京畿以外没有比它更重要的地方。树立旌麾而治理一州，彰明的德行正在于此。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缅转任郢州刺史。”《周礼》说：“建立大麾以封立藩国。”又说：“八命任命为州牧。”《尚书》注说：“周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使用刑罚。”向说：“麾，是旗帜一类的东西，用毛制成。”于是使他如秋日般温和地照晒万物，又如夏日般威严可畏。善注引《孟子》说：“用江汉之水洗涤它，用秋日的阳光晒它。”綦母防说：“周代的秋天，相对于夏天来说是阳气盛大的。”《左氏传》说：“酆舒问贾季：‘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回答说：‘赵衰如冬日，赵盾如夏日。’”杜预说：“夏日令人畏惧。”铣说：“暴，是晒；阳，是太阳。意思是说，他恩惠养育下属，如秋日的和暖，使人沐浴其光、喜爱其温暖；他的威严明察又如盛夏的太阳，人们都畏惧它的猛烈。” 他的恩泽没有不渗透到的地方，连蝼蚁的洞穴也没有遗漏；他的明察没有不照见的地方，即使是容光般细小的缝隙也一定照到；他的恩泽由近及远，从自身推及万物。善注引《孟子》说：“日月有光明，连细小的缝隙也必然照到。”赵岐说：“容光，是小缝隙。”济说：“容光，是小缝隙。”

译他的恩泽没有不渗透到的地方，连蝼蚁的洞穴也没有遗漏；他的明察没有不照见的地方，即使是容光般细小的缝隙也一定照到；他的恩泽由近及远，从自身推及万物。惠泽与八方之风一同飞扬，德行和五种物材共同运行。远方没有不感怀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城邑之中听不到夜里狗叫，牧人也看不见清晨给羊饮水。善注引司马彪《续汉书》记刘宠任会稽太守时，山阴县百姓说，以前官吏征发时常不离民间，有时夜里狗叫整夜不停，使百姓不得安宁；自刘宠到任后，官吏很少到民间，狗也不在夜里叫。又引《孔子家语》说，孔子任大司寇时，鲁国贩羊的沈犹氏常在早晨给羊饮水，以欺骗买羊的人；孔子执政后，沈犹氏便不敢在早晨给羊饮水了。五臣注文与此相同。声誉显扬于刺史察举的六条，功绩冠绝万里。善注引《汉书》解释刺史旧日所察六条：察看百姓疾苦和冤屈、失职者；察看墨绶长吏以上官员的政绩；察看盗贼及危害百姓的大奸猾；察看违反田地法令和四时禁令者；察看百姓中孝悌廉洁、品行修整、才德出众者；察看官吏不按簿册收缴钱粮、擅自散失者，所察不得超过这些范围。《汉书》又说，倪宽任郡内史时，考核成绩列末本应免官，百姓害怕失去他，接连不断地来交纳租税，考核于是改列为最优。扬雄任益州刺史时，作《节度》说：“刺史居于深门之中，总领万里之政。”良说：“与善注相同。功最万里，是说他的教化影响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百钱、一钱〕 后来入朝任近侍之职，又兼任武职。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缅还朝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济说：“这是说他入朝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飨，通‘享’，是担任的意思；戎秩，指武职。”候府的寄任崇高，太子属官的职位显要。善注引《魏略》说：“中领军一官设置于延康年间，原是汉代北军中候的官职。”《汉书》说：“詹事，是秦代设置的官，掌管皇太子的家事。”翰说：“候府，是负责宿卫的官署；‘储端任显’，是说缅任太子詹事。”东西两晋以来，这种选任尤其难得。向说：“这是说此官在晋朝由被选中的人担任，特别难得。”羊琇曾经说过希望得到这个职位，却没有实现；谢琰功劳很高，却后来才担任此职。善注引《晋诸公赞》说，羊琇字稚舒，泰山人，通达而有才术，与世祖同年而相交友善，曾对世祖说：“日后富贵时，希望任用我，让我担任领军、太子詹事。”世祖即位后，他屡次升任左将军、中领军、特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何法盛《晋中兴书》引《陈郡谢录》说，谢琰字瑗度，是谢安的小儿子，任辅国将军，抵御氐人，进号征虏将军、左仆射，兼任詹事。铣说：“晋代羊琇年轻时与武帝同年而相互亲爱，曾对武帝说：‘如果您得到天下，请任用我为领军、太子詹事。’武帝开玩笑答应了他。后来武帝即位，羊琇只任左卫将军，没有得到詹事之职，所以说‘有愿望却没有实现’。谢琰征讨羌人有功，任辅国将军，兼领太子詹事，所以说‘后来才得到’。”在两宫之间升降任职，这些善政功绩正等待在此时成就。五臣本“二宫”作“二君”。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缅升任中领军、太子詹事。”良说：“这是说他善政的功绩可以等待在此时成就。令，是善；绩，是功；斯，是此；俟，是等待。”禁军威严整肃，太子承继大器的地位更加稳固。善注引蔡邕《袁逢碑》说：“于是安抚京城，总领禁军。”《周易》说：“主持国家大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济说：“旅，是军队；尊，是天子的命令；严，是整齐守卫、各尽职守。主器，指太子。缅任詹事，侍奉太子而更加勤勉忠诚。弥，是更加。” 禹穴和神臯这样的地方，地位可以与分陕之任相等。善注引《汉书》说：“司马迁南游江淮，登会稽山，探寻禹穴。”《西京赋》说：“实在是大地深奥的区域，神圣肥沃之地。”袁焕给曹植的信说：“召公和周公接受了分陕治理的任务。”翰说：“这是说缅出任会稽太守。禹穴，是会稽山中的孔穴，世人传说大禹曾进入此穴；臯，是土地。那里土地肥沃，所以称为神臯。分陕，是说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现在缅任会稽太守，他所治理的地方也可以同分陕之事相比较。这里是赞美其美盛。陕，是地名。”自江左建都以来，常常轮流任用人担任这一职务。东边的大洲和海域，向南可以望见秦望山、会稽山。善注引《子虚赋》说：“齐国东边有大洲，海南有琅邪孔臯。”《会稽记》说：“秦望山在州城正南。”《史记》说：“始皇登上之罘山，向南眺望大海。”《越绝书》说：“大禹治水来到大越，登上茅山，大会计吏，于是改称茅山为会稽。”铣说：“钜，是大。意思是会稽东边的大洲处有大海。”

译秦望山、会稽山，是两座山的名称。深山大泽中的盗贼全都聚集，芦苇蒲草之处到处都是。善注引《尚书》说：“如今商王受成为天下逃亡罪人的主首，盗贼聚集于深山大泽。”《左氏传》说：“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采取宽大政策，郑国盗贼很多，于是到雚蒲泽中捕人。”良说：“这是说会稽郡过去盗贼很多；渊薮，是大林大泽；胥，是相互；萃，是聚集。过去郑国盗贼很多，在雚蒲泽中捕捉他们。雚蒲，是草；攸，是处所。意思是会稽也有盗贼，仿佛同样藏在雚蒲之中。”从事货殖的人家家都有千金财产。五臣本“比屋”作“比室”。善注引《汉书》说：“千乘之国一定有千金的财货，因为利益有所集中。”济说：“意思是家家都有价值千金的财货。”外城和城邑之内，高楼接云，住着万户人家。善注引徐干《陈情诗》说：“在云屋下徘徊，倚着华美的楹柱长啸高歌。”屋，一作“甍”。翰说：“郛壥，就是外城和城邑；云屋，是说高楼高耸入云。”刑法政令繁多错乱，旧日的积弊很难详细整治划一。向说：“这是说此郡奸盗很多，而且都是豪富之人；刑法政令虽比通常繁多，却是当地旧有的习惯，很难详细纠正，使之归于统一。”南山的群盗，还不足以说多。善注引《汉书》说，王遵任高陵令时，防备南山群盗傰宗数百人危害官民；后来王凤推荐王遵，征召他任谏议大夫，兼守京兆都尉，代理京兆尹，不到一个月盗贼便肃清。苏林说：“傰，音朋。”铣说：“汉代王遵治理京兆，功效日益显著。过去南山盗贼凭借山势横行，抢劫善良百姓；王遵治理二十天左右，盗乱便全部消除。意思是南山的盗贼与会稽相比，还不足以说多。”渤海郡的乱绳，与此相比容易治理。善注引《汉书》说，皇上任命龚遂为渤海太守，问道：“渤海荒废混乱，朕非常忧虑，您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慢慢来然后才能治理好。我愿意一概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办事。”皇上答应了他。良说：“汉宣帝时，渤海郡年年饥荒，盗贼一同兴起，皇帝问龚遂：‘怎样平息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人就如同整理乱绳，不能急迫，只有缓慢处理，绳子才会理顺。’” 您一到任便施行教化，声威和教化如风吹动、神速流行。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缅出任会稽太守。”《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刚一到任便树立威严，官吏百姓都惊惧屏息。”谢承《后汉书》说：“阴修在两个郡施行教化，威严教化都得到平治。”《太玄经》说：“风吹动而雷兴起。”谢承《后汉书》又说：“威令神速地推行，征服安抚北方荒远之地。”济说：“下车，是刚到任；敷，是布施。风动神行，是说教化无处不到。”您的诚信和宽恕既已使人信服，便无需使用钩距之术。善注引杜预《左氏传》注说：“孚，是大信。”《汉书》说，赵广汉任京兆尹时，善于使用钩距来探知实情。所谓钩距，是想知道马价，先问狗价，再问羊价，又问牛价，最后问马价，交叉比较各种价格，依类推求，便能知道马的贵贱而不失实情。翰说：“赵广汉任京兆尹，尤其善于用钩距探知实情。孚，是诚信；钩，是设置；距，是闭塞；靡，是没有。意思是用刑罚来堵塞奸邪之路；而缅治理会稽，以诚心宽待众人，使人明白信服，便没有必要使用钩距之术。” 不用采取染红衣服来设圈套的权宜办法，奸恶首领也一定会被剪除。善注引《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孔安国说：“渠，是大的。”向说：“汉宣帝时，长安市中的盗窃特别多，百姓商贩都为此苦恼，于是任命张敞为京兆尹。”善注引《歌录》说，《雁门太守行》中有“对外施行严猛的政令，对内怀有慈爱仁厚，文治武功都具备”之语。张敞询问长安父老，得知有几个盗贼首领，便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捕捉其他盗贼来赎罪。其中一个盗贼首领说：“如今突然把众盗贼召到官府，恐怕会使他们惊慌，希望先给我一个职役。”张敞便任命他为官吏，派他回去假装置酒；其余盗贼都来庆贺饮酒，盗贼首领用红色颜料染污他们的衣服。官吏于是坐在里门，凡是出来时衣服有红色污痕的，便将其收捕捆绑，共抓到一百人，全部依法治罪，因此盗贼得以清除。意思是缅治理政事，不必使用这种欺诈的办法，奸恶首领也必然被诛除。不必借助把法令刻写在里巷尽头的办法，恶人便全都被诛除。五臣本“里端”作“里黑”。善注引《歌录》说：“《雁门太守行》说：‘考察百姓，使他们不贫困；迁徙恶人及其族属，使法令遍布里巷。’”铣说：“善注作‘黑’的，恐怕是后人传写的错误。里端，是把法令写明并施行于里巷；借，是借用。恶子，是盗贼。意思是缅有德，不必把法令施行到里巷尽头，盗贼便已经全被诛除了。”用哀怜来对待他们，用诚信和顺理使他们信服。善注引曾子说：“在上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久；如果能够得到实情，就应当哀怜他们，不要为此高兴。”良说：“孚，是敬重。”南阳的蒲鞭苇杖，也不足以比拟他的仁政。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刘宽字文饶，是弘农人，升任南阳太守；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表示羞辱而已，始终不使他们受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韩诗外传》记孔子说：“水的精华化为土，土老化便成为蒲，蒲又成为苇，不必对此感到奇怪。”曹植《对酒歌》说：“用蒲鞭苇杖，只是表示设有刑罚。”济说：“《韩诗外传》说，老蒲会成为苇；苇杖就是蒲鞭。后汉刘宽任南阳太守时，官吏百姓有过错，便用蒲鞭抽打，只表示羞辱而已。意思是这种蒲鞭式的宽仁政事，也不能拿来比拟缅的仁政。”颍川的及时雨，也没有办法使他的恩泽更加丰厚。善注引赵岐《三辅决录》说：“茂陵人部伋任颍川太守，教化如同及时雨。”挚虞说：“部伋字细侯，光武帝任命他为颍川太守。”翰说：“郭伋任颍川郡守，德行如及时雨下降，人民从中获益。意思是缅的政绩，即使与颍川的恩惠相比，也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更加丰厚。”您挽着马缰登上车，治理一州、主管一郡。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范滂奉诏出使，登车时手握缰绳，立下澄清天下的志向。蔡邕《桥玄碑》说：“治理一州，主管五郡。”百姓的感动和通达，不必等到满一年。善注引《论语》孔子说：“假如有人任用我，一年便可以有所成就，三年便能取得成效。”向说：“只，是神。”老人得到安定，年轻人受到关怀，路上歌唱，里巷吟咏。铣说：“这是歌唱吟咏他的德行。”没有人不欢喜得像亲戚一样，没有人不喜爱得如同椒兰般芬芳。善注引《荀子》说：“暴虐国家的君主将和谁一同到达呢？他所能与之同到的必定是他的百姓，而百姓亲近他如同父母，喜爱他如同椒兰。”《汉书·刑法志》说：“邻国仰望我国，欢喜如同亲戚，芬芳如同椒兰。”铣说：“若，是如同。人们喜爱他的德声，就像喜爱椒兰的芳香。”每当旌麾旗帜转向离去，百姓便在道路上悲伤哭泣，攀住车子；他们眷恋得卧倒在车辙前，为争着挽留他而忘却路途遥远。善注引《东观汉记》说，秦彭字国平，任开阳城门候，后来被任命为颍川太守，老弱百姓攀住车子哭叫，挤满道路。又说，侯霸字君房，王莽败亡后，侯霸守卫临淮；更始元年，派谒者侯盛带着玺书征召侯霸，百姓号哭，拦住使者，有的甚至横卧道路，都说：“希望再让侯霸留任一年。”良说：“麾斾，是旗帜一类的东西。古代刺史出行，都手持某种仪物；这里说‘反’，是指离任。行悲道泣，是说百姓眷恋他。”济说：“后汉第五伦任会稽太守，将要离任时，百姓攀住车驾哭叫。又侯霸任临淮太守，皇帝派使者征召他，百姓都拦住使车，有的横卧道路。这里是说缅离任时，百姓也有这样的眷恋，纷纷争着上前请求他留下，忘了道路遥远，也不知疲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七百里〕 李奇说：“在上洛以北。”文颖说：“武关在析县以西。”王隐《晋书》载庾翼表说：“襄阳向北距河洛不到千里。”李善说：峣山、武关是两处关隘的名称，相距不到千里。蛮夷聚居之地和边塞，重山相连，绵延万里。小则俘虏百姓、掠夺牲畜，大则攻打城池、劫掠城邑。李善引《魏都赋》说：“蛮陬夷落。”张揖《汉书》注说：“徼是边塞，用木栅或水作为夷狄的界限。”《魏都赋》说：“从重山以东的险隘而来。”济说：陬是聚居之地，徼是居处。贾逵《国语》注说：“攻伐国家、掳取人口叫作俘。”《汉书·晁错上兵事》说：“胡虏小规模入侵就小有所得，大规模入侵就大有所得，攻城屠邑，驱赶掠夺牲畜。”《史记》说：“盗贼逐渐兴起，大的群体多至数千人，攻城劫邑；小的群体以百数，掠夺乡里。”《方言》说：“略是强行夺取。”韩翰说：蛮夷聚居时，成为百姓的祸患；俘是活捉人，畜是牛马之类，剽是抢劫。徐广说：椎是杀人后埋掉，有人说是挖掘坟墓。吕延济说：椎埋是劫杀人后把尸体埋掉，穿掘是挖掘坟墓盗取财物；阡陌是道路。那些傲慢蔑视法律、欺侮官吏的人，竟没有谁能禁止制止。接连几个藩国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历任在这里执政的人也不能加以裁制。贾逵《国语》注说：裁是制止。济说：藩是藩国；历任在此执政的人，也不能制裁他们。加上戎、羯窥伺，等待我国边疆的漏洞。朱凤《晋书》说：前后迁徙河北各郡县的人居住在山间，称为羯胡。刘琨《劝进表》说：“狡猾的敌寇窥伺，等待国家的瑕疵和空隙。”韩翰说：戎、羯都是夷狄的名称；窥窬是窥察；伺我边隙是窥伺我国边疆的空隙。这里说的是后魏元氏时期定都洛阳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北风还没有刮起，敌军的马头便已经转向南方；边塞的草还没有枯萎，戒备森严的城池却已经早早关闭。李善引《魏志》臧洪答陈琳书说：“秋风扬起尘土，陌上车马的头都转向南方。”《李陵与苏武书》说：“凉秋九月，塞外的草木凋衰。”《抱朴子》鲍生说：“君主担心奸邪祸患出乎意料，所以使城池戒备森严。”《战国策》载子楚对秦王说：“我担心边境早早关闭、很晚才开放。”向说：这些都是说秋天防守边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译永明八年，边疆大为震动。吴均《齐春秋》说：永明八年，匈奴侵犯朐山。《左氏传》沈尹戍说：“吴国新近发生了边疆的震乱。”《国语》说：“晋军大为惊骇。”扬雄《上书》说：“候骑到达甘泉，京师大为惊骇。”吕延济说：永明是齐武帝的年号；疆埸是边界；骇是惊乱，意思是群贼使边境惊扰混乱。天子于是心中向北眷顾，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司马迁书说：“皇上进食没有滋味，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吕延济说：怡是喜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于是扬起旌旗向汉水以南进发，若非公，便没有人可以胜任。萧子显《齐书》说：萧缅调任雍州刺史；《籍田赋》说：“九旗扬起旌旗。”《吕氏春秋》说：“汉水以南的国家听闻商汤的德政，便归附他。”济说：扬是举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十匹、八枚〕 斾是旌旗一类的东西。于是驱马奔驰于高平和低湿之地，卷起铠甲，迅速出征。《毛诗》说：“驱马悠悠”；又说：“在那高原低地。”《孙子兵法》说：“卷起铠甲，趋向有利之处，日夜不停。”曹植诗说：“指向日期迅速出征。”韩翰说：遄是迅速。威严的号令传遍道路，仁德之风行走在路上。《李尤武功歌》说：“恩泽普遍施行，威令得以推行。”首涂就是首路。谢承《后汉书序》说：“徐淑使戎车走在道路前面。”《续晋阳秋》说：谢安赞赏袁宏应对机敏、善于辩说，袁宏将赴东郡时，谢安取一把扇子给他，姑且作为临行赠物。袁宏应声说：“我当奉扬仁风，以安慰那里的百姓。”《毛诗》说：“那声音行遍道路。”向说：令是号令，载是行走。车马的踪迹所到之处，清平安宁，车马行人都不受扰乱。《汉书音义》说：躅是足迹。吕延济说：轨躅是车马行走的痕迹；清晏是道路清肃安宁；扰是扰乱。牛肉美酒每天送来，盛酒的壶浆堵满了道路。李善和良的注释都引韩信攻破赵国后准备向北攻燕的故事：广武君说，当今之计不如按兵休战，百里之内牛酒每天送来供将士食用；这是说燕国一定会害怕而前来投降，献上牛酒。又说，从前葛伯不祭祀，商汤前去征讨，葛伯的贵族用黑黄之物放在竹筐中迎接商汤的贵族，百姓则用壶浆迎接商汤的百姓。这里说萧缅出兵征伐而百姓归服喜悦，也像这样。失去道义，像犬羊一样的情形已经很久了。《汉书·名臣奏》说，应劭等议论鲜卑隔在汉地以北，犬羊聚成群。济说：这是说鲜卑像犬羊一类的牲畜。征收赋税严苛急切，只知道求取利益。《左氏传》说，秦国只看重利益，又说“只求所喜爱的东西”。韩翰说：这是说后魏君主向百姓征收赋税严厉急切。边界上反复不定，祸害越发广大。《汉书》说：田蚡对韩安国说，与长孺共同侍奉一个秃老头，为什么首鼠两端？音义说：首鼠是忽前忽后。许慎《说文》说：蠹是蛀蚀树木的虫，这里用来比喻残害。向说：首鼠是时而向前、时而退后；蠹是祸害。公以廉洁之风教化他们，以诚信的德行取得他们的信任。吕延济说：扇是举扬，孚是取信，意思是施行忠诚信实的德行。完全具有任棠在门前放水、郭伋等待约期那样的情怀和信用。李善引《东观汉记》说：庞参字仲达，任汉阳太守。郡民任棠有奇异的操守，庞参到任后先去拜访他。任棠不和他说话，只把一杯水放在门屏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门下。庞参思索其中的深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过了很久，庞参说：任棠是想启发太守。水是希望我清廉；把一根大葱放在水旁，是希望我打击豪强；抱着孩子当在门口，是希望我开门救济孤儿。于是庞参叹息着回去。他任职期间，果然能够抑制豪强、扶助弱小，以仁惠的政绩取得民心。司马彪《续汉书》说：郭伋任并州牧，巡视属部到达美稷，几百个小孩各自骑着竹马前来迎接。郭伋问：“你们从哪里远道而来？”孩子们回答：“听说使君到来，高兴，所以前来迎接。”郭伋道谢说：“辛苦你们这些孩子了。”孩子们又送他到城门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伋让别驾计算日期告诉他们。巡视属部回来进入美稷时，比约定日期早了一天。郭伋想到要失信于孩子们，便停在野亭，等到约定日期才进去。郭伋重信用而得到人心，都是这一类事情。五臣注相同。

译金子即使多得像粟米，也不看一眼；马匹即使多得像羊，也不让它们进入。范晔《后汉书》说：张奂字然明，是敦煌人，升任安定属国都尉，击破薁鞬豪帅。对方感念张奂的恩德，送上马二十匹；先零部落酋长又赠送金镮八枚。张奂都接受了，然后在诸羌面前召来主簿，洒酒在地上说：“即使马匹多得像羊，我也不把它们牵入马厩；即使金子多得像粟米，我也不把它们放入怀中。” 把金子和马匹全都还给了他们。济的注释相同，说：即使东西卑贱得像羊和粟米，也尚且不用，何况贵重的东西呢？靡是没有。幼雉一定得到保护，猪和鱼也不会失信。《东观汉记》说：鲁恭任中牟令。当时各郡国都有螟虫损害庄稼，虫害像犬牙一样沿着边界蔓延，却没有进入中牟。河南尹袁安听说后，怀疑不是真实情况，派仁慈宽恕的属官肥亲前往察看。鲁恭随行巡视田间，两人一起坐在桑树下。有一只雉经过，停在他们身旁；旁边有个儿童，肥亲问：“为什么不捕捉它？”孩子说：“雉正在带小雉。”肥亲说：“我来这里，是想察看你的教化成效。虫不侵犯境界，这是第一件奇事；教化影响到鸟兽，这是第二件奇事；小孩子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件奇事。”肥亲把情况全部告诉袁安。《周易》说：“诚信可以达到猪和鱼。”韩翰说：雏雉指后汉鲁恭任中牟令时，因仁政所致而得到保护；这里说萧缅的仁政，连幼雉也一定感念他的德泽。爽是差失，意思是对猪鱼也同样守信而不差失。因此，蛮夷倾动所有巢居部落，像归家一样仰望他的德泽而来。《广雅》说：落是村落居处。《左氏传》说：“卫国把邢国迁到夷仪，邢人迁移过去如同回家。”向说：蛮夷感受他的仁惠，全都倾动巢居的部落，仰望萧缅的恩德而来。蛮夷梳着椎形发髻、盘曲的发式，说是来拜见门阙。《汉书》说尉佗梳椎髻而箕踞；《淮南子》说三苗梳髽首。吕延济说：椎髻髽首是蛮夷结发的形状。穿着草木制成的衣服的人挤满道路，夷人的歌声形成了曲调。《尚书》说：“岛夷穿草服。”《蜀都赋》说：“夷歌形成篇章。”范晔《后汉书》说：益州刺史朱辅上疏说，白狼王唐丛等仰慕教化、归顺正义，作诗三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五月、三十日、千人〕 良说：蛮夷用草做衣服，行走的人布满道路；各自按照本方的音乐作歌谣，形成自己的音韵。礼义已经普遍施行，威严的刑法也一并举用。《公羊传》说：“既”是什么意思？就是完全。《毛苌诗传》说：具是全、都。强悍的百姓和粗犷的风俗，都改变了原来的志向和情感。《韩诗》说：“强悍的淮夷。”薛君说：犷是觉悟的样子。刘驹駼《与李子坚书》说：“官吏百姓强悍粗暴，家家都成为盗贼。”犷读古并切。韩翰说：强暴的人、粗恶的风俗，都沐浴在他的仁德教化中，改变原来的志向，转变情感而归向善道。风尘不起，监狱空寂。《东观汉记》说：蔡彤任辽东太守时，野外没有战乱。《魏都赋》说：监狱空寂。向说：囹圉是监狱；寂寞是空虚寂静。富商可以在野外住宿，成熟禾束留在田里也无人盗取。《国语》载叔向说：“绛地的富商，韦蕃超过常人。”《范晔后汉书》说：王涣字稚子，是广陵人，任温县令，境内清平，商人可以露宿道路。《毛诗》说：“那里有遗下的禾束，这里有滞留的禾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毛诗》又说：“在那已经耕种一年的田地里。”毛苌说：田地耕种一年叫菑。吕延济说：次是住宿处；在野外住宿，是说不再遭遇盗贼。秉是禾束；菑是一年耕种的田地。意思是庄稼将要成熟，禾束夜间堆积在田里，也无人搬走。蝗虫幼虫不起，豺狼和老虎远远避开。《范晔后汉书》说：宋均字叔平，是南阳人，调任九江太守。郡中老虎肆虐，常常成为百姓的祸患，虽然经常设置栏槛和陷阱，仍有很多伤害。宋均到任后，下文给属县，命令全部撤去栏槛和陷阱，删除苛刻的禁令。此后传说老虎相互结伴向东渡过长江。后来山阳、楚、沛一带多有蝗灾，蝗虫飞到九江东部边界的都四散离去。良说：蝝是啃食禾苗的蝗虫幼虫；豺虎是伤害人的野兽。它们感受到萧缅的仁德，所以不起而为害，远远避开他的境界。北方狄人畏惧威势，关塞安宁寂静。济说：北狄指魏国；谧是清静。侦察和间谍不敢向东窥伺，骆驼和马不敢向南放牧。《郑玄〈周礼〉注》说：侦是窥伺；考察盗贼和反间，作为国贼的应处徒刑。范晔《后汉书》说：鲜卑侵犯辽东，蔡彤击破他们，敌人不敢再窥视边塞。《过秦论》说：胡人不敢向南下来放牧马匹。孔安国说：“麓就是记录。”尧接纳舜，使他总管记录各种政务。《尚书》说：“若是这样，就登用他。”李善说：“皇上，是指明帝尚未即位的时候。麓，记录；庸，任用；伊、惟，都是语助词。意思是说，明帝接受政务的时期，开始登用他；也就是说，将要登用他做天子，先试用他。”他确实辅佐朝廷要职，又兼管屯兵和宫禁卫士。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明帝起初任右仆射，加领卫尉。”《晋中兴书》载谢安石上疏说：“尸居素餐，处在朝廷首位，忽然已经五年了。”《汉书》说：“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的屯兵。”吕向说：“允，信实。明帝起初任右仆射，加领卫尉，所以说兼管屯卫。”听到凶讯和哀痛，震惊感动，久久不能离开。李济说：“移时，就是过了很久。”于是遭遇沉重的疾病，病势绵延，长期留在身上。李济说：“遘，遇到；绵留，指疾病不曾离身；气序，指经过一段时间。”世祖日夜忧虑挂怀，把宽慰劝解的话全都说尽。李善引《世祖武帝臧荣绪晋书》载贺循笺说：“日夜忧虑挂怀，慷慨激愤。”吕向说：“宽譬，是宽慰开导他的心意，使他节制悲伤之情。”勉励他进食，禁止他哭泣，宫中使者接连不断。李善引《东观汉记》说：“樊修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皇上派中黄门早晚送饭。” 《吴志》说：“朱然卧病不起，孙权夜里因此不能入睡，宫中使者、医药和饮食等物接连不断地送到道路上。”李铣说：“勉，是勉强；膳，是饮食；禁，是禁止。意思是世祖派人劝明帝勉强进食、停止哭泣，宫中使者往来不绝。天子私下派遣的使者叫中使。”皇上虽然表面顺从世祖的劝导，内心却深深悲痛；独自居住时不吃酒肉，坐卧之间哭泣流泪，泪水沾湿衣服。李善引《毛苌诗传》说：“殷，是忧愁。”《东观汉记》载：“齐武王因谗言诬陷而被害，皇上同众人宴饮进食、谈笑如同平常。冯异在身边侍从，看到皇上独居时不吃酒肉，坐卧的枕席上有哭泣流泪的痕迹，便独自进去叩头，宽慰并开解皇上的心意。”吕良说：“上，是指明帝；皇防，是指世祖的意旨和劝解。”李济说：“御，就是进食。”像这样过了一年，身体消瘦憔悴，面貌也改变了。癯，读作‘求俱’；李善引《尔雅》说：“癯，就是瘦。”癯与瘠同义，读渠俱切。李翰说：“癯，是因疾病而消瘦疲惫。”兄弟之间天然的亲爱，自古以来没有谁能与之匹敌。李善引《谷梁传》说：“兄弟是天然的伦常。”何休说：“兄弟有先后，这是上天规定的伦序。”《毛诗》说：“不只是今天如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毛苌说：“振，就是自。”吕向说：“兄弟是天然的伦序。昭王和明帝是兄弟。振，就是自；俦，就是匹敌。” 等到明帝俯身承受上天的眷顾，入朝继承先帝未竟的事业。李善引《萧子显齐书·明纪》说：“太后废黜海陵王，让明帝入朝继承帝位。”《尔雅》说：“纂，就是继承。”《汉书》司马迁说：“汉朝承接三代未完成的事业。”李铣说：“这是说登上天子的位子。膺，是承当；纂，是继承。意思是继承太祖的事业而即位。”分别任命亲近的宗室，台辅和州牧一并设置。李善引《尚书》说：“分别任命羲叔。”《左氏传》载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的怨恨，也不能废弃亲近的宗族。”《春秋汉含孳》说：“三公在天上对应三能。”《周礼》说：“建立大麾以封立藩国；又说，八命而任作牧。”吕良说：“意思是明帝分别任命近亲，使他们担任台辅和地方州牧的职位，并同时设置。” 面对繁弱弓而流泪，望着曲阜而含着悲痛。李善引《左氏传》载子鱼说：“周公辅佐周王室，治理天下；在周室看来，他亲睦宗族，于是把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赐给鲁公。”《尚书》说：“鲁侯伯禽居住在曲阜。”李济说：“繁弱，是弓的名称。这里是说世祖去世后，明帝如今面对这张弓而流泪；从前黄帝升天成仙，遗留下他的弓，群臣面对弓也流泪。曲阜，是周公受封的国名。意思是说，明帝思念昭王，遥望周公所封的曲阜而含悲。”追赠他为司徒，并因谥号而封为郡王，这是合乎礼制的。只是公年轻时英明，年长后弘大温润；风采仪表秀美超群，清明的光辉照耀当世；遍学各种书籍，尤其擅长玄理之谈。李翰说：“玄言，就是谈论道理。”像鞶带和佩巾那样华丽的文辞，以及篆书、籀书那样的法则，他都精通。李善引《法言》说：“当今的学者，不只是替文字增添华美辞藻，还要进一步把鞶帨绣饰得如同锦绣。”李轨说：“鞶是带子，帨是巾。”这是比喻当今文字繁多，不只是华美辞藻；衣带和巾帨全都文饰得像刺绣一样。又据《汉书》史籀音义，周宣王时太史创作大篆。吕向说：“鞶是带，帨是巾，比喻礼乐、衣冠的华美；篆、籀都是古文字书体。”

译他把诗的六义都蕴藏在胸中，又把书法的八种字体运用于笔端。李善引《毛诗序》说：“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汉书》所说的八体六技，韦昭解释为：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李铣说：“诗有六义，字书有八体。”他下棋时思考的精微，即使全国最善于下棋的弈秋储蓄全部精思，也无法与他争巧。李善引《孟子》说：“弈秋，是全国最善于下棋的人。”储，是储蓄、积聚精深的思虑。马融《广成颂》说：“积聚山林泽薮，广泛思考河流湖泽。”吕良说：“这是说博弈之事。储，是积蓄精思；弈秋，是天下最善下棋的人。意思是王的棋艺和思考，即使弈秋积聚全部心思，也无法与他的巧妙相抗。”他取用睽卦所蕴含的射术妙理，即使善于斜视的流睇，也不足以称奇。李善引《周易》说：“把木头弯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锋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就是取法于睽卦。”《幽通赋》说：“养由基斜眼一看，猿猴便哀叫；李广虎弓一发，石头也被射穿。”李济说：“取睽，是射箭。养由基善于射箭，斜眼一看，猿猴便哀叫。睇，是斜视。”他以至公之心侍奉君上，以鸣谦之德接待下属；抚恤僚属和百姓，完全显出盛德的仪态；同士人交往，忘却自己身为公侯的尊贵。李善引《周易》说：“鸣谦，守正而吉，内心可以获得安宁。”《尚书》说：“侍奉先祖要想着孝顺，接待下属要想着恭敬。”《辨亡论》说：“接待士人，完全显出盛德的仪态。” 吴志载鲁肃说：“即使不失去做下曹从事的身份，也要同士林中的人交游。”他虚心宽厚，广泛接纳众人。幽深的关塞完全敞开。李善引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命文说：“虽说能够广泛接纳、虚心纳谏，下面却开……”又引戴逵《栖林赋》说：“幽深的关门忽然离开锁键，玄妙的风气昏暗得如云气下坠。”《西征赋》说：“胸中的阻塞豁然完全打开。”李翰说：“道体幽微，本来难以窥见，众人都难以明白，而王却洞然开通，领会了其中的精妙道理。”宴饮交谈、说笑之时，情意的波澜没有穷尽。李善引《毛诗》说：“宴饮欢笑并谈话，因此获得声誉和安乐。”《世说》说：“王太尉说，郭子玄谈论议论如同悬河倾泻，流注而不会枯竭。”吕向说：“他的情意如同波涛，无法穷尽。”声誉遍满天下，德行冠绝世人。李善引《孝经》说：“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一句过失。”干宝《晋纪》载武帝诏书说：“德行冠绝生民，必定享有不会泯灭的荣誉。”李铣说：“冠，是居于首位；意思是他的德行处在众生之首。”他实在是百代的表率、千年的领袖，却不肯稍作停留，栋梁突然就折断了。李善引《荀氏家传》说：“荀彧德行完备，名声重于天下，没有人不把他当作表率。”《王隐晋书》说：“魏舒任相国参军，晋王特别器重敬爱他，每次朝会结束，晋王坐着目送他说：‘魏舒仪表堂堂，实在是这些人的领袖。’”《左氏传》载孔丘去世，鲁公作诔文说：“上天不怜惜，不肯留下这位老人。”《礼记》说：“孔子早早起身，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前逍遥，唱道：‘泰山大概要崩塌了吗？栋梁大概要折断了吗？’”吕良说：“憖，是痛惜；梁摧，是譬如房屋的栋梁折断；奄及，是说很快就降临。”难道只是子产去世而郑人作歌悼念、蹇叔去世而秦人停止舂米相送罢了？李善引潘岳《贾充诔》说：“秦国失去蹇叔，舂米的人不再相互应和舂杵声。”《史记》载赵良说：“五羖大夫去世，舂米的人不再相互应和舂杵声。”《史记》说的是五羖大夫，这里却说蹇叔，潘岳、沈约的说法未详。李济说：“侨，是子产；蹇，是蹇叔；终、谢，都是死亡。子产去世，郑人作歌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一死，谁来继承他？’这就是作歌悼念。秦国宰相蹇叔去世，秦人都停止舂米来追思他。” 这是说人们停下舂米，彼此相送，连舂杵的声音也停止了。我们这些僚属和旧友，全都共同悲哀、一起忧伤。李翰说：“戚，是忧愁。”我们怨恨上天的德意不够深厚，悲痛如同棠树的树荫不能长久停留。李善引《周易》说：“用九，上天的德行不可自居为首。”《邓析子》说：“上天对于人并没有特别厚待，哪里值得称说？上天不能使夭折的人重新活过来，也不能让行善的人必定长寿；这就是上天对人不厚。”《淮南子》说：“太阳早晨从扶桑升起，进入落棠。”高诱说：“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落棠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吕向说：“落棠山，是山名，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里是说光阴不再停留。”我们思考如何使他的遗风遗迹传播到天地之间。李善引《魏都赋》说：“历代圣人的遗迹。”曹植《露盘颂》说：“使其功业显明于天地之间。”李铣说：“播，是传播；穹，是天；壤，是地。意思是使他的遗风声名与天地同久。”于是刻石描绘他的美德，把感情寄托在铭文和颂辞中。李翰说：“刊，是刻；徽，是美德。”铭辞说：

译天命使玄鸟降临，于是生下商的始祖。李善说，这是《毛诗·商颂》中的文字。李翰说：有娀氏的女子吞下燕卵而生契，契是殷的先祖，商就是殷；萧氏是殷的后代，所以这里追述其始源。由此开启了金德王运，福祚从玉筐开始。李善说：金，是指殷代以金德而王。邹衍说，五德按照相克的次序运行，虞代属上，夏属木，殷属金，周属火。《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两个美丽女子，建造九层高台，饮食歌乐；天帝命令燕子前去察看，燕子鸣叫如同“隘隘”，两个女子喜爱并争相捕捉它，用玉筐覆盖；过了一会儿打开来看，燕子留下卵向北飞去，不再回来。高诱说，帝就是天，天命令燕子把卵降到有娀氏女子那里，她吞下后生了契。李济说：殷以金德而称王，所以说金运；有娀氏的故事与善注相同，所以说福祚始于玉筐。三位仁人离开国家，五星聚集在房宿。李善引《论语》说：“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春秋元命苞》说：“殷纣王时，五星聚集在房宿；房宿是苍神的精气，周据此而兴。”吕向说：“三仁见善注。房宿是苍神的精气，于是周室以木德而兴。”也使微子的白马来朝，让他成为服事周王的诸侯。李善引《毛诗序》说：“有客微子来朝见祖庙。”诗中说：“有客啊有客，白色的马。”又说：“服事周王为诸侯，天命并不恒常。”李铣说：武王战胜殷纣，微子被封在宋国，以奉行殷的金德，所以乘白马；侯服，是说他成为诸侯来服事周王。宗族本来同根同枝，后来分流，由封地而获得姓氏。李善引《毛诗》说：“文王的子孙，本枝百世。”《吴都赋》说：“百川分流。”《汉书》说，扬雄的祖先最初在晋国的扬地受封食邑，因而以扬为姓。《左氏传》载羽父说：“赐给他土地，并为他命名立姓。”吕良说：本枝，是与殷同根的枝条，如树木生长；后来分成各族，如同水流同源而分流。王畿方圆二百里的土地叫作采邑；萧氏的先祖萧叔大心因为在萧地受封食邑，于是被命为萧氏。水流分开叫作派。经过徐州向东，于是与刘氏迁居大梁后又迁往丰地的道理相同。这里说的是迁徙到兰陵。王隐《晋书》说，徐州部有东海郡兰陵县。班固《高帝纪赞》引刘向说，战国时刘氏从秦国被俘到魏国，秦灭魏后迁到大梁，后来迁居丰地，所以周市劝说雍齿时说“丰原是大梁人迁来的地方”；颂辞歌咏高祖说：“经过魏地向东，于是成为丰公。”李翰说：萧氏本来从殷地迁至徐州，又向东居住在兰陵县，所以萧氏的土地也由此确定；这里说迁居的道理与刘氏从大梁迁往丰地相同。汉氏随着魏氏从大梁迁居丰地，住在中阳里；梁，是地名。从此以后，族人世代显贵，身着青色、紫色的贵服。李善引扬雄《解嘲》说：“身绕青紫，车毂涂成朱丹。”吕向说：“怀、拖，都是穿着的意思；青、紫是贵人的服饰。”家族的根基高大稳固，长久的福泽绵延不绝。李善引《毛诗》说：“那高峻的南山，山石高大。”又说：“新台明净，河水绵延。”李铣说：“岩岩，是高大的样子；濔濔，是水流长久的样子。意思是说他们的祖宗德行高尚，福禄长久。”圣明的君主创造万物，像龙飞升天一样登上帝位，经历天命运转的艰难。李善引《庄子》说，孔子说：“那创造万物的，是道。”司马彪说：“造物，是指道。”《周易》说：“飞龙在天，适宜见到大人。”《毛诗》说：“天命的运行艰难。”吕良说：“造物，是指使万物得利；龙飞，是登上帝位；天步，是在高远之处运行，也指所经历的艰难。”于是革故鼎新，有所废除，也有所颁布。李善说：鼎、革是《周易》的两个卦名。《周易》说，井道不能不改革，所以井卦之后承接革卦；改变事物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革卦之后承接鼎卦。汉书音义中文颖说，孛星多象征除去旧制、颁布新制，改变君主。李济说：“载，是语助词；鼎、革是《周易》的卦名。鼎有取新的意义，革是改变，就是改除旧制的道理。” 除去旧有的制度，颁布新的法制。高皇帝真是盛大显赫，仰承上天的眷顾。李善引曹府君《陈寔诔》说：“陈君真是盛大显赫。”《毛诗》说：“于是回望西方，这就是为他建宅的地方。”李翰说：“赫，是盛大；膺，是承当；干，是上天。”景皇帝也如此兴盛，确实开启了宏大的福祚。李善引《毛诗》说：“文王多么盛大啊。”潘岳《羊夫人谥议》说：“光大地开启宏大的福祚，庆泽流布万国。”吕向说：“蒸，是盛；啓，是开启；洪祚，是宏大的福禄。”高大的山岳巍然耸立，受天命而生的贤者应时兴起。李善引《毛诗》说：“崧山高大，是高峻的山岳，山势高达天际。” 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申等贤臣。郑玄说：“福祚兴盛于子孙。”《孟子》说：“每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中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广雅》说：“命，就是名。”李铣说：“乔，是高。”应合五百年的时运，诞生了有德之人；他的贤德后世再没有人能超过，因此说“绝后”，他的德行又光耀祖先，因此说“光前”。李善引曹植《上文帝诔表》说：“登上青云而施展德行。”《晋起居注》载安帝诏书说：“伟大的功勋和盛大的德行，超越前人，胜过后世。”李良说：“意思是应合五百年的时运而诞生贤德之人，后世再不会有这样贤能的人，所以说他的贤能绝后；他的贤德光耀祖先，所以说光前。”能够察知事物将成的微妙契机，觉悟在百姓之前。李善引《周易》说：“几，是事物发动的微小征兆。”又说：“《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孟子》载伊尹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使先觉悟的人去启发后觉悟的人；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先觉悟的人。”李铣说：“意思是先觉察事物的征兆。”他的地位并不是最高的宝位，但他的爵位却是上天所授。李善引《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育，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孟子》说：“有天爵，也有人爵；仁义忠信、乐于善行而不知疲倦，是天爵；公卿大夫，是人爵。”李翰同意善注的解释。起初便洗濯衣缨，清明深远的谋略从此萌发。李善引《楚辞》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毛诗》说：“深远明智的商王，长久兴发他的祥瑞。”吕向说：“起初洗缨，是说最初入仕的时候；缨，是衣领上的带子；猷，是谋略；濬，是深远。”在天子宫殿的文石台阶上上下进退，迤逦行走于魏阙之间。李善引《汉书》梅福上疏说：“愿意登上文石砌成的台阶，走过红色台阶的道路。”夏侯稚《景福殿赋》说：“于是登上文饰的台阶，进入华美的殿堂。”《吕氏春秋》载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在江海之上，心却处在魏阙之下。”高诱说：“魏阙，就是象征天子的宫阙。”李铣说：“文陛，是天子宫殿的台阶，用文石砌成；逶迆，是行走的样子；魏阙，是天子的宫阙。”恩惠如甘露滋润吴地，仁德之风吹拂越地。李善引陆机《谢成都王牋》说：“庆云和惠露止息在落叶之上。”吕良说：“恩惠、仁德像甘露一样滋润，像风一样吹拂；吴、越是两个国家，这里指缅曾任吴郡和会稽二地的太守。”经过夏水，越过汉水，政绩在一年之内便告完成。李善引《楚辞》说：“长江和夏水都是不可轻易涉渡的。”夏，是水名；《尚书》说：“越过汉水。”《论语》说：“假如有人任用我，一年便可以见到成效。”三年就能使政事大有成就。李济说：“夏，指荆州的夏水；汉，指襄阳一带的汉水；缅都曾治理过这些地方。”办事简约，下面的人必然容易遵从；日日更新，因此德行更加盛大。李善引《周易》说：“简约就容易使人遵从。”又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大的德行。”李翰说：“施政简约，属下就必然容易遵从；德行不断更新，所以更加盛大。”

译这就是盛美的道理：在上位的人应当哀怜百姓，面对下属要庄重恭敬。【善注：……】向说：居上位者应当哀怜下民，不应有下民所不能及的态度；庄敬，就是恭谨、节俭、守礼而恭敬。草木不被无故砍伐，昆虫也能顺其本性而生存。【善注：……】铣说：草木不在适宜的时候砍伐，禽兽不在适宜的时候捕杀，所以不会夭折，都能顺遂其性。我有芬芳的兰草，百姓都相互歌咏它。【善注：……】良说：芳兰比喻他的德行盛大而芬芳；“胥”是相互，“攸”是所在。意思是人们歌唱赞颂他的德行。各地蛮夷纷纷行动，山岩屏障彼此分隔。【善注：……】向说：蠢蠢，是活动的样子；岩嶂，就是山。意思是他们各自分散，居住在山中。山谷中的聚落全都倾倒归附，他们的随从多得如云。【善注：……】济说：“落”指蛮夷聚居的地方。意思是他们都归服于缅的德行，离开山中居处前来，随从多得如云。携带妻子，背负孩子，负担着资生之物，成群结队而来。【善注：……】铣说：“挈”是牵带；“负戴”是背负、顶戴着生活物资而来；“成群”是说人数众多。回过头来请求设置官吏，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善注：……】翰说：汉朝南夷以及邛笮的君长都回头请求设置官吏，把自己与齐地相比，那么汉朝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回首请吏”，是说愿意归附皇帝的命令，成为臣民。从前听说天道仁慈，没有谁不得以遂其志。【善注：……】良说：“罔”是没有；“遂”近于辅助、成全。那苍天为何如此，使山将要堆成，却停在差一筐土的时候呢？【善注：……】

译【善注：……】向说：“彼苍”就是苍天；“兴山止篑”是说堆土造山，尚未完成，只差一筐土却停止了。意思是缅有开创国家、成就事业的志向，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也像堆山只差一筐土而停止。篑，是盛土的筐。四匹雄马正要奔驰，六条神龙却停住了缰绳。【善注：……】铣说：“四牡”就是四匹马。意思是本将乘驷马之车，为国家奔驰四方，安定百姓的祸乱；可是驾日车的神龙已经停住，放下缰绳，光阴也已消逝，指缅已经去世。六龙，是驾日车的神龙。百姓将仰望谁呢？国家已经困顿衰败。【善注：……】向说：缅既已死去，下民还仰望什么人呢？“殄”是尽，“瘁”是病，意思是国家百姓全都像患病一样困苦。齐国失去了晏平，景公赶路哭着前去致哀。【善注：……】铣说：晏子名平仲，所以称晏平。赵国失去了昌国君，列国都挥泪悲伤。【善注：……】【善注：……】济说：乐毅死在赵国，列国听说后都悲痛哭泣。何况是我朝的君主，皇帝的亲弟弟呢！【善注：……】良说：“君斯”就是“这个君主”，指缅；“皇”指明帝；“介”是大的意思。下民都为之悲哀感动，悲痛之声震动了云阶。【善注：……】翰说：“徒庶”是下民；“云陛”是天子宫殿的台阶。不直说天子而说云陛，是为了避免直接指斥，也含有“陛下”的意思。【善注：……】向说：“攒”是堂中停放灵柩的名称；“毁”是打开灵柩，将其送回本国；“留”是留下停殡之处的遗迹。“川泛归轴”是说用船载着灵柩归去，因为以船比车，所以称为“轴”。众人争相到郊外献上祭品，争着攀住将要离去的船车。【铣说：】意思是下民都争相到野外行祭奠之礼；“争攀去毂”是说船将离去，人们还争着攀住挽留。船沿着水洲前行，人们号哭追送，到了渡口仍临水远望哭泣。【善注：……】济说：沿着洲渚号哭，追赶着为他送行。“遵”是沿着、循着。愿兰和菊永远不绝，直到万古长存。【善注：……】良说：兰、菊都是草名，比喻人的德行如同这两种花草的芳香，永远不绝。送葬的道路经过帝王之女所居的水洲，朱色车轩已经没有车马驾驭。【善注：……】翰说：“帝渚”指湘江，因为帝尧的女儿娥皇、女英死在这里，所以这样称呼。意思是缅的灵柩经过这片水面；他生前享有乘朱车的荣耀，如今却已没有这样的车驾。墓地朝向东方，就要归入墓园，在墓中居住于永恒的长夜。【善注：……】向说：“东首”是朝向东方安葬；“即”是到、就；“宫”是居处；“长夜”指墓中。逝去的流水不会停留，黄金也难以炼化成仙丹。【善注：……】铣说：“待”是停留。黄金不能炼成神丹，使人获得神仙般的长生；意思是流水般逝去的人生不能停住，也不能炼金求长生，所以终究走向死亡。钟鼎和石碑徒然刻写，芬芳的德业永远离我们而去。【善注：……】翰说：百官中有德者，才能把事迹刻在金石上；如今人已经死去，刻写也只是徒然。“永谢”是永远离去；“钟”就是金属，“刊”是刻写。墓志。【善注：吴均《齐春秋》载，王俭说：石刻墓志不见于礼典，始于宋元嘉年间，颜延之为王琳撰写石墓志。】《刘先生夫人墓志》一首。【善注：……】向说：刘瓛一生与妻子在道义上相互契合，至死都不改变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任彦升。既可称作老莱子的妻子，也可称作梁鸿的妻子；她又有美好的德行，在品德上足以与她们相齐。【善注：……】铣说：老莱子的妻子、梁鸿的妻子，都是古代贤德的妇人；意思是这位夫人也有美好的德行，在品德上与这两位妇人相等。她确实辅佐君子，头上插着蒿草，手里拄着藜杖。【善注：……】

译翰说：簪是头饰，用蒿草作簪，用藜作杖，表示俭朴；藜和蒿属于同类植物。夫妻欣然背负、顶戴着东西，一同生活在冀地的田间。【善注：……】良说：意思是夫妻共同背负、顶戴着经营生活所需的物品，相互跟随。季札经过冀地时，见冀缺在锄地，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二人相待如宾；冀是地名，“畦”是田垄。居家时就有妇德，多次听闻她讲说义理和谦让。【善注：……】济说：“亟”是屡次、频繁。【善注：……】翰说：“肇”是开始，“允”是确实，“淑”是美好，“谅”是善。意思是夫人从一开始就确实才美出众，而闺门以内的德行也十分美善。“阃”是门槛。【门槛。】郑公乡已经荒芜湮没，扬雄的坟墓也寂寥冷落。【善注：……】良说：孔融任北海相时，特意为郑玄设置乡里，称为郑公乡；扬雄死后，弟子为他筑起坟墓，所以称作扬冢。荒芜、寂寥，是说人死之后一切变得荒凉。意思是刘先生的德行可与郑玄、扬雄相提并论。孔子墓中的树木高低参差，树干已经粗到合抱。【善注：……】济说：“拱”是两手合抱；“参差”是树木高低不齐的样子。意思是先生去世之后，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暂时打开荒墓中的墓道，长久关闭于幽暗的墓穴。【善注：……】向说：意思是夫人将打开先生的墓道而进入其中，从此长久关闭在幽暗的墓穴里。【善注：……】翰说：丈夫因道德而在朝廷受尊重，妻子也因道德而在家中受尊重，并不是因为爵禄才显得尊贵。“匪”是“非”。《文选》卷五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六十。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行状。《齐竟陵文宣王行状》一首。【良说：这是叙述他的德行事迹。】祖父：太祖高皇帝。父亲：世祖武皇帝。任彦升。南徐州南兰陵郡县都乡中都里的萧公，享年三十五岁，这是他的行状。公的道德仅次于生而知之的人，智慧明达，几乎接近圣贤之道。【善注：……】向说：“亚”是次于。意思是他的道德仅次于生知的天性；“照”是明，“邻”是接近，意思是他的明智接近于圣贤的境界。他以孝作为人伦的开端，以忠作为美德，确实实行了这些道理，不是世俗的毁誉所能达到或损益的。【善注：……】铣说：不是人的言辞所能毁誉到这种程度。天赋才智广博，学问综合而通达。【善注：……】济说：“综”是综合治理，“该”是完备通达。至于曲台的礼仪、九师传授的《易》学，【善注：……】翰说：曲台是举行射礼的地方；淮南王安有九位精通《易》的学者，号称九师。音乐能分辨龙氏、赵氏的琴学，诗学能剖析齐、韩两家。【善注：……】良说：雅琴有龙氏九十九篇、赵氏七篇；齐、韩两家都作诗，而他能够分析其中的义理。陈农尚未考究完的遗书，河间王尚未搜集齐的典籍，【善注：……】向说：意思是竟陵王以及前人没有穷尽、没有搜集的学术事业，他都重新振兴并加以整理。以上各门学问中，只要有一项值得学习的，他没有不兼收并综、加以研究的吗？【善注：……】向说：意思是上述各种学术中，只要有一门学问有成就，他没有不兼通并学习的。【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五年〕 都说他的才华可以与司马相如、扬雄以及前代的史岑相提并论。铣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 ……

译…… …… …… ……〔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

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千里、三年、七日〕 ……〔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千户、万石〕 ……

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孔安国《尚书传》说：“董，是督察的意思。”潘岳《关中诗》说：“岳牧虑殊。”《礼记》说：“司徒明白地施行七教，以兴盛民德。”《尚书》说：“司徒掌管国家的教化。”李善说：这是说朝廷防备、体察天子的意旨。“董”是匡正，“司”是主管，“岳牧”是太守，“敷”是布施，“兴”是兴起国家。意思是说，天子的意旨在于匡正百官的主管者；由于太守的职责重大，所以要布施、兴起国家的政教。太守的职任虽然重大，比起这个职位还是轻些。李善引《山涛启事》说：“太守的职任虽然重大，比起这个职位还是轻些。”吕向说：“方任”指太守。意思是说，太守虽重要，比起司徒、侍中的职位，太守仍属轻微。征为持节都督军事的将军，兼任司徒、侍中，仍照旧；又授予车骑将军，兼任司徒、侍中，仍照旧；随即正式授予司徒、侍中之职，其他仍照旧。吕良说：先前是兼任司徒，如今正式授予司徒之职，侍中仍照旧。上则使三台星和谐，下则布行五典。李善引《汉书》说：“三台星的光色整齐，君臣便和谐。”苏林说：“能”音同“台”。《尚书》说：“契，你担任司徒，要谨慎地宽厚施行五教。”又说：“五典都能遵从。”孔安国说：“五典”是五常的教化。李善说：“穆”是和谐；三台是星名，主管三公之位。三台星的光色整齐，君臣就和谐。敷，是布施。五典是五常的教化，即父亲守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子女孝顺。打开玄妙之门来阐明教化，停止击钟列鼎的享受，以此体察国家大政。李善说：“玄”指道。《太玄经》说：“玄门混沌，难以知晓。”孙放《数诗》说：“一往纵神怀，矫迹步玄闱。”范晔《后汉书》记载，桓荣任五更，赞语说：“等待询问，应该像鸣钟一样。”李周翰说：“辟”是打开，“闱”是门。意思是打开正道之门，来阐扬天子的教化；说他虽然尊贵，却停止享用击钟列鼎的盛宴，崇尚节俭之道，以体察国家的治理。“寝”是停止。辅佐并施行孝治，使中正的教化和谐广布。李善引《孝经》说：古代明王用孝治理天下，连小国的臣子也不敢遗弃，所以司徒被称为中教。吕向说：“翼”是辅佐，“亮”同“行”，“缉”是和谐，“熙”是广布。意思是辅佐天子施行孝治，使天下大为和谐，使中正平和的教化广泛推行。夺取黄金的人感到羞耻，牛踩了田地，牛的主人也自行默然不争。李善引《吕氏春秋》说：齐国有个想得到金子的人，清早穿戴整齐，来到卖金子的地方，看见有人拿着金子，便抢走了。官吏把他捉住捆绑起来，问：“人都在这里，你为什么抢别人的金子？” 那人回答官吏说：“我完全没有看见人，只看见金子罢了。”《左氏传》记载，申叔时对楚子说：“牵着牛踩了别人的田地，便夺走他的牛；踩田固然有罪，但夺牛的处罚就太重了。”吕向说：这是说竟陵王执政时，人人都不再争讼，大概是德化所达到的效果。有人牵牛踩了别人的田地，便夺走他的牛，那么夺牛的罪就比踩田的罪重。如今即使有牛踩过田地，人们也怀有谦让之义，默然相对，不再争夺。“蹊”是道路，意思是牛在田中行走，踩出了一条路。事物都任其保持质朴，不刻意雕饰外表；把光明藏在内里，反而显出光明；教化声名有条理，这全要依赖您。李善引《吕氏春秋》说：贤者和不肖者各自返回本性，按照真情行事，不雕饰本来面目。高诱说：“素”是质朴。《周易》说：“光明进入地下，叫作明夷；君子以此治理众人，外晦而内明。”王弼说：把光明藏在内心，才能真正明亮。潘岳《九锡文》说：“所以周室没有毁坏，全靠二国的助力。”李周翰说：万物都任其保持质朴，不雕刻外在形貌；像把光明藏在内部，反而能够显明。伦，是次序；繄，是发语词；“全赖于公”，是说政事治理全靠这位公。学校开始兴起，成为国子弟的仪表典范；师氏所选择的教化人才，确实归于您。李善本作“师”字。李善引《礼记》说：有虞氏在上庠奉养老臣，夏后氏在东序奉养老臣。郑玄说：这些都是学校的名称。《毛诗》说：“成为文王的仪表。”袁山松《后汉书》说：李膺的风采品格和仪表，都可以作为师法的典范。《尚书》说：“任命你掌管音乐，教导国子弟。”《周礼》说：师氏掌管以美善之道告诫君王，用三种德行教导国子弟。《法言》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求师；老师，是人的模范。”吕向说：这是说想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庠序就是国学；肇，是开始；胄子是百官的子弟，他们都在这里学习，所以称为国子；师氏是周官，掌管教导国子弟；允，是确实；范，是法则。意思是说，师氏所选的人确实应当归于竟陵王，由他作为合乎法则的典范。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他坚决推辞，没有就任。八座起初上奏，推荐您补任尚书令。李善引陈寿《魏志》评论说：八座尚书就是古代六卿的职任。《晋百官名》说：尚书令、尚书仆射、六尚书，古代合称八座尚书。吕向说：八座指六尚书和两位仆射。以此施行和布达奏议，使百官诸事都按时有序。李善引《尚书》说：“以言语陈述奏上。”又说：“任用于百揆，百事都按时有序。”王隐《晋书》载诏书说：今天的尚书令，就是古代百揆的职任。吕良说：“式”是使用。意思是运用这种忠良的德行，把政事奏达朝廷，那么百事便由此有条理。

译国家的原则，在公义与私情之间相互为用；对君主和亲人的义理，也分别采取隐讳和犯颜进谏。李善说：侍奉父亲，有所隐讳而不犯颜；侍奉君主，有所犯颜而不隐讳，这是进谏诤言的义理。五臣注同。公义与私情的两极归于一致，爱与敬最终归于同一。李善引《国语》说：人生有三件应当一视同仁地侍奉的事：父母生我，老师教我，君主供养我。人若没有供养便不能成长，没有教导便不能明智；生养我的属于同一类，所以无论侍奉谁，都应当为之献身。《孝经》说：把侍奉父亲的道理用于侍奉母亲，爱是相同的；把侍奉父亲的道理用于侍奉君主，敬是相同的。吕向说：“公”指竟陵王；“二极”指君与亲；“一致”是说忠孝本来相通；爱敬之道同样归于君亲。公正直而尽心规谏，谋略和筹划宏大深远。李善引《国语》说：天子听政时，近臣应当尽力规谏。《晋中兴书》册封陶侃的文书说：您秉持德性和明智，谋略宏大深远。李周翰说：“亮”是诚实，“猷”是谋略，“宏”是广大。又授予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等职，本官全部照旧。从前统辖淮海之间，如今则成为神明般的牧守。李善引《尚书》说：“淮海一带就是扬州。”《地理书》说：昆仑山以东南，地域方圆五千里，名叫神州。吕向说：扬州靠近淮水、海水两处，“神牧”是说竟陵王治理这里如同神明；牧就是刺史。编入户籍的百姓富足兴盛，民情风俗日益繁多。李善引《汉书》吕后语说：“诸将过去都和皇帝同为编户。”吕良说：编户、萌俗都是百姓；殷是众多，阜是盛大，滋繁是说越来越多。不用言语便能施行的教化，仿佛已经传到每家每户。李善引《周易》说：“不言而使人信服，存在于德行之中。”《孝经》说：君子用孝教导人，并不是要亲自到每家每户、天天让人看见。郑玄说：不是要逐门逐户亲自教导。《楚辞》说：“众人不能逐户劝说，谁能知道我的内心呢？”不久，解除尚书令，改授中书监，其余职务都照旧。掌管机要、献纳政令，承接天子诏命，确实使之和谐。李善引《两都赋序》说：“日月献纳。”《周易》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发布出来便像纶。”李周翰说：枢机指言语；丝纶指天子的言辞；允是确实，缉是和谐。武皇帝驾崩，遗命托付深重，负有辅政之任。李善引应劭《风俗通》说：“宫车晏驾。”考察《史记》，王稽对范睢说：“有些事情无法预知，有些事情无法挽回。” “有一天宫车晏驾，这就是无法预知的事；君主即使怨恨臣下，也是无法挽回的事。”这是说秦昭王最终将死于天下之事。从前周康王有一天早晨起得晚了，侍从以此深深责刺天子；应当夜里早睡、早起，亲自省察万事。如今皇帝去世，也称为晏驾。《孔子家语》说：孔子在明堂观看，看见四门的墙上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成王，背负斧扆，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拜的图像。吕向说：“晏驾”指天子去世；“寄深负图”是说受遗命辅佐幼主。负图，是背负着帝王托付的图谋，面向百官接受朝拜。公仰头思考国家的典章制度，俯身遵从先帝遗托；抚心痛哭兄弟之情，号哭跳跃，几乎跌绝在地；居丧起居的礼节，又像先前为武穆皇后服丧时那样。李善引《谷梁传》说：“兄弟是上天规定的伦常。”何休说：兄长在先，弟弟在后，这是上天安排的次序。《礼记》说：“妇人捶胸并跺脚哭泣。”郑玄说：跺脚时脚不离地。吕济说：“擗”是抚心哭泣，“天伦”是兄弟，意思是抚心哭兄弟，号哭跳跃，跌倒在地。李周翰说：居丧的礼节，像先前为武穆皇后服丧时一样。连水和浆都不入口，悲哀之心在内中煎熬。圣明的君主继承帝位，处在周公、召公那样的辅政地位。萧子显《齐书》说：郁林王萧昭业是文惠太子的长子。世祖去世，太孙即位，所以说“继承而兴起”。“地居旦奭”是说如同周公、召公辅佐成王。有诏书崇授太傅，兼领司徒，其余职务都照旧。坐而论道，举动都足以显示德行。李善引《周礼》说：坐而论道，是三公的职任。《礼记》说：音乐流行，百姓归向正道，从中可以观察德行。李周翰说：坐而论道是三公的职务；因为身份尊贵、受到敬重，所以坐着论道，不同于百官；一举一动，都可供天下人观察其德行。地位尊贵，礼仪超绝；亲近宗室和贤臣，使他们都没有二心。李善引《晋中兴书》恭帝诏说：大司马地位隆重、职责重大，亲近贤者而不使人有二心。班固《诸侯王表序》说：亲近亲族，尊重贤者，褒奖功劳，表彰德行。又有诏令，加给公入朝时不必趋走，赞拜时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登殿。李周翰说：天子敬重他的德行，诏令他入朝不必趋走；赞是宣赞；不名是不称其名。百官都不得佩剑、穿鞋登殿，只有竟陵王一人得到天子特许，足见敬重之深。兼有萧何、傅说那样的贤能，又有曹真、司马懿那样的亲近与信任，具备这两方面的就是您。五臣本作“矣”。李善引《汉书》说：皇帝赐萧何佩剑穿鞋登殿，入朝不必趋走。又说：皇帝想亲自出兵攻打陈豨，周勃哭泣说，秦始皇攻破天下时尚且不曾亲自出征，如今皇帝常常亲自出征，难道是没有可以派遣的人吗？皇帝认为他爱护自己，赐他进入殿门不必趋走。但周勃与傅宽同传，傅宽传中没有不趋走的记载，疑心任公有所误记。《魏志》说：曹真，字子丹，是太祖的族子。明帝即位，升任大司马，赐佩剑穿鞋登殿，入朝不必趋走。《晋公卿礼秩》说：汝南王亮、秦王东、吴王晏、梁王彤都可以佩剑穿鞋登殿，入朝不必趋走。吕济说：萧傅指萧何、傅说；曹真是魏太祖的族子；明帝即位后，曹真升任大司马，入朝不必趋走；司马宣王还得到乘坐皇帝车舆登殿的待遇。如今的意思是……竟陵王在贤能方面像萧何、傅说，在亲近方面像曹真、司马懿，这两方面确实兼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又用来进一步申明威望，增崇德行的纲纪。吕良说：“统”是纲纪，意思是再次提高和尊崇他的德行纲纪。晋升为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其余职务都照旧；并且多次上表推辞，表章屡次上呈，即使本人去世，推辞之意仍然存在。李善引王隐《晋书》说：武帝赠羊祜的诏书说：“人虽死去，谦让之意仍存，遗言更加激励人。”李周翰说：“表”是上表；人死了仍不断推辞，是指他推辞南徐州诸军事之职。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梁岳也崩塌了高峻的山峰。李善引《左氏传》说：孔丘去世，鲁哀公作诔文说：“苍天不怜悯，不肯留下这位老人。”《礼记》说：孔子早起，背手拖杖，在门边逍遥，歌唱道：“泰山大概要崩颓了吧，梁木大概要毁坏了吧。”李周翰说：“憖”是姑且、暂且；意思是上天不肯暂且留下他的福佑，反而使此人亡故，如同太岳崩塌了高峰；梁岳就是泰山。某年某月去世，享年三十五岁。诏令供给温明秘器，以衮服纹章入殓，完备九命之礼；派大鸿胪监督丧葬事务，早晚设奠祭祀，由太官供给食物，一切合乎礼制。李善引《汉书》说：大将军霍光去世，赐东园温明秘器。服虔说：东园所制的这种器物，形状像桶，一端开口，漆画其中悬镜，把尸体放在上面入殓，再加盖。周礼说：三公使用衮冕以下的服制；又说：上公为九命。吕向说：温明秘器都是丧葬器物；衮章是绣龙的服饰；九命指一命受职、二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受则、六命锡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意思是将要完备这些礼仪。李周翰说：大鸿胪是官名；监是监督下葬；襄是助理；太官是掌管饮食的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所以悲痛极深，悲声传到津门，感伤充满长乐宫。李善引《东观汉记》说：东海王刘疆去世，皇帝发下鲁相所上报的檄文，走下床伏在地上放声哀哭，直到长乐宫向太后禀告，于是出幸津门亭，发布丧讯。难道只是舂米人不再互相应和捣杵的声音、商肆停止营业而已吗？李善引《史记》说：赵良对商鞅说，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没有不流泪的，儿童不再歌唱，舂米的人也不互相以杵声应和。刘绦《圣贤本纪》说：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年，去世时国人在巷中哭泣，商人在市中哭泣，农夫在田野哭泣。五臣注同。李周翰说：相舂，是舂米人以捣杵声相互应和；壥是郊野；肆是市场。于是下诏说：“褒奖、尊崇有功德的人，是先王的良法；追念亡者、尊重亲戚，是顺应情感而达到的崇厚。”李善引《礼记》说：礼乐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相互沿袭。郑玄注说：“沿”就是因循、承述。吕济说：“庸”是功劳；前王是古代先帝王的良法；追念亡者，尊重他的亲族，大概是顺应感情所产生的隆厚。令，是善；典，是法；沿，是因循。所以原任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现新授为兼督南徐州诸军事。吕良说：这是说督察诸军事务。体察圣明，践履正道，神明般的鉴察深远，德道冠绝百姓所尊，足以使天下人共同仰望，确实当之无愧。李周翰说：“睿”是圣明；“履正”是践行正道；“渊”是深，“邈”是远。吕向说：“首冠”是说道德高尚；“民宗”是说天下人所尊仰；“具瞻”是众人仰望他的美德，确实恰当。允，是恰当。自幼年开始，孝顺友爱都十分完备。李善引《毛诗》说：“张仲孝友。”李周翰说：“肇”是开始；“弱龄”是幼年；“光”是盛大。到了辅佐契合天子、共同提升伟大事业的时候，调和三台星的光耀，使五教得以充分宣扬。李善说：三台星和五教的意义，都已见前面的注释。李周翰说：辅佐天子，使他提升伟大事业；契，是王者所执的符契；景，是大。吕良说：燮是调理；台曜是三台星的光辉，主管三公之位；五教是五常之教；克是能够。向朝廷陈奏政事，使百揆都和美有序。李善引《尚书》说：“以言语陈奏。”《晋中兴书》谢石上表说：“尸位素餐于朝廷，忽然已经五年。”《尚书》说：“百揆按时有序。”吕济说：揆是事务，穆是美好。承担先帝顾命的重任，所负职责与辅佐幼主相当。李善说：先顾就是顾命。《尚书》说：成王将要去世，命召公、毕公辅佐康王，作《顾命》。《孔子家语》说：孔子在明堂看见四门墙上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成王，背负斧扆，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拜的图像。李周翰说：这是说接受先帝顾命、辅佐幼君；汉武帝曾画周公辅佐成王的图来比喻霍光，命他辅佐昭帝，所以竟陵王奉行顾命，所负职责与此相同。确实可以与周公、召公相提并论，遵循二南的准则，与古代贤哲同美。李善引《毛诗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属于天子的风教，所以归于周公；《鹊巢》《驺虞》的德行属于诸侯的风教，所以归于召公；周南、召南是端正始基之道，是王化的根本。吕向说：“谅”是确实，“徽”是美；二南指周南、召南，也就是周公、召公；往哲就是周公、召公，意思是他们辅佐成王，所以可以与他们齐美。正要依凭您的保佑，永远辅佐天下达到雍和广大。李周翰说：保是安定，祐是赐福，翼是辅佐，雍是和谐，熙是广大；意思是国家想依靠竟陵王的德行安定社稷、保全福祉，长久辅佐天下，使政教和化广泛施行。上天不肯留下他，转眼之间便看见他去世。李善引《左氏传》说：孔子去世，鲁哀公作诔文说：“苍天不怜悯，不肯留下这位老人。”《方言》说：“奄”是突然、很快。《尚书》说：“帝于是去世。”吕良说：“憖”是姑且；薨落就是死亡。他的悲痛和思慕如同被割裂，震动了内心；如今已经先行确定远日，龟卜也得到吉日。袭用吉日。李善引《礼记》说：丧事先选择较远的日期；《尚书》说：谋划要询问卜筮。孔安国说：用龟占叫卜；又说：于是用三只龟占卜，反复占得吉兆。“袭”与“习”相通。吕济说：“先远戒期”是说先确定下葬日期；“龟谋”是说占卜；“袭吉”是说得到吉日。隆重制定美善的制度，以此弘扬他的风范和谋略。可以追赠崇高的身份，假授黄钺。李善引《尚书》说：“君王左手拄着黄钺。”孔安国说：钺是用黄金装饰的斧。李周翰说：这里是假借其名号，并非真的取得黄钺；黄钺是用黄金装饰的斧，天子赐给诸侯后，诸侯才可以专门征伐。授予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等职，赐绿色綟绶，完备九锡服饰和命令的礼仪。李善引《魏晋官品》说：相国、丞相使用绿色綟绶。《范晔后汉书》说：曹操自封魏公，加九锡。《韩诗外传》说：诸侯有德，天子赐给他九种赏赐：一锡车马，二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斧钺，九锡秬鬯，称为九锡。李周翰说：綟是紫色，绶是丞相的服饰；九锡依次是车马、衣服、乐器、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

译锡就是赐。古代诸侯有大功，必定得到这种赏赐，以表示对贤者的尊重。使持节、中书监等职仍照旧；赐九旒銮辂。李善引《甘泉卤簿》说：游车有九乘。《礼记》说：乘坐銮辂，驾着青色的龙马。“辂”音同“路”。吕济说：九旒是九条垂旒的旗，銮辂是车。赐黄屋、左纛和輼辌车。李善引《汉书》说：纪信乘坐黄屋左纛的王车。李斐说：黄屋是天子的车，用黄色丝帛作车盖内衬；纛是毛羽制成的旗，置于乘舆左边的横木上。纛音同“导”。《汉书》说：用輼辌车载霍光的尸体。文颖说：就是如今的丧车。吕良说：以上都是天子的服用器具，赐给他是为了表示亲近和尊重。黄屋是用黄色丝帛作车盖；左纛用牛尾毛制成，置于驾车马的鬃毛上；輼辌是天子丧车的名称。赐前后两部羽葆鼓吹、两部挽歌，以及虎贲、班剑一百人。李善引《汉书》说：韩延寿得到羽葆鼓车、歌车。张晏说：羽葆是羽毛制的旗幢。服虔说：就是如今的鼓吹歌车。《晋公卿礼秩》说：诸公及开府而位次等同于公的人，供给虎贲二千人，手持班剑。李周翰说：用鸟毛制成的幢幡，叫作羽葆。吕向说：虎贲是勇士的名称，班是排列；意思是让勇士列队持剑，作为仪卫。下葬礼仪完全依照晋安献王司马孚的旧例。李善引王隐《晋书》说：司马孚字叔达，是宣帝的弟弟，封安平王，死后谥号为献；诏令说，丧事全部依照汉束平献王孚的旧例。李周翰说：晋宣帝的弟弟谥号为献，竟陵王的葬礼完全依照司马孚的旧例。公的道德见识虚静高远，内外融通；胸襟深广如万顷之水，正直高峻如千仞之山。李善引范晔《后汉书》说：郭林宗评价黄叔度，胸襟广大如万顷水泽。《鲁连子》说：东山有松树，高达千仞而无枝，不是因为它正直而不弯曲，而是自然而然。仆妾看不见他的喜怒，近侍也没有见过他有懈怠放纵。李善引《晋中兴书》说：卫玠终身没有显露过恼怒或喜悦；王隐《晋书》说：王邵任丹阳尹，礼仪美好，侍从近习从未见过他堕落懈怠。李周翰说：愠是发怒，弛是废弛；意思是他的道德深远，所以看不见喜怒之色；他谨守礼法，所以没有人能看见他有废弛之事。他人的长处，就像自己拥有的一样。李善引《尚书》穆公说：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百姓有不善，实在是公使自己感到羞耻。五臣本作“实公”。李善引《尸子》说：看见别人有过错，就像自己有过错一样，这是虞氏盛大的德行。吕向说：“臧”是善，“贻”同“有”。引导、接纳人才时温和恭敬，俯下身段和颜悦色。李善引《论语》说：孔子在乡党中温和恭敬，仿佛不善于说话。王肃说：恂恂是温和恭敬的样子。吕济说：进用贤良时和悦谦下，诱是引进，恂恂是和悦的样子，降是降低姿态。以正直侍奉君上，又乐于接受下属规劝自己。李善引《魏志》刘寔说：王肃正直地侍奉君上，却喜好让下属谄媚自己，这是一个相反的例子。李周翰说：方是正，意思是以正直侍奉君上；凡有事情做得不妥，他都愿意让下属对自己提出规劝。对于积聚财产很廉洁，施舍给别人却从不厌倦。李善引《左传》叔向说：齐桓公施舍不倦，寻求善才不厌。吕向说：殖同资，是积聚。皇帝之子，太子的弟弟，命令一经发布，人人立即执行；禁止一下，人人立即停止。李善引《文子》说：怀抱顺从、效法诚信的人，能做到令行禁止。李周翰说：竟陵王是武帝之子，所以称帝子；是皇太子的弟弟，所以称储季。国家的纲纪、上天的法令，都掌握在手中。李善引范晔《后汉书》刘陶说：如今权臣手握王爵，口含天宪。《淮南子》说：把符节掌握在手中。吕良说：寘是置、放置。他从未因轻微的刑罚而穷究别人，也从未因严重的议论而把人拘禁。李善引《东观汉记》说：袁安任尹十多年，政令公平，从未因贪赃之罪审问别人。他常叹息说：“凡是士人求学，上则希望做到宰相，下则希望做到州牧、郡守；若要在圣明时代拘禁人，我尹某不忍心这样做。”吕向说：鞠是审问，锢是拘禁。意思是有人触犯轻罪，便宽恕而不审问；议论人的罪名，也不把他拘入重刑，这正是仁厚之人。别人有不足之处，便在内心宽恕他；无意间冒犯自己，也总能以道理化解。李善引《晋中兴书》说：卫玠常认为，别人有不足，可以按情理宽恕；无意间冒犯，可以用道理排遣。李周翰说：用言辞谦下地折服对方，那么无意的冒犯便不能伤害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体现百姓中最杰出的人才。李善引《孟子》说：伊尹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就是这样。又引《东观汉记》郅恽说：上天生出杰出的人才，是为了百姓。华贵的衮服与贫贱的粗衣归于同一标准，山节藻棁的华屋与蓬草屋也同样安适。李善引潘岳《密陵侯郑公碑》说：公虽然不穿华贵衮服，仍然使朱绂鲜明。韩诗说子路：曾子穿着粗布夹衣，衣服从未完整。《论语》说：臧文仲的房屋有刻成山形的斗拱和绘有水藻纹的梁柱。《圣主得贤臣颂》说：长久处在蓬草编成的屋舍下面。李周翰说：意思是使贵贱和好恶一律看待；华衮是三公的服装，缊绪是贫贱者的衣服，山藻是华美的屋宇，蓬茨是草屋，逸是安乐，意思是这些都一视同仁。良田广宅，符合仲长统的说法。李善引范晔《后汉书》说：仲长统字公理，山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书记；州郡每次征召，他总称病不去，想选择清幽旷远之地居住，以满足自己的志趣。他曾评论说：“如果有良田广宅，背靠山岭，面临流水，沟渠池塘环绕，竹木遍布，就足以解除四肢劳作的疲劳。”

译吕向说：后汉仲长统曾说，有良田广宅，临近河川沟水，便足以解除四肢劳作的疲劳。意思是竟陵王的志愿正是如此，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说符合仲长统的言论。邙山和洛水，符合应璩老人的志趣。五臣本作“性”。李善引应璩《与程文信书》说：所以我寻求远离尘嚣的田地，在函谷关以西南，面临洛水，北靠邙山，借高山作住宅，凭茂密树林作荫蔽。吕济说：“叟”是老人；应叟就是魏国应璩。他在给程文信的信中说，南面临洛水，北面靠邙山，借高山作住宅，凭茂林作荫蔽。意思是竟陵王也符合这封信中的志趣。协是相合。把东国看得如丘园般微小，把轩冕看得如锱铢般轻。李善说：这是把东国比作丘园，把轩冕看得像锱铢一样轻。郑玄说：君王把土地分给臣下作为俸禄，而臣下把它看得轻如锱铢。吕良说：东国是鲁国，指周公的封国；这里说把大国看得像丘园一样小，把轩冕看得像锱铢一样轻，意在说明退居山林、保持清静更为重要。于是依着树林建造屋宇，靠近山岩拓展架设房屋。李周翰说：拓是开辟险隘之处来架设房屋。清越的猿声与报时的漏人争着报晓，赤色的帷幕与洁白的水波交相辉映。李善引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明月照缇幕。”《楚辞》说：“嬉游于急流的白水。”李周翰说：清猿是猿鸣声清越；壶人是掌漏刻的人，夜间发声以等待天明；意思是山中的猿和漏刻之人都发出声音，仿佛争着报晓。缇是赤色丝帛，缇幕是赤色帷幕；说它张设在水边，与白色的水波相互映照而发光。瀬是水波。把这些置于空寂的屋室中，贵人与山野之人还有什么分别？李善引《庄子》说：“空室生白。”《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中，与深山野人的不同很少。刘熙说：在那时，舜与野人相距难道很远吗？殷仲文《入剡诗》说：“野人虽说相隔，超然的觉悟必定有相同之处。”吕向说：置身这座小山中，空室之内，贵人与野人还有什么区别？归根到底是一理。高尚之人又有什么妨碍，竟然穿着草鞋走在钟山山坡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征召而不仕的刘虬向衡岳献上书信，竟陵王赠给他古人的服用之物，并以超出常格的礼仪厚待他。李善说：萧子显《齐书》记载，何戢字子皙，庐江人，隐居在东篱门卞望之墓旁。豫章王亲自驾车到他门前，何戢却从后门逃走。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说：连豫章王的召命都不能使他屈服，这不是我能议论的。于是送给何戢嵇叔夜的酒杯、徐景山的酒铛，以此沟通情意。《虞孝敬高士传》说：何戢常穿草鞋，有时乘柴车。萧子显《齐书》又说：刘虬字虚豫，南阳人。豫章王任荆州牧，征召刘虬为别驾，送信以礼邀请；刘虬修书答复，却不接受征召。后来他迁居江陵沙洲，因为那里距离人群很远。《魏志》说：太祖赐给毛玠素屏风、素凭几，说：“您有古人的风度，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用之物。”干宝《晋纪》记载：何曾对太祖说：“阮籍这样的人，凭什么教化世人？”太祖说：“他是超出常格的人，应当共同容纳他。”吕济说：何戢、刘虬都是当时隐居的贤人；蹑是行走，屩是草鞋，钟阿是钟山。竟陵王送给何戢嵇叔夜的酒杯和徐景山的酒铛，所以说“古人的服”，指古人的服用器物。豫章王任荆州牧，征召刘虬，刘虬写信答复而不接受征召，所以说“献书”。衡山是刘虬居住的地方，他从衡山写信献给豫章王；后来豫章王命竟陵王写信给刘虬，以特殊礼仪相待。“征士”是指德行高尚、受到征召却不肯出仕的人，也都称为征士。以屈尊来表现爱好贤士的风尚，表明他趋赴君王的心意。李善引《战国策》说：先生王升来到门前，想求见齐宣王，宣王派谒者迎接。王升说：“我趋步去见君王，是为了爱好权势；君王趋步来见我，是为了爱好贤士。对于君王来说，哪一种更好？”使者回去报告，宣王说：“请先生慢些走，我亲自跟随。”于是宣王快步到门口迎接他。由此才知道，大春屈尊自己，五位君王大为降低礼节，宪后后来能够招致他，确实是有缘由的。五臣本有“于”字。李善引范晔《后汉书》说：井丹字大春，扶风人。建武末年，沛王辅等五位王住在北宫，都喜爱宾客，轮流派人邀请井丹，却不能使他前来。信阳侯阴就，是光烈皇后的弟弟，因外戚而显贵，便欺骗五王，索要钱一千万，约定能够招来井丹，另派人去要挟他。井丹不得已来到后，阴就故意只设麦饭葱菜，井丹推开说：“因为认为君侯能够供给甘美食物，所以才来拜访，怎么这样简薄？” 阴就于是改设丰盛的饭菜，井丹才进食。《东观汉记》说：荀恁字君大，雁门人。永平年间，骠骑将军东平宪王刘苍征召荀恁，署任为祭酒，对他以礼相敬。后来入朝时，皇帝开玩笑说：“先帝征召你，你不接受骠骑将军的征辟，反而来了，这是为什么？”荀恁回答：“先帝秉持德惠，因而臣下可以不来；骠骑将军执掌法度、严加检束，因而臣下不敢不来。”吕良说：宪王就是献王；后来能够招致他是有缘由的。意思是说，即使能够招致隐士并任用，也必定有相应的缘由。那里的花木奇异、泉石秀美，以及公所作《山居四时序》，都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吕向说：这是说关于山居四时已有序文加以记述。文皇帝在东宫培养德行，与古代著作者相合。李善引萧子显《齐书》说：文惠太子萧长懋字云乔，是世祖的长子；昭业即皇帝位后，追尊为文皇帝。山涛《启事》说：太子太傅、少傅的地位不能不高，必须由天下贤才担任。羊祜秉持德义，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在东宫只从事辅导太子的事务，培养德行罢了。《论衡》说：治理国家之道，第一是培养德行；培养德行，就是奉养名望高尚的人，也能敬重贤者。《礼记》说：能创作的称为圣，能传述的称为明；圣者，就是能够述作的人。李周翰说：这是说文帝未即位时在东宫培养德行，与古代著作者相合，也有所述作。

译于是创作《九言》，实际上可以统摄百行。李善说：竟陵王文集中有《皇太子九言》，内容是言德、言贤、言亲、言善、言静、言昭、言真、言节、言义。孔臧给堂弟的信说：“求学是用来修饰百种品行的。”李周翰说：文皇帝著《九言》一书，一是言德，二是言亲，三是言贤，四是言真，五是言善，六是言静，七是言昭，八是言节，九是言义。这部书确实可以贯通人的百种品行，“该”是贯通。遵守如同佩在衣襟衣带上的教诫于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又在今日重申光明的警戒。李善说：“衿褵”指女子出嫁时母亲为她系衣带。《仪礼》说：“女儿出嫁，母亲替她系衣带、结佩巾，说：‘要努力，要恭敬。’”《毛诗》说：“亲自替她结好衣带，礼仪极其完备。”毛苌说：“褵”是妇女的佩巾。《幽通赋》说：“已经用吉祥的征兆告知你，又用明白的警戒重申。”吕向说：遵是法则，褵是衣带，炯是明亮；意思是这部书可以作为法则，佩记在衣襟衣带之间，以谨慎防范未然，也可以在当今重申为明白的戒诫。它不只是早晚相逢、如同千年才遇一次，实在是万世之后也只有这样一个时机。于是命公为《九言》作注解。李善引《庄子》说：“万世以后才遇到一位大圣，若有人知道他的解释，这就等于早晚之间便遇到了他。”竟陵王文集中有《皇太子九言注解》。李周翰说：意思是《九言》不只是像早晚之间便能遇到千年难逢之人，即使万世过去，也只有这一时出现这样的美事，所以命竟陵王为它作注解。卫将军王俭为它编缀文字并作序。李善说：竟陵王文集记载，卫将军王俭为《九言》作序和赞。山中屋宇刚刚建成，便超然独自前往。李善引《淮南王〈庄子略要〉》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下，视万物为微小，独自任性而行。司马彪注说：独往是顺应自然，不再顾念世俗。吕济说：这是说前文依林而建、傍岩架设的屋宇。回头对着屋宇说道：“死去的人如果可以回来，我将和谁一同进入这间屋子？我还在追想前代贤人，希望他们仿佛神明一般出现在面前相对。”李善引《国语》说：赵文子和叔誉登临九原时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思玄赋》说：“追想前代贤人的遗风。”王隐《晋书》说：刘琨神情爽朗，恍惚间仿佛已经在侍立应对。吕良说：这是面对山中屋宇而说。死者如果可以回来，是说自古贤圣已经去世，难道还可以重新生还吗？他说：“不可以。”谁和我一同进入这屋子？意思是说，若没有贤人圣人同我共处此室，便想起前代贤良之士，想把他们画在室中，使他们仿佛魂魄神灵一般与我相对。”于是命令画工绘制贤士和英才的图像。轩窗内外，远远望去都是贤能英俊之人；又想到贤淑女子的操守，也有值得取法之处。恰有一位游历梁朝的客人，从容进言说：“我没有见到喜好德行的人，私下实在感到疑惑。”竟陵王一听到过失便准备改正，立即命人削去列女图，连拄杖投地行礼都来不及。这里说的是画列女仿佛喜好美色而不喜好德行，游梁客因此讥刺说“私下感到疑惑”。竟陵王听到批评将要改过，便命人除去列女图；曾子指出子夏的过失，子夏投杖拜谢，是因为醒悟到自己的过错。意思是说，竟陵王知道自己有过错，急于改正，连投杖行礼都来不及。“投”是抛弃，“杖”是拄杖。您认为，话一旦从口中说出，即使有骏马拉着四辆车也追不回来；听信一句错误的话，差之毫厘，便会相差千里。这里说骥、騄都是良马；听取别人的话，恐怕稍有差错，便会造成千里之差。说，偏离了所说的话很远。他所制作的箴言、铭文，积累起来成了满卷满轴的文章，门、台阶、门户、坐席等处，凡是寄托情意的物件，无不借以垂示训诫。先前外寝遭雷击，匠人认为是不祥，准备修治。竟陵王说：“这是上天对我的谴责，不必改修；我要借此记住自己的过错，并且使人戒惧而不懈怠。”他听从劝谏，像顺着水流一样自然；虚心接受意见，仿佛自己总还不够。他听到劝诫的话，像品尝甘美的滋味一样。诚信一定发自内心，外表并非只是装出喜悦。地位尊贵而喜好礼义，快乐地寄情于典籍。虽然被事务牵累，仍勤勉不懈，毫不怠慢。于是编撰《四部要略》《净住子》。

译《净住序》说：《遗教经》说：“波罗提木叉是你们的大师；如果它住在世间，就和我住世没有不同。”又说：“波罗提木叉住，佛法就住；波罗提木叉灭，佛法就灭。”因此，僧众在望日和晦日两次宣说禁戒，称为布萨。外国称“萨”，这里称“净住”，也称“长养”，又称“增进”。所谓净住，就是使身、口、意清净，依照戒律而住，所以叫净住。“子”有继承、延续之义。因为沙门使身、口的七支清净，不生起各种恶行，长养增进菩提善根。这样修习，成佛便没有差别；能够承续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佛种，所以是佛之子，称为《净住子》。这里说又编集四部书，以甲、乙、丙、丁为次序，阐述佛教，作为佛教中的子书、史书。所谓《净住子》，就是佛教著作。把这些书合编成一家之言，流传后世，如同日月悬在天空。弘扬洙水、泗水之间孔子的教化之风，阐明迦维罗卫国释迦牟尼的教化。洙、泗是鲁地的水名，是孔子讲学的地方；迦维是佛国的名称。这就是说，他能够弘大孔子的教化之风，阐明释迦牟尼的教化。病势日益严重，生命将尽时，言语仍充盈于耳；他请求废黜旧有殡葬安排的说法，出于至诚，恳切而令人悲痛。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谓以立言流传于世，死后仍不朽的人吗？关于改换谥号的典礼，请遵循前代先烈的做法，谨此写成行状。吊文。《吊屈原文》一首，并有序。贾谊。贾谊担任长沙王太傅，已经因获罪被贬离开京城，心中很不得意。等到渡过湘水，便写了一篇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遭受谗言诬陷而被放逐，作有《离骚》赋。篇末说：“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也没有人了解我。”于是投汨罗水而死。贾谊追念哀伤屈原，因而借此自况，文章说：我恭敬地承受皇帝的恩命，等待罪责降临而前往长沙。侧耳听说先生屈原，投身汨罗水自沉；我来到湘水，借着水流表达心意，恭敬地凭吊先生。您遭逢世道极其混乱，终于丧失了自己的生命。唉，悲痛啊！生逢不祥的时代，鸾凤隐伏逃窜，鸱枭却高飞翱翔；无才的小人身居尊贵显要之位，进谗言、阿谀奉承的人都得意起来。贤人圣人被倒拖着走，方正之士反而倒立栽植。世人竟说卞随、伯夷这样的贞介之士是混浊的，却说盗跖、庄蹻这样的人是清廉的。莫邪这样的宝剑反被说成钝器，铅锡制成的刀反被说成锋利。这是多么可叹啊！屈先生无缘无故地遭受了这样的灾祸。这里说鸾凤比喻贤人，鸱枭是恶鸟，比喻谗人；阘茸都是小人，意思是小人居于尊位，谗邪阿谀之徒都在朝廷得志。

译当时的君主轻视贤人而任用不肖者，就像把神剑说成钝器，把锡刀说成利刃。唉，默默失意啊！屈先生无罪，却遭遇了这样的祸患。人们抛弃周王朝九鼎那样的重器，反而把康瓠这样的破葫芦当作珍宝。驾驭疲惫的牛奔驰，配用跛驴；让骏马套上盐车。这里说时君弃贤用不肖，也像抛弃大鼎而珍爱葫芦；贤人被弃置在野，小人反而身居其位。把章甫之冠当作鞋垫来踩，祸乱的苗头已经出现，国家也不可能长久了。可叹可苦的先生，唯独遭受了这样的灾祸。告诫说：算了吧！国家已经没有人了解我，我独自郁结忧思，又能同谁诉说呢？凤凰轻盈高飞，坚定地自我引退而远去。观察深渊中的神龙，知道它潜藏在深处以自珍自守；我宁可背离蟂獭而隐居，难道还要跟随虾、蛭、蚯蚓这些小虫吗？神圣之人所可贵的神明德性，就是远离污浊的世道而自行隐藏。即使骐骥被绳索系住、受到羁束，难道它就会同犬羊没有区别吗？盘桓不去而遭受这场祸患，也正是先生自己的缘故。这里说屈生盘桓于乱世，不能避开而远去，因而遭受这项罪过，也是他自己造成的，不能归怨于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既然能够遍历九州，选择并辅佐贤明的君主，何必一定留恋这个都城呢？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俯视到有细小德行、危险征兆的地方，便远远振翅增高而离去。凤凰飞下时看见微薄德行所显出的危险征兆，便远远振动翅膀，增高飞去。那些狭小如寻常沟渠的污水沟，哪里容得下能吞没船只的大鱼？横行江湖的鳣鱼和鲸鱼，一旦处在这种小水沟中，原本也将被蝼蚁制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里、八尺〕

译鱏、鲸都是大鱼，用来比喻贤人；蚁、蝼是小虫，用来比喻谗佞小人。大鱼横行江湖，一旦失去势力而停留在陆地上，就会被蝼蚁制伏；这正比喻贤者失去职位后遭到谗佞小人的伤害。《吊魏武帝文》，并有序。陆士衡。元康八年，我陆机才以台郎的身份出任著作郎，游览秘阁时看到了魏武帝的遗令，不禁感慨叹息，心中悲伤了很久。客人说：“万物有始有终，这是最大的归宿；有死有生，这是性命活动的范围。因此，到了丧葬之处才会悲哀，看见陈年草根便停止哭泣。如今却在相隔百年的时候为之伤心，在本无感情的地方兴起哀痛，难道是只知道悲哀本来可以产生，却还不懂得人情也可以不存在吗？”陆机回答说：“日食由于日月交会的时节，山崩起于腐朽的土壤，也不过是自然运数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鲁国大夫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祸福吗？”梓慎回答说：“二至、二分时发生日食，并不是灾祸，而是日月运行的规律；在分日同道、在至日相遇，才会发生这种现象，其他日子发生日食才是灾祸，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山崩也是因为山中有腐朽的土壤，崩塌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日月每年大约有十二次交会，交会时彼此遮掩，所以发生日食；山崩则是年代久远、土壤腐朽的缘故。这就是说，日食和山崩也不过是自然的运数。然而百姓之所以感到奇怪，难道不是因为日月凭借高明的本质，却仍不能免受卑浊事物的牵累；山处于通常安定的形势，却终于遭遇倾覆崩离的灾患吗？凭借使苍天倒转、令太阳回返的力量，却不能挽救自己的形体生命；具有拯济世道、平定祸乱的才智，却困顿在魏阙之下。这样一来，能够感通天地的功业，死后藏在小小的木棺之中；光照四方的声名，死后被狭小的坟土遮蔽。形体虽有雄心，却被衰弱的病情摧毁；宏大的谋略，终于止于临死的哀志。长远的谋划屈服于短促的生命，远大的功业止步于短暂的人生道路。唉，难道只有掌管日食的瞽史会因日光异常、百姓会因山岸崩塌而惊怪吗？观察魏武帝临终时所作的安排：他顾命于长子文帝，又把治国的谋略遗留给四个儿子。这里说四子是丕、植、彪、章。

译“贻”就是遗留；四子指丕、植、彪、章。他治理国家的谋略深远，兴隆家族的训诫也宏大。又说：“我在军中所奉行的法令都是正确的，你们应当照此实行；至于一时的小忿怒和重大的过失，就不应当仿效我。”这真是通达之人的正直言论。他拿着姬妾所生的幼女，又指着季豹给四个儿子看，说：“我把这两个孩子托累给你们。”说着便流下泪来。这里“姬”是众妾的总称；女后来成为高城公主，豹当时五岁，后来封为沛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可悲啊！从前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如今却把爱子托付给别人。人的生命最终同归于尽，死后也没有什么可以留存；魏武帝也终于得到这种死亡，所以令人悲伤。然而在内室闺房之中，顺从亲爱地处理家人的事务，却几乎流于琐细。这里“婉娈”是顺从的样子，“绸缪”是亲密的样子；遗令只涉及内室家人，便接近于琐碎细事。他又说：“我的婕妤、歌伎都安置在铜雀台上，在台堂上设置八尺床，张挂细疏的繐帐；早晚供奉脯、糒之类的祭品。每月初一和十五日，都要向帐前奏乐。你们要时时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陵的墓田。又说：‘我剩下的香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众妾在各自住处没有事情可做，就学着编织鞋上的组带来卖。’又说：‘我历任官职所得的绶，都放在藏中；我剩下的衣服皮裘可以另作一藏，不能这样做的，兄弟们可以共同分用。’后来果然全都分掉了。死者本来可以不索求，活着的人本来可以不违背遗命；索求和违背，难道不是两方面都受到损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六尺〕 众妾既然没有事情可做，就可以学着编织鞋上的组带来卖；“组”是用来装饰鞋子的彩色丝带。绶是用丝带制成、用来贯穿玉佩的带子；“藏”就是收藏在匣中。他说衣裘另作一藏，后来却终于分掉，这就是死者有所索求、活人有所违背。索求会因吝惜而损害廉洁，违背会因贪取而损害义理，所以说两方面都受伤。可悲啊！所爱之物越珍爱，最终越必然失去；所厌恶之物即使厌恶至深，最终也必然遇到。智慧不能消除所厌恶的结局，威势也不能保全所爱之物。人所爱的本是生命，但人生必有死亡，所以必然失去生命；人所厌恶的是死亡，但人生有尽头，所以必然得到死亡。即使有智慧，又怎能除去死亡？即使生前具有威力，身体一旦死灭，又怎能保全所爱之物？因此，前代通达之人对此不肯用心谋划，圣人也很少谈论这些事。若把感情系缚在外物上，把曲折的牵挂留在闺房之中，这难道也是贤俊之人所应当做的吗？于是便愤懑不平，献上这篇吊文。天子去世，臣子和儿女都悲哀痛苦、愤懑不平。

译我承接大汉末年的遗业，正逢王道道路上多有违失。魏武帝如同在深渊中潜藏育养鳞甲，等待时机；又抚乘庆云，向远方飞腾。他运用神妙的道术来推行德政，乘着神奇的风势来张扬威严；摧毁群雄如闪电突击，击败强敌就像从地上拾取遗物一样容易。他指挥天下八极，施行远大的谋略，必定剪除祸乱，然后使天下安定。他整治天地人的缺失，开启天地间闭塞的门户；举起将要断绝的法网纲纪，接续已经解散的国家大音。他扫除群凶，保持清明政治，使天下万条道路上的人都归附。“电击”是说威势如闪电一般迅疾；“勍”是强的意思；“如遗”是说攻打强敌如同从地上拾取遗物，形容十分容易。《左氏传》说：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节气，必定记录云气和物候。《周易》说：天地的法则，就是以正道示人。来归，就是使他们归附自己。萧统说：这是说扫除群凶，达到天下清平的境界，使天下虽道路不同，也都来归附他的德化。云物，比喻群凶；贞观，如同清平；要，就是使；万涂，如同道路各异。丕然弘扬大德，以广大覆盖天下，援引日月而使光辉齐同。注：大德，《周易》说“天地之大德曰生”；《礼记》说“天无私覆”；《淮南子》说“为帝异道而德覆天下”；《楚辞》说“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宏，是广大、普遍。成就遍及九州的大功，这确实是全天下人共同推许的。注：元功，是大功；九有，指天下；意思是能够在天下成就大功，那么全世的人都会共同推许他的高德。他所成就的，是人事中最大的造化，那么到哪里会有不能达到的呢？注：《左氏传》吕相说“我有大造于西”；杜预注说，造，是成就。向秀说，臻，是到达。将要在深谷中倾倒一筐土来堆成山，却在将近九天之高时坠落了吗？注：《尚书传》孔安国说，挤，是坠落；《孙子兵法》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李善说：这是说将在深谷中倾倒土筐堆山，喻建立大业；山将堆到九天之高，却突然山崩，喻大功已经完成却死亡。覆篑，是盛土倾倒以堆山；浚，是深；挤，是坠落。如果道理已经穷尽、本性已经穷尽，难道是长远的筹算所能研究明白的吗？注：《周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郑玄说，这是穷究义理、穷尽人的情性以至于天命，吉凶都由此决定；研，是用来比喻思虑。吕向说：事情一旦达到穷理尽性的境地，就不是长远的计谋所能精研而知的，意思是死生之事在其中，而没有确定的安排。想到站在河边会产生悲伤，良材般的人物也终究像栋梁一样必然倾颓。注：《论语》孔子在河边说“逝者如斯”；《礼记》载孔子早起，背手曳杖，在门边逍遥而歌：“泰山将要崩颓了吗？栋梁将要毁坏了吗？”济说：临川而悲，是说逝者像流水一样不停，实在可悲；良材之人对于国家如同房屋的栋梁，如今他死了，就像栋梁倾坠。当建安二十四年，正是大命艰难的时候。李周翰说：这是说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得病，是大命遭遇的祸患。三八，就是二十四；艰，就是患难。虽然光辉照耀于往昔的年代，却将在这一年停止驾车。注：《史记》李斯说“如今可以说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只是不知将把车驾停在何处”；《法言》说“仲尼是停驾的人”；李轨说，税，是停舍；停舍车驾，就是说死亡。只是降生圣人的时日遥远，须隔千年才有一次。注：降神，是说生出圣智；千年才出现一次，所以说时日遥远。铣说，降神，是上天生出圣智；绵邈，是遥远；圣智从幽远之处降生，千年才出现一位，这就是武帝应验了它。确实是武帝之道没有丧失，而承当灵符的人正在这里。注：兹，是此，指太祖；《论语》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曹植《大魏篇》说“大魏膺灵符，天禄方兹始”；灵符，是上天感应的祥瑞符命。

译李善说：确实是神武之道没有丧失，所以武帝承当灵应之符，正在这里。膺，是承当。虽然在文昌殿接受帝位，却不是武帝内心所喜悦的。注：龙飞，取《周易》“飞龙在天”之意；文昌，是殿名。意思是他在文昌殿接受王位，但受命并非内心所愿，大概是天命如此。因西方的刘备而愤怒，召集军队，渡过秦川举兵作战。注：西夏，指刘备；鞠，是养；旅，是众；泝，是渡过。意思是愤怒地看到刘备训练军队、养育众兵，图谋中原，于是渡过秦川与他交战。越过镐京却没有痊愈，到了渭水之滨反而病情严重，希望第二天就能痊愈，却拖过四十天而成为灾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三月、五月〕 注：《毛诗》说“居住在这镐京”；《答宾戏》说周文王在渭水之滨显现功业征兆；《尚书》说周成王克商后二年，武王患病不能安宁，周公于是告祭太王、王季、文王，周公归来，第二天病就痊愈。孔安国说，翌日，是明日；瘳，是病愈。向秀说：逾，是经过；镐京，是长安；不豫，是患病；渭滨，也是长安城一带；疑，是病势严重。意思是讨伐刘备，经过长安后便得病，退回长安城时病势更加严重。铣说：翌，是明；成灾，是疾病加重。患病时还希望明日痊愈，哪里料到过了四十天却病得更加严重。弥，是更加、严重。吟咏着归途而掉转旗帜，登上崤山、渑池，往来归去。注：魏志说建安二十四年十月返回洛阳；斾，是旗帜一类；崤、渑，是两处山地；朅来，是归去、回来。驻扎在洛水之曲，病势大为加重，指着六军说：“你们要记住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正月〕 注：《魏志》说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到达洛阳，庚子日武王去世；《尚书》说“东至于洛汭”，又说“疾病大渐”；“帝念哉”，是戒勉之辞。周翰说：次，是到达；洛汭，是东都；大渐，是病重将死；念哉，是临终的告诫。武帝临终回顾六军将士，告诫他们不要有二心。这位君王是何等显赫，实在是自古以来难得一见。注：赫奕，是盛大的样子；寔，是实在。威势先于天下而行，力量撼动海洋、拔起高山。注：《周易》说“先天而天弗违”；《汉书》项羽歌说“力能拔山兮气概压倒天下”；荡，是震动。意思是勇气一经发动，便足以撼海拔山。什么险厄不能渡过，什么强敌不能摧残？注：奚，是何；残，是杀害。意思是艰难险阻一定能够渡过，敌人即使强大也一定能够击败。每每因祸患而招来福气，也总能履行险境而终于安定。注：《难蜀父老书》说“远近一体，中外禔福”；《说文》说，禔，是安。济说：提，同“致”，意思是出征讨伐虽会带来祸患，但诛灭暴乱、使百姓安定，就是把福气带给他们；即使身处危险，心志也像处在安稳之中，可见忧国之深。到了此时却昏昧不明，担心自己闭口不言而没有留下遗命。注：迄，是至；蒙昧，是病重而神志不清；噤闭，是闭口不言。意思是到了病重之时，担心自己闭口不言，便没有留下遗命的端绪。放弃身躯和性命等待死难，痛惜死去之后再也不能长久发言。注：《鹖冠子》说“从祀委命”；《鵩鸟赋》说“纵躯委命”；《论语》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向秀说：委弃身命以等待死亡，痛惜死后不能再发言，后事中含有悲泣之意。抚摸四个儿子，深深地思念他们；抚循自己的肌肤形体，悲叹得几乎神魂陨绝。趁着魂魄还没有离开形体，借着残余的气息留下遗言。意思是说，趁魂魄还没有离开身体，借助残余的气息来写作遗命。抱着小女儿姬女，皱眉忧愁；指着小儿子季豹，悲泣不止。注：姬女，是小女儿；季豹，是小儿子；嚬瘁，是皱眉忧愁；漼，是极其悲痛的样子。气息冲击胸襟而呜咽，泪水垂在睫毛上纵横流淌。注：呜呼，是悲痛太甚而不能言语；汍澜，是泪水迅速流淌的样子。离弃天下而安静长眠，把弥漫天下的大德收敛在一具棺材里。注：率土，如同天下；静寐，如同死亡；戢，是收聚；弥天，比喻志意高远。

译向秀说：这是说他离弃天下而死，把弥漫天下的宏大德行收敛在棺中；率土，就是天下；静寐，就是死亡。赞叹宏大的气度高峻深远，感叹伟大的事业确实昌盛。注：宏度，是宏大高远的气度；允，是信、确实。考虑善终而忧虑开端，临死之时才开始扬显这些心意。注：《谷梁传》说，先君有正终，后君有正始；恤，是忧虑；肇，是开始。援引守正而有遗憾的道理来教导他们，虽在我自身也有不善之处。注：这是说制作履带、分配香料等遗命，是引导他们走向“贞吝”的道路，教他们知道可悔之行；贞，是正；惎，是教；臧，是善。意思是以正道和悔恨之事教诫四子，不善之处可以改悔，虽然我自己也曾有不善，这就是上文所说“我小忿大过，不应当仿效”的意思。惋惜临终仍顾念内室家事太过绵密，遗憾临终遗命写得细碎而详尽。注：《西京赋》说“感叹内顾所见”；《尚书》说“宣扬末命”。周翰说：内顾，是家中事务；缠绵，是亲密；微，是细小；详，是详尽。这里是说武帝的德行极高，只可惜临终时降低了格调，竟把与姬妾亲密相关的琐碎事项写得过于详尽。把广大的心思耗费在编织鞋带上，叫余下的香料分散了清静的思虑。注：这是指遗命中说要学习编织鞋带出售，又说把剩余香料分给各位夫人。结下遗留下来的婉转深情，为什么生命短促而心意却这样绵长？把平日穿的礼服陈列在帷帐座席之间，让美丽的女子陪侍在玉房。注：《孝经》说“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毛诗》说“窈窕淑女”；玉房，指以玉装饰的宫室。把各种随葬物品陈列在空器之中，让旧日的歌伎发出哀伤的声音。注：明器是准备齐全却不能使用的器物；倡，是歌伎。周济说：备物，是生前使用的物品；虚器，是空设而终究无人使用；旧倡，是歌女，即帷帐前奏乐作伎之事。强作忧戚的容貌来合着乐曲节拍，掩住零落的泪水进献酒杯。注：《楚辞》说“长声叹息来掩饰眼泪”；周翰说：这是说众多歌伎姬妾奏乐却再也见不到君王，所以忧悲；矫，是举作；慼，是忧愁；赴节，是合着乐曲的节拍；荐，是进献。万物即使细微也没有不被保存的，人的形体即使曾有恩惠也没有不消亡的。注：衣服玩物虽微小也会保存，人的形貌却终将消逝，意思是物还在而人已亡。希望圣人的神灵还能留下声影，想象幽冥中的神魂重新发光。注：响像，是声音和影子的不同名称；《鲁灵光殿赋》说“忽然缥缈而有声影”；声与影，都是由本体感发而来。假如形体和声音都已经消逝，即使是声音的回响、形体的影子也必然隐没。注：形体隐没则影子消失，声音消失则回声藏匿；音响、景影都是形声的应和。调好清越的琴弦独自弹奏，进献干肉和干饭，又有谁来品尝？注：徽，是调弦；糒，是干饭。意思是即使进献干肉干饭，也再没有人来尝食。悲悼那幽暗寂寞的帷帐，怨恨西陵一片茫茫。注：茫茫，是草木茂盛的样子。登上爵台，众人都为之悲哀；美人睁大眼睛远望，又还能望见什么呢？注：眝，是长久注视；意思是美人张目远望，始终看不见君王，又有什么可望的呢？既然仰慕古人而把奢华视为遗累，确实应该简化礼制而实行薄葬。注：礼仪繁多容易混乱，厚葬会损伤生者；能够遵行简约薄葬，就是不留下遗累。向秀说：我仰慕古人，却把奢华看作遗累，所以确实可以简略礼制而崇尚薄葬。那些皮衣和印绶又有什么可贵，反而把尘垢般的讥谤遗留给后世君王。注：这是说皮衣印绶轻微，并没有什么值得保有的，却白白留下玷污声名的讥谤，牵连后世帝王。可叹心中所存的是深重的恋情，所以即使是圣哲之人也不能忘怀。注：如果情感存于深重的恋爱，即使最高的圣人也不能忘情，因此可叹。读着遗留下来的文籍，心中慷慨激动，献上这篇文章，心中凄凉悲伤。祭文。《祭古冢文》一首（附序）。谢惠连。注：《宋书》说，元嘉七年，谢惠连任司徒彭城王义康的法曹参军。义康修筑东府城，在城壕中发现一座古墓，便替墓主人改葬，让谢惠连撰写祭文，并留下文书等待完工。

译东府向城北挖掘城壕，挖入一丈多深，发现一座古墓。墓上没有封土，也没有使用砖瓦；以木材做外椁，里面有两具棺材，形制方正，两端没有“和”。随葬的明器有木、瓦、铜、漆等数十种，多是奇异形状，无法全部辨认；刻木做成人形，长三尺，大约有二十多个。刚打开墓时，看到的全是人形，用东西一触碰，便应手化为灰末。棺材上有一百多枚五铢钱；水中有甘蔗节、梅核、李核和瓜瓣，全都漂浮出来，并没有腐烂得十分严重。墓志铭已经不存在，无法知道墓主所属的时代。彭城王命筑城的人把它改葬在东冈，并用猪和酒祭祀。由于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年代远近，姑且替他取号为“冥漠君”，如此而已。元嘉七年九月十四日，司徒御属、领直兵令史、统作城录事、临漳令亭侯朱林，备办猪肉和浊酒的祭礼，恭敬地进献给冥漠君的神灵。我惭愧地总领众人，主管版筑之事；把泉下挖成城壕，聚集泥土筑成根基。注：旅，是众人；版筑，是用木板和夯杵筑墙；司，是主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两〕 一具外椁已经打开，两具棺材正在这里；放下土筐，不禁凄怆；纵然挥动铁锹，眼泪也不断流下。草扎的人马已经毁坏，泥制的车子也已经摧毁。几案席位腐烂，俎豆倾倒，盘中有的盛梅李，瓦盎中有的盛肉酱和醋。甘蔗还传下几节，瓜中还留下些瓜瓣。注：几筵，是墓中设置的灵座；俎豆，都是食器；盎，是瓦器；醢，是肉酱；醯，是醋。回想先生，您生于哪个时代，光辉的形质经历了多少年，幽潜的神灵存在了多少岁月？是长寿还是早夭，是显达还是隐晦？墓志已经湮灭，姓字也没有流传。如今谁是您的后代，往昔谁是您的先祖？您的功名和善恶，如今为何都寂然无闻？百堵墙都在施工，十仞高的墙也已齐整。城墙不能转移，壕沟也不能回避。黄肠柏木已经毁坏，便房也已经坍塌；沿着棺题追念往事，抚摸木俑更增哀伤。注：黄肠，是将柏木黄心累置在棺外；便房，是墓穴中的空室；题，是棺材两端；俑，是木制的送葬偶人；榇，是棺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曹褒在射声营为无主遗骸施行仁德，陈宠在广汉郡流布恩泽；在东府城角祭祀遗骸，在城曲掩埋枯骨。注：《礼记》说孟春之月应当掩埋枯骨。仰慕古代的风尚，为您重新选择墓地。注：这是说按照古礼为您改葬。

译用葬车的轮子把您迁到北城壕，在东山麓挖墓安葬。注：隍，是无水的城壕；窀穸，是墓穴和埋葬；麓，是山脚。墓穴是新修的，棺材仍用旧木。夫妻合葬并不是古制，却是周公以来保存下来的制度。恭敬地遵循过去的义理，把两位亡魂重新合葬。用两壶酒，以一头猪作祭牲。幽冥的神灵仿佛若有所见，来享用我的祭酒。呜呼，悲哀啊！注：幽灵，是潜藏幽暗的神灵；“髣髴”是仿佛若有所见。祭酒的尊上画有牛形，所以叫牺樽。《祭屈原文》一首。颜延年。注：《宋书》说，少帝即位后，调颜延之出任始平太守；他赴任途中经过汨潭，替湘州刺史张邵写了这篇祭屈原文，以寄托自己的情意。大宋某年某月某日，湘州刺史、吴郡人张邵，恭敬地承奉皇帝的命令，持旟旗来到旧楚之地。寻访屈原怀沙自沉的深渊，来到他丢弃玉佩的水浦。在罗潭停下车驾，在汨罗洲渚把船靠岸。于是派遣户曹掾某，恭敬地祭祀已故楚国三闾大夫屈君的神灵。注：旟，是刺史所建的旗帜；湘州大概就是古代楚国的地域；弭节，是停住车驾；舣舟，是把船靠岸；罗潭、汨渚，是屈原自沉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兰草因芳香而遭摧折，美玉因质地坚贞而被折断。注：兰花香气袭人，容易被采摘而摧折；美玉洁白坚贞，人们珍爱并雕琢它，所以也有折断的时候；人有才识，才识有时反而成为招致身亡的根由。万物都忌惮坚贞芳洁之物，人们也忌讳光明清白的人。唉，先生偏偏遭逢君道有所缺失的时代。温暖的风懈怠了时令，飞霜却急促地到来。注：温风滋养万物，比喻君主以仁政养民并合乎时宜；飞霜伤害万物，比喻谗言积累而终于遭到贬逐；政令从温和忽然变得严酷，所以说节令急迫。秦昭王和楚怀王遭遇纷乱，君道也不端正。注：嬴，是秦国；芈，是楚国；当时秦昭王使张仪欺诈楚怀王，楚怀王受骗入秦而被拘留，终于客死秦国；“遘纷”是遭逢祸乱，“不端”是君道不正。谋划被张仪、靳尚等人破坏，贞正的椒兰受到轻蔑。注：仪，指张仪；尚，指靳尚；椒兰，指楚怀王的弟弟子兰；屈原主张联合齐国抗秦，却被张仪、靳尚等人进谗破坏，楚国于是与齐国断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注：屈原的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能，共同进谗诋毁他；《楚辞》又以椒兰比喻子椒、子兰。屈原怀有贞正的操守，却被椒兰等人进谗轻蔑。自身远离郢都宫阙，踪迹遍布湘江两岸。注：郢，是楚国都城；干，是岸；意思是屈原远离楚国，流转于湘江之间。以荃草、荪草比拟君子，以龙、鸾相连比拟君子。注：荃荪，是香草；屈原作《离骚》，用香草和龙凤比喻君子；鸾凤，是祥瑞之鸟。

译声名充溢于钟磬金石之间，志节光辉可与日月争明。注：金石，指钟磬之乐，也比喻声名不朽；日月，比喻光明。正如树木散发芬芳，果实成熟，禾穗抽秀而发荣。注：芬，是香；颖，是禾穗。意思是屈原如同芬芳的草木，才华和德行在当时盛发。望着汨罗水，悲伤叹息；遥望罗潭，思绪飞向远方。注：欷，是悲叹；越，是遥远。即使借用微薄之物，只要合宜也能长久；昭明忠信之德，即使死亡也难以磨灭。注：《周易》说“借用白茅，没有什么过错”，说明微薄之物若用得恰当也可以贵重；《左氏传》说礼乐能够昭明忠信。向秀说：如果顺从谄媚、迎合时俗而取得一时的任用，哪里能够长久？只有彰明忠信之德，即使死去也难以磨灭。《祭颜光禄文》一首。王僧达。注：颜光禄就是颜延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王君带着山野之物和乡野之酒，恭敬地祭祀颜君的神灵。呜呼，悲哀啊！德行凭借道而树立，礼仪凭借仁义而清正。注：《宋书》说孝建是孝武帝的年号；《尚书》说“树立德行务求滋长”。道的尊贵和德的高尚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就，礼则用仁义使根本清明。您的美德，年少时就已经声名远播。注：懿，是美好。义理穷尽《周易》的卦爻辞，文章胜过班固和扬雄。注：几彖，指《周易》的卦爻之道；班，指班固；扬，指扬雄。性情正直刚强而清白，志趣气度深沉而英明。注：《楚辞》说鲧性情刚直而因此丧身；婞，是正直。入朝任职，光耀国家，实在是宋国的英华。注：弱冠登朝，指年轻时即入朝；光国，是使国家光耀；言其确实是宋国的精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才华贯通汉、魏两代，声誉远播至龟兹、流沙。注：汉魏时贤才众多，所以说颜君的才华可与前代相通；浃，是遍及；龟兹、流沙，都是遥远的国土，喻声誉传得很远。所受爵禄遵循帝王典制，而心志却寄托在云山深处。注：虽穿戴爵命所规定的服饰，志趣却高远，如在云山曲折幽深之处。与清正的朋友交游，彼此光彩相接，共同经历世间波澜。注：共波，就是连波，比喻朋友众多；意思是交友清正，我也与他并列光景、共同游历。气度高迈如叔夜，品格严正如仲举。注：叔夜，指嵇康；仲举，指陈蕃，性情方正严峻，不随便接待宾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四百八十里、万里〕 铣说：叔夜，就是嵇康；仲举，就是陈仲举。他曾任豫章太守，性情严厉峻急，不接待宾客，当时人们都畏惧他。这是说颜君严正明察。方，是比喻。高飞的羽翼独自翱翔，孤高的风姿没有同伴；留连于饮酒之德，长啸歌唱，寄托于琴声的情怀。游览回顾，年岁就这样迁延过去；相交离合之间，曾共同宴饮起居。春风初起时，便一起谈论、作赋；到了秋露尚未凝结之时，他归于太素。明日清晨就驾车出发，瞻望他的旧居，遥望送葬的道路。铣说：明发，是说从夜晚一直到天明。神驾，是说载着亡灵的灵车清早出发。瞻庐，是说看望他生前居住的房屋。望路，是说看着送葬的仪仗已经上路。心中凄楚，眼泪直流；情绪和思绪忽然失去条理，像云彩一样交错变幻。清凉的阴气遮蔽了门窗，娥月也收敛了光辉。微弱的灯火还在闪动，书案和文牍又有谁来照看？被褥和衣襟上长满了尘埃，琴瑟箫笛也停止了调奏。抚摸着兰室而悲伤，在松岭墓地前洒下如屑的眼泪。自古以来人都共同走向死亡，牛山之游也曾有流泪之事。

译景公擦去眼泪，问他为什么；晏子说：如果贤人能够永远守有这座山，那么太公、桓公已经拥有它了；如果勇者能够永远守有它，那么庄公已经拥有它了。我们的君主怎么能因为将要失去这座山而哭泣流泪呢？这叫作不仁。我见到了一个不仁的君主和两个阿谀奉承的臣子，所以独自发笑。并不是只有苍天夺去了我的贤美之人。只得以这样的方式忍住悲哀，恭敬地陈设祭品和供物。再次斟酒，长久地寄托怀念；回头远望，抽泣叹息。呜呼，真是悲哀啊！《文选》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