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京都类 《南都赋》。（善注：挚虞说：“南阳郡治所是宛县，在京师南面，所以叫南都。”） 张衡，字平子。（翰注：南都在南阳，是汉光武帝过去的居处，因此设置为都城。明帝时，有人议论想废掉它，所以张衡写这篇赋，盛情称颂这座都城，以此进行讽谏。这里是光武帝起兵的地方，又有上代帝王的宗庙。） 啊，多么显赫而欢乐的都城，既美丽又安康！（善注：《毛苌诗传》说：“于”是感叹词。《诗经》说：“到那欢乐的国度去。”向注：“于”是感叹赞美之辞；“丽”是美；“康”是安；“乐都”指南都。）它在陪都洛阳的南面，处于汉水的北面。（善注：“京”指洛阳。《尚书》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郑玄说：“漾水流到武都便称为汉水。”济注：这里“京”指东方的京师，“汉”指汉水。）分据周、楚的肥沃土地，横跨荆州、豫州作为疆界；地势明朗高亢，清幽开阔，美景繁多茂盛，难以全部详述。（善注引《西京赋》：“周地接近豫州而势弱。”《吕氏春秋》说：“黄河、汉水之间是豫州。”《汉书·地理志》注说：“南阳属于荆州，是楚国旧都。”爽垲见《西京赋》。扬雄《豫州箴》说：“荆州、黄河、伊水、洛水之间景物繁盛。”铣注：“爽”是明朗；“垲”是高；“闲敞”是清幽开阔的样子；“郁郁”是美好众多的样子；“难详”是难以全部说明。） 至于它的地势，西面有武阙关，东面有高耸的桐柏山。（善注引《汉书音义》：文颖说，武阙山像关塞一样位于西面，是弘农郡的边界。《汉书》说，南阳郡平阳县有桐柏山。良注：“揭”是标举，意思是以桐柏山作为标志。）流淌的沧浪水形成护城河，方城山展开成为城墙。（善注引《尚书》：“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左传》楚国屈完说：“楚国以方城山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说文解字》说：“有城无水的护城设施叫隍。”《诗传》说：“墉”是城。翰注：沧浪是水名，引此水作为城池；“廓”犹如展开；“墉”是墙；方城是山名，展开它作为城墙。）汤谷在后面涌出，淯水在前面荡漾。（善注引盛弘之《荆州记》：南阳郡城北有紫山，紫山东面有一条水没有其他水道与它沟通，冬夏常温，因此称为汤谷。《山海经》说，攻离山有淯水流出，向南流入汉水。郭璞说，如今淯水在淯阳县南。良注：“胷”指前面。）推引淮水和湍水，东西南三面水道相通。（善注：淮水从这里流去，所以说“推”；湍水从那里流来，所以说“引”。《说文解字》说：“推”是排引。《山海经》说，翼望山有湍水流出。郭璞说，湍水经过南阳穰县而流入淯水。） 所谓三面，是东、西、南三面。（铣注：南面有淯水，西面有沧浪水，北面有汤谷，水流向东。）至于它的宝贵物产和奇异珍物，有彩色的金子、未经雕琢的玉石，隋侯珠、夜光珠，铜、锡、铅、锴铁，赭土、白垩、流黄，绿碧、紫英，青艧、丹粟，太一余粮，中黄瑴玉。（善注：彩是金子的色泽，璞是未经雕治的玉。隋珠、夜光见《西都赋》注。郑玄《周礼注》说，锡是白金。《说文解字》说，铅是青金；又说九江人把铁叫作锴。《山海经》说，陆防山下多白垩，若山上多赭土。郭璞说，赭是红土，垩是像土一样的白色物，防读作跪。《本草经》说，石流黄出产于东海牧阳山谷。《本草》记载了它的产地，这里也有这些物产。《博物志》说，雄黄像石流黄。《广志》说，碧有缥碧、绿碧。《本草经》说，紫石英生在泰山山谷。《山海经》说，景山西面的骄山下有青艧。郭璞说，艧属于黝类，读音同“瓠”。《山海经》说，荆山之首是景山，睢水从那里流出，其中多丹粟。郭璞说，丹粟是像粟粒一样的细沙。《本草经》说，太一禹余粮又名石脑，生在山谷。《博物志》说，石中的黄色物质叫黄石脂；又说要得到上好的瑴玉，须在襄乡县旧矿穴中凿取，大的像魁斗，小的像鸡蛋。） （向注：这些都是奇异珍物。锴是白铁；绿碧、紫英属于玉类；太一余粮是药石名；中黄是石中的黄色物质，即黄石脂；瑴玉是玉的名称。）松子神陂，赤灵脱角。（善注：习凿齿《襄阳耆旧记》说，神陂在蔡阳县境内，松子亭下有神陂；赤灵是赤龙，解角是脱角，事情未详。）耕父在清冷的深渊中放射光芒，游女在汉水岸边的曲折处嬉游，玩弄明珠。（善注：《山海经》说，有神名耕父住在丰山，常游于清冷之渊，出入都有光。《韩诗外传》说，郑交甫将向南到楚国去，沿着汉水岸边行走，在台下遇到两个女子，她们佩戴两颗明珠，大小像荆鸡的蛋。）这些山势高峻险峭，巨石突兀，山峰高耸相接，山岭广大，山势高而相互抵触，崖壁陡峭，断崖险绝。（善注：这些字分别形容山石高峻、广大、山势相戾；《广雅》说“嶚”是高；《说文解字》说“剌”是相违、陡峭。） （《说文解字》说，“防嵬”是山石高大崔嵬而且不平；“廞巇”是山峰相对、险峻危险的样子；“屹▯”是断绝的样子。）

译幽深的山谷高耸险峻，即使在夏天也含藏着霜雪。（善注引《毛诗》：“从幽深的山谷出来。”扬雄《蜀都赋》说“玉石高耸”，又说“夏天含有霜雪”。“嶜岑”是高峻的样子；翰注说是高峻至极的样子。）有的山峰相连，有的豁然裂开，中间断绝。（善注：“防嶙”是相连的样子。良注：“纚联”是纚迤相属的样子。）山势高大巍峨，几乎隐没天日；俯视下去，可以看见云霞。（“霓”读作五结反，协韵。善注：“鞠”是高的样子；班固《西都赋》说“南面则高山隐天”；扬雄《蜀都赋》说“苍山隐天”。）至于天封山、大狐山，都是群仙聚居的角落。（“陬”读作子侯反。善注：天封未详，有人说是山名。《蜀郡图经》说，大胡山在故县南十里，张衡说天封、大胡都是山名；薛综注：“区陬”是角落、缝隙之间。翰注：天封、大狐都是山名，群山聚集之处就是陬。）山顶平坦开阔，山下草木蒙密而崎岖。（善注引《孙子兵法》：“草木蒙笼。”《广雅》说：“崎岖”是倾斜不平。良注：“旷荡”是宽广，意思是山顶平坦广大，群仙在这里聚居。）山坡和山岸高峻，形成山巅；溪谷交错曲折，盘旋迂回。（善注：郭璞《上林赋注》说“坻”是岸，又说“嶻嶭”是高峻；《诗传》说“巘”是小山峰从大山中分出。错缪是杂乱的样子。铣注：“巘”是形如甑的山；“盘纡”是曲折。）灵芝成房，菌类蓬勃生长在山隈；玉膏满溢，流淌在山角。（善注：“芝房”是灵芝生成房状；“菌蠢”是灵芝的样子。《山海经》说，密山有丹水流出，其中多白玉，并有玉膏满溢流淌。翰注：玉膏是玉的脂膏；隈、隅都是侧边。）昆仑山没有这里的山大，阆风山也不能超过这里。（善注引东方朔《十洲记》说，昆仑山北角叫阆风之巅。向注：昆仑、阆风都是山名；“侈”是大；“逾”是超过。意思是南都的群山高峻，即使昆仑、阆风也没有这里大，更不足以超过这里。）至于树木，有柽、松、楔、▯、槾、柏、杻、橿、枫、柙、栌、枥，以及帝女之桑、楈枒、栟榈，还有柍、柘、檍、檀。（善注：柽像柏而有香气。《尔雅》说，楔叫荆桃，郭璞说就是樱桃。《山海经》注说，▯像松柏而有刺；槾是荆树；杻像桑而叶细；橿是制作车轴的木材。《尔雅》说，枫就是欇。刘逵《吴都赋注》说，柙是香木。郭璞《上林赋注》说，栌是橐攎；枥与栎相同。《山海经》说，宣山有桑树，枝条向四方伸展，名叫帝女之桑；郭璞说，妇女主管养蚕，所以这样命名。郭璞《上林赋注》说，楈枒像栟橺，树皮可以做绳；张揖《上林赋注》说，栟榈就是棕榈，树皮可以做绳。柍的含义未详。《尔雅》说，杻就是檍；郭璞说它像桑。苍颉篇说，檀是树木名。向注：这些都是树木名称。）树根盘结，树干高耸，枝条下垂而相互牵引；铺展着茂盛的绿叶，盛开着下垂繁密的花蕊。（善注：“结”犹如相连；“竦”是向上；婵媛是枝条相连牵引的样子；萋萋是茂盛；蘂是花蕊或果实的样子；蓑蓑是下垂的样子。）黑云聚集，重重阴翳；山谷之风吹起，更增添了凄哀。（善注引《淮南子》：“黑云如素衣。”《毛诗》：“习习的谷风。”良注：树木枝叶幽暗，像云层森然；黑云聚合，阴影更重；谷风吹起，哀意更深。）树木簇立并列，直入青冥，幽暗昏暝。（“瞑”读作眠，协韵。善注说，林木聚集罗列，色彩幽深昏暗。《楚辞》说：“远望啊，芊眠。”王逸说，芊眠是远望时昏暗不明；向注：“骈”是并列。）幽深迷蒙、蓊郁茂盛于谷底，森然密集，直刺天空。（善注：这些都是茂盛的样子。） （司马相如《吊秦二世》说：“众多树木蓊郁啊。”铣注：都是树木茂盛、向上直指天空的样子。）虎豹、黄熊潜伏在山下，豰、玃、猱、▯在山巅嬉戏。（善注：《六韬》说，散宜生得到黄熊献给纣王。《说文解字》说，豰像狗，上半身黄、下半身黑。《尔雅》说，玃父喜欢回头看；郭璞说，它像猕猴而大，毛色苍黑。郑玄《礼记注》说，猱是猕猴。张载《吴都赋注》说，▯属于猿类。良注：这些都是兽名；巅是山顶。）鸾鸟、鸑鷟、鹓鶵在山上飞翔，腾跃的猿猴、飞蠝栖息其间。（善注引《国语》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贾逵说，鸑鷟是凤凰的别名。《山海经》说，南禺山有鹓鶵；郭璞说，它属于凤凰一类。《上林赋》说，蜼、玃、飞蠝。张揖说，蠝是会飞的猿；蠝与蠝是同字。铣注：鸾、鸑、鹓鶵都是鸟名；猨、蠝是猿、鼠一类的名称。）至于竹子，有籦笼、▯、篾、篠、簳、箛、棰。（善注：戴凯之《竹谱》说，籦笼是竹名，伶伦曾用它吹奏律管；▯竹外皮白如霜，大的适合做竹篙；篠出产于鲁郡山中，可以制作笙；篾是桃枝；簳是小竹；奇簳、箛、棰是三种竹名，形状未详。翰注：这些都是竹名。）沿着山岸和山坡延展开来，漫布四处，参差错落；柔软的竹枝随风披散，如云彩铺展。（善注：“陆离”犹如参差。向注：“縁衍澶漫”是铺展弥漫、柔弱分散的样子。）柔弱摇曳，蓊郁丛生；风吹便倒伏，云散般披开。（善注：“阿那”是柔弱的样子；“蓊”是竹子的样子；“茸”是竹头有纹理的样子。）

译风吹竹倒、云彩舒卷，说的是竹子随风倾倒，如云彩舒展开来。李翰说：“阿那”，是下垂的样子；“蓊茸”，是纷乱茂密的样子。“风靡云披”，都是竹子摇动的样子。至于这里的河流，有滍水、澧水、药水、浕水，都发源于岩穴之中；水流潜藏在山旁的洞穴里，忽隐忽现地涌出，奔流急疾，发出滑、瀎、潏的声势。水流漫布，浩荡无边，广大充溢，汇聚各处水流，奔涌而来，快如箭疾风驰。激流相冲，发出砏、汃、輣、轧等巨大声响。水流长远输送，奔流远去，清澈而疾速，水声如泪、淢、汨。善注说：《广雅》说“输”是流泻；《韩诗外传》说“漻”是清澈的样子；《淮南子》说水流急会冲破船；《说文》说“淢”是急流；王逸《楚辞》注说“汨”是流去的样子。吕延济说：“漻、泪、淢、汨”都是急流的样子。水中的动物有蠳龟、鸣蛇、潜龙、伏螭。善注说：《抱朴子》说蠳龟会吞蛇；《山海经》说鲜水中多鸣蛇，形状像蛇，有四只翅膀，声音像磬，出现时当地会大旱；《说文》说螭像龙而呈黄色。李周翰说这些都是水中动物的名称。郭璞《上林赋》注说：“鰅”是身上有纹彩的鱼；鳙鱼像鲢鱼而呈黑色。“山海经”注说：“鲛”属于鲨鱼一类，皮上有斑纹而坚硬；薛综《东京赋》注说：“蠵”属于龟类。李周翰说：鱏、鳣、鰅、鳙都是鱼名；鼋、鼍、蛟、蠵都是水中兽类的名称。还有巨大的蚌，蚌中含着珍珠；大虾曲折逶迤地游动。济说：“巨鲛”都是巨大的水族；这是说蚌中含珠而游，虾曲折逶迤而行。池泽之中有钳卢、玉池、赭阳、东陂等陂泽。善注说：杜预《表》说，他所统领的部曲都住在南乡界，附近就是钳卢大陂，陂下有良田；旧说玉池在宛县。李翰说：钳卢、玉池都是陂泽的名称。池泽蓄水停聚，水面绵延望不到边。善注说：“贮”是积蓄；“渟”是停留；“洿”是浑浊而不流的水；“亘”是终极、绵延。水边的草有藨、苎、薠、莞、蒋、蒲、蒹、葭；还有藻、茆、菱、芡。芙蓉含苞开花，随风繁茂，花朵纷披，散发芬芳。善注说：藻是有纹理的水草；茆是莼菜；菱就是菱角，芡就是鸡头，芙蓉就是荷花。“芬葩”是香气；就是说芙蓉顺着风开放，花朵纷披而有芳香。水边的鸟有鸳鸯、鹄、鹥、鸿、鸨、驾鹅、▯、鶂、鸊鶙、鹔鷞、鹍、鸬。它们嘤嘤和鸣，自在地随波荡漾。这是说鸟声嘤嘤，姿态自由自在。水渠开通，分流灌入稻田；沟渠相通，田埂彼此连接。早晨云气即使没有兴起，积水和雨水也会独自到来。善注说：“潢”是积水的池泽，“潦”是雨水。济说：“臻”是到达；这里说开渠灌田，即使早晨没有云，也自然会有雨水。疏通水道，便能使干地得到灌溉，也能使水退而成为陆地；冬天种稌，夏天种穱，随着时令而成熟。

译“溉”是灌溉。毛苌说：“稌”是稻。楚辞说有稻、粢、穱麦、挐黄粱。萧统说：水流入田就是灌溉，水流出去便成为陆地；稌是稻，穱是麦。原野上有桑、漆、麻、苎、菽、麦、稷、黍等，百谷繁盛茂密。庄稼茂盛整齐，繁茂盛大。善注说：“苎”属于麻类；“菽”是大豆；“百谷”是说谷物种类很多；《尚书》说各种草木繁茂；《毛诗》说黍子茂盛，稷子整齐。园圃中有蓼、蕺、蘘荷、藷、蔗、姜、蕃、菥蓂、芋、瓜等。翰说：这些都是瓜菜之类。又有樱、梅、山▯、侯桃、梨、栗、梬枣、若榴、穰橙、邓橘。铣说：这些都是果实名；穰、邓是产橙橘的地名。香草则有薜荔、蕙、若、薇、芜荪、苌楚，幽暗茂盛，含着芬芳，吐出香气。善注说：薜荔是香草；蕙也是香草，若是杜若；靡芜又名嶶芜；荪是香草，苌楚就是荪。晻暧、蓊蔚，是说草木幽暗而茂盛。至于精美的膳食，有华芗出产的重秬、滍臯出产的香秔，还有归来的雁、鸣叫的鵽，黄稻和鲜鱼，用来调制芍药。向说：重秬是黍的名称，香秔是稻的名称。善注说：雁能按时来去，所以叫“归雁”；鵽像鸽子，成群飞翔，出自北方沙漠；鱻是小鱼；芍药是调和五味的主料。酸味、甜味，各种滋味有百种，名称有千种；春天有茆，夏天有笋，秋天有韭，冬天有菁。还有苏蔱、紫姜，可以拂去羶腥之气。善注说：苏是荏；蔱是茱萸；紫姜是紫色的姜；“彻”就是除去。酒有九酝，甘美的醴酒酿造十旬，还有清醪，酒膏铺展在酒面上，直径约一寸，浮沫像水萍一样。善注说：九酝酒三日一酿，直到用满九斛米；醴酒甜而不滤；十旬大概是清酒经过一百天酿成；醪是带有酒滓的酒；酒膏直径约一寸；酒面有浮沫，像水萍那样漂浮繁多。李良说：九酝、十旬都是酒名；“敷”是铺布，酒膏铺在酒面上，也有像水萍一样的浮沫。酒味甘美却不伤口，喝醉了也不使身体患酒病。等到聚合宗族、安抚族人，举行禴、祠、蒸、尝四时祭祀，以召来远方朋友；嘉宾都来进献，彼此行揖让之礼登堂，在兰堂设宴。善注说：《仪礼》说要召请宾客；郑玄说“速”就是召请；《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毛诗》说我有嘉宾，鼓瑟鼓琴，奉上礼物；《仪礼》说四方宾客来宴饮时，要行揖让礼登堂；兰取其芬芳。珍美的饮食如琅玕玉石一般，充满圆形、方形的器皿。饮食精美，胜似美玉；各种器皿中都装得满满的。金银和琳琅美玉雕琢得繁饰交错。善注说：狎猎是众多装饰交错的样子；琳琅也是美玉名。侍从女子容貌妖媚，佩戴女式的巾帨，服饰鲜明。

译善注说：蛊是妖媚、美好的仪容；巾帨都是女子的服饰。她们穿着错杂华美的衣服，脚踏光彩照人的鞋履。她们灵巧敏捷，才智相称，迅速授爵；传杯献酒，彼此酬答，都合乎礼法而没有违失。弹琴按籥，乐声随风回旋。奏起清角，又发出征声，使听者更加悲哀。善注说：清角的弦声急促而清亮；之所以更加悲哀，是因为既奏清角，又发征声。许慎《淮南子》注说：清角的弦声急促，声音清越。宾客赋诗，醉后说要回去；主人称说露水还没有干。善注说：这些都是《诗经》语意，用来充分表达主客之情；晞是干。日夜相接地欢宴，最终完成和乐的美好礼仪。善注说：《毛诗》说和乐饮酒，人们都说没有不具备美好仪态的。到了暮春上巳日，车辆并行，车轴整齐，在水北岸举行祓禊。善注说：三月上巳，宫人都在东流水边举行祓禊，以洗除积存的污垢和疾病；这里说暮春三日，车马并行，到水边祓除污秽疾病。朱色帷幕连成一片，照亮原野，映入云间；男女穿着美丽的衣服，往来络绎不绝，纷杂众多。铣说：“纲”是连接帷幕的网；“姣”是美好。人们精心修饰，展示妖媚的姿态，身材美好，容貌婉媚。善注说：“程”是展示；“便姢”就是婵娟。她们微微斜视，流转眼波，蛾眉弯曲。善注说：睇是斜视；蛾眉像蚕蛾的眉；连卷是弯曲的样子。于是齐国童子歌唱，赵国女子列队；坐着唱南方歌曲，起身跳郑国舞蹈。“白鹤飞”啊，“蚕茧牵引丝绪”啊，这些都是舞人的姿态，像蚕茧牵着丝绪彼此相连。长长的衣带缭绕飘动，充满庭院；穿着罗袜的舞者小步蹀躞，舒缓自得。蹑蹀是小步行走的样子。《说文》说“蹑”是踩踏；许慎《淮南子》注说“蹀”是踩踏。向说：“脩”是长，“缭绕”是飘动回旋的样子；蹑蹀是迈着小步行走，以取得从容自得的姿态。舞者翩翩起舞，身影绵延，仿佛将要断绝；身体将要坠下，却又重新举起；轻盈翘举，迟疑迁延，盘旋偏转。善注说：緜緜是长而不断的样子；▯是迷惑，也可理解为回顾；翘是轻举的样子；迁延是退却迟缓的样子；这些都是舞蹈的姿态。结九秋之时，增添悲伤怨恨；又跳西荆的折盘舞。善注说：古乐府中有相关歌辞。《历九秋妾薄相行歌辞》说：“齐国歌唱，楚国舞蹈，歌声直上清云；西荆就是楚舞，折盘是舞蹈的姿态，张衡有《七盘舞赋》，都把折盘称为七盘。”弹奏筝，吹奏笙，又演奏新的曲调；《寡妇悲吟》曲中，鹍鸡哀鸣。座中之人都凄凉抽泣，魂魄荡动，心情悲伤。善注说：《毛诗》说吹笙鼓簧；《史记》记卫灵公见晋平公时请求演奏新声；《寡妇曲》不详；古调和歌中有《鹍鸡》曲；《楚辞》说凄凄抽泣而伤精神；“凄欷”就是凄怆，使人的魂神荡越、情意感伤。

译于是众多士人放马驰骋于沙场，騄骥并辔齐驱，黄间弩已经张开；马足飞驰如惊风，箭锋锐利得能剖析毫芒。俯身射中鲂、鱮，仰头射落两只鸧鸟；鱼来不及逃窜，鸟来不及飞翔。善注说：逐是追逐；騄骥是骏马名；镳是马衔；黄间是弩；弩牙已经张开；马疾箭利，所以能剖析毫芒；鲂、鱮是鱼名，鸧是鸟名；鱼不及逃，鸟无暇飞，是说射击极其迅疾。于是驾着轻舟漂浮在清池上，扰乱北面的水洲，举舟越过南岸；水波瀺灂，船行舒缓；阳侯兴起大浪，掩击凫鹥；追逐水豹，鞭打蝄蜽；惊惧防龙和蛟螭。善注说：“乱”是横渡水流；“揭”是高举；“汰”是水波；“瀺灂”是水波声势；阳侯是阳国的侯爵，溺死水中后，其神能兴起大浪；“浇”是回旋的大浪；鹥是水鸟；水豹、蛟、蛇都是水中之物；蝄蜽是山川水泽的精怪；防龙、蛟、螭是水兽；这里说乘船追逐蛟蛇，鞭打水神，使水兽惊惧。到了太阳将近黄昏时，游乐还没有荒废。收起欢乐，命令驾车，分别背向池塘而归。车声如雷震，车行如风疾；马匹像鹿一样腾跃，像龙一样昂首飞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八尺〕 善注说：雷震是说车声众多，风厉是说奔驰迅疾；马像鹿一样腾跃，龙一样昂首，是比喻车马快速。傍晚说着回去，欢乐令人难以忘怀。这只是游览观赏的乐趣和耳目的娱乐，还没有见到南都真正的美好，哪里值得称道呢？南阳，才真正是汉代的旧都。远古时代，刘累因龙肉之事，看到鲁县便迁居那里。善注说：《左传》记载，刘累学习驯龙来侍奉孔甲；一条雌龙死了，他偷偷把它制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再次让他寻找龙，他害怕了，便迁往鲁县。《汉书》说南阳郡鲁阳县，就是御龙氏迁居的地方。李翰说：鲁县就是南阳郡，刘累是汉代的远祖；覛是察看。奉祀先帝而追念孝道，在尧山建立唐尧的祠庙。善注说：先帝指尧；尧起初封于唐，后来迁到晋阳，成为天子后都于平阳；南阳县西有尧山，鲁县在西山建立尧祠，称为尧山。汉朝继承尧的传统，所以追尊孝道而建立祠祀。把神圣的根基扎在夏代，经历夏、殷、周三代，到汉代才开始繁盛。并非具有至纯德行的宏大谋略，谁能推度并成就这一切呢？铣说：“纯”是至高，“宏”是广大，“孰”是谁。近世则是考侯思念故土，住在那里不能安宁，嫌长沙污秽而没有乐趣，经过江、湘向北迁徙。善注说：舂陵节侯是长沙定王的第二个儿子买；节侯生戴侯，戴侯生考侯。考侯仁认为舂陵地势低下潮湿，不能长久居住，于是上书请求迁往南阳守护祖坟，元帝答应了，考侯便向北迁徙。“考”有时写作“孝”，不是另一人。南阳的宫室有园圃、庐舍和旧宅，高大巍峨。御房庄严华丽，连阁灿烂而彼此辉映；这是圣皇曾经逍遥游处的地方，也是天地神灵保佑安抚的地方。善注说：御房是皇帝旧日的居室；相徽是都很美；圣皇指光武帝；逍遥说的是他尚未即位、如潜龙时的生活；灵祗是天地之神；绥是安定。章陵郁郁葱葱，清庙肃穆幽深。善注说：建武年间改舂陵为章陵，光武帝经过章陵时祭祀园庙；青葱是林木茂盛的样子，微微是幽静的样子。

译皇祖享用祭祀而降下福佑，经历万代祭祀也不会衰减。帝王认为这里专有美善，咏唱南方歌曲以表达顾念。善注说：“歆”是神灵享用祭品的精气；“降福”是降下很大的福佑；“弥”是终尽；“祀”是年；帝王指光武帝；顾怀是说他经过章陵、祭祀园庙。铣说：皇祖是高祖；歆是享受祭祀，使福泽万代不衰。这里说光武帝认为此地美好，专有天下之美，如同钟仪操南音，不忘本土；顾怀就是光武帝曾来经过章陵。这里的君子品德宏大美好，明睿圣哲，诚信恭敬，温和善良；仪容举止可以作为法则，言语有文采，进退屈伸都随时势而抑扬。善注说：宏是大，懿是美，睿是圣，哲是智，允是信，良是善；就是说君子具备宏大、美善、圣明、智慧、诚信、温和、恭敬、善良等品德。我汉高祖、光武帝兼有这些品德，所以能随时势而屈伸抑扬。正在天地混乱、帝王扰乱政事、豺狼肆意暴虐之时，正是圣人改易天命的时代。善注说：“方今”是当时；天地就是天下；睢剌比喻祸乱，指秦朝末世；帝指秦帝；豺狼比喻王莽；真人指光武帝；革命是顺应天命、回应民心而改朝换代。李良说：这里说秦朝和王莽时期天下祸乱，帝王失去政教，所以奸臣得以肆意暴虐，正是高祖、光武改易天命的时期；豺狼比喻奸臣。那些谋臣武将，都能勇猛奋击，攻破坚固、摧毁刚强，推开门闩，踏破关门，直捣咸阳。善注说：攫戾执猛是强壮勇猛之人；揵是门闩，扃是门扉；排揵陷扃，就是推开门闩、踏破门户，以至于攻入咸阳。这些人都是高祖、光武的将士。高祖依靠他们开辟道路，光武则网罗这里的英才。善注说：刘邦围攻宛城，南阳太守齮投降，刘邦带兵向西推进，所到之处无不攻下；邓禹、吴汉都是南阳人；主将应当网罗英雄之心。李良说：高祖攻取南阳郡后进入武关，所以说依靠他们开辟道路；光武帝从这里起兵，所以说网罗这里的英才。因此关门反而相互阻隔，汉朝的德业长久。高祖建都西方而抵御东方，光武居于东方而抵御西方，所以汉德能够长久。等到脱离危难而安定天下，观察人民的处境而施行教化；周公、召公一类的贤臣，像鼎的三足一样辅佐朝廷，以治理天子的职事。善注说：周公旦辅佐周武王，召公奭在成王时任三公；汉代三公如鼎足般辅佐天子。缙绅之士则治理政务，整理训典，发布并采纳善言。善注说：缙是赤白色，绅是大带；古人把笏插在大带间，所以称缙绅；经纶是治理，典是法则，敷是布陈。就是说贤能而有智慧的大臣治理法典，出入朝廷，布陈并采纳善言。因此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治国功业光明而通达。于是有鲵齿、眉寿、鲐背的老人，头发斑白，喟然相互唱道：我们望见翠华旗葳蕤飘动，竖起太常旗帜，旗饰纷披。善注说：《周礼》以日月图案作为太常旗；《上林赋》说旗帜衯衯裶裶。李良说：翠华大概是旗盖，太常是旗帜。葳蕤、裶裶都是旗帜飘动的样子，意思是老人思念天子，因此作这首歌。四匹飞龙般的骏马奔驰而来，强健有力；车上的和、銮铃声在京师振响。善注说：飞龙是说奔驰迅疾；《周易》说飞龙在天；《诗经》说四匹公马强健；和、銮是车上的铃。统领万乘天子的车驾，缓缓徘徊，沿着平坦的道路归来。善注说：万乘指天子；徘徊就是迟缓安行；南阳是旧日居所，所以说“来归”。难道不是在吟咏思念天子南巡的歌词吗？于是作颂说。善注说：《毛诗》说“岂不尔思”，《尚书》说五月南巡狩；南都的老人如此歌唱，难道不是表达思念天子的心意吗？所以又作此颂。

译皇祖在这里止步，高祖在这里兴起，占据河洛之地，统领四海；本支后裔延续百世，登上天子之位，世世代代都能尽孝，心怀故乡桑梓。真人南巡时，还看见了自己的旧里。注：皇祖指汉高祖。“本枝百世”见《毛诗》；“永世克孝”“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也出自《毛诗》。此处说光武帝征讨秦丰时曾临幸旧宅，借“真人南巡、观看旧里”寄托希望天子也能南巡故地。《三都赋序》。左太冲想要创作《三都赋》，于是拜访著作郎张载，询问岷山、卭地一带的情况，构思创作了十年，门庭和厕所里都贴满了纸笔，偶然得到一句便记录下来。后来他被征召为秘书，《赋》完成后，张华见到它，赞叹不已，京城豪贵争相传抄。《三都》指：刘备定都益州，号称蜀；孙权定都建业，号称吴；曹操定都邺，号称魏。左思作赋时，吴、蜀已经平定，他看到了前代贤人文章的得失，所以创作这篇赋，用来辨明众人的疑惑。注：左思字太冲，齐国人，少年时就广泛研读《史记》。刘渊林作注。注：三都赋写成后，张载为魏都作注，刘逵为魏都作注；吴、蜀二都的注本从此以后逐渐流行于民间。《诗》大体有六种义例，其中第二种叫“赋”。扬雄说：“诗人的赋，既华美又合乎法则。”班固说：“赋，是古诗的流派。”先王采集诗歌，用来观察各地风俗；看到“绿竹猗猗”，就知道卫地淇水弯曲处盛产竹子；看到当地有版筑房屋，就知道那是秦地、西戎居住的地方。因此能够安然据此辨别四方。可是司马相如作《上林赋》，却说卢橘在夏天成熟；扬雄作《甘泉赋》，却陈说玉树青翠；班固作《西都赋》，感叹那里产有比目鱼；张衡作《西京赋》，又说那里可以游览海若。注：这些事物都不是西京实际所有，只是假借珍奇事物来润饰文章。这类例子远不止这些。考察果木，它们并非生长在那些地方；考察神异之物，它们也并非出产于那些地方。这样写，在文辞上容易藻饰，在意义上却空虚而没有依据。况且，玉制的酒杯即使没有底，虽然是珍宝却不能使用；夸大的言辞没有验证，虽然华丽却不能成为常法。然而评论文章的人没有不责难、揭发这种做法的；那些精心创作的文章，大多仍被举作法式。这种积久成习、习以为常的现象，早就有来由了。注：玉杯无底的故事见《韩非子》；“研精”“宪章文武”等语分别见相关典籍。这里说，文章即使有精心推敲之处，也常被大体上拿来作为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注：所谓“有来由”，是说这种习惯由来已久。既然我曾经仿效二京而创作《三都赋》，其中的山川城邑，就考察地图；鸟兽草木，就查验地方志；风谣歌舞，各自依附当地风俗；魁梧厚重的长者，也无不取自当地旧有的人物。为什么呢？因为发言作诗的人，是吟咏自己心中所记的志意；登高能够作赋的人，是歌咏自己所看见的景物。赞美事物，贵在依据它的本来面貌；称赞事情，应当以事实为准。如果不依据本来、不依据事实，观览的人凭什么相信呢？况且，按照土地情况制作贡赋，是《虞书》所记载的；辨别物产、使它们各得其所，是《周易》所慎重对待的。注：稽是考察，魁梧指德行厚重的人；诗是志意的表达，登高能赋则可以任大夫之职。《周易》说：“君子因此慎重地辨别万物，使它们各居其所。”注：使万物各当其位，所以要慎重对待。我姑且举出其中一个方面，概括它的体制和纲要，把一切归入古人的训诂之中。《蜀都赋》。有一位西蜀公子，对东吴王孙说：“我听说上天以日月为纲纪，大地以四海为纲纪；九州各按星宿分野排列，万国交错而立。崤山、函谷关是帝王的居所，河洛是帝王的故里。注：没有日月就无法观察天文，没有四海就无法辨明地理，所以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必须穷尽其中的纲纪。崤是东西崤山，函是函谷关；周、汉都以河洛为都邑。

译崔骃《河南尹箴》说：“唐、虞、商、周都居住在河洛。”注：错杂而立就是交错排列；九土指九州，各在星宿分野之中，万国杂列其中。崤函是西京，河洛是东京，都是帝王的居所。先生您难道也曾听说过蜀都的事情吗？请允许我为您粗略陈述一番。注：这里的“先生”指王孙；“扬防”即粗略陈说，称“左右”是表示敬意。蜀都大概在上古奠定根基，在中古开辟国家：开拓灵关作为门户，包围玉垒作为区域；带着二江的两道水流，凭据峨眉山的重重险阻。注：蜀王先祖蚕丛、柏灌、鱼凫、蒲泽、开明相继开创蜀地，所以说根基始于上古。秦惠王灭蜀，封公子通为蜀侯；后来修筑成都城，设置郡县，李冰任蜀守，开凿离堆、疏通两江，百姓因此受益，蜀地也开始与中原交通，所以说在中古开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 灵关是山名，在成都西南、汉寿边界以西，所以说它是门户；玉垒也是山名，湔水发源于此，在成都西北、岷山边界以东，所以说它构成屋宇。江水发源于岷山，分成两道，经过成都南面向东流去，所以说它环带着蜀都。扬雄《蜀都赋》说：“两江像玉佩一样环绕在它前面。”峨眉是山名，在成都南面，隔着犍为地界与它相对，所以说它高高对峙。注：廓是开拓，包括、抗都是凭据；宇就是区域。江水分成两道，所以说“带二江”。水陆交通汇聚于此，兼及六合而交相会合；丰饶茂盛的物产遍布八方，处处都郁郁葱葱。南面跨据犍为、牂牁，背靠交趾，交通道路绵延五千多里；山丘彼此相连，包藏溪流、怀抱深谷，冈峦杂乱交错，山石一触便吐出云气。山势郁郁蒸腾，呈现青翠的山气；高山巍峨起伏，直冲青天而秀拔，舒展红色山气化作彩霞。注：八区指四方四隅；丰蔚指山林果实丰富。犍为、牂牁、交趾都是郡名；阜是大山，峦是狭长或尖峭的小山，谿是夹水，谷是深壑。龙池水声轰鸣，瀑布在曲折的山隈奔涌；漏江潜流，在山谷中冲决而出；水势如汤谷扬起的波涛，又像蒙汜涌出的巨浪。注：龙池在朱堤以南十里，漏江在建宁，水流潜伏数里后又涌出。濆、溃都形容水流迅疾；汨、沛形容水势盛大；隈、阿都是弯曲处。于是卭竹沿岭生长，菌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七里〕 临近山崖并列挺立；龙眼和荔枝侧旁生长，铺展着繁茂的绿叶，结出密集的红果，迎着隆冬也不凋落，始终光泽鲜明、姿态茂美。注：卭竹出产于兴古、盘江以南，竹节高而中实，可以制杖；菌桂是交趾所产的药木；龙眼、荔枝产于朱堤、南广、犍为、僰道等地。龙眼果实像荔枝，二者都可食用。这些植物冬季也不枯萎，茂盛于山林之间。

译孔雀、翠鸟成群飞翔，犀牛、大象竞相奔驰；白雉在早晨鸣叫，猩猩在夜里啼叫；金马神驰放光，光彩绝伦，碧鸡神倏忽之间显耀仪容。火井在幽深的泉中沉沉发光，高焰飞腾，直达天边。注：孔雀、翠鸟都是鸟名；永昌南涪等地出产孔雀、翠鸟，永昌有白雉，交趾有猩猩。金马、碧鸡是越嶲青蛉县禺同山的神物。临卭县西南有火井，也是盐井；投入家火后，不久便隆隆如雷，火焰冲天，光照十里，可用竹筒承接火光而不需炭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九月〕 其中还有虎魄、丹青、江珠、瑕英、金沙、银砾等珍宝，光彩斑斓，明亮灼烁。北面则背对华容，向北直指昆仑，沿着剑阁，以石门为阻隔。汉水浩浩荡荡，惊涛如雷奔涌；远望它，仿佛天旋地转；走近它，又如云气昏暗。水中生物品类特殊，鱼鳞、甲壳各有不同；有的藏着蛟螭，有的隐含碧玉。嘉鱼出于丙穴，优良木材聚集在褒谷。注：华容是水名，昆仑是山名；剑阁是由蜀通往汉中的道路，石门也是蜀地险隘。蛟螭是水神或龙子，碧玉指水中玉石。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三月常可取鱼；褒谷、斜谷盛产良材。鳞指鱼类，介指龟类；汤汤形容水流盛大，雷奔形容水声；远望像天地回旋，近看水气如云雾昏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七十里〕 树木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棕、枒、楔、枞、楩、柟等，幽暗茂密地生长在谷底；松树、柏树则浓密繁盛地长在山峰。注：木兰是大树，冬夏常青，冬季开花；梫桂是桂树；杞、楩、柟都是大木。

译古书说：“杞、梓都是树木，櫹也是大树。” 《诗经》说：“有桐树，也有椅树；棕枒出产于蜀地。”这些树皮可以制绳子和鞋。楔树像松树而有刺；枞树、柏树叶子像松，树干坚硬；柟也是树名。这几种都是大树。注：梫读作“寝”；幽蔼、蓊郁都是茂盛的样子。树木伸出修长的树干，竖起高长的枝条，仿佛扇动飞云，拂过轻薄的云霄。羲和经过高峻的树枝也要借道，太阳中的金乌到了高枝处也回旋翅膀。注：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鸟类筑巢栖息、飞翔游处，数量甚至超过邓林；奇兽穴居，异禽在巢中住宿。熊罴在山南咆哮，雕鹗在山北疾飞；猿狖腾跃，竞相敏捷；虎豹长声呼啸，久久吟叫。注：邓林是树林名；鹗形似雕，是猛禽。鴧形容疾飞；狖是兽名。东面则左边绵延到巴中，百濮充满其间；外面背靠铜梁，里面包围宕渠，守护着险要之地和肥沃土地。其间有巴菽、巴椒、灵寿、桃枝，种植在篱圃中，水边还有盐池。山中栖息着鷩鴺，水中居住着鼋龟；潜龙盘踞在沮泽之中，一鸣鼓便会兴起雨来。注：巴菽就是巴豆，巴椒是巴地的椒；灵寿是木名，桃枝是竹类，都可以制杖。蒩是一种草，根可以食用，饥荒时可用来接济粮食。盐池在巴东北新井县，泉水涌出，可以煮盐。鷩鴺是山鸡一类的鸟；鼋是大龟。沮泽中据说有神龙，人在旁边击鼓便会下雨。注：《李尤七叹》说龙鼍居于水中；未升天的龙叫蟠龙。沮是低洼潮湿之地。丹砂鲜红炽烈，从山坡中出产；蜂房繁密丰盛，覆盖着山丘。山图采药而得道，赤斧服食丹药而长生不朽。注：涪陵、丹兴二县出产丹砂；巴西汉昌县多有野蜂。山图是陇西人，跟随道士到名山采药，后来身体轻盈，不再进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赤斧是巴人，能炼制丹砂和硝石服用，身体毛发全变成红色，都是古代仙人。注：这些事见《列仙传》。赩是赤红的样子，炽也是红色；蜜房就是蜂巢，郁毓形容丰盛。山图、赤斧都是列仙中的人物，因为采食这种药物而得仙道，不再衰老。蜀地人生性刚强勇悍，当地歌谣崇尚武力；奋发起来便成为賨人军队，欣赏它便有渝舞；锐利的气势在中世盛行，矫健的舞姿流传于乐府。注：賨人勇猛善战，汉高祖曾招募他们平定三秦，并免除其赋税；他们居住在渝水两岸，擅长歌舞，汉高祖喜爱这种舞蹈，后来命乐府学习。

译西面则右边夹着岷山，江河从这里涌出；白狼夷伴随着夷歌，谱成篇章。原野空旷，草木昏暗；山林幽深茂盛，交让树在其中生长，蹲鸱伏在那里。百种药草灌生于丛林，寒季花草冬天也散发香气，各种异类如此众多，还有什么不能在这里生长呢？其中有青珠、黄环、碧砮、芒硝；有的长满绿荑，有的繁生丹椒、蘪芜，密布在山谷曲处；风连蔓延到兰泽，红花紫叶相间，枝叶渐渐成丛，花蕊繁盛，落花随风飘扬。注：白狼夷在汉寿西界，汉明帝时曾作诗三章歌颂汉德。交让树两两相生，一树枯死后另一树才生；蹲鸱就是大芋。青珠、黄环是珍宝，碧砮是可制箭镞的碧石，芒硝是石药；蘪芜、丹椒、风连等都是香草药物。《禹贡》说梁州贡纳砮石；芒硝出自蜀郡广阳山；绿荑即辛荑，蘪芜都是香草。蘪芜出自岷山，风连也出自岷山，有的说出自广都山。岷山尤其多药草，其中的椒最为优良，天下无可相比。渐苞是彼此包裹、共同生长；花蕊有时称花，有时指果实；花须叫作花蕊。注：寒卉是冬季生长的草，馥是香，伙是多，育是生长。药草繁密铺展，阿是山谷弯曲处；莚是藤蔓相连；兰臯是生长兰草的水泽。葩是花，渐是逐渐生长，敷是铺展，葳蕤形容花朵鲜美，英也是花。神农曾亲自尝试这些药物，俞附曾对它们加以辨识和配用；它们芳香悠远，能够驱除邪气，清除疠病和痟病。注：俞附是上古名医；痟也是头部疾病，春季多发此类病。痟也是一种头部疾病。《周礼》说，四时都有疠疾。春天多有痟首之疾，《汉书》说司马相如常患痟病。注：淮南子说神农开始教人播种五谷、品尝百草；《史记》说上古有名医俞附。这里是说，这些草药经过神农尝试，又由俞附等古代良医辨识使用；药物芬芳，能够驱除邪气，清除疠病和痟病。在它的疆域以内，有平原、低湿地、高丘和河岸，视野通达而辽阔；潜水、沫水在地下流行，绵水、洛水漫延其间。注：潜、沫、绵、洛都是水名；潜、沫有伏流之意。封域就是疆土，慱是广大。沟渠纵横分流，田界、里巷像锦绮一样交错；黍稷长得茂盛，粳稻也一片繁密。把渠口看作云门，把水池的水洒向田地，使陆地得到水泽滋润。即使毕星带来的大雨，也还不能与这里的肥沃水液相比。注：沟宽深四尺，洫是沟的两倍；疆里指田界和乡里。李冰在湔山下筑堤拦江、分流灌溉平地，所以说把渠口当作云门。滮是水流的样子；陆通“淕”，指雨水。注：疆里像锦绮一样交错；油油、漠漠都是茂盛的样子。水从渠口灌入田地，所以把渠口称作云门，好像云来就会下雨；滮池蓄水，再从那里灌田，实际上使陆地得到滋润。月亮靠近毕星便会下雨，即使雨势很大，也终究不能与这里的水利滋润相比。于是城邑居民富盛，夹着江水、依傍山势而居；栋宇彼此相望，桑树枝条相互连接；家家有盐泉井，户户有橘柚园。注：隠是盛，赈是富；蜀地许多县有盐井，橘和柚都是果树。

译园中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榹桃、函列、梅、李，罗列丛生。百种果树都在花苞绽开、各呈异色而共同繁荣；朱樱在春天成熟，白柰在夏天长成。注：这些都是果名；林檎果实像小而红的柰，味道像梨；枇杷冬季开花、结黄果，原产于蜀；蜀地有供客用的橙，冬夏花果相继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等到大火星西流，凉风猛烈，白露凝结，微霜形成；紫梨汁液充足，榛栗裂开，葡萄纷纷溃熟，石榴竞相裂开；果实成熟后甘甜，自然坠落，香气浓烈。注：大火是心宿星，西流正值秋季；紫梨、榛栗、葡萄、石榴都是果木。津润指梨中含水，罅发指栗皮裂开，乱溃指葡萄成熟散裂，竞裂指石榴纷纷开裂，甘至指成熟，酷烈指香气浓郁。园圃中有蒟蒻、茱萸、瓜、芋、甘蔗、辛姜；阳气温煦，阴地也铺展生长。随着太阳运行，花木更加繁茂；随着月份推进，枝叶更加疏展。各种物产依土地所宜而生，众多贡品聚集储藏。肥沃的水泽中，有聚生的蒋草、丛生的蒲草、绿色的菱、红色的莲；其中夹杂着蕴藻，又混杂着苹、蘩。茎干密集，叶子繁盛，果实丰足，味道美好，连王公都把它们当作珍贵食物。注：蒟是蒟酱，蒻是蒟蒻；茱萸、瓜、芋、甘蔗、辛姜都是可食或入药之物。畴是小田界。阳蓲指阳气温煦万物，阴敷指姜等在阴地铺展生长。蕴藻、苹、蘩都是水草；柅柅、蓁蓁形容茂盛，蕡实指果实丰足。《诗经》说：“你的菜肴已经备办好了。”《左传》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和水洲上的草木，浮萍、蘩草、蕴藻等菜，也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作为美味奉献给王公。”李善说：《毛诗》说：“那成行的芦苇，多么茂盛。”又说：“桃树多么茂盛，它的叶子多么繁密。”又说：“桃树多么茂盛，它结出的果实多么丰硕。”向说：“防”是丛生，“襄”是重叠，“蕡”是叶子。意思是说，叶子和果实四时都可食用，味道可以作为美味进献给王公。这里有成群的鸿雁和天鹅作伴，鹭、鹈鹕、晨凫、候雁，早晨飞来等候。刘良说：这些都是水鸟的名称。鸿、鹄多成群飞行，所以说“侣俦”；鹭、鹈、鹕是两种鸟名；晨凫常在早晨飞翔；雁按时南来北往，所以叫“候雁”；“防芦”是用来防备丝网和箭，使它们不能截断鸟的翅膀。《淮南子》说：“雁防备着丝网飞翔，以防备弋猎。”李善说：《毛诗》说：“白鹭振翅飞翔。”《尔雅》说：“鸿是大泽中的鸟。”郭璞说：就是鹈鹕。《说文》说：魏文侯喜欢晨凫。《吕氏春秋》说：“季秋之月，候雁飞来。”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时向北去；在云间飞翔，在水边栖宿，在清渠中鸣叫。水中深处有白鼋，命令鳖，黑色的獭向上祭献鳣、鲔、鳟、鲂、鮷、鳢、鲨、鲿等鱼。刘良说：树叶凋落，是秋天；冰融化，是春天。李善说：《淮南子》说，树叶凋落，长寿者也会悲伤。《家语》说，冰融化，农事和蚕桑就开始。《尔雅》说，“吭”是鸟的咽喉。《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獭要祭鱼，准备食用之前先陈列祭献。“鳣”……【原文有缺字】；“鮷”像……【原文有缺字】；“鯋”像鲋；鳟、鲂都见于《诗经》。《楚辞》说：“乘着白鼋追逐有文采的鱼。”张衡《应问》说：“鼋鸣叫，鳖便应和”，这是说相互呼应。翰说：这是说鸟类春秋往来，飞在云中，宿在水边，抬头鸣叫，发出声音。铣说：“玄”是白鼋和獭的颜色。向说：鳣、鲔以下都是鱼名。鱼鳞参差，色彩相间，鱼身像锦缎一样有文采；它们跃过波涛，嬉戏于急流，在江心彼此忘却。刘良说：庄周说：“泉水干涸，鱼彼此困在陆地上，互相吹气使对方湿润，互相用唾沫沾湿对方，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李善说：《毛诗》说：“整日织作，也织不成美丽的纹章。”良说：鱼鳞参差，颜色相互错杂，鱼身如锦，反复显现它的文采；“涛”是波涛。

译意思是它们嬉游玩乐，各自都得到自己的天性，也彼此遗忘。于是城郭用金石修筑，兼有城中的市区，既华丽又高大，实在可以称作“成都”。刘良说：说金石，是说坚固，所以晁错说，神农的教化即使有金城汤池也能守固。良说：“区”是区域，意思是美丽而高大；成都是蜀地的都城。开设二九共十八座相通的城门，划出可以并排行车的宽阔道路，在明爽高燥处营建新宫，仿照承明庐而建。刘良说：汉武帝元鼎三年建立成都十八门。《周礼》说道路可容九辆车并行；“画”是端直。爽垲，是高明干燥之地。李善说：《左传》说齐景公想改建晏子的住宅，说请把它改到明爽高燥之处。《汉书》说严助任会稽太守，皇帝赐书说：“您厌倦了承明庐。”张晏说承明庐在石渠门外。济说：“方轨”是车辆并行，意为道路宽到可以并车通行。新宫是宫名；汉代有承明庐，这里仿照它建造。连接阳城的长阁，飞起的楼观水榭仿佛在云中；打开高大的轩窗俯临山岭，排列雕绘华美的栏杆俯视江水。刘良说：阳城是蜀地城门名。李善说：《淮南子》说延阁是栈道；高轩是堂屋左右有长廊和窗户的建筑。张载《鲁灵光殿赋》注说：轩槛是用来开阔明亮的。古诗说：“交错稀疏的窗牖结成绮绣。”向说：阳城是阁名，“延”是延长。意思是楼观水榭高耸，仿佛飞入云中；轩槛就是栏杆，雕画华美如绮罗；“瞰”是俯视。宫内有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等门，崇礼之闱；华美的双阙高远相对，重重宫门洞然敞开，金色门饰交相辉映，玉饰的椽头相互映照。刘良说：议殿、爵堂是殿堂名；武义、虎威是两座门名；宣化、崇礼都是宫门名。金铺是门上的铺首，用金制成；玉题是门椽上的玉饰。孟子说：“椽头有数尺长。”扬雄说：“璇玉作题，玉石作英。”李善说：《西都赋》说：“树立直入云天的华阙。”《长门赋》说：“推挤玉门，摇撼金色铺首。”铣说：邈，是开阔通达；金铺，是门上用金装饰的铺首；玉题，是椽上用玉装饰的部分；“晖映”是说光明。宫外道路纵横八方通达，里巷门户相对开出，房屋鳞次栉比，屋脊相连，有千间廊庑、万间房室。刘良说：“闬”是里巷的门。《管子》说，里门不能没有关闭的门扇。卢绾和高祖同住一个里巷，班固说卢绾从小就和高祖住在同一里巷的廊庑中。苏秦游说魏襄王说，住宅廊庑的数目很多。李善说：《汉书》班嗣给扬雄的信说：“敬服孔氏的轨迹。”音义说，三辅人把牛蹄印处叫作“躅”。《尔雅》说，八方通达叫作“崇期”。孙炎说：“崇”是多，意为多条道路在这里会合。良说：“轨”是车轮，“躅”是车迹；八达是八方通行的道路；对出是相对而立；甍是屋脊；大屋叫庑，这些都是说里巷房屋相连排列。也有高大的甲第坐落在大道旁，面向道路，台坛屋宇显明宽敞；高大的门能容纳四马高盖的车，庭院中敲击钟磬，堂上弹奏琴瑟。若不是葛氏、姜氏那样的人，谁能居住并享有这种宅第？刘良说：“术”是道路。《楚辞·九章》说：“燕雀鸟鹊在堂坛筑巢。”王逸说，“坛”就是堂。汉代于公把门修得很高，使四马高盖的车可以进入；这里说甲第高门能够容纳四马车。“畴”是谁。李善说：《西京赋》说：“北阙的甲第，正当道路，直接开启。”李尤《高安馆铭》说：“台高而显敞，禁室幽静。”《蜀志》说诸葛亮任丞相，又说姜维起初任仓曹掾，逐渐升为大将军。济说：甲第，是第一等的宅第。意思是第一等宅第都面向道路而建，正当道路；衢是道路，匪是“非”，恤是居住，敞是高大开阔，纳驷是可以容纳四马车。诸葛亮、姜维之外，不是这两个人，还有谁能居住在这里？次于大城的少城连接着它的西面，市井是万商聚集的深渊；道路层层排列，店铺多达千百，货物堆积如山，纤细精美的物品如繁星密布。刘良说：少城是小城，在大城西面，市集就在其中。翰说：“亚”是次；市井中的商贾像深渊一样众多；隧是市中的道路，肆是店铺；“百重”是层层排列，“巨千”是说数量极多；贿是货物财帛；纤丽是细小精美，山积星繁是众多盛大的样子。城中男女都穿着盛装，打扮得明丽，买卖货物，储藏、贩卖，交错纵横；八方奇异诡怪的物品都集中于此。布匹有橦花布，面粉有桄榔粉；邛竹杖以竹节著名，流传到大夏的城邑；蒟酱的滋味流传到番禺一带。刘良说：“袨服”是盛装；“靓”是用白粉画脸、用黑黛画眉；“墆”是储藏；橦花是树名，花柔软细密，可以绩成布，产于永昌；桄榔是树名，木心中的碎屑像面粉，可以食用，产于兴古。张骞传说：“我在大夏时看见邛竹杖和蜀布，问它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大夏人说：‘我们的商人到身毒国去买来。身毒国在大夏东南方数千里处。’《南越传》说：“使者唐蒙向南越说明情况，南越人请他吃蒟酱，并问蒟酱从哪里来，回答说：‘西北方的牂牁江宽几里，蒟酱产在番禺城下。’”所以《汉书》说：“见到蒟酱、竹杖，就应当开通牂牁、越嶲。”邛竹杖以竹节奇特著称，所以说“传节”。李善说：班孟坚《西都赋》说：“都城男女，远异于天下各方。”《汉书》说：“富商大贾，有的储藏财货。”《河图龙文》说：“镇星光明，八方归附德化。”蜀地父老说：“六合以内，八方之外。”向说：“贾”是卖，也是贸易；“墆”是储藏；“鬻”是贩卖；“舛错”就是交错。良说：邛竹、蒟酱，都是产于蜀地而流传到远方的物品。车舆辇乘纷杂拥挤，冠帽衣带的人混杂在一起；车轮重叠，足迹相接，人群拥挤倾侧，喧哗声像鼎水沸腾，于是嘈杂声响彻天地，尘土飞扬遮蔽天空，尘埃昏暗了太阳的光辉。刘良说：“叛”是纷乱。

译庄周说：“何必贵，何必贱，这就叫作叛衍。”李善说：蔡邕《月令章句》说，冠是头上的装饰，带是大带，用来束身；司马彪《庄子注》说，叛衍就是漫衍；《国语》《管子》说，四类人杂居，言语就会嘈杂；《说文》说，聒是喧哗谈语；《文子》说，四方上下叫作宇；《说文》说，宙是车船所能覆盖到的范围。《西都赋》说：“超越尘埃的混浊。”《楚辞》说：“角宿还未升起，太阳藏在哪里？”《广雅》说，耀灵是白日。翰说：杂沓是众多的样子，混并是杂乱的样子；相倾是说人多拥挤，彼此冲撞而倾侧；喧哗之声像鼎水沸腾，响彻天地；车马扬起的尘土昏暗了天空，遮蔽了日光。市场街巷中有善于手工技艺的人家，百家房舍各有分隔，织机和梭子彼此应和；织锦华美斐然，织成后在江水中漂洗，色泽更加鲜明；黄润细布装在筒中，价值相当于黄金。刘良说：“阛”是市场街巷，“阓”是市场内外的门；贝锦是有贝形花纹的锦。谯周《益州志》说：成都织锦织成后在江水中漂洗，花纹比刚织成时更加分明，其他水漂洗都不如江水。黄润，是装在筒中的细布。司马相如《凡将篇》说：“黄润纤细精美，适宜制成单衣。”扬雄《蜀都赋》说：“筒中的黄润，一端就值数金。”籝是盛钱的器具。《韦贤传》说：“黄金装满籝。”李善说：《毛诗》说：“百家房屋都充盈。”古诗说：“札札地拨弄织机和梭子。”《毛诗》说：“斐然有文，织成贝锦。”济说：“离”是各自不同。意思是房屋虽各自分隔，织机声却相互应和；贝锦灿然织成花纹，在江水中漂洗后色泽更加鲜明。贝锦是织出的花纹，斐是有文采的样子，籝是盛金钱的器具。富贵奢盛，卓王孙、程郑的声名相当；他们公然占有山川资源，在私人宅第中经营货殖，藏钱多达巨万，砍木制器、裁帛制衣的作业兼备，也凭财富称雄，威势遍及边城。刘良说：《汉书·货殖传》说，蜀地卓氏居临邛，公然占有山川铜铁资源，对上争夺君王的利益，对下禁锢齐人的产业，富有到拥有八百名僮仆。程郑也因冶铸致富，财富可与卓氏相比。《司马相如传》说临邛富人程郑也有数百僮仆。镪是成贯的钱。《货殖志》说藏钱千万。扬雄《方言》说：“鈲摫”是裁制。梁州、益州之间，把木头砍削成器物叫作“鈲”，把帛撕裁成衣服叫作“摫”。“兼呈”是说各有固定的赋税，财富和势力足以比拟王者；也凭财富称雄，就像班壹凭财富称雄边城。《汉书·班氏叙传》说：“当孝惠、髙后时，凭财富称雄边地，出入游猎，旌旗鼓吹，威临临卭。”临卭是蜀郡的边县，所以称边城。李善说：“藏镪巨万”见《管子》。济说：“侈侈”是盛大的样子，“隆”是广大；“巨万”是超过万；卓是卓王孙，郑是程郑，都是蜀地豪富之人；埒是相互比较，他们的富有和声名相当。两人都占有山川之利，因此财富多到超过万数；“翕习”是威势盛大的样子，意思是他们的雄厚财富使威势扩展到边城。蜀地三郡的豪富之人，时来时往，来到都邑经营交游，结交同伴，依附党羽。刘良说：三蜀是蜀郡、广汉、犍为，原本是一个蜀国，汉高祖分置广汉，汉武帝分置犍为。李善说：《荀子》说，苟且迎合以求保持俸禄。向说：培养交游之道，结交依附同伴党羽。他们纵情高谈戏论，击腕拍掌；出门就车骑相连，回来时随从有百辆车。刘良说：“剧”是很、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鬼谷先生书》中有《抵戏篇》。《桓谭·七说》说：“用戏谑谈论来求取声誉。”《张仪传》说：“天下士人没有不扼腕而谈的。”《战国策》说苏秦在华屋下游说赵王，击掌而谈，都是善于谈说的宾客。百两就是百乘。《诗经》说：“这个女子出嫁，百辆车迎接她。”李善说：《汉书》说扬雄口吃，不能畅快谈论。张衡《西京赋》说：“车骑相连而过。”汉代《食货志》说浊氏靠卖胃脯而车骑相连。翰说：“抵”是击打；大车以“两”为单位，意思是随从车一百乘。至于旧日风俗，冬季将尽、春季初来之时，选择吉日良辰，在高堂置酒宴请嘉宾；金罍放在席中，菜肴果品四面陈列，用清醥敬酒，以紫色鳞片的鲜鱼作菜；羽觞竞相传递，丝竹乐声随即响起。巴地女子弹弦，汉地女子击节。刘良说：扬雄《蜀都赋》说，风俗是迎春送冬，百金之家、千金之公都如此；鲜鱼是新鲜的鱼。巴姬、汉女，都是蜀地美女。李善说：《楚辞》说：“吉日啊，良辰啊。” 曹植《箜篌引》说：“在高殿上置酒。”《毛诗》说：“用来宴请宾客，并且用来斟酌甜酒。”又说：“菜肴果品陈列满席。”郑玄说，肴是腌菜和肉酱，核是桃、梅之类。左氏传说楚共王有巴姬。翰说：醥是清酒，鲜是刚杀的新鲜食物，紫鳞是鱼；羽爵就是羽觞，制成鸟形。巴姬、汉女，都是蜀地美女。在急促的弦柱声中奏起西方乐调，歌唱江上的《长歌》，歌声高亢而悠长，舞蹈接连不断，身姿轻盈而舒展。刘良说：周昭王渡汉水，在江中落水，右手随从也死去；他游兴无边，最终再也没有回来。周朝于是封他的儿子在西翟，实为长公。楚国迁居西河，长公思念旧居，才创作西方乐调；长公继承这种曲调居住在西山，秦国的风俗大概由此取法。见《吕氏春秋》。韩子说：“长公善于舞蹈。”《诗经》说：“多次起舞，姿态翩跹。”向说：西音、江上都是曲名；促柱是急奏弦乐；长厉是歌声；翩是轻盈的样子，跹跹、裔裔都是舞姿。合并酒樽，促近坐席，斟满酒杯互相罚饮；今夜尽情欢乐，醉意延续数月。刘良说：这是说频频饮酒。

译李善说：东方朔《六言》说：“合并酒樽，促近坐席，彼此娱乐。”《汉书》说赵、李两位侍中都斟满酒杯，举起大杯饮酒。《毛诗》说：“今夕是什么夜晚？”又说：“一醉之后，日子更加富足。”铣说：酒宴将尽，所以合拢酒樽，促近席位；“引”是持取，持满酒杯互相罚饮。酒意浓厚，欢乐达到极点，所以醉意仿佛延续数月。至于王孙一类、郤公一类的人，到郊外追逐禽兽，巷中没有居民；他们一同骑着骏马，都穿着鱼鳞纹的黑黄相间服装，车马结队，纷纷而来。刘良说：王孙是卓王孙。《货殖传》说，卓王孙田宅射猎的快乐可比人君。郤公是豪侠之人。扬雄《蜀都赋》说，像郤公这类渔猎之徒，一同到大野泽中去，排列着百辆猎车，观看的人有万数。“服”是箭囊。《诗经》说：“象牙弓弭，鱼皮箭囊。”李善说：《周易》说：“追逐禽兽而没有虞人引导。”《毛诗》说：“叔父去田猎，巷中没有居民。”桓谭《新论》说，善于相马的人说，薛公得到一匹外貌不好而善跑的马，名叫骥子。周礼说六厩组成一校，校有左右队。《楚辞》说：“青黑骊马结成车队，整齐如千乘。”良说：从禽是打猎；巷无居人，是说人们都出来观看打猎；骥子是良马；鱼文是盛放箭的器具；校是队伍；缤纷是众多的样子。良说：从禽就是打猎；巷中没有居民，是说人们都出来观看打猎。骥子是良马，鱼文是盛放箭的器具，校是队伍，缤纷是众多的样子。向西越过金堤，向东越过玉津；从月初到月底，也不是一天、十天之内能够走遍的。刘良说：金堤在岷山都安县西面，堤有左右两口，正当成都西面；玉津在犍为东北，正当成都东面。扬雄《羽猎赋》前面说越过虞渊，后面说渡过彭蠡；张衡《羽猎赋》前面说追逐昆仑，后面说在箕隅劳顿。道路辽远，不是一天所能游遍；金堤、玉津分在东西两方，所要游历的地方也不止一处，路途悠远，所以说从月初到月底才能周遍，不是十天之内可以完成。翰说：“逾”是越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从月初走到月底，回来也不是一天或十天。踩踏茂密的草木，经过幽深辽阔的山谷；鹰犬迅疾，鸟兽之网纵横张设。刘良说：“倏眒”是迅速；罻罗是捕捉鸟兽的网；络幕是张设罗网的样子。李善说：《孙子兵法》说草木蒙密；桓谭《新论》说道路都长满蒿草；《子虚赋》说倏忽疾速。向说：“蹵”是践踏；蒙笼是草树茂盛的样子；涉猎是经过；寥廓是山谷幽远的样子。兽群分散，鸟类纷飞，顷刻之间在林木草丛中纷纷撞入罗网。刘良说：毛群是走兽，羽族是飞鸟；陆离是分散，纷泊是飞散；翕响挥霍是转眼之间，纷乱地落入林薄的网中。济说：纷泊是飞扬，翕响挥霍是沸乱的样子，都是说鸟兽落网于林木草丛之间。猎杀大麋，割下麋鹿的尾毛；佩带有花纹的蛇，跨骑雕虎。刘良说：这些都是打猎所得；麋身体大，所以说屠；麈有长尾，所以说剪；蛇、虎可畏，能够佩带、跨骑它们，是说勇猛。《尸子》说中黄伯说：“我左手执大行之扰，右手搏击雕虎。”李善说：越地人穿有花纹的蛇皮衣。翰说：屠是杀。心愿还没有满足，天色已经晚了；追逐轻捷的飞鸟，奔赴极远之处；出彭门的城阙，奔驰在九折坂上；经过三峡的高峻险要，登上五屼山艰险曲折的道路。刘良说：岷山郁安县有两山相对而立，如同城阙，名叫彭门；九折坂在汉寿严道县的邛莱山；三峡在巴东永安县，两山相对，相距约二十丈，两岸山崖极高，江水从中流过；五屼是山名，一座山有五重，在越嶲，位于犍为南安县以南。扬雄《蜀都赋》说：“五屼参差。”李善说：《楚辞》说：“下望峥嵘而无立足之地。”《子虚赋》说：“道路艰险曲折。”良说：意思是虽然有所收获，仍未满足，于是追逐鸟兽到极远之地；峥嵘、蹇浐都是高峻、深险、曲折的样子。用弓箭射食铁的野兽，射杀吞食毒物的鹿；在葽草丛中拍打野人，向森密的树木中弹射飞鸟；拔取象牙，割取犀角；鸟羽被射残，兽足被射伤。刘良说：貃是毛色黑白、胸部像熊而较小的野兽，舌头能刺食铁，片刻就能吃下数十斤，产于建宁郡。有一种两头神鹿，以毒草为食，叫作食毒鹿，产于云南郡。这两件事见《魏宏南中志》。《易经》说：“咬食腊肉，遇到了毒。”氓是野人；这里说鹦鹉之类的鸟都产于南中，羽翅被射残而不能飞，腿足被射伤而不能行。李善说：《方言》说“噬”是吃。《博物志》说，江汉之间有一种氓人，能够变成老虎。“皛”应当作“拍”。《说文》说，“拍”是拍击。《汉书音义》说，葽是茂盛的样子。《淮南子》说，飞鸟羽毛被残，走兽足被废。许慎说，铩是残伤。翰说：氓是野人，也属于野兽；“防”是刺，“拍”是击打；森是茂密的样子。象牙、犀角都是刺入、割取而得，说明其勇壮；铩是羽毛残伤，意思是飞鸟羽翅受伤、走兽足被折，没有不能捕获的。猎事将尽，暂且回来；一起将要前往滇池，聚集到江洲；让水上船夫把轻舟停靠，迎取江妃，与神女同游。刘良说：“朅”是离去；“第”是姑且。司马相如传说：“姑且到临邛去。”谯周《异物志》说，滇池在建宁界内，有大泽，水周二百余里，时而深广，时而浅狭，像倒置的池子，所以俗称滇池。江洲在巴郡，扬雄《蜀都赋》说，分流并注，汇合于江洲。滇池、江洲并非一处，这里把它们相连，是说有时在滇池，有时在江洲，并无固定之处。应劭说，“舣”是使船停正；又说，南方习俗把使船停回渡口叫作舣。项羽传说乌江亭长把船停好等待项羽。江妃二女在江边游玩，遇到郑交甫；交甫不知道她们是神女，便解下佩玉给她们，交甫高兴地接受后走了几十步，怀中却空了，佩玉不见，女子也不见了，事见《列仙传》。向说：殆而是猎事已到了尽头；第如是姑且前往；滇池是池名；试是使；水客是船夫；漾是浮行；江妃是神女；娉是迎取，同她们一起游玩。用网捕捉翡翠鸟，钓起鰋鱼和鲉鱼；从高处射下大鹄，从水中钓出潜藏的虬龙。刘良说：鰋、鲉是鱼名。铣说：罨是网；鸿鹄飞得高，所以射下；虬龙藏在水中，所以钓出。

译吹奏洞箫，划船唱歌；使鱏鱼受到感动，使阳侯也被惊动。刘良说：洞箫是没有底的长箫，是王褒所歌颂的乐器。汉元帝能吹洞箫；櫂讴是击桨划船而歌。鱏鱼产于江中，头和身体大小相等，口长在腹部下面。《淮南子》说：“瓠巴弹琴，鱏鱼游出水面来听。”李善说：班孟坚《西都赋》说：“发出划船歌声。”《战国策》说：“堵住漏船，却轻视阳侯的波涛，船就会倾覆。”《淮南子》说：“周武王伐纣，渡过孟津，阳侯的波涛逆流冲击。”高诱说，阳侯是阳国的侯爵，溺死在水中，他的神魂能兴起大波。济说：阳侯是兴起巨浪的水神，这里说箫声和歌声使他感动。巨浪翻腾沸涌，珍珠贝类沉浮水中，仿佛银河含着星辰而闪耀。刘良说：《管子》说，像江湖中寻找珍珠贝类的人不肯舍弃，意思是鱼受惊而波浪震动，珍珠贝类浮出水面。李善说：《相贝经》说，外质洁白、内里红色的叫作珠贝。向说：意思是阳侯使波浪翻腾，珍珠贝类浮出水面，如同天河中的星星映照在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将要宴请猎人时，张设帐幕，铺开平整的原野；斟清酒，割芳美的鲜肉；饮酒尽兴，宾客往来，车马如雷声般惊动，轰轰阗阗，仿佛风吹雨散，弥漫在数百里之间。刘良说：“獠”是打猎，“帟”是平顶帐幕。《周礼》说，田猎时要张幕设帟；《月令》说，亲自耕种帝王籍田，回来后执爵赐酒慰劳群臣。鲜是新杀的肉，也有一说是生肉。李善说：“既蛓清酤”中，毛苌说酤是酒。良说：醪是酒，芳鲜是供宴食用的鱼肉；轰轰阗阗是车马的声音，像风吹雨散漫布于数百里之间，意思是人数车马很多。这大概就是居住在这里的人感到安适、以观看和听闻为乐而欢欣踊跃的情景。哪里只是三川能够成为天下的朝廷和市场呢？至于那些卓越奇异、诡谲无穷的事物，一半是神怪，一半合乎人事；远古则有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井络星宿；天帝在这里运行气数而使天下会昌，大福之气兴起；碧玉出自苌弘的血，杜宇化成鸟来自他的魂魄；这些虚妄的变化非同寻常，令人感叹其壮伟，远胜昔日所见。刘良说：张仪说，争名的人在朝廷，争利的人在市场；如今山川环绕的周室天下就是朝廷和市场。《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地上应井络，天帝在此会聚昌盛，神灵在此建立福祉；上应天上的井星，意思是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天上的东井星宿之维络，昌是庆盛，意为天帝在这里会聚庆瑞、建立福祉。庄周说，苌弘死在蜀地，人们把他的血收藏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苌弘的血三年后化为碧玉。《蜀记》说：从前有一个人姓杜名宇，在蜀地称王，号称望帝。杜宇死后，俗传他的魂魄化为子规。子规是鸟名，蜀人听见子规鸣叫，都说是望帝。李善说：降丘居住在土地上。刘向《雅琴赋》说：“观看和听闻所达到的地方，才知道它的美。”《汉书音义》韦昭说：因为有河、洛、伊三水，所以叫三川。《上林赋》说：“大福之气广泛散布。”济说：踊跃是欢欣。三川指东京。向说：卓荦是高远卓异的样子，谲是奇异，倜傥是超越；经纬犹如织锦的经线纬线。神怪指苌弘之血、杜宇之魂一类；人理指司马相如、严君平一类。这是为下文铺垫，说明这里作为都城景象特别宏大。“肸蠁”本是湿生虫。蚊虫一类的东西，成群远望像云气铺散；意思是大福兴起，像这类虫群飞行一样繁多，兴盛发展都超乎寻常。铣说：这些都是虚妄的变化，大概不合常理；“嗟”是叹声，“伟”是感叹它的美伟，叹息这种美景在昔日也曾出现。近代则有江、汉之地显现灵秀，世代不断产生英才：司马相如光明清洁，严君平清澄高洁；王褒光彩焕发，才华如草木秀发；扬雄胸怀文采，挺拔而生。他们幽深的思虑阐明道德，铺陈文辞，光耀天庭；考察四海而成为俊杰，在汉代中叶独擅声名。因此游说谈论的人把他们当作赞誉的对象，著述文章的人把他们当作准则。刘良说：司马相如字长卿，严君平名遵，王褒字子渊，扬雄字子云，都是蜀人。严君平作《老子指归》，扬雄作《太玄》《法言》，所以说幽深的思虑阐明道德。郑玄说，文章完成叫作绚。汉武帝读司马相如《子虚赋》而称善，感叹不能与此人同时。元帝喜爱王褒所作《甘泉》《洞箫颂》，命后宫贵人左右都诵读。扬雄进献《羽猎赋》，天子认为奇异。班固叙述扬雄说，他起初仿效司马相如献赋，所以说铺陈文采、光耀天庭。《汉书·礼乐志》说：“长丽鸟在前面舒展，光耀明亮。”李善说：《史记》说屈原超然游于尘埃之外，洁白清净，即使在污泥中也不被污染。徐广说，皭是疏朗清净的样子。《周易》说：“含藏文采，可以守正。”冯衍《德诰》说，深沉的情感和幽深的思虑，吸取六经的精微。《毛诗》说：“从前在中叶。”《战国策》苏秦说，外来的游说之士没有谁敢自行进见。向说：炳是明亮，载也就是生；意思是江汉的明灵，所以世代产生英哲。

译明灵，所以世代产生英才；郁是繁盛丰厚的样子；皭是清净的样子。司马相如文章繁富，所以说“郁”；严君平心怀道术而清净，所以说“皭”。暐▯是光彩。意思是王褒的文辞言论焕发光彩，像草木秀美茂盛而抽发；扬雄胸怀文章，挺拔而生，文采绚丽明朗。“摛”是铺陈，“掞”是光耀。四海之内，他们是俊异之才；汉代中期，他们在天下独享声名，因此游谈者用他们来传播声誉，著作者取他们作为文章的准绳。此地面对山谷就是险塞，凭借山势作为屏障；高峻险阻的田埂，足以与长城相等，深险开阔，仿佛可以吞下巨大的关塞。刘良说：苏秦说，齐国南面有泰山，东面有琅邪，北面有渤海，西面有清河，是所谓四面有险塞的国家。司马迁叙述蒙恬说，据河为塞，大的叫堤，小的叫塍。这里说险阻严峻，看长城也如同田间的畦埒；“豁”是深广的样子。《战国策》说齐国有长城巨防，足以作为险塞。良说：塍埒就像园圃田畦的边隔，意思是这里的险阻如同长城和田畦边界一样。这里的深险开阔，仿佛两都之间的关山巨防，都能够吞纳。一个人守住险隘，万人也没有谁能进攻。李善说：《淮南子》说：“一人守隘，千人也不能进。”良说：意思是道路狭窄险要。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备下车而自立为王。李善说：《后汉书》说，公孙述字子阳，扶风人。王莽时，公孙述任导江卒正；更始帝即位后，公孙述依仗蜀地险要、众人归附，于是自立为天子。《蜀志》说，先主姓刘名备，是汉靖王刘胜的后代。益州牧刘璋派人迎接先主，让他讨伐张鲁；先主于是进兵包围成都，刘璋出城投降，先主随即即皇帝位。刘备是汉朝后裔，所以称为“宗”。铣说：公孙述在这里跃马而称帝；先主刘备下车而在这里自立为王。“辇”是天子的车，车身由人抬着。由此说来，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胜过这里？所以即使兼有整个诸夏的富庶，也仍然不如这座都城的无穷无尽。刘良说：《论语》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诸夏没有君主；《周易》说，富有叫作大业；《论语》说，饮酒没有限量。济说：“孰”是谁，意为谁能胜过；无量就是无穷。《文选》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京都下。《吴都赋》【吴都就是苏州。东汉末年，孙权于是定都建业，也称作吴。】左太冲。东吴王孙冁然而笑说：“上面观察日月星宿、辨析天文的人；下面测量土地万物、分析地理的人。刘良说：这是说天上垂示星象，划分分野；大地形势各异，土地区域也各不相同。李善说：《文子》说，天道表现为文，地道表现为理。济说：这里说的是牛宿、斗宿为吴地的分野。向说：料是计算，析是分别；意思是计算土地的高下，确定赋税，分别区域。古代先帝的世代，曾经考察八方疆域的宏大事业，统一六合而广大地居有天下，巡行并驻足于远方之地。鸟形文字写在竹简上，篆书写在白帛上，玉牒和刻石都留下记载。怎么听说梁州、岷山一带有帝王巡行的馆舍和行宫的遗址呢？刘良说：《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泽，方圆各千里；八泽之外有八纮，也各方圆千里，大概就是八方疆域。所谓统一六合而广大地居有天下，就是兼并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说文》说，牒是简札；石记是刻在石上的书写和记载。“乌”是怎么、哪里。梁是梁州，岷是岷山，都属于蜀地。《尚书》说，舜巡行四方，指向南方巡守。《光武纪》说，济阳有武帝经过时的行宫。李善说：《吕氏春秋》说，神通达于六合；高诱说，四方上下叫作六合。《尚书序》说，广大地居有天下。鸟策，是写在简策上的鸟形文字。《春秋运斗枢》说，黄龙背负图书出现在帝王面前，图上有鸟形文字。《汉书音义》说，大篆、虫书、鸟书都是字体。《礼记》郑玄注说，策是简。《扬雄书》说，带着四尺长的细白绢。《东观汉记》说，封禅时玉牒上的文字是天子秘事。《说文》说，牒是记载。《孝经钩命决》说，封禅时刻石以记名号；天子巡行所建立的宫室叫作行宫。良说：帝世是指虞舜的时代，曾是曾经。九州之外有八纮；纮是纲纪，意思是它作为天地的纲纪。洪是广大，绪是事业；光也有广大之意，宅是居住。意思是先帝曾考察八方疆域的宏大事业，统一六合，正当居有天下，又飞行巡集到远方的地域，游历苍梧、会稽。六合，就是四方上下。铣说：“鸟”，指鸟迹书；“防”，指竹简；“篆”，指大篆书；“素”，指帛，是用来书写的。玉牒、石记，都属于典籍一类。乌是什么？是梁山、岷山、蜀山的山名。“陟方”，是天子巡行省察的名称。“馆、宫、舍、宅、行宫”，是天子出行时停留的地方。“基”就是遗迹。如今考察前代的典籍，哪里听说过蜀地有这样的遗迹呢？这是说舜游历吴地。可是您却说蜀都的富饶，能和禺同二山相比；又夸耀它区域优美、山林沼泽繁盛，把巴、汉的险要说成天下要害，把蹲鸱的肥沃说成可以世世救济阳九之厄；这不过是拘泥浅陋的文士所叹赏的罢了。若纵横广泛地评论都邑，恐怕也不是大人物所认为的壮观之处。刘说：越嶲郡蜻蛉县有禺山，山中有金马、碧鸡之神；巴汉的险阻，是巴郡的扞关，以及汉中、广汉，其道路经过剑阁、褒斜。按《易经·无妄》说，灾气有九；阳厄、阴厄，在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年有九次厄运，阳厄五次，阴厄四次，合为九次。《汉书·律历志》完整记载了这件事。善说：《扬雄城门校尉箴》说：“盘石唐芒，袭险重固。”《汉书·郦食其传》说：“其将龌龊，好苛礼。”《文子》说：“曲士不可言至道。”《庄子》说：“将旁礴万物以为一。”司马彪说：“旁礴”如同混同，“礴”与“魄”相同。《鵩鸟赋》说：“大人不曲。”翰说：“玮”是美好的意思。“吾子”指西蜀公子。“禺同”是两座山的名称，也是汉水的名称，说公子依仗这些险要，以此自夸为美。“右”是说要害之处，就像人有右手一样。“蹲鸱”是芋头，沃是肥饶；说它的叶子像蹲伏的鸱鸟，可以世世接济人的饥荒。九是阳数，指重阳当令、亢阳之时；蹲鸱的叶子很大。它常年处在阴处，根部不死，所以能够救济阳九之厄。铣说：“龌龊”是局促狭小的样子；“筭”是计谋；“曲士”是小人。意思是说，蜀地局促狭小，只是小人的计谋，而且还会成为小人所叹息的对象，何况是我呢？向说：“旁魄”是混同。意思是说，如果混同起来评论都邑，那么蜀都狭小，不能作为大人物的壮观之处。为什么呢？土地不能够养活百姓，山川也不足以周全防卫；公孙述据有此地建立国家却灭亡了，诸葛亮在这里主持国政，蜀国最终也灭亡了。这正是防备祸乱的丘墟、颠覆覆亡的车迹，怎么可以拿来和王公相比，并使王公的功德和声威著称呢？刘说：“摄”是持守。《老子》说“善摄生”。《汉书》说公孙述在此地称王而灭亡，诸葛亮辅佐此国而失败。天下国家的存亡虽系于人，但强弱有一定的常势，利害也有一定的常势；土地确有不可守之处，国家也有不可兴之国。《易经》说“六五之吉丽王公也”。善说：《汉武帝柏梁台诗》说“周卫交戟禁不时”；《毛诗》说“防乱弘多”；《吕氏春秋·烛过》说，伍子胥进谏而吴王不听，所以吴国成为丘墟；《毛诗序》说，哀悼周王室的颠覆和奢靡；《尚书》说“弊化奢丽”；《春秋考异邮》说，后世即使时代不同，风教功烈仍然相合。向说：这是提出疑问，所以说，为什么蜀地土地低洼潮湿，不能养生；“周卫”就是防卫。翰说：公孙述被光武帝消灭；“诸葛”就是诸葛亮。卿大夫称国为家，诸葛亮死后蜀国才灭亡；这里说“诸葛家之而灭”，是举大的例子来说明道理。铣说：“轨辙”是车行留下的痕迹；“俪”是匹偶。意思是说，蜀都哪里能够和王公的德业相匹敌，并使其风教功烈著称呢？游玩于它的沙砾之间，却不窥见玉渊，就不会知道骊龙盘踞在哪里；习惯于自己的小国，却不见上邦，就不会知道英雄所行经的地方。

译刘说：“碛砾”是浅水中沙石的样子；“玉渊”是深水之处，也是美玉产出的地方。《尸子》说“龙渊生玉英”；《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在九重深渊中，处在骊龙下颌之下，所以说不窥见玉渊，就不知道骊龙盘踞其中。善说：《上林赋》说“下碛砾之坻”；《说文解字》说“碛”是水边有石的地方；《左氏传》说，州吁说“敝邑与陈、蔡从上邦”，上邦就是上国；《方言》说“躔”是经过、行走。良说：“翫”是熟习；“碛砾”是有石子的浅水；“玉渊”是深而产玉的深潭。公子所熟悉的只是这样浅近的事物，就像浅水一样，不知道我国如同玉渊那样深厚。骊龙是龙的名称；龙盘踞必在深渊。如今公子不去窥视，就不知道龙在深渊之中。济说：蜀人只知道熟习自己狭小的都邑，未曾见到上国，也不知道英雄所行经之处。邦就是国家，躔就是行经之处。您难道独独没有听说过大吴的壮丽吗？况且吴国的建立，是从太伯开始的，在延陵得到彰显；这里是礼制仪容所彰明、高尚节操所兴起的地方。建立至高的德行来开创宏大的事业，世代无人能够充分显扬称述；依靠谦让而树立风俗，轻轻脱下鞋子就能舍弃千乘之国。若把天下各地的都邑拿来比较，就不是列国所能嫉妒、羡慕的了。从前周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延陵季子辞让国位而不肯居处，于是改变了荆蛮地区的风俗，使它和华夏有相同的风教；这些都是二人所兴起的。善说：《左氏传》说“太伯端委以治”。“端委”是礼服，“委”是衣服下垂的样子，指冠冕端正、衣裳整齐而下垂至地。孔子说：“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没有人能够称述他的德行。”善说：“端委”和“至德”说的是太伯；“高节”和“克让”说的是延陵。左氏说，吴子诸樊除去丧服后准备立季札，季札说：“圣人通达时知权变，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最下等的人才会失节；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于是辞让不接受。《史记》说，寿梦想立季札，季札不肯接受，于是立了诸樊。《汉书·武帝纪》说：“我舍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声类》说“躧”也写作“屣”。《说文解字》说“屣”属于鞮类。诸侯之国所以称为千乘之国。《论语》说“道千乘之国”。《汉书》说，皇上想让卢绾称王，群臣都感到失望怨望；臣瓒说“觖”是彼此失意而怨望。翰说：“子”是指公子。这里先责备公子拘泥于狭小的细节，不见上国的英雄，接着要为公子说明吴都的壮丽，所以自己设问：“难道独独没有听说过大吴的美丽吗？”铣说：“造”是开始；太伯是周太王的长子。太王想立太伯为继承人，太伯便把王位让给弟弟季历，于是居住在荆蛮之地，号称句吴。所以吴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延陵季子是吴国公子，因为贤能，吴王准备立他为君；季子辞让不接受，后来被封在延陵。又说：意思是说，我吴都又建立了太伯、延陵那样的至高德行，以此开创宏大事业；世上没有比这更值得称美的德行。济说：太伯、延陵端正自己的志向操守，抛弃自己的君位，以保存谦让的礼体，兴起高尚的节操。又说：意思是说，吴国能够树立太伯、延陵的谦让节操，形成良好风俗；把千乘之国的尊贵看得如同脱下鞋子、随意抛弃鞋履一样。良说：“率土”指天下。“觖”与“嫉妒”义近，是嫉妒美好的样子。如果把天下各地都拿来比较，那么便不是各诸侯国所能嫉妒、羡慕的，何况是蜀这样的小国呢？所以它的经营规划向上应合于星纪，开拓土地、划定疆界，卓然高绝，兼并诸国，包容于越，跨越荆蛮。刘说：《左传》说：“天子经略土地，确定城邑国家，制定诸侯的疆界。”另一说，远方的疆界叫经略。《尔雅》说：“星纪是斗宿、牵牛宿，属于吴国的分野；斗宿是日月五星运行的起点，所以称为星纪。” “纪”的意思是，斗宿为星纪，那么它所对应的地域也因此能够起纲维作用，所以说“卓荦兼并”。越，就是今天的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南海、日南，都是越地，是吴国所兼并的地方。荆蛮，是吴国所得的荆州四郡：零陵、桂阳、长沙、武陵。善说：《汉书》说：“戎狄与于越互不相通。”音义说：“于，是南方越人的名称。”《春秋》说：“于越入吴。”杜预注说：“于越”是越人发语的声音。《诗经》说：“蠢尔荆蛮。”翰说：“经略”就是经营。星纪是斗宿、牛宿的星名。良说：意思是说开拓土地、划定疆域，卓越高绝，超出众人；“兼并”就是吞纳。意思是说其疆域广大，足以吞纳天下。向说：“于越”是越地的名称，因为被吴国兼并，所以说“包容、跨越”；“蹑”是脚所到达的地方。意思是说荆蛮之地也是吴国所得。婺女星寄托着它的光曜，翼宿、轸宿寄寓着它的精气；指着衡岳来镇守这片地域，遥望龙川来控制郊外。刘说：越、楚之地都分割归属于吴，所以说婺女寄托光曜、翼轸寄寓精气。善说：《汉书》说：“越地属于婺女星的分野，楚地属于翼、轸星的分野。” 《周礼》说：“正南方叫荆州，它的镇山是衡山。”《汉书》说南海有龙川县。《尔雅》说：“树林之外叫作坰。”向说：越、楚都被吴国吞并，因此它们星宿的精气和光曜仿佛寄寓在吴地。济说：衡山是南岳，本来不在吴国的分野，所以说指着它来镇守吴国地域。龙川是水名；“目”是望。意思是说遥望这条水，控制它周围的郊野。至于那里的山泽，山势高险、峻峭重叠，幽深郁积；水流浩大，分散奔涌，或汇成河川、开通水道，或吞纳江水、收容汉水。山石重重，水流滔滔；山川遍布数州之间，水流灌注天下的一半。刘说：山中最大的，是衡岳；

译水泽中最大的，是彭蠡。《地理志》说：“彭蠡泽在豫章彭泽县西面。会稽余姚县的萧山，是瀵水的发源处；钱塘县的武陵，龙川从那里流出，进入郊野，所以说‘涌川’。九江经过庐山向东流，所以说‘开渎’。《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所以说‘吞江’。又说‘汉水东流为沧浪，向南流入长江’，所以说‘纳汉’。荆州、扬州、交州、广州相接，所以说‘数州之间’；土地广阔遥远，所以说‘天下之半’。善说：《字指》说‘▯’是秃山；《埤苍》说‘▯’是山势郁积的样子，‘淼’是水势浩大的样子。”翰说：这是说山水广阔遥远。百川分流，汇归大海；清水和浊水交错相引，波涛混合，急流相激，水势翻腾沸涌；到了寂静辽阔之处，浩荡长流，水声暴盛，水流迅疾，远处仍能听见轰响。刘说：“派”是水流分出的支流；“涛”是大波；“濑”是急湍。《尚书大传》说：“百川奔向大海，汹汹礚礚，都是水声。”翰说：江海处在下方，所以百川归海；“控”也是引。意思是说清浊之水杂流，波涛混合，急濑相合，一同流入大海。水流彼此冲击叫作濆薄，波浪涌起叫作沸腾；“寂寥”是没有声响；“迈”是行进。意思是说众水混合后进入广大的水域，既无沸腾的声势，又平静地长久流行。向说：“濞”是水势突然涌至的声音；“汹汹”是水流迅疾而绵长的样子；“隠焉、礚礚”是从远处传来的声响。水流出自大荒之中，行至东方尽头之外，经过扶桑的林木之间，包容旸谷水势浩大的水流；潮水波涛急速涌起，回旋往复达万里，水气蒸腾成雾，云气升起而昏暗迷蒙。刘说：“大荒”指海外。《尔雅》说，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孤竹在北方，北户在南方，日下在东方，西王母在西方，都是四方荒远昏暗的国家。又说，从东到大远，从西到邠国，从南到濮铅，从北到祝栗，叫作四极，指四方的尽头、极其遥远之处。这里说大荒、东极、扶桑、旸谷，是说海外广大无边，没有不相连接的地方。善和翰的注释相同。翰说：“大荒”是国名；“东极”是说到了天地的东方尽头，形容广大遥远。扶桑、旸谷都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意思是水流远至那里。“滂沛”是水势众多的样子。良说：“汩”是迅疾。意思是说江海涨潮时，水流逆行达万里，水气也随之升腾。“漨浡”是烦闷郁结的样子；水气蒸腾成云，所以昏暗不明。水流深沉清澈，回旋浩荡，水势相互冲荡，浩大无边，深广得无法测量、穷尽；水流安静平缓而没有边际。总的来说，百川汇合成为一条大河，奇异珍怪的生物都聚集繁育于此，鳞类、甲类动物也都汇集而来。善说：《说文解字》说“▯”是水深而大的样子，“澄”是水清澈的样子，“奫潫”是回旋往复的样子，“澶湉”是水流安静的样子。翰说：以上都是形容水的深广；“有流”是说有百川；意思是百川总合而成大水。“究”是穷尽；“瓌异”是奇异之物在这里繁育；鳞指龙鱼，甲指龟鳖。于是长鲸吞食船航，大鲵吐出巨浪；蛟龙腾跃，蛇类飞动，蛟、鲻鱼、琵琶鱼、王鲔、鯸鲐、印鱼、鱕鱼、错鱼、乌贼、拥剑蟹、▯鼊、鲭鱼、鳄鱼都在其中潜游。刘说：《异物志》说，长的鲸鱼有数千里；雄的叫鲸，雌的叫鲵。有的死在沙滩上，人们得到它们时都没有眼睛，俗说它们的眼睛化成了明月珠。《邓析子》说，钓鲵不能在清澈的池塘中。一说鲸如同凤，鲵如同凰。《异物志》说，朱厓有水蛇；合浦出产鲸鱼，长二三尺，背上有甲，珠纹坚硬，可以装饰刀口，也可以作锉刀。鲻鱼形状像鲵，长七尺，吴、会稽、临海都有。琵琶鱼没有鳞，形状像琵琶，东海有。鯸鲐形状像蝌蚪，大的有一尺多；腹下白，背上青黑，有黄色花纹，有毒；即使小獭和大鱼也不敢吃，蒸煮后食用肥美，豫章人很珍视它。印鱼长三尺左右，没有鳞，身体正中呈四方形，像印章。扶南人说，大鱼将死时，印鱼都会先把它封住。鱕鱼鼻子前有横骨，形状像斧头；东方人把斧头称为“斤”，所以叫鱕鱼。鱕鱼有二十多种，这是其中最奇异的一种，凡被它撞到的东西没有不中的。有一种印鱼会出入母鱼腹中，早晨出去觅食，晚上回到母腹中；都产于临海。乌贼可入药。拥剑属于蟹类，横向有二尺多，长有爪，且一只螯特别大，大的像人的大拇指，长二寸多；颜色不同于身体，纯黄而有光，常常像珍宝一样爱护它；螯锋利如剑，所以叫拥剑，另一只螯特别细。拥剑主要捕食其他动物，产于南海、交趾。▯鼊属于龟类，形状像斗笠，四足，颈部宽松，没有脚趾；甲上有黑色珠纹，花彩像玳瑁，可以用来装饰器物；肉像龟肉一样肥美，可以食用。鲭鱼产于交趾、合浦等郡。鳄鱼长二丈多，有四足，像鼍，嘴长三尺，牙齿非常锋利；老虎和大鹿渡水时，鳄鱼攻击它们，没有不中的。鳄鱼生育时爬到沙滩上；产卵，卵像鸭蛋，也有黄白色，可以食用。把它的头凿去牙齿，十天左右牙齿又会长出来。广州有鳄鱼。“涵”是沉潜。扬雄《方言》说：“南楚把浮游叫作涵。”游泳就是潜行，见于《尔雅》。善说：《庄子》说“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周易》说“见龙在田，或跃于渊”；《楚辞》说“腾蛇兮后从”；《文子》说“腾蛇无足而腾”。向说：意思是说这些水族都在水中游泳。

译《文子》说：“水浑浊，鱼就张口呼吸。”铣说：意思是说海中的生物都像把鳞片装饰起来一样，甲壳上又有雕刻；各种奇怪异类彼此杂错。翰说：“泝”是逆流而上。意思是说水中生物有的逆流上行，有的顺流而下，并且纷纷浮出水面张口呼吸。鸟类有鹍鸡、鸀鳿、鹴、鹄、鹭、鸿、鶢鶋、避风鸟、候雁、造江溪、鸂鶒、鷛▯、防鹤、鹙、鸧、鹳、鸥、鹢、鸬鹚，成群漂游在水面上。刘说：鸀鳿是水鸟，像鹭而大，颈长，眼红，羽毛能避水毒，丹阳、鄱阳都有。鶢鶋是鸟，像凤凰。《左传》说，海鸟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因为不认识这种鸟，便把它当作神。鸂鶒是水鸟，黄红色，有斑纹，以短狐虫为食，在水中没有毒，江东各郡都有。鷛▯像鸭而有鸡脚；防鹤产于南海、桂阳各郡。善说：雁顺应时令向南飞来。《毛诗》说：“有鹙在梁。”毛苌《诗传》说：“鹙”是秃鹙。《苍颉篇》说：鸥大如斑鸠。郭璞《山海经》注说：鸥是水鸟。铣说：鶢鶋是海鸟，在鲁国城门躲避风雨；“造”是到达。意思是说雁等待时令而来，栖居在这里。其余都是鸟名，成群漂游在水面上。鸟羽在水面上迅疾舒展，随着波浪参差起伏；整理羽翅，舒缓自得地嬉游，自行啄食。水鸟成群啄食、扰动蔓生的水藻，拍打水波。刘说：“湛淡”是迅疾的样子；“漪澜”是水波；“雕啄”是鸟取食的样子；“蔓藻”是海藻一类。善说：《说文解字》说“刷”是刮；“猗”是语气词。《毛诗》说“河水清且涟猗”；《尔雅》说大波叫澜。翰说：意思是鸟儿自在地游玩，任其天性。济说：鸟啄食蔓藻，水草被啄伤；鸟群在急流上刷洗、振动羽毛。鱼鸟发出各种声音，万物蠢动而生，茫茫昏暗，恍惚无定，转眼之间神妙变化，忽然出现；包藏幽暗而孕育光明，万物各尽其性、各极其形，盈亏自然而然。蚌蛤孕育珍珠，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圆缺；巨大的鳌用力抬首，头上承载着蓬莱灵山；大鹏缤纷翻飞，翅膀仿佛垂到天边，振动浩瀚的水流，像雷声一样拍击深渊，震动天地宇宙，哪里能够说尽它的根源呢？刘说：“蠢”是蠕动；“函幽育明”都是说珠玉光耀的状态；“穷性极形”是说万物各自达到最大的形态。《吕氏春秋》说，月亮圆满时蚌蛤充实，月末时蚌蛤空虚。《列仙传》说，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中拍击水面。《庄子》说，北海有鱼叫鲲，化为鹏，奋发飞行，翅膀像垂天的云；鹏将迁徙到南海，击水三千里，乘风盘旋而上九万里，这里是表现振荡的形状。“汪流”是水深的样子，形容声势不可穷尽。《淮南子》说，虚空产生宇宙，宇宙产生天地。善说：《埤苍》说“聱”是不听；杜笃《论都赋》说“蠢生万类”；“黖黖”是不明的样子。《春秋保乾图》说，太阳以圆形照耀，月亮随亏缺而圆满；宋均说“全”是十五日月圆之时。《列子》说，夏革说渤海以东有归墟，其中有五座山，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抬头承载五山，使山高高耸立而不动。《玄中记》说鳌是巨龟。《西京赋》说巨灵负重用力；王逸《楚辞》注说击手叫“抃”。向说：“聱耴”是众多声音的样子；鱼本来没有声音，这里说鱼鸟“聱耴”，是文辞上的错误。蚌蛤和珍珠都是随着盈亏变化的东西，月圆时珍珠圆满，月亏时珍珠缺损。巨鳌是大龟；“赑屃”是用力负载的样子；灵山是海中的蓬莱山，大鳌用头承载它，“冠”就是戴。翰说：“蠢”是蠕动。万物在天地之间蠢动而生，都有气色；“茫茫黖黖”是气色昏暗的样子；“殷”是声音；“宇宙”就是天下。意思是说，声音震动天下，哪里能把它的根源说尽？良说：“慌罔”是不明的样子；“奄欻、翕忽”是变化迅速的样子；“振荡”就是震动；“汪流”是漫无边际的水；“抃”与拍击相同；“重渊”是深渊。大龟承载山岳，在水中震动拍击，声音如雷霆。济说：大鹏是鸟；“缤翻”是飞翔的样子；翅膀仿佛垂到天边，是说它极其巨大。铣说：万物在水中，所以说包藏幽暗；珠玉由此生成，所以说孕育光明；“育”是养育；万物都各得其所。岛屿绵延遥远，洲渚高峻广阔。【昌允】万物生于茫茫昏暗之中，气象混沌不明；【许意】慌乱迷蒙，忽然变化；【呼广】幽暗的形迹倏忽消失。神奇的造化聚合而迅疾变化，包容幽深，养育光明；穷尽事物的本性，使形体达到极致，大小盈虚都出于自然。蚌蛤孕育珍珠，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圆缺；巨鼇用力背负着蓬莱灵山，头上戴着它；大鹏纷纷翻飞，翅膀仿佛垂到天边，振动着浩荡的水流，像雷声一样拍击重重深渊，震动天地，哪里能够尽数说明它的本源呢？【刘曰】“蠢动”是活动、萌动的意思。“函幽育明”都是说珍珠美玉光彩照耀的情状。“穷性极形”是说万物都达到极大的程度。《吕氏春秋》说：月亮圆满时，蚌蛤中的珍珠充实；月末月亏时，蚌蛤中的珍珠空虚。《列仙传》说：鼇背负着蓬莱山，在沧海之中游动拍击。《庄周》说：北方的大海有一条鱼，名叫鲲，变化成为鹏；鹏奋发飞起，翅膀仿佛垂到天边的云。鹏将要迁往南方的大海时，击水三千里，乘着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这些话是表示振动摇荡的情状。“汪流”是水深的样子，用来形容它声势浩大而不可穷尽。《淮南子》说：“虚郭产生宇宙，宇宙产生天地。”这里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善注：《埤苍》说：“聱”是不听的意思。《杜笃〈论都赋〉》说：“万类蠢然生成，昏暗而不明。”《春秋保干图》说：太阳用圆满的光辉照耀，月亮则有盈亏。宋均说：“全”指十五日月圆的时候。《列子》说：夏革说，渤海的东面有一处叫归塘的地方，其中有五座山。天帝命令禺强，让十五只巨鼇抬起头来背负五座山，使它们耸立不动。《玄中记》说：鼇就是大龟。《西京赋》说：巨灵用力背负。王逸《楚辞》注说：击手叫作“抃”。向注：“聱耴”是众多声音的样子；“鱼当无声”，这里却说鱼鸟“聱耴”，是文章的错误。蚌蛤和珍珠都是有盈亏的东西，月圆时珍珠完整，月亏时珍珠残缺。巨鼇就是大龟；“赑”是用力负载的样子。灵山是海中的蓬莱山，大鼇用头把它托戴起来；“冠”与“戴”同义。翰注：“蠢”是活动、萌动的意思。万物在天地之间萌发生长，都有气色；“茫茫”“黖黖”是气色昏暗不明的样子。“殷”是声音，宇宙就是天下。意思是声音震动天下，哪里能够尽情说尽它的本源呢？良注：“慌罔”是不明的样子；“奄欻”“翕忽”是变化迅速的样子；“振荡”就是震动；“汪流”是水势弥漫的样子；“抃”与击打相同；“重渊”是说深。大龟背负山岳，在水中震动拍击，声音像雷霆一样。济注：大鹏是鸟；“缤翻”是飞翔的样子；“翼若垂天”是说它极其巨大。铣注：事物生存在水中，所以说“函幽”；珍珠美玉由此生成，所以说“育明”；“肓”是养育；“穷性极形”是说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岛屿【序】绵延……[原文至此残缺]远方的岛屿和洲渚相互凭依，高大宽广；放眼望去绵延无尽，回望遥远幽深。珍奇怪异的东西布满道路，陆路断绝，只有风云可以往来。大桃树盘曲绵延，丹桂灌木丛生；玉树高举枝茎，绽放花蕊；珊瑚幽深茂盛，玲珑可爱。刘说：海中的山叫岛，海中的洲上有山石叫屿。魏武帝《沧海赋》说，观览岛屿所有的事物。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小洲叫渚。“旷瞻迢递”是说岛屿，“迥眺冥防”是说洲渚。陆路断绝，是说人迹隔绝；风云相通，是说只有风云能够交通。意思是奇异之物借助风云相互往来。《水经》说东海中有山，名叫度索山，山上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桂树生长在苍梧、交趾、合浦以南的山中，到处丛生，没有其他杂木；其枝叶都有辛香。木丛生叫灌。琼树食用花蕊可以使人长生。《楚辞》说“精琼蕊以为粮”；蓬莱三山是神仙居所，所以应当有这些事物。汉书歌辞说“上蓬莱，咀琼英”。珊瑚树红色，有枝没有叶。《扶南传》说，涨海中有盘石，珊瑚生长在上面。善说：《后汉黎阳山碑》说“山河冯隆，有精英兮”；朱称《郁金赋》说丹桂栽在东方；《庄子》说南方有积石千里，名为琼枝，高一百二十仞。翰说：海中的山叫岛，洲上的山叫屿；“绵邈”是遥远；洲中有草木就称为渚；“凭隆”是高大的样子；“洪”是大；大桃树盘曲三千里；丹桂是说吴地桂树很多而且成丛生长，树木丛生叫灌。铣说：“旷瞻、迥眺”都是远望；“迢递”是绵长；“冥防”是不明的样子；“丽”是显著；意思是洲屿间珍奇怪异之物到处充满。良说：“绝”是山海险阻难行，只有风云可以相通。济说：“抗”是高举；“敷”是铺布；琼枝、玉树生长在水下，所以说幽深茂盛、玲珑。又有层层高冈和重重险阻，是列位真人居住的地方；玉堂相对，檐溜相接，石室彼此相距；翠色帷幕蔼蔼，素女轻盈往来；江妃也在这里出入，海童在这里宴饮交谈。这实在是神妙的景象，唉，难以得到，更难以一一细说。刘说：玉堂、石室是仙人居处；海童是海神的童子。吴地歌曲说“仙人赍持何等前，谒海童”。《尔雅》说“嗟”是楚人的发语词。善说：冯衍《爵铭》说“富如江海，寿配列真”；《楚辞》说“紫贝阙兮玉堂”；郑玄《礼记》注说堂前有承接檐水的霤；《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西王母的石室；

译徐翰《齐都赋》说：“翠幄浮游。”《埤苍》说：“嫋嫋”是美好的样子。《史记》说：“秦始皇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王延寿《王孙赋》说：“唉，难以得到而难以细说。”铣说：“增冈重阻”是高峻的样子；其中多有神仙居住，所以说是列位真人的居所。增冈就是高山。高山就是山，“重阻”就是险阻；“幄”是帷帐；“嫋嫋”是美好的样子。“素女”指神女，意思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向说：玉堂、石室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它们的栏杆和檐溜相互连接，“至”是到达，“距”是相隔。良说：江妃解下玉佩，与郑交甫相遇；海童是海神的童子，二者都在这里往来、宴饮、交谈。翰说：所谓神妙，是所叙述的神仙之事；“飨象”是难以确知的景象，说明这些事情难以审察。嗟是发语辞的开头；覼缕是逐条铺叙，意思是难以知道其详细次序。于是这里的地势高低起伏，草木繁盛蔓延；遇到沼泽便成园圃，遇到树林便成苑囿；奇异的花草繁茂，夏季荣盛，冬季仍然鲜明，都是四方志书所记载、中原地区所羡慕的。刘说：“坱圠”是空旷混茫、地势高低不平的样子；“卉”是百草的总称，是楚地的说法。意思是林薮并非一处，处处都可以成为苑圃；有国有家的人顺应天地自然，不再假借人工营造园圃。《尔雅》说“荂”是花；南方草木通称冬天仍然生长，所以叫“蒨”。善说：《鵩鸟赋》说“坱圠无垠”；《广雅》说“镺”是长；《尔雅》说“蕍”是花。郭璞说：“蕍”与“敷”相同，“蕍”也是草木花开的样子；“蘛”与“蕍”相同，音庾俱切；“蓲”与“敷”相同，音无俱切。向说：“坱圠”是地势高低起伏；“卉木镺蔓”是说草木茂盛生长、蔓延开来。铣说：“遭”是遇到。有草木的地方叫圃，有树木的地方叫苑；意思是遇到沼泽草地就成了圃，遇到树林就成了苑，不是特意建造的。奇异的花草，说明所栽植的草木很多。“▯”是花荣盛的样子；“倩”是茂盛的样子。意思是草木夏天开花繁茂，冬天也不凋零。方志是指各地记载物产土宜的书；如果分别辨析其颜色类别，必定有许多是中原所惊叹羡慕的。草木有藿香、蒳草、豆蔻、姜汇等，不止一种；还有江离一类、海苔一类，以及纶、组、紫莱、绛草、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刘说：《异物志》说，藿香产于交趾；豆蔻生于交趾，根像姜而大，从根中生出，形状像益智，外壳小而厚，果核像石榴，辛辣而芳香。蒳是草树，叶子像小型棕榈叶；三月采叶，细细劈开后阴干，味道近苦而带甜，和鸡舌香一起食用，味道更好。姜汇大如累，气味浓烈而近臭；南方人捣碎它作为腌菜，又名廉姜，生在沙石中，属于姜类。它的块根大而辛香，削去外皮，用黑梅、井盐汁浸泡便制成了。始安有这种植物，也是姜汇一类。《周易》说“拔茅连茹，以其汇征吉”，所谓姜汇，并不止一种。江离是香草。《楚辞》说“扈江离”。海苔生长在海水中，纯青色，形状像乱发；晒干后也带咸味，储藏时有汁，叫濡苔，临海出产。《尔雅》说，纶像纶，组像组，东海有这种东西。紫是紫莱，生长在海水中，纯青色，附着在石头上；取下晒干便变成紫色，临海常进贡。绛是绛草，出产于临贺郡，可以染色。食葛蔓生，与山葛同根，只是特别大而且比芋头更美味，豫章一带种植它。香茅生长在零陵。石帆生长在海岛的石头上，属于草类，没有叶，高一尺多，花朵像离楼一样相互贯连；虽没有用途，却是奇异之物。死后漂浮在水中，人们在海边才能得到，极少见到它活着生长。水松是药草，生长在水中，产于南海、交趾。东风也是草，产于九真。扶留是藤，攀援树木而生，味辛，可以食用。槟榔要剖开，取一寸多长的片，与石灰、槟榔一起咀嚼，口中红得像血；始兴以南都有。向说：江离是香草，海苔是海菜；“厉”也属于这一类。济说：纶、组、紫、绛四种，都是海中的草。食葛就是葛根；香茅也是草；石帆以下四种，都是草的名称。草木分布在水边高地和沼泽，沿着丘陵不断延伸，攀缘山岳的山隈，覆盖江海的水流；白色花蒂承托着红花，繁茂而华美，光彩明亮，香气浓郁，仿佛成群的湿生小虫飞集。它们成为贡品，包裹装匣进献；《离骚》也歌咏过宿莽。刘说：《说文解字》说“岊”是山角、山隅，是高山的转折处；“杌”是摇动。扬雄《方言》说，草刚生出时叫“防”；“包”是包裹；“匦”如同结扎。《尚书·禹贡》说“包匦菁茅”。菁茅生在桂阳，可以用来缩酒，供给宗庙。这是奇异之物，人们很看重它，所以既要包裹，又要捆结。一说“匦”是匣。《尔雅》说，卷施草的中心卷曲而不死，江淮之间称它为宿莽。屈原赞美它的志性，所以《离骚》说“夕览洲之宿莽”。善说：毛苌《诗传》说“杌”是动。《淮南子》说草木刚刚萌芽，含有翠色、结有果实。《说文解字》说：“防”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肹蠁”是湿生的小虫，属于蚊类；远远望去，它们成群飞舞，就像气息散布开来。这里说花木繁盛，正像这种虫群飞舞而数量众多。翰说：“布防”是草木众多而稠密的样子；水泽边叫皋，有水的地方叫泽。“蝉联”是说连续不断地分布在丘陵之上。“夤缘”是说众草滋长，沿着山岳向上攀生；山的曲折处叫岊。“幂历”是草覆盖在岸边，江海的波流从草下流过。“杌”是摇动；“蔕”是花的根部，连接在枝上；“朱防”是红花。意思是花生长在草中，仿佛被草衔着。职贡是向君主进献；纳就是送入；包是包裹；匦是匣子，意思是包好装入匣中进贡。《离骚》说：“宿莽”是宿存的短草，“莽”是长草。铣说：“郁”是繁多的样子；草木刚刚生长叫防；“▯▯”是盛大的样子；“菲菲”是美好的样子。意思是花草丛生，繁茂、花盛而美丽。良说：“光色▯晃”是说花草的光彩。向说：“晃”是光色的样子；芬馥就是香气；肹蠁是蚊虫一类。意思是香气聚集而来，像肹蠁成群飞舞。树木则有枫、柙、豫章、栟榈、枸榔、木棉、杬、椿、栌、文木、穰木、桢木、橿木、平仲、君迁、松、梓、古度、楠、榴木，以及相思树。

译刘说：枫、柙都是香木的名称；豫章是一种树。《异物志》说，栟榈就是棕榈，树皮可以制绳。枸榔是树，树干直而高，用途和栟榈相同；栟榈出于武陵山，枸榔出于广州。木棉树高大，果实像酒杯，果皮薄，里面有像丝棉的东西，纯白色；剖开一个果实能得到数斤。广州、日南、交趾、合浦都有。杬是大树，树皮厚，味道很苦涩；剥取树皮晒干后，颜色纯红；煎煮后用来贮藏各种果实，使它们不腐烂，并增加味道；豫章有这种树。椿、栌是两种树。文是文木，木材细密坚实而没有纹理，颜色黑得像水牛角，日南有。穰木的树皮中有像白米屑的东西，晒干捣碎后用水淋滤，可以做成像面粉一样的饼，交趾卢亭有。桢、栌是两种树。刘成说，平仲树的果实白得像银；君迁树的果实像葫芦。松、梓是两种树；古度树不开花而结果，果实都从树皮中长出，大如安石榴，纯红色，初熟时可以煮食，广州有。南榴木中盘曲的树干，盘结纹理尤其优美，可以制器，建安出产，最大。相思树高大，木材纹理坚硬而斜，砍下后又可以制器；它的树心像珊瑚，历年不变，东冶有。树木的宗族生长在高冈，族类繁茂于幽深的山丘；树干拔地千寻，枝叶垂覆万亩。枝条聚集，茎干交错，重重花朵，层层叶片，盘曲纠结；树枝如虬龙盘绕，枝梢相接，花色交杂，繁密如锦绣。夜间露水凝结，旭日升起，光线忽明忽暗；树木随风摇曳，发出清风吹过枝条的声响，声律和畅，飞扬的声波清亮响彻，仿佛琴、筑一同演奏，笙、竽共同歌唱。刘说：《庄子》说，匠石看见百围大树，树干临近千仞高处才生出枝条，这就是大树一类。善说：许慎《淮南子》注说“防”是纷乱；“晻”是重叠。邹阳《上书》说“轮菌离奇”，形容枝条相互重叠的样子。《毛诗》说“旭日始旦”，“防”也有昏暗之意；“防浏”是风声；“律”是箫管之声，殷仲文所谓“幽律”就是这种声音。《说文解字》说筑像筝，有五根弦；《世本》说竽是随发明的；郑玄《周礼》注说竽有三十六簧。济说：意思是树木的宗族茂盛于山冈丘阜；“幽”是深远。翰说：“本”是根本，意思是树根深厚。【树木茂盛，向下延伸千寻，旁边垂蔓，遮蔽万亩之地。“向”说：“葩”就是花，意思是树木枝条聚集，树杈交错，茎蒂纷乱，花叶重重叠叠，彼此遮盖；“轮菌”是弯曲盘绕的样子，像虬龙；“▯防”是相互重叠的样子，说树木形状弯曲，如龙盘绕，层层相接，像鱼鳞相连。“霄”是夜，“旭”是早晨；“霮防”是露水浓重的样子，“晻防”是昏暗的样子，意思是树木茂盛，夜里含着浓重的露水，早晨映照着强烈的阳光，却总是被遮蔽而显得昏暗。“铣”说：“糅杂彩色”是绸缪繁密的样子；五色交错叫“缛”，意思是花朵色彩繁密，交错如同刺绣。“与风防飏”，是说树木在风中发出浏飕飗的声音；“律▯”是竹管的音韵，“畅”是通达明亮而高远，意思是风吹树枝的声音合于音律，声响高远。这几句反复描写风摇林木的声音，又像音乐一样。】树上则有猿父哀声吟叫，▯子长声啸叫，狖、鼯、猓然纷纷跳跃，飞腾而过，争相悬接下垂的枝条，竞相游向远处的枝头；受到惊吓便沸腾般乱窜，稀疏散落，如雉鸟飞散。【胡昆】【“一观之女”以下：有一位女子说：“我不敢有所隐瞒，请老翁试试我。”于是袁公跳入树林，竹竿折断，落在地上。女子立即接住竹梢，袁公握住竹根刺向女子，女子随着节拍应对，三次挡入，便举起竹枝击打他。袁公立即飞上树去，化作白猿，随后离开。《异物志》说：“狖，是猿的一类，鼻子露在外面，尾长四五尺，住在树上；两只狖相处时，用尾巴塞住鼻子。建安、临海以北有这种动物。鼯，大小像猿，有像蝙蝠一样的肉翼，善于从高处飞到低处，吃火烟，叫声像人的号哭，又名飞生。因为它的幼子叫飞生，所以称为飞生子。东吴各郡都有。猓然，是猿狖一类，住在树上，青赤色，有斑纹；日南、九真有这种动物。”《扬雄·方言》说：“透，就是惊。”善说：“《山海经》说：】【狱法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成年人，面向人时就笑，名叫▯。”枚乘《兔园赋》说：“腾涌如云，乱叶飞散。”向说：“猿父就是猴，意思是猴猿在林木上哀声吟叫。▯子是兽名，这里反复写风摇林木。铣说：“狖、鼯、猓然也是猿类；‘腾趠飞超’是说它们轻捷。翰说：“意思是猿狖一类争相接攀树木，悬挂枝条，游向远处的枝头。这里说猿狖成群游动，忽然遇到人，便惊乱得像沸水一样；‘牢落’是稀疏散乱。翚是雉鸟，雉鸟受惊后飞散，不再成群；猿狖受惊逃走，也像雉鸟散开一样。】

译【所以猿狖一类受惊逃走，也像雉鸟飞散一样。】树下则有枭羊、麡狼、猰貐、▯防、象、于菟一类，以及犀、兕一类；它们的爪像钩，牙像锯，天然就是锋利的刃口；眼睛精光如同曜星，声音像雷霆震响；名称记载在《山经》中，形状雕刻在夏代的鼎上。【刘说：《尔雅》说，枭羊又名▯▯，面孔像人，嘴唇长，身体黑色，全身有毛直到脚跟，看见人就笑；左手拿着管子，就是《海南经》所说的动物。《异物志》说，麡狼大小像麋，角向前伸出枝杈，下方的枝杈反向上长，长的有四五尺，广州有这种动物；它常住平地，不能进入山林。《山海经》说，南海之外有猰貐，形状像防龙，龙头，吃人，是防虎一类；又有人说它是龙变化成的人。象生长在九真、日南的山中，大的象牙、鼻子长一丈。于菟就是虎，江淮一带称虎为于菟。犀形状像水牛，头像猪，四脚像象，青黑色，额头和鼻子上有一只角，鼻上的角也会脱落；另有小角，长五寸，不脱落。它性喜吃荆棘，嘴里常流血，武陵、巴南的山中有它。兕是兽名，形状像牛。《左氏传》说，从前夏代政治有德，远方绘制各种物象，九州进贡金属，铸鼎把这些物象铸在鼎上，以使人知道神怪和奸邪；因此人进入山林沼泽，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侵犯，所以说‘形镂于夏鼎’。善说：《淮南子》说，长着钩爪锯牙，于是就凶猛了。《礼记》说，刀要收起刀刃而把刀锋朝向别人；郑玄说，颖就是锋刃。挚伯陵答司马迁书说，有才能的人能够显露锋芒。济说，‘其下’指林木之下；族是种类，党是类别。良说，这些群兽的爪子像钩，牙齿像刀锯；锋颖是说锋利，精是眼睛有神；意思是它们的眼睛像星光一样明亮，声音像雷霆震怒一样响。】【像雷霆震怒一样响。“山经”就是《山海经》。】竹子有筼筜、林箊、桂竹、箭竹、射筒竹、柚梧竹；有篁，有篻竹；簩竹成丛。【刘说：《异物志》说，筼筜生在水边，长数丈，周围一尺五六寸，一节相隔六七尺，有的相隔一丈；庐陵一带有，始兴以南更多。小桂竹，夷人把它剖成丝织布。林箊就是袁公与越女试剑时所用的竹子。桂竹生在始兴小桂县，大的周围二尺，长四五丈。箭竹细小而坚实，可以制箭，整竿没有竹节，江东各郡都有。射筒竹细小而通长，长一丈多，也很细，有竹节，可以制作射筒。筒竹和柚梧竹都出产于交趾、九真。篻竹大如防槿，竹质充实而坚硬，交趾人削它制矛，十分锋利。簩竹有毒，夷人用它制成刺兽的器具，兽被刺中必死。”向说，竹子成丛叫“篁”。】笋皮包裹，竹节抽长，常常盘绕交结；绿叶翠茎，冒着霜雪而不凋；高大茂盛，森然聚集，枝叶繁密；风吹时萧瑟作响。竹子修长美好，姿态婵娟，如玉般润泽，像碧玉一样鲜明；竹梢高入云霄，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嶰谷也不能与它相连。鸑鷟和鹓鶵以它的果实为食，安然栖息在竹林之间。【刘说，苞笋是冬笋，出产于合浦，味道比春夏的笋更美，见《马援传》。《汉书·天文志》说，‘见梢云’，意思是树梢高入云端。嶰谷是昆仑山以北的山谷，黄帝命伶伦制定音律，伶伦于是到昆仑山北，选取嶰谷中厚薄均匀的竹子截取吹奏，制成黄钟管。鸑鷟、鹓鶵都是凤凰一类的鸟，不吃竹实以外的东西。黄帝时凤凰聚集在东园，吃黄帝园中的竹实，终身不离，且被驯服。善说，橚矗是茂盛的样子，冒是侵犯；枚乘《兔园赋》说，修长的竹子姿态美好，夹在水边。济说，苞是笋皮，抽节是向上生长；往往萦结是说竹子繁多而聚生。翰说，橚矗是深长的样子，森是清肃的状态，萃是聚集，蓊茸是茂盛的样子，萧瑟是声音，扰是杂处；意思是鸟杂乱地栖息在竹林间。向说，檀栾、婵娟都是美好的样子；玉润、碧鲜是说竹色像玉一样鲜润，碧也是玉色。良说，意思是即使高入云霄，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嶰谷是山名，出产美竹，意思是连嶰谷的竹子也不能与它相比。】果树则有丹橘、余甘、荔枝林；槟榔树没有枝条，▯树没有枝叶；还有龙眼、橄榄、棎、石榴。【“作刘”】它们能抵御霜冻，根扎在比景的阴地，挺立排列在衡山的南面。【刘说：《薛莹〈荆扬巴南异物志〉》说，余甘像梅子、李子，核上有刺，刚吃时味苦，过后口中反而甘甜；高凉、建安都有。荔枝树生长在山中，叶子绿色，果皮正红，果肉洁白，味道甘甜。槟榔树高六七丈，笔直无枝，叶子从树心长出，大如盾牌；果实结成一房，从树心长出，一房有数百颗，果实像鸡蛋，都有外壳，果肉充满壳内，洁白而味苦涩。与扶留藤、石贲灰合着吃，便柔滑而美味；交趾、日南、九真都有。▯树像槟榔树，没有枝条，高十多寻，叶子长在树梢，像一束蒲草；果实大如葫芦，系在树顶，像悬挂的物品。果实外面有皮，像胡桃；核内有果肉，白如雪，厚半寸，像猪油，味道像胡桃一样美。果肉里面有汁，足有一升多，清澈如水，甘美如蜜，饮用可以解渴；果核可以做饮器。龙眼像荔枝但较小，圆如弹丸，味道甘甜胜过荔枝；苍梧、交趾、南海、合浦都进贡它，山里人家也种植。橄榄生长在山中，果实像鸡蛋，正青色，甘美，成熟时食用更好。】始兴以南都有橄榄，南海常进贡。棎棎子是一种树，生在山中，果实像梨，冬天成熟，味道酸；丹阳各郡都有。榴是石榴树，出产于山中，果实也像梨，核坚硬，味酸而美；交趾进贡这种果实。善说：《汉书音义》中如淳说，比景是太阳正当头顶时，影子在身下，因此得名“比景”；“比”读作方利切。宋玉《笛赋》说，我曾在衡山南面观看。向说，这些都是药木和果树的名称。“御霜”是说冬天成熟；比景是国名；衡山是南岳。意思是这些果树在此地扎根，枝梢排列生长。】花朵洁白而色彩斑斓，秀美芳香，临近青色石壁，紫色果房系在树上。鹧鸪向南飞，在中途停留；孔雀展开五彩羽毛飞翔；山鸡飞回前来栖息；翡翠鸟排列巢穴，层层成行。【刘说，鹧鸪像鸡，黑色，鸣叫时仿佛自呼其名；有人说这种鸟常向南飞，不向北飞。豫章、巴南各郡到处都有。孔雀尾长六七尺，绿色而有华彩；朱崖、交趾都有。在山草中的山鸡像鸡而黑色，栖息树上，早晨鸣叫；如今所谓山鸡，就是鷩蛦，合浦有。翡翠鸟在树梢筑巢，生下幼鸟后，夷人逐渐把巢移低，幼鸟还不能飞时便捕取；都出产于交趾郁林郡。】

译铣说：“斐”是美丽的样子，意思是果树的花既美丽又芳香。青壁是山的青色石壁。紫房是紫色的果实系在树上。向说，五种颜色叫“綷”。鹧鸪常向南飞，意思是它飞经这些果树之间，欣赏这里的茂盛，于是停留下来没有离去。孔雀有五彩羽毛，也常飞来栖息其中。良说，‘重行’是说数量很多。】这里的珍宝有琨瑶堆积成的山丘，铜和锴铁的矿藏，火齐之宝，骇鸡之珍，赪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缥碧、素玉；各种珍宝隐约繁多，岁岁堆积，杂乱地生长在幽僻之处，精光闪耀，深藏的光彩从山谷中显露出来，使长长的水岸不会枯槁，使林木因它而润泽茂盛。隋侯因此认为夜光珠不足珍贵，宋玉因此认为结绿玉也鄙陋。【刘说，琛是宝物，赂是货物。《诗经》说，进献珍宝，大量进献南方的金。琨、瑶都是美玉。锴是金属。《禹贡》说扬州进贡三种金，指金、银、铜。《异物志》说，火齐像云母，层层重叠而可以剥开，颜色黄赤如金，出产于日南。赪是红色，丹是丹砂，山中有矿穴。荆州进贡丹和玑，玑属于珠类。朱崖出产珍珠。金华是有光彩的金，银朴是矿石中的银。紫贝因颜色得名。流黄是土之精华。《淮南子》说，夏至时流黄泽润。缥碧、素玉也都是按颜色命名。‘硩’是说它们像被摘取下来而坠落在山谷中。】（吴都）有苦买之垠、银火齐之宝、骇鸡之珍、赪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缥碧、素玉；又有隐赈岁防等物，杂陈插置在幽深的宫殿屏障之间，精光闪耀，潜藏的光彩仿佛从山谷中纷纷坠落；高低不平的水岸因此不再枯竭，林木也因此润泽光亮。隋侯于是觉得自己的夜光珠鄙陋，宋玉于是觉得自己的结绿玉粗劣。（刘曰：琛是宝物，赂是财货。《诗经》说“来献其琛，大赂南金”；琨、瑶都是美石，锴是金属。《禹贡》说扬州贡金三品，就是金、银、铜。 《异物志》说火齐像云母，层层重叠而可以剥开，颜色黄赤，像金子，产于日南。赪是红色，丹是丹砂，山中有穴出产丹砂。《禹贡》说荆州贡丹玑，属于珠类。朱崖出产珍珠；金华，是有光彩的金子；银朴，是含在石中的银；紫贝，是说它的颜色；流黄，是土之精华。《淮南子》说夏至时流黄润泽。缥碧、素玉，也是以颜色命名。硩，是说它们像被抛掷一样坠落在山谷中。） 《淮南子》说，堆叠璇玉来修治长岸。张衡《南都赋》说，隋侯珠在夜里发光。张禄先生说，家中有结绿玉；隋侯和宋玉在这里各自认为别人的宝物鄙陋。善说：《尚书》说，瑶、琨、筱、簜。’《孝经援神契》说，神灵的滋润液气充足，犀角便能使鸡惊骇。宋均说，犀角有光，鸡看见便受惊。刘欣期《交州记》说，金华出自朱崖，是指有光彩的金。《埤苍》说，崴防是不平。幽屏是指生长的地方。潜颎是说深藏其中而有光。颎，《说文》说，空青像被摘取，珊瑚坠落。孙卿子说，言语虽小没有不发声的，行为虽隐没有不显形的；玉在山中，树木就会润泽；深渊产生珍珠，岸边就不会枯槁。许慎注《淮南子》说，碕是长长的岸边。良说，琛赂就是珍宝；琨瑶是玉名；锴是白铁；阜是山；垠是边界，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这里出产的。翰说，火齐是宝物名；骇鸡是犀角，鸡看见便受惊。赪、丹、素玉都是宝玉一类。隠赈是说数量很多。岁防是排列堆积的样子。杂插幽屏是说杂乱生长在隐僻的地方，屏是僻处。精曜就是宝玉的光，即使在幽僻之处，也常常光彩异常。硩是摘取，陊是坠落，意思是宝玉生在山谷中，被人摘取而坠落。】碕岸就是长长的岸边。泉中产生明珠，岸边的草就不会枯；玉在山中，林木便润泽茂盛，‘润黩’是颜色丰盛。铣说，隋侯珠在夜里发光，宋玉的结绿玉，名称虽美却显得鄙陋，不值得与这里出产的珍宝相比。】荒远的角落里还多有奇异怪诞之物：龙穴中有蒸腾的云气和积聚的雨水；陵鲤像野兽，浮石像木筏。【它们成双时叫比目鱼，只有一面时叫王余鱼。高地尽头没有水，靠砍树取汁饮用；极深的水域中有人居住。水中宫室里，潜水纺织者卷起绡帛；深渊中的客人慷慨悲叹，哭泣而流出珍珠。开北面的门来迎向太阳，把南方大海看作与幽都相齐。】【刘说，陬是四角。湘东新平县有龙穴，穴中有黑土，天旱时人们用水洒湿这种土，暴雨便会应时而来，常用这种办法求雨。陵鲤有四只脚，形状像獭，鳞甲像鲤鱼，住在土穴中，喜欢吃蚂蚁。《楚辞》说，陵鱼哪里停留？王逸说，陵鱼就是陵鲤。浮石质地虚空而轻，浮在海中，南海有。比目鱼出自东海。王余鱼的身体只有一半，民间传说越王切鱼，鱼还没有吃完，便把剩下的一半丢弃，后来变成鱼，因此缺少一面，叫王余鱼。朱崖海中有一片沙洲，东西五百里，南北一千里，没有水泉，只有大树，人们砍树，用盆和瓮承接树汁饮用。水居，是鲛人住在水底。民间传说鲛人从水中出来，曾寄居在人家，住了多日，织绡出售；绡就是竹孚俞。鲛人临走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泣着流出珍珠，装满一盘送给主人。】日南人向北开门，正如中原人向南开门一样。善说：《尚书》说，居住在北方，称为幽都；既然太阳在北方，那么南冥就与幽都相同。王余、泉室都见于《博物志》；穷陆见于《后汉书》。《史记》说，秦始皇的疆域南到北向户，北面凭借黄河筑塞。向说，意思是这里是荒远偏僻的角落。谲诡是奇怪怪异。靠近水的地方有龙穴，穴内蒸腾的气体形成云雨，所以说云雨积聚。穷是高，意思是高地没有水，只能砍树取汁饮用。极沈水居是说极深的水中有人居住。泉室就是水中居民；民间传说鲛人从水里来到人间出售绡帛，绡就是绢，又说鲛人曾寄居在人家，临走时在盘中哭出珍珠，留下送给主人。忼慨是哭泣的样子，意思是南方人开北门以迎向光明，就把南方看作幽都，也如同中原人面对北方一样。济说，陵鲤像鲤鱼而有四只脚，形状像獭，所以说‘若兽’。浮石是轻的石头，在水中漂浮，就像木筏。良说，成双的叫比目鱼，单面的叫王余鱼；片是单独、只有一面的意思，这些都是鱼名。】四面的田野中，田间小路纵横无数；肥沃的土地比普通田地更丰厚，原地和湿地的高低、物类各不相同；象替人耕田，鸟替人除草；穱麦、菰米的高大禾穗，于是在这里都有。【善说，郑玄《毛诗笺》说，畛是旧田间的小路。】

译《说文解字》说：“畷，是田间两条田埂之间的道路；窊，是低洼不平的地方。”《越绝书》说：“舜死在苍梧，象替他耕田；禹葬在会稽，鸟替他耘田。”《左传》说：“使百姓生存的道路，也就在这里。”向注说：畛，是田间的小路。意思是田间纵横的道路多得无法计数。膏腴，是肥沃的土地；兼倍，是说肥沃土地的收获比其他地方加倍。平坦开阔的地方叫原，低湿的地方叫隰，这是地形类别。窊，是低下；隆，是高起。意思是原、隰高低不同，各类地势有别。翰注说：穱，是麦；菰，是一种草，它的果实有米可以食用，所以说是穗。把海水煮成盐，开采山中的矿产铸钱；国家征收一年两熟稻谷的税赋，乡里进贡一年养蚕八次所产的丝绵。（善注：《史记》说，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吴王刘濞于是招来天下亡命之徒，私自铸钱，煮海水制盐，国家因此富足。 《异物志》说，交趾的稻子夏季成熟，农民一年种两次。刘欣期《交州记》说，一年养蚕八次，蚕茧产在日南。铣注说：南方人种稻，一年可以两次成熟；养蚕一年可以八次。）只是看那郊外道路以内，深奥的都城区域，成就霸王事业的根基，开国事业的基址：外城环绕，重重城墙在角隅相接；水门、陆门各有八座。这些城郭水陆交通的设置和营建，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善注原无“也”字。刘注说：《尔雅》说“柢，就是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吴国与周朝同时存在，世代都称王；从泰伯到闔闾共二十五世，国力日益强盛，夫差成为诸侯盟主，所以说是成就霸王事业的根基。《越绝书》说：吴国外城周长六十八里六十步，大城周长四十七里二百一十步；水门八座，陆门八座，其中两座有楼。称为名门的城门可以让车和船一同进入，昌门如今还存在，地上有铜柱和石块。大城中还有小城，周长二十里，也有水门和陆门；阎闾宫在高平里。这里冬暖夏凉，是寒暑被隔绝的地方。善注说：《西都赋》说“虹霓回带于棼楣”。向注说：“徒观”，是反复赞美的说法。城郭之外叫郊，郊外叫隧；郊隧以内，是说这里深奥幽远。它是天下都城的纲纪，意思是吴都土地富饶，可以作为成就霸王事业的深厚根基，也是开国的基址；柢同样是根本。宪，是法；廓，是开；漫漫，是宽大的样子。意思是取法紫微宫星象来营造宫室，开辟宽广的庭院。铣注说：结隅，是城角彼此相对连接；水道，是说外城以内有十六座门，水路也能通行。良注说：经始，就是经营建造。意思是如今经营都城从这里开始，将要流传千年。翰注说：意思是宫室深邃，冬天寒气被隔在外面不能进入，夏天热气也被隔开不能传来。云馆，是宫馆的名称；意思是这座宫馆极高，虹霓的光气环绕在它旁边。回，是环绕；跨跱，是高高独立；焕炳，是说宫室光彩明亮而深远。营造姑苏高台，使它面对四方远景而独自高耸；环绕着朝夕池的深水，临近长洲的繁茂苑囿；俯视东山府库，奇珍异宝满目；远望海陵仓库，红色的谷米堆积流溢。（刘注说：姑苏，是吴国台榭的名称。善注引《越绝书》说，吴王修建姑胥台，五年才完工，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 《史记》说，越国在姑苏击败吴国。 《汉书·伍被传》说，伍子胥曾说看见麋鹿游于姑苏台。姑胥就是姑苏。 《汉书·枚乘传》上书说，汉朝诸侯正在输送贡物；若说搜罗珍奇，不如东山府库；运输粮食向西，不如海陵仓库；修治上林苑、圈养禽兽，不如长洲苑；游览曲台、登临上路，不如朝夕池。蔡邕《月令章句》说，储藏谷物的地方叫仓。《苍颉篇》说，防，是仔细察看的样子。《汉书》说，太仓的粮食红腐了，已经不能食用。济注说：建立。） 意思是高台面对四方，望得很远而且孤独高耸。濬，是深；吴国有朝夕池，因为潮水早晨涨满、晚上退落，所以取此名。长洲茂苑，是说依江海洲渚修建的苑囿；佩、带都有接近之意。济注说：防，是察看。吴国东山多有宝玉，仿佛府库一样。海陵，是仓库的名称；红粟，是说粮食储存已久而变成红色；流衍溢目，是说粮食很多很广，满眼都是。吴国在武昌修建寝宫和宗庙，在建业营造离宫；阐发、扩充闔闾营造宫室的制度，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法式；高高建起神龙的华丽宫殿，设置装饰华美的楯板并加以彩绘；崇建临海殿的高大建筑，装饰赤乌殿的灿烂光辉。（刘注说：吴国先都武昌，后来建都建业；说是离宫，是为了说明它不是吴国旧都。神龙，是建业正殿名；临海、赤乌，都是殿名。《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勾践想攻打吴国，大夫文种、范蠡提出九种计策，于是制作荣楯，用白璧包裹，用黄金缠绕，形状像龙蛇，献给吴王。吴王非常高兴，伍子胥劝谏说：“大王不要接受。”吴王不听，终于接受了。闔闾修造吴国城郭宫室，夫差又增高扩大，使之奢侈靡丽，所以说阐发闔闾营造的制度，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方法，并设置荣楯。《左氏传》说，夫差所到之处都有台榭陂池，玩赏之物必定随从，专以寻欢作乐为务。翰注说：武昌、建业都是郡名。） “阐”是开启的意思。闔闾、夫差都是吴王。意思是如今又重新开建宫室，采用他们营造宫殿的法度。向注说：捷猎，是排列整齐的样子；意思是现在建造神龙殿，也设置这种装饰。临海、赤乌二殿，名字表示高峻高大的样子；暐燡，是光辉盛大的样子。建筑东西方向绵延广远，南北方向高峻险峭。房屋的窗棂彼此相对，廊檐相连，楼阁互相贯通。宫门幽深奇异，出入各有奇巧；左边的门叫弯崎，右边的门叫临硎。（善注说：胶葛，是长远广大的样子。《鲁灵光殿赋》说“洞胶葛其无垠”。《说文解字》说，栊是房室的疏窗；又说，櫎是帷帐屏风一类的东西。因此门窗和廊庑都可以通称櫎，櫎与榥音义相同。弯崎、临硎，是宫门的名称。铣注说：胶葛，是广大深远的样子；峥嵘，是高峻险要的样子。济注说：榥，是窗。意思是房屋都对着窗户开道，彼此相连而可以往来。翰注说：意思是门户幽深奇异，形制奇特；弯崎、临硎都是险峻的地方。）雕刻椽头，镂刻斗拱，青色的门楣，朱红的柱子；用云气来绘图，用仙人神灵来作画。即使这座宅第如此夸耀华丽，也仍然不足以使人稍感安宁。又想到把房屋建得像桀的倾宫一样，全部用瑶玉联结、用美玉构筑。

译纣王建造琼室，竖立玉门，都是说它极其夸耀华丽。善注说：郑玄《礼记注》说，栭叫作楶。《左传》说“丹桓宫楹”，杜预说，楹就是柱子。济注说：栾，是拱；楶，是斗拱；都在上面加以雕镂。青櫎，是门窗和屏障；把栾刻成纹饰，染成青色。楹，是柱子，涂成红色，所以叫丹楹。翰注说：意思是在殿内绘制云气，并彩绘神仙灵异之物。意思是即使住在这样壮丽的宫殿中，也还不足以安心，表示还想更加奢侈。铣注说：上文说还不足以稍稍安宁，这里又想到把房屋建成桀的倾宫，用瑶玉筑台，用琼玉建室。高大的宫门设有门限，洞门可以让车轮并行。朱红的宫阙成双矗立，御道平坦得像磨刀石。道路两旁种植青槐，以清水横贯其间。玄门深沉高大，清流缓缓流动。（耽耽，是深沉的样子；亹亹，是水徐徐前进的样子。善注引李尤《德阳殿赋》说“朱阙岩岩”；《汉书音义》说，驰道是天子的道路；《毛诗》说“周道如砥”；《汉书·贾山传》说，秦朝修建驰道，种植青松，不过古代标志道路有时用松，有时用槐；《韩诗》说，亹是前进。向注说：闱，是宫中的门；防，是界限；洞，是通；方轨，是两辆车并行。意思是门道宽阔，可以让车辆并行通过。济注说：砥，是平。良注说：亘，是横贯。意思是清水横流在道路之间。向注又说：眈眈，是青槐深密的样子；亹亹，是清水徐徐流动的态势。） 寺署排列延伸七里，屋栋夹着向阳的道路；军营接连成行，像梳齿一样密集；官署则像棋子一样分布。横塘、查下是百姓居住的区域；房屋高大壮盛而且夸耀奢华；长干一带延绵相连，飞檐交错参差。（刘注说：建业宫前的宫寺夹道七里。廨就是官署；吴国有司徒、大监等许多官署。横塘、查下都是百姓居住的地区名称。江东把山冈之间称为“干”。建业南面有山，山间是平地，官吏和百姓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干中”。） 有大长干、小长干，彼此相连；“干”或许就是这些居住区的名称。《韩诗》说：“考盘在干；地势低下而土色黄的地方叫干。”善注说：应劭《风俗通》说：“如今尚书、御史、谒者停留的地方，都叫寺。”侠栋，是屋栋彼此夹列；阳路，是向阳的道路。《毛诗》说：“它高大得像城墙，它排列得像梳齿。”向注说：“寺”是官署的意思，意思是官署罗列，绵延七里；夹栋，是房屋很多而彼此相夹；阳路，是向南的道路。翰注说：栉是梳子；军营和卫队依次排列，如同梳齿一样密集。廨，是官府宅署，像棋子一样分布。铣注说：横塘、查下，是里巷的名称；隆，是盛大；夸，是奢侈。意思是这里的人竞相营造豪华壮盛的住宅。向注说：长干是地名；延属，是城中房屋彼此相连；飞甍舛互，是说屋栋檐角相互交错。）这些居民住宅中还有高大的门第。其中有鼎食贵族、身材魁梧高大的人，有豪杰和虞、魏两姓的后代，也有顾、陆两姓的后裔。他们年少聪慧，能够继承祖业；世代都有老成持重之人。骑马奔驰者足迹重叠，乘朱轮车者车辙相连。陈列兵器，归入兰锜之内；宫门内设置冠盖，云集的车马使里巷拥挤不通。（刘注说：应劭说，鼎是开始；从祖父、父亲以来就一直显贵，所以叫鼎贵。虞、魏、顾、陆，都是吴地的旧姓；昆、裔都是后代。贾谊《治安策》说，石显正处于鼎盛显贵之时。跃马，是马腾跃奔驰的意思。蔡泽传说，跃马而食肉。《西京赋》说，武库的兵器设置在兰锜中。善注引《后汉书》说，江充为人魁梧高大；《毛诗》说“克岐克嶷”，又说“虽无老成人”；谢承《后汉书》说，王公任二千石之职，世代相袭；杨恽《报孙会宗书》说，乘朱轮车的有十人。铣注说：鼎贵，是鼎食之家，魁岸是身材高大的样子。虞、魏、顾、陆都是吴地的贵姓。昆，是后；裔，是后代。岐嶷，是年少而贤能，能够继承祖先的德行。老成，是年少却具有长者的品德。衣冠显赫，世代不断。又说：乘马、乘朱轮车的人，都出自陈列兵器的贵族之家。） 兰锜，是放置兵器的架子，把兵戈陈设在里面。翰注说：跃马，是良马疾驰；朱轮，是用朱色装饰车轮的车。叠迹、累辙，是说人数众多。向注说：冠盖像云一样聚集，里巷因此拥挤不通。他们的邻居中还有崇尚任侠、轻捷浮薄的宾客；结交往来轻快频繁，前面有傧者引导，后面有侍从跟随，仪态盛盛。出门时脚踏珍珠装饰的鞋，行动的人多达千百。穿过小巷饮酒，飞快传递酒杯，举起罚酒的大白杯；能翘起城门的横木，扛举大鼎；击掌欢舞，投壶博弈；鄱阳人性情急躁，纵情戏谑，酒喝到半酣便闹腾起来。（刘注说：靡，是美好。扬雄《法言》说聂政、荆轲是刺客中的美好人物。缔，是结交。《贾谊·过秦论》说缔结交往。白，是罚酒用的爵名。《汉书》说引满举白。鄱阳人习俗性情暴急；何晏说鄱阳的恶劣游戏难以与人相提并论。鄱阳本是豫章县。善注说：《汉书》说季布喜好任侠；如淳说，相互信任叫任，志同道合、共同判断是非叫侠。《汉书·地理志》说，江都把轻薄称为訬；谛是结；弈弈是轻盈的样子；高诱《淮南子注》说，訬是轻捷、急速。 《史记》说，平原君派人去春申君那里，赵国使者想向楚国夸耀，带着玳瑁簪和用珍珠装饰的刀剑鞘；春申君有三千多门客，上等门客都穿珍珠鞋，使赵国使者非常惭愧。《列子》说，孔子力气足以举起国都城门的横木，却不肯以力气闻名；翘与扛都通“举”。《史记》说，秦武王有力士乌获、孟说，都做了大官；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鼎。《说文解字》说，扛是横着两人共同举起。 《汉书赞》说，汉元帝时观看投壶射箭；孟康说，手持物投射叫抃，壶是投壶。 《礼记》有投壶，《论语》说“难道没有博弈的事吗”。翰注说：以道义示人，人人都信任他，叫任；轻视死亡、看重道义，叫侠。轻訬之客，是轻捷的人，意思是邻近的地方接连有这样的人。翘、扛都是举；闗是门闩；鼎是大鼎；用手舞动叫抃。向注说：缔，是结交；翩翩，是来往轻快的样子，意思是他们结交并往来。傧，是在前面引导的人；从，是在后面侍从的人；弈弈，是盛大的样子。又说：鄱阳郡人多性情躁急，酒喝到半酣时喜欢作暴烈的游戏；中酒，是酒喝到半酣。济注说：蹑，是踩踏；用珍珠装饰鞋子的人，行动者多达千百。良注说：飞觞，是传递酒杯快如飞；大白，是大酒杯，有人犯了酒令，就举杯罚他。于是他们快乐欢畅，尽情饮酒，酒食丰足而没有穷尽；京城繁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译京城繁盛，四方远近的人都来这里。有人乘船，有人陆行；并列的船只相接，成队的车马相连；有人唱着船歌划桨，有人转动车轮；从天刚亮直到整日过去。（刘注说：昧旦，是清晨。《左传》说“昧旦丕显”。善注引《毛诗》说“其乐只且”，又说“嘉宾式宴以衎”，还说“傧尔笾豆，饮酒之饫”。毛苌说，不脱鞋登堂饮食叫饫。辇，是君王所乘之车，所以京城地区通称辇。《汉书》说“杀身靡骨，死事辇毂下”。《楚辞》说“青骊结驷，齐千乘”。《汉书》说“转毂百数”。《毛诗》说“且以永日”。向注说：只，是语气词；衎，是快乐；吃饱喝足叫饫，匮是缺乏。唱棹，是一边划桨前进一边歌唱；转毂，是说并列的船只和相连的车马，唱桨歌、转动车轮，从清晨直到傍晚，所以说永日。翰注说：都辇，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殷，是繁盛；奥，是深远；暨，是到达。意思是京城繁盛，四方远近的人都来这里。方舟，是并列的船；结驷，是成队的车骑。）开设早市和朝市，普遍接纳各类货物；横贯的市门之间货物流动充溢；各种货物混杂在同一市区，各地城市和乡鄙合并成一处。士人和女子站立观看，工匠和商人接踵而来；穿麻衣和细葛衣的人杂乱聚集。轻便车辆按着缰绳缓缓穿过市中道路，高大的楼船张帆驶过店铺；水果和布匹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始终如此；从远方运来的流离和珂珬等珍宝也被送来。伫眙，是站立观看；如今市场上聚集观看的人，就称为立眙。南方多产细葛，所以说穿麻衣和细葛衣。楼船，是船上建有楼阁；颿，是船帆。《地理志》说：越地多犀牛、象、玳瑁、珍珠、美玉、铜和银；黄支国有许多奇异物产。到海上贸易，可以得到明珠和流离。果，是橘、柚一类；布，是纸、麻、葛一类；近海地区是各种宝物聚集会合的地方。珬，是老雕在西海所化成的宝物，经过裁割后像马勒一样，称作珂珬；珂，是珬的原石。日南郡出产珂珬。善注说：《楚辞》说“览涕而伫眙”；许慎《淮南子注》说，坒是相连。《羽猎赋》说“萃漎沇溶”；《埤苍》说，漎是奔走的样子。《汉书》有楼船将军。翰注说：阛阓，是市场的门。意思是清早开市，普遍接纳各种杂货，如同河水流动，充满溢出市场范围。廛，是市场中的空地，把各种货物混同陈列在这里。把都城和乡鄙合为一处，是说城里人和边远乡里的人都带着货物前来，在同一个地方交易。果，是橘柚；布，是细葛和麻布；辐凑，是来者常常聚集。） 流离、珂珬，都是珍宝的名称，说明它们从远方运来。铣注说：骈，是相接排列的样子；坒，是次第相连。良注说：漎上，是聚集；萃，是汇集；杂沓，是多而杂乱的样子。向注说：舆，是车；按辔，是放缓缰绳慢行；隧，是市场中的道路。意思是水路通达市场，所以楼船可以驶过店铺；举颿，是张挂船帆，借助风力。又有来自蛮夷之地的货物，种类纷繁；器物用途有万种之多；金锭堆积，珍珠成串横陈；桃枝编成的竹席、象牙制成的席子，都藏在筒中；细蕉葛和细越布，柔软得胜过罗纨。（刘注说：防，是蛮夷货物的名称；《扶南传》说防货；布帛叫贿。金二十四两为一镒，《史记·货殖列传》说赵孝成王一次赐黄金百镒。磊珂，是众多的样子；琲，是贯，一串珠子十贯为一琲。桃笙，是桃枝制的竹席；吴地称席为笙，又把象牙剖开制成席。蕉葛，是葛中最细的；升越，是越布中最细的。济注说：防贿，是货物的名称；纷纭，是众多的样子；韬，是收藏。桃笙，是竹席。） 【簟与象牙簟都藏在竹筒中作为贡品送来。翰说：“贯珠、琲、磊、珂、防干，都是说数量很多。铣说：“蕉、葛、升、越，都是布类，质地比罗、纨柔弱，说的是织物细薄。”】涩【所立】、譶【除立】、泶【胡巧】、防【力巧】交错往来，相互贸易争利，喧哗纷杂，声音嘈杂。芬葩防映，人群彼此遮映；人们挥动衣袖求风，反而扬起尘土，使白昼昏暗；汗水不断流下，像小雨一样，流到道路上形成泥泞。【善注说：譶是不停止的样子；泶防是众人交错的样子；防猥是杂乱。喤通是声音嘈杂；呷是吸气。苏秦游说齐王说，举起衣袖可以成为帐幕，挥洒汗水可以像降雨。小雨叫霡霂；泥泞就是泞。向说：涩譶是说话不停的样子，泶防是错乱的样子；交是进行贸易，彼此争利；諠哗、喤呷都是声音；芬葩防映是人多而彼此遮映；挥防是说人多到了极点。人们各自挥袖求风，结果尘土飞扬，白昼昏暗；汗流到地上，道路变得泥泞，霡霂小雨是说汗水像小雨一样。】富中地区的百姓和从事货殖、善于经商的人，乘时逐利，财产多到巨万；争相兼并疆界、田地和里巷，把它们并为己有；夸耀安逸的居处，就穿饰有珠玉的衣服，享用珍美如玉的食物。【刘注说：越絶书称富中有大塘，是勾践所修的义田，土地肥沃，所以称富中。珠服是用珠饰衣服之类；玉馔是珍美的食物。翰说：这是说富家吞并、侵夺他人的疆界和里巷，全部占为己有，穿珠饰的衣服，吃珍美如玉的食物。善注说：甿是田间之人；孔安国说，自以为贤叫矜。铣说：富中之氓。】【是说居住在肥沃田地中的人。意思是，那些选择从事货殖的人，只在货物低价时买入，等价格上涨后卖出，因此获得很多财物，达到巨万。】翰说：“这是说富家吞并、侵夺他人的疆界和里巷，全部占为己有；珠服是用珠子装饰的衣服，玉馔是说食物珍美得如同玉一样。】这里的人身材矫健、勇悍强壮，家家如此：敏捷如庆忌，勇猛如専诸。他们戴着高冠出行，挺剑快步而走，佩带着鲛皮制的刀鞘和属镂剑。【刘注说：鍦是矛；▯是盾。鲛鱼皮可以制铠甲；属镂是剑名。这些都是当地能够生产的器物，也有华美的服饰和用具。善注引成公绥《洛禊赋》说，矫健的才姿，熟习水性而善于游泳。吕氏春秋说，吴王想杀王子庆忌，对要离说，他曾骑马追赶庆忌到江上，却追不上；用箭射他，箭都插满他的怀抱，却不能射中。高诱说，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左传说，吴公子光宴请王専诸，暗中把剑藏在鱼腹中进献，専诸抽剑刺王，于是杀死了阖闾。向说：这里是说勇壮之人，这里家家都是这样。铣说：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吴王要杀他，追赶不上，射也射不中，可见他极其敏捷；専诸也是吴国的勇士。翰说：危冠就是高冠；竦剑是佩剑挺立而快步前进。良说：扈是跟随君主出行；鲛函是用鲛皮装饰刀鞘，属镂是剑名，都是佩带着随君主出行的物品。】

译每个人都藏有矛，离开时便从里巷取出盾牌；家家有鹤膝矛，户户有犀渠盾。军队所需的仪仗和军用器械，都兼备储藏。吴钩、越棘，纯钧、湛卢，各种名兵利器都有；战车充满石城，戈船遮蔽江湖。【刘注说：鍦是矛；鹤膝是矛骹像鹤腿的矛；犀渠是盾。军容是军队的仪仗。越絶书记载，阖闾重视莫耶剑，又命国内铸造金钩；有一人贪图厚赏，杀死两个儿子，以血祭钩，铸成两钩，献给阖闾。吴王问他为何独自求赏，他说是杀两个儿子才铸成两钩。于是他对钩哭泣，呼喊两个儿子“呉鸿”“扈稽”的名字，两钩便飞起，附在父亲背上。吴王惊骇，承认对不起他，赏赐百金，才使他服用这两钩。越絶书又说，越王句践有五把名剑，薛烛列举为纯钧、湛卢、莫耶、豪曹、巨阙。石城、石头、隖在建业西面，临江设有储藏军械和戈船的库所；江、湖是两条水名。善注引《礼记》说，越棘是天子的戎器；郑▯说越是国名；《环济吴纪》说建安十七年筑石头城；《越絶书》说伍子胥的船上有戈。向说：吴人称矛为鍦，▯是盾。这是说兵器不必从武库取出，人人都有，仿佛藏在人的身上；出行时，盾牌也可从里巷取用。鹤膝、犀渠都是盾名；军容是矛、盾一类的军械储备；兼储就是兼有储藏。良说：吴钩是剑类，越棘是矛类；纯钧、湛卢是两把剑名。济说：石头城中设置府库储藏军械，所以说军械充满石城；戈船遮蔽江湖，是说船多得连水面都被遮住。】秋露降，冬霜来，日月也将流逝；草木的节理解散，鸟兽的皮肤肥厚。观察鹰隼，告诫出征的士卒；储备铠甲，树起祀姑，命令官吏和将帅手执铎铃，准备到具区狩猎。【善注引《毛诗》说“如今我不快乐，日月将逝”；《国语》说霜降以后草木生气衰败，枝叶节理都解散；腯是肥大。鹰隼尚未出击时，不能在道路上施放矰弋，现在正可用来告诫军士。裹粮坐甲，是说储备粮食、坐待披甲；组甲三千，是用组绦编成铠甲。祀姑是幡旗一类的军旗。《国语》记载，吴王夫差出兵与晋国争长，黄昏时便戒备夜战，命令士兵穿甲列阵，官吏将帅执铎，树立祀姑，这是吴军的旧制。校人掌管天子的田猎之马，具区是吴国西面的泽名。济说：露代表秋，霜代表冬，除是消逝；意思是秋去冬来，日月将逝，草木凋落，而鸟兽的皮肤都肥厚。翰说：这是顺应时令举行狩猎，因而整顿军士。组甲是用黑色绳索连接的铠甲；坐有积聚之意；官是官吏，帅是将帅；拥铎是拿着铎宣布命令，铎是铃。】乌浒、狼防的勇士，以及夫南、西屠、儋耳、黑齿的首领，金邻、象郡的豪帅，带领众多疾驰的马匹，惊骇迅捷地作为先驱，奔向前方。【刘注说：乌浒是南方夷人的别名，他们居住在深山中；若族人被杀，就住在死者所在之处，伺机杀死仇人，路人经过也会被他们认作仇敌而吃掉。狼防人夜里嗅金，能够辨知金子的优劣。夫南人特别有才巧，不同于一般夷人；西屠人用草染牙，把白牙染黑；儋耳人雕刻耳朵。夫南以外有金邻国，距夫南二千余里，土地出银，人多而喜好猎象，捕得活象或杀象后便取其牙。酋渠都是豪帅。象郡就是今天的南郡，另有象林郡。骉、▯、飍、矞，都是群马奔跑的样子；靸、霅，是奔跑迅疾的样子。向说：六个名称都是蛮夷的名称，金邻是国名，象郡是郡名，酋渠都是首领。良说：从骉、▯到惊捷，都是马匹并驰的样子。向说：这是说蛮夷的酋渠之类作为吴王的先驱和前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引路的俞骑奔驰在道路上，指南车指向南方，车辆驶出，身披练甲的士卒发出铿锵声。吴王于是戴着玉冠，乘坐装饰玉石的轺车，驾着骕骦马，树起鱼须旗和常旗；弯开乌号弓，佩带干将剑，羽旄飞扬，雄剑闪耀锋芒；戴着贝饰头盔，弓弭用象牙装饰，旗帜上织画鸟纹。六军穿着相同的服装，四匹骐马像龙一样昂首腾跃。【刘注说：俞骑是引路的人。管仲说，登山之神俞儿身长一尺而具有人形，霸王将兴时，登山之神出现，并且骑马在前引导。指南是指南车，司南车上有木人，常指向南方。锵锵是行走的样子；练是铠甲。玉辂是以玉装饰的车；骕骦是马名。旗是旌旗一类；常旗上有日月，重光是日月重现光明。乌号是柘木制成的弓名；胄是头盔，以贝装饰；弭是弓的末端，以象牙装饰；鸟章是画鸟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九十六匹〕 【旗是旌旗一类，交龙旗叫旂，旗杆用鱼须装饰；有日月图像的旗叫常，重光是日月的光辉。乌号是柘木名，用来制弓。《淮南子》说，乌号弓不能没有弓弦而射。胄是兜鍪，以贝装饰；弭是弓梢，以象牙装饰；鸟章是以鸟为纹饰。《左传》说袀服整齐盛大；袀是相同。善注引《毛诗》“大车槛槛”，《子虚赋》“靡鱼须之挠旃”，《史记》“干将之雄剑”，以及关于贝胄、象弭、织文鸟章、四骐的诗句。向说：俞骑是引路人。指南车上有木人，常指向南方，所以又叫司方车；正文有缺字。练是铠甲，锵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巾饰是车上的装饰，辂是车；两匹马驾的车叫轺，轺是轻车；骕骦是良马。良说：鱼须是鱼的须，用作旗杆装饰；常旗画有日月，所以叫重光。翰说：乌号是弓名，摄是弯弓，弭是弓梢，以象牙装饰。】

译“织”应当是“帜”字的讹误。意思是说旗帜上画着鸟纹。天子有六军，袀是各军都穿相同的服装；骐是马；骧是昂首腾跃，说四匹马像龙一样腾举。济说：羽旄是旌旗一类，扬是飘动，蕤是羽毛美好的样子；铓是刀剑锋刃的尖端，明亮而有光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高大的网架周围遍施罿、罻，普遍张开罼、罘等网，连结网脚；又依靠九疑山来围御，凭借沅水、湘水设置藩篱。轻车蓼扰而行，张弓的骑兵疾驰而过，光彩耀目。【刘注说：峭格是张设罗网的木架；罿、罻都是网；罼、罘也是网名；纲是网边粗绳，把各网连接起来；阹是围障，借山谷遮拦禽兽；御是禁苑或藩篱；九疑是山名，沅、湘是水名；輶轩是轻车；彀骑是张弓弩的骑兵。向说：峭是高，格是张网的木架；周施是四周设置；蓼扰是纷乱的样子；彀是张弓。】网纲是网边粗大的绳索，用来连结各张网。铣说：阹是围障，九疑是山名；这是说设置围障捕取禽兽，并以水边的藩篱禁住它们。翰说：輶轩是轻车，蓼扰是扰乱的样子，彀是张弓；意思是骑兵张弓前进，行动迅疾。煟煌是迅疾的样子。】赤裸上身徒手搏兽，拔距、投石的一队壮士，手臂像猿，肋骨并列，狂奔疾走，勇悍强壮；像鹰一样凝视，像鹗一样俯视，众多的人相互追随，时分时合，一同在广阔的原野上腾跃。【刘注说：袒裼就是裸露上身；徒搏是空手搏斗；拔距是两人用手相抵较力；投石是举石投掷。猿臂是手臂长而善射；骈胁也是壮士。趭是奔走；犷猤是勇壮；瞵是目光明锐；防谭翋▯是众多相随的样子；莽防是广大的样子。翰说：袒裼是露出臂肘；徒搏是用手击兽而杀死它们；拔距、投石都是壮士所做的事，部是队伍；这是说壮士的队伍手臂如猿，善于射击。】【骈胁也是壮士；狂趭是奔走；犷猤是勇猛；瞵目是目光锐利。意思是勇壮的士卒像鹰、鹗一样注视别人。防谭翋▯是众多相随而时分时合的样子；莽防是广大的样子。意思是他们在广阔的原野上一起腾跃，腾跃就是飞奔。】盾牌、长戈、短矛，以及旸夷甲、勃卢矛组成的队伍，长兵短兵一齐直指前方，迅疾奔驰；他们并排衔枚，默无声息，飘扬的旌旗悠悠不止，一同在昏暗辽阔的郊野上纵情奔驰。【刘注说：干、卤都是盾；旸夷是铠甲，勃卢是矛；短兵是刀剑。儇佻是迅疾；坌并是并行；枚用竹制成，粗如筷子，横衔在口中以禁止喧哗。悠悠是飘动的样子。昧莫是广大之貌；聊浪是放旷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昧莫是广大、幽暗的样子，聊浪是放旷不拘的样子。铣说：殳、鋋是戈一类的兵器；直髪驰骋是奔驰迅疾，以至于头发直立。良说：儇佻、坌并都是疾走的样子；枚用竹制成，粗如筷子，衔在口中以停止喧哗。聊浪是放荡不拘；昧莫是有林木、幽暗昏暝的地方。意思是他们一同放纵驰逐禽兽，直到这片旷野。】

译钲鼓之声震动群山，火势在林间猛烈燃烧，火焰飞腾，烟气浮满山野，时而像霞光，时而像阴云。山峦崩裂，峰岑倾塌；鸟来不及选择栖木，兽来不及选择叫声。【刘注说：叠是振动、重叠；鸟本来选择树木栖息，鹿本来选择叫声，受到逼迫时便无暇选择。钲是铙；菈擸是雷声、山崩、木折的声音。峦是山坠落；小而高的山叫岑。】翰说：重鼓声使山震动；火在山林间猛烈燃烧，火焰随风飞扬，烟气满山浮动，火势时盛时衰，如同天空时有霞光、时有阴云。济说：峦、岑都是小山；这是说士卒鼓怒，山也随之崩塌，菈擸是树木摧折的声音，雷硠是山崩的声音。鸟兽遭到逼迫，鸟无暇选择树木栖息，兽无暇选择声音发出，这是说它们困窘到了极点。空手搏击猛虎，骑乘猛兽；防绊住麋鹿，六駮追逐飞鸟；用弹丸击落鸾鶁，射杀猱，防绊白雉；黑鸩纷纷坠落。登上高绝的嶛、嶕，迅疾越过险峻的巉崄，践踏、翻越竹柏，在杞木、柟木下奔走；封狶、神螭也被制服。锋利的箭镞沾润了，霜白的刀刃染上了血。【刘注说：防是绊住前两足；麋是大麋；駮是白身黑尾、一角、虎爪的兽；鸾鶁是鸟；猱是猿类；鸩是有毒的鸟。嶛、嶕是高的样子；跇是超越；防猭是逃跑。封狶是大猪；神螭是猛兽；刚镞是箭镞；霜刃是锋利而白如霜的兵刃。翰说：暴是空手搏虎；蓦是骑乘；防是绊住。甝、虪、麋、麖、六駮、飞生都是兽名；鸾鶁是鸟；猱是兽；鸩是赤色鸟，它们都被弹射而坠落。向说：嶛嶕是高峻的样子，绝是尽；聿是迅疾；跇逾是践踏、越过；防猭是奔走；杞、柟是树名；封狶是大猪；▯是猪叫声；神螭是猛兽；镞是箭头。】于是放缓车节，停住马缰，与众马齐头，停驻车驾，徘徊来回，逍遥观望，欣赏幽深茂密之处；观看将帅的勇力和士卒的进退，鸟类以喙和爪作刀剑，兽群以牙和角作矛剑，全都直接接触猎者，突然挂擦而造成创伤，冲撞而折断筋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没有什么不折断锋刃、挫伤刀锋，拉扯摧折、破坏藏伏之处的。即使有石林那样险峻的地方，也能挽臂将它们摧倒；即使有九头雄虺，也能抬脚把它踩倒。【刘注说：弭节是使车停止；王者出入时有警戒。体著是贴身而生；《楚辞·天问》说鸟有石林，《招魂》说南方有九头雄虺，这些或是夸张之语，并不一定是实际遇到。善注说：拳与权同，是勇力；扢是摩擦；痏是伤痕；踤是触碰；衂是折伤；押是用双手击打；跐是踩踏。翰说：这里说停止前进，徘徊、倘佯是心意不安；停在幽深茂密之处观望，意犹未尽，准备继续游猎。向说：羽族是鸟，毛群是兽；铍是刀，铗是剑；扢是摩擦；冲踤是冲撞；锐是锋刃；拉押、摧藏是折挫；岝崿是深险的样子；攘是举起；靡是倒下；雄虺是毒蛇；抗是举起，跐是踩踏。】

译倾覆鸟巢，剖破兽穴；仰身攀取鵕鸃，俯身踢杀豺、獏；劫掠剞熊罴的巢穴，剽掠虎豹的居处。猩猩一边啼叫一边被擒，▯▯笑着而遭到击杀；杀死巴蛇，取出象骨；斩下鹏翼，遮蔽广大的泽地。【刘注说：猩猩形似猪而脸像人，产于交趾封溪，夜里叫声像小孩啼哭；▯▯是枭羊，已经在上文解释。巴蛇能吞食大象，三年后才排出象骨；鹏是大鹏鸟，翅膀大得下垂到天边。善注说：鵕鸃是鷩雉；獏是白豹；剞也是劫掠；落是居处。铣说：倾覆鸟巢，破坏兽穴，其余同善注。翰说：刦、剞、剽、掠都是发掘、伤击之意；屠是杀；骼是骨；巴蛇是大蛇，能吞象，所以杀死它取骨；鹏翼大到垂天，斩下后便遮蔽广泽。向说：猩猩性喜酒，醉后不能逃走，啼叫便被人擒获；▯▯是食人的兽，见人便拉住手笑，趁它笑时把手臂从竹筒中抽出，用凿子把它的嘴唇钉到额头而杀死，格是击杀。】轻捷的禽鸟和狡猛的野兽，惊惶不安，犹豫徘徊；狼在网纲中进退狼狈，忘了如何观看，也忘了怎样逃走或留下。它们魂魄惊散，气息恐惧，跌倒伏地；有的中箭，箭羽没入身体；有的身体仆倒、影子僵直，猎获物层层累积而不断增加。它们杂乱交错，相互重叠；倾覆沼泽和草木丛，倒塌山峡、山岫和岩穴；没有大兽小兽可以隐藏，也没有雏鸟可以逃避。还想借道路给丰隆，披开重重云霄，到高空狩猎，把日中的乌、月中的兔都收入笼中，穷尽天地间飞禽走兽的栖息之处。【紭是网纲；踼防是跌倒伏地；饮羽是箭射入身体，连箭羽也没入；偾是仆倒，景是影子。古书说宋景公曾在高台上射虎，箭飞到彭城以东，余力仍能使箭羽没入石梁；这里说想借道丰隆并非实事，而是为了穷尽高远、探究幽明变化，故设此语。善注说：睒是短暂一看，睗是疾视；褫是夺；踼是跌倒；防是崩塌；偾是僵仆；岬是山旁；岫是山穴；豜是三岁的兽；豵是猪生的三只小猪；▯是鹿子；鹨是鸟雏；丰隆是雷师。济说：狡是勇猛；周章、夷犹是恐惧而不知所往；狼跋是狼狈。向说：褫是惊恐；踼防是跌倒，便任凭箭射中。】箭应着弓弦射出，箭羽也没入身体；偾是倒下，景是影子。意思是说，它们的身形和影子都仆倒僵直，猎物不断累积增加。【众多猎物杂乱错综，彼此层层相接。乌是太阳中的乌，兔是月亮中的兔。意思是将把它们也用网笼捕尽，使天地之间飞走的动物都无处逃脱。铣说：泽中无水叫薮，草木丛生叫薄，两山之间叫岬；这是说其中的禽兽被搜捕一空。豜、豵都是兽子，▯是鹿子，鹨是雉子；翳荟是幽深山林，即使幼小的动物也会被捕尽。翰说：假是借。地上的冬猎尚且不能满足，于是还要向雷师丰隆借道，披开重重云层到高处狩猎，所以叫高狩。】山间溪涧幽静空寂，山冈有草木或已成为童山；罾、罘等网遍布，捕获的禽兽众多。于是回转马辔，沿途斜视观望；又到三江观看捕鱼，在彭蠡乘船航行，万艘船只聚集在一起。【刘注说：阒是空寂；岵是草木繁盛的山；冈是山脊；童是没有草木；靶是辔革。彭蠡是泽名。翰说：嶰是山间，罾罘都是罗网；这是说山涧中的禽兽已空，山冈草木也被破坏殆尽，罗网所施之处禽兽满载，收获很多。靶是马辔，睨是斜视。狩猎遍及天地之后，便回转马辔到处观望，又在三江捕鱼，并在彭蠡泽中准备舟船。舟航是船只的总称；万是说数量很多，浑杂而同在一片水面。】巨大的船只首尾相连，巨槛与船尾相接；飞云船的高楼仿佛凌驾云海，形制非同寻常。华丽的楼阁层层叠起，像岛屿一样高峻，隐约仿佛方壶；比起鹢首船更加宽大，超过往昔的艅艎。【刘注说：江湖中大船叫舸；舳是船头，舻是船尾；船上都雕刻彩绘，设有华美的栏槛。楼阁像方壶、蓬莱等海上仙山。飞云是船名或船上楼名。善注引《释名》说上下重叠的床式结构叫舰；《江表传》说孙权乘飞云大船。】

译吴志说：贺齐乘坐的船雕刻丹饰，看上去像一座山。列子说：渤海之中有大壑，其中有五座山：一是岱舆，二是贠峤，三是方壶，四是瀛洲，五是蓬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铣说：舳是船两侧夹着的木料；巨槛也是大船名；舻是船尾，这里说大船首尾相连。飞云是船上楼阁的名称，极其高大；盖海是说数量很多。船只都雕饰华丽，形制非同寻常；叠是重重叠起，峙是高峻；髣髴是仿佛相似。意思是船上华楼层层叠起，像岛屿高峻，仿佛方壶上的宫阙；鹢首、艅艎都是极其华丽的船。裕是多，迈是超过，意思是这些船楼的盛大都超过往昔。】张设彩绢帷帐，构置流苏，打开轩窗和帷幔，使水面如镜；选用闽禺善于驾船、熟悉长风的人，让他们戏弄水神灵胥，在短暂的时间里走完千里路程，往往早于预定时间片刻到达。【刘注说：流苏是剪裁彩绢，垂挂在雕饰楼阁上；轩幌是华美的窗户和帷幔；闽越是地名，禺人善于驾船；篙、檝都是船桨。长风是远风；灵胥是伍子胥之神，江海间的人都敬畏他，渡水者祭祀他的神灵，只有舟楫之师敢于亲近戏弄他。千里是路程之长，寸阴是时间之短；意思是水神和顺，风浪平息，使长途在短暂时间内完成，早于预定时间到达，因而有片刻闲暇。向说：组是彩色丝带；流苏是五色羽饰，垂在帷帐和轩门上；幌是帐幔。意思是在舟船楼观中设置这些华饰居住，色彩照映在水中。工是擅长，师是专长，都是说驾船的人；习御是熟习驾船。铣说：责是求，意思是风水急促，千里的路程可以在寸阴之间完成。】先于所约定的时间，在片刻之间便到达。摇橹声和歌唱声相应，箫管鸣响，洪流发出声响，水洲上的鸟被惊起；弋箭和磻箭放出，停留观察鹪鹩、虞机鸟，发箭射击那些停留的鸟。【刘注说：鹪防是鸟；虞机是主管田猎者所张设的弩机；机是弩牙；防防是似鸭、头顶有总毛的鸟。善注说：楫叫櫂，讴是齐声歌唱，籁是三孔箫，磻像石头。向说：水洲上的鸟听见摇橹歌唱、箫管和洪流声，所以受到惊吓。弋是取鸟，磻是箭名，稽是停留。】钩饵纵横，鱼网相互连接。詹公的技巧和任父的鱼筌一同施展；大鱼、小鱼、鲡、鲿、鲨都被罩住，两条魪鱼、罺中的鱼、鰝、鰕一起捕获；鲎背负着鲎，鼋鼍一同进入大网；虎鱼、潜鹿被沉入水中，▯、龓、僒等被束缚，鰴、鲸鱼也落入群网；在众多牵牛般大的鱼中，欃枪般的鱼突然跃出，接连不断。即使只是临河垂钓鲤鱼，也不比在井谷中射取鲋鱼更容易。【刘注说：《易》说结绳成网，用来打猎捕鱼。詹公是詹何，任父是任公子；《庄子》说任公子制作大钩巨箭，以五十头牯牛作饵，在会稽山投竿东海，钓得大鱼。筌是捕鱼器，得到鱼后便忘了筌。罩是用竹编的捕鱼笼；魪是左右两目相对的比目鱼，必须两条并合才能游行，单独一条便会附着于物而被捕。罺是压鱼的器具；鲎形如惠文冠，青黑色，有十二只蟹足，雌鲎常背着雄鲎而行，捕捉时必得一双。罛是鱼网；虎鱼的头和身体像虎，有人说它能变化成虎。】鹿头鱼长着像鹿一样的角。说“同罛共罗”，是说它们全都被网罟捕获。“絷、龓、僒”都是被束缚的意思，指陷在网罟之中而受到拘束。鰴，是有力量的鲸鱼。鱼类没有比鲸更大的，所以说“鰴”就是鲸。《淮南子》说：“鲸鱼死了，彗星便出现。”《周易·井卦》说：“九二爻，井谷中射鲋鱼。”郑玄说：九二是坎卦的爻，坎代表水；水上是真巽卦，生出三艮爻；艮代表山，山下有井，必定是由谷中的水形成的，其中没有大鱼，只是鲋鱼很多罢了。感动天地，这是鱼之最大者；在井谷中射取鲋鱼，这是鱼之最小者，所以拿二者互相作比。善注说：《列子》记载，詹何是楚国人，他用一根蚕丝作钓线，用芒针作鱼钩，用荆竹作钓竿，把米粒剖开作鱼饵，在百仞深的水潭中钓起装满一车的大鱼，是鲔鱼。毛苌《诗传》说：“鲿，是扬；魦，是防。”《尔雅》说：“鰝，是大鱼；▯，是马绊。”今本作“絷”。又说：“龓，是兼有。”《鹏鸟赋》说：“僒，像囚徒被拘禁一样。”《说文解字》说：“犗，是阉割过的公牛；騬，音以陵切。”李周翰说：鲎像螃蟹，罛是网。这里说它们和鼋、鼍一同落入罗网。

译吕延济说：钩饵，是放在鱼钩上的食物；“纵横”是说数量很多。“绪”是连接网纲的丝线。“接”是相互连接。吕向说：鲡，是钩；罩，是笼；罺，是盛鱼的器具。鰝、鰕，都是大鱼的名称。鲋，是小鱼。谷，是水。井在水中，里面的鱼很小。一个人在大河边钓鲤鱼，却看见有人在井谷中射取小鱼，必定会认为后者所取的鱼太小。如今我在江海之中捕到这条大鱼，相比于临河钓鲤鱼的人，我又轻视他了，这就像钓鲤鱼的人看见有人射取井中鲋鱼一样。张铣说：沈虎、潜鹿，都是鱼头，身体却像虎、鹿；▯、龓、僒、束，都是说一起陷入罗网。《庄子》说：用十二钧的大钩和阉牛作鱼饵；这里是说鰴鲸吞下这种鱼钩，因而被人捕获。欃枪是妖星，象征暴疾。鲸鱼死时，眼睛的精气急速涌出，成为这种星，所以说二者相互接连。于是系好轻舟，竞相追逐，迎着潮水提起钓丝；想起萍实重新出现的传说，便到鲛人那里访求灵异之物。精卫衔着石头，却遇到了箭上的丝绳；文鳐鱼夜里飞行，撞上了钓丝；北山失去了它飞翔的翅膀，西海失去了它遨游的鱼鳞。刘良说：缴是系在箭上的丝绳；缗、纶都是钓鱼或射取所用的丝线。《诗经》说：“那钓鱼用的是什么？只用丝线作钓绳。” 《山海经》说：东海中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青色的身体，没有角，只有一只脚，进入水中便会起风，叫声像雷；用它的皮蒙鼓，五百里外都能听见，名字叫夔。鲛人住在水中，所以说要去访求他们。《北山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形状像普通鸟，头上有花纹，白嘴红脚，名叫精卫，叫声就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它是赤帝的女儿，姓姜，在东海游玩时溺水而死，再也没有回来，于是经常衔取西山的木石来填塞东海。《西山经》说：秦器山有濩水流出，水中多鳐鱼，形状像鲤鱼的身体而长着鸟翼，身有青色花纹，白头红嘴，经常在西海游动，又到东海去，夜间飞行。这里是说吴地的钓丝和箭绳捕获了这种鸟，所以说西海失去了鱼鳞，北山失去了鸟翼。善注说：《孔子家语》记载：楚昭王渡江时，江中有一种东西，大如斗，圆而红，直接撞击楚王的船。船夫把它取来，楚王派使者到鲁国访问，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这就是所谓的萍实，可以剖开食用，是吉祥之物，只有霸主才能捕获它。”使者回来后，楚王便吃了它。《战国策》说：“夏水上涨，浮起轻舟。”扬雄《蜀都赋》说：“船只竞相前行。”张铣同善注说：夔是山中的精怪。吕向说：“结”是指两只船并排系在一起，解开后齐头前进；这里是说竞相渡水。“迎”是迎着逆流。“振”与举相同。“缗”是网。迎着潮水向上行驶，同时举起张开的网。意思是竞渡结束后，又举网捕取鱼。张翰说：缴是射取；纶是小网。那些额上刺花纹的人、身上镂刻花纹的士卒，装饰得像虬、龙、蛟、螭。若拿他们和对面的文士比较其华美质朴，那么他们的文采仿佛锦绣；论其勇猛，则像雕鸟一样悍烈，像狼一样凶戾。善注说：《水经》记载，雕题国在郁林水之南。《汉书》说：从前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为躲避蛟龙的祸害，便文身断发。“亄费”是锦文的样子。《诗经》说：“怒目如咆哮的虎。”《战国策》说：“赵王凶狠暴戾而没有亲近之人。”李善说：题是额头，螭是龙。意思是夷人雕刻额头、镂刻身体作为花纹，和虬龙的色彩相似，所以说“比饰”，又可以和虬龙相对。李周翰说：上文说的是雕额镂身的人。“亄费”大致是依稀的意思；“缋”是花纹，意谓依稀像锦绣。“虓”就是凶猛，意谓勇猛；“悍”是怒目而视，意谓像雕、鹗怒目而视，像狼、豺一样凶恶暴戾。众人一起深入昏暗险峻之处，搜寻奇珍，摸取玳瑁，抚摸大龟，剖开巨大的蚌，在曲折深潭中取出明月珠，在细密的水波上洗涤它的光彩。刘良说：“昧”是冒险进入。巨蚌是孕育明珠的蚌。《列仙传》说：汉高后时，朱仲曾献上三寸、四寸大的珍珠；这里说的不是在曲折深潭中的巨蚌，就不会产出这种珍珠。“风行水上而形成的波纹”叫作涟漪。《诗经》说：“河水清澈而且泛起涟漪。”明月珠，是光泽最明亮的珍珠。水清澈而又有美丽的波纹，在这样的水中洗涤发光的珍珠，是在赞美它的美。善注说：回渊就是水。李良说：意思是说那些文身之人能够冒险进入幽深险要的地方，搜求奇异的珍宝。张铣说：“摸”“扪”是用手暗中取拿；瑇瑁像乌龟一类的动物，身上有花纹；觜▯是大龟，可以用来制作器物。吕向说：“剖”是剖开、破开；“巨”是巨大；“回渊”是深潭。意思是剖开深潭中的大蚌。剖开深潭中的大蚌，才看见明月般的珍珠；珍珠的光色在细密的水波上显得格外明净。于是搜尽天下最奇异的东西，最终没有哪一种所求之物不能得到；溪谷和山壑因此被搜空，河流和大川因此变得贫乏。嘲笑澹台子羽曾被人谋取珍宝，姑且进入大海追求珍宝；把汉水女神载在后面的船上，追随晋国贾大夫，与他一同蒙受尘世之事。刘良说：干宝《搜神记》记载澹台的故事；下文翰注还会引用《左传》中贾大夫的故事。贾大夫娶妻后三年不说话、不发笑，后来带她到如皋射雉，射中后妻子才开始笑着说话。杜预说，贾是晋国的大夫。老子说：“调和它的光，与它的尘埃同处。”张铣说：“毕”是全都，“讫”是最终，“索求”是寻求，“臻”是到达；意思是搜尽天下最奇异的东西，最终没有所求而不能得到的，意思是都得到了。吕向说：搜求奇异珍宝，使溪谷山壑、河流大川都因此枯竭贫乏。张翰说：“袭”是进入，“徇”是求取。《博物志》说，澹台子羽带着价值千金的玉璧渡河，河伯想得到它，风浪突然急起，两条蛟龙夹住船。子羽怒斥说，河神想取我的璧，可以凭道义，不能凭威力；于是拔剑斩杀蛟龙，风浪才停止。子羽把玉璧投入河中，三次投入，三次都被水送回来，于是毁掉玉璧离去。这里说嘲笑子羽曾被河神谋取玉璧，便再次进入大海求取珍宝。汉女，是汉水的女神；晋贾，是贾国的大夫。他曾和妻子到如皋射雉；这里说载着汉水女神进入大海求宝，就像贾大夫和妻子到如皋射雉，所以说追随晋贾而同受尘世之事。快速乘流而行，船身猛烈撞击水面，借着疾风的翅势前进；直冲波涛而上，越过急流，始终水势充沛而行进悠然，终于可以休息，快乐地凯旋归来，向天吴和阳侯作揖告别。刘良说：“汨”是迅疾；“砰宕”是船撞击水面的样子。《离骚》说：“乘着疾风向上行进。”班固说：“飔”是疾风；“凯”是快乐。《左传》说：“整顿军队，凯旋进入晋国。”《山海经》说，朝阳谷有神名天吴，是水神；这里说作揖，是向水神告别而归。善注引《诗经》说：“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宁了。”郑玄说，“汔”是差不多。《战国策》说：“堵住漏船，却轻视阳侯的波涛。”

译这样船就会倾覆。《淮南子》说：周武王讨伐纣王，在孟津渡河时，阳侯的波涛逆流冲击船只。高诱说：阳侯是阳国的侯，溺死在水中，他的神灵能够兴起巨大的波浪。吕向说：“砰宕”是急促；“▯”是疾风；“防防”是风声。意思是船行迅疾，如同鸟有翅膀，又借助疾风的势力。涛、濑都是波浪；意思是船直冲而上。沛沛是水流充沛的样子，悠悠是遥远的样子。李良说：“汔”是已经。意思是已经可以休息，快乐地归来，行礼作揖后告别离开。指着包山作为约期，在洞庭汇集并停留。清点桂林苑中军队所获的战果，在落星楼宴请军队。设置的酒像淮河、泗水那样多，堆积的菜肴像山丘一样高。让轻车飞驰而行，斟饮绿色的酃酒；四匹马并行，车上装载珍贵菜肴，分发给众人。刘良说：班固说洞庭是湖泽的名称；王逸说太湖也叫洞庭，湖水中有包山，山中有石室，民间称作洞庭。吴地有桂林苑、落星楼，落星楼在建邺东北十里。《左传》说“清点军队所获”，《左传外传》说“射猎不过是检阅军事实力”。郑氏说，军实就是所获之物。《周处风土记》说，阳羡有湖，湖中有包山。《左传》中晋国穆子说：“有酒像淮河那么多，有肉像小山丘那么多。”《史记》说：“纣王筑肉山。”《湘州记》说，湘州临水县有酃湖，取湖水酿酒，名叫酃酒。薛综说，酒和菜肴都用车运来分布。吕向同刘良的注释。李济说：“清点军实”，是计算士卒杀敌和俘获的实际数目；“宴请军队”，是设宴慰劳士卒。张铣说：是说酒食很多。张翰说：绿醽是酒。因为参加宴会的人多，所以用车来运酒。“方”是并列。双辔就是四匹马。“赋”与分给相同。意思是四匹马拉的车载着珍贵菜肴，分给每一个人。饮酒。酒喝到一半，举起烽火，鼓声震响，士卒忘却疲倦；众人都在馆娃宫中感到欣喜庆幸。于是设置女乐供群臣娱乐，陈列钟、磬等金石乐器以及丝竹乐器，仿佛天上的钧天广乐降临人间。刘良说：薛综认为，这是行酒时举起烽火告知众人，并以鼓声表示酒已饮尽。郑玄说，“釂”是把酒喝完。《史记》记载，赵简子病重，扁鹊诊视他说，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苏醒；赵简子醒后说，他在上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听到广大的天乐，九次演奏、万般舞蹈，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动心灵，使人愉悦。左传说女乐有两列八人。吕向说：击鼓表示酒已饮尽，士卒忘却疲倦而感到欢悦；天子所到之处称为“幸”；“张”是设置，意思是设置女乐娱乐群臣。张铣说：“罗”是陈列；钧天是神仙的音乐，意思是金石丝竹的盛大声势如同天乐降临于此。登上高台唱东方的歌，操持南方的曲调，演奏《▯阳阿》，吟咏《韎》《任》，表演荆地的艳歌和楚舞，唱吴歌，吟越歌；姿态盛大而舒展，舞容绵延，声音柔美和谐。刘良说：《晏子春秋》说，桀创作东歌、南音；南音是南方之歌。《左传》说“操南音”，商、角、徵、羽各有曲调；楚国人钟仪思念故国，所以演奏南音。《吕氏春秋》记载，大禹治水时经过涂山，尚未遇见涂山氏之女，便向南巡视南方；涂山氏女派侍妾到涂山南面等候大禹，并作歌说“候人猗”，这就是南音的开始，周公、召公采录为《周南》《召南》的风诗。艳是楚歌，《汉书》说楚军四面受敌时唱楚歌。愉是吴歌。《楚辞》说“吴愉蔡讴”。善注说：毛苌《诗传》说，东夷的音乐叫韎，南夷的音乐叫任。曹植《妾薄相行》说，齐歌楚舞纷纷。王粲《登楼赋》说，庄舄显贵后仍作越地吟唱。《史记》说纣王创作靡靡之乐。《左传》中楚国右尹子革说，《祈招》之诗的音乐和谐柔美。张铣注与此相同。李良说：“▯”与演相同；阳阿是舞曲；荆艳是楚歌，也有相应的舞蹈。吴歈是吴地的歌，越吟是越人的吟唱；翕习是盛大的样子；容裔、靡靡、愔愔都是闲雅美丽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像这样美妙的歌舞，再加上彼此唱和的盛况，声响震动钟磬，发出铿锵宏大的声音，好像高山崩塌在面前；曲调变化繁多，难以尽数，都与民间歌谣相和，并与律吕相应。音乐奏响时，连木石似乎也润泽生辉；发出哀声时，凄厉的风便突然刮起。有的超过《延露》而驾临《辩》，有的超越《绿水》而演奏《采菱》。军马停止摇动鬃毛，仰头咀嚼草料；深水中的鱼竖起鳞片，向上跃出。刘良说：“声若坻颓”见于《解嘲》；《楚辞》说伏羲创作《驾辩》，防羲制作琴并开始创作这种曲子。《淮南子》说瓠巴弹琴，鱏鱼出水聆听；伯牙弹琴，四匹马仰头吃草。善注说，《战国策》中司马喜说自己观察民间歌谣风俗；《列子》说郑师文弹琴，春天敲击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便至，草木结实；秋天敲击角弦以激发夹钟，温风徐徐回转，草木开花。衡子说，音乐都和民间歌谣相协调。即使是远方的异域音乐，也都上合律吕，下应歌谣，所以能奏出和谐的音乐，使木石润泽生辉。《淮南子》说，唱《采菱》、演奏《阳阿》，乡野之人听了，还不如听《延露》那样和谐。高诱说：《延露》是曲名。《淮南子》说，牙弹奏《绿水》的节拍。高诱说，《绿水》是古曲，“趋”是节拍。铿鈜是宏大的声音；“汁”与“叶”相同。张翰说：“隆”是高，“殷”是繁盛；“坻”是山，“叶”是和，意思是声音高亢繁盛，像山崩一样，且彼此和谐。“协”是相合。像这样，是说上面演奏的歌舞，使众人应和，从而形成高亢的声响。又有钟磬发出宏大繁密的声音，仿佛山在面前崩塌；曲调转折变化，难以记尽，都与民间歌谣相和，并与律吕的声音相互应合。吕向说：“润色”“暴兴”是音乐感动万物达到极致的表现。张铣说：《延露》《驾辩》《绿水》《采菱》都是古曲名，这里说今天的音乐都超过了它们。张翰说：“弭髦”是说马鬃全都顺伏，马正在合着音乐的节奏吃草。所谓仰头吃草，是指马听到音乐时抬头聆听，草还含在口中。竦与跃出相同，意思是鱼听到这种曲子，鳞片耸动而跃出。酒喝得正酣，欢乐达到一半，八种乐器同时演奏，欢乐的心情想挽留美好时光。于是想起鲁阳公挥戈高举，令太阳回转光辉，停留在天空中，将要西下的太阳重新运行到正中。愿使过去的精诚再次出现。刘良说：“酣”是酒喝得畅快，“湑”是欢乐，“辰”是时辰。《尔雅》说，不辰就是不合时。《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事正酣时天将黄昏，他举戈挥动，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

译太清就是天空。这里说酒喝到一半，八音同时杂奏，正是欢情留连而美好时光却迅速流逝的时候，所以追述鲁阳公使太阳回转的事，想让西斜的太阳在最盛之时重新回到正中，以满足自己的盛大游观。过去光武帝渡过呼沱水，邹衍有感于精诚而使霜降临；精诚能够感通天地、人神，使彼此相应。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回转，或许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假如太阳可以因挥戈而回转，那么精诚也就可以希望感动天地而实现。因此说要使过去的精诚重新出现，这是欢乐达到极致、宴饮逼近结束时的感慨，心中慷慨而仿佛有所见，所以引用此事作比。善注说：《楚辞》说：“角宿还没有升起，太阳藏在哪里？”《广雅》说：“耀灵”就是白日。《鹖冠子》说：“上达太清，下达太宁。”张翰说：酒宴和欢乐才进行到一半，八音已经同时杂奏；欢情想要留住，美好时光却忽然流逝，所以要挽惜时光景色。“既往”是往古，意思是如今想要追齐古人的精诚，使太阳停驻它的光景。从前夏后氏在这片土地上朝会群臣，手持玉帛前来朝见的有万国；这大概也是先王所重视的盛会，以及四方都应遵循的法则。春秋时期，诸侯结盟的首领中，阖闾申张威势，夫差穷尽武力；在国内采纳伍员的谋略，在国外施展孙子的奇计；在柏举战胜强大的楚国，使强悍的越国退守会稽，在商、鲁之间开挖沟渠，在黄池与晋国争夺盟主地位。《国语》说：吴王夫差起兵北伐，在商、鲁之间挖掘池塘，形成深沟，向北连接济水，以便在黄池抵御晋定公。吴、晋争夺盟主地位，吴国先行歃血，晋国随后。善注说：《左传》说，楚军在柏举列阵，阖闾的弟弟夫概王先攻击楚国将领子常，楚军大败。《国语》说，越王句践退守在会稽山上。《难蜀父老》说，南方奔驰派遣使者，请求强大的越国援助。吕向说：涂山在吴地，所以说“这片土地”；玉是玉圭，诸侯手持它；帛是束帛，前来会盟的有万国。“高”是高大、尊崇，“轨”是法则，意思是可以成为四方的法则。“要”是约定，意思是诸侯约定结盟发誓；伍员是吴国的贤臣，孙武凭兵法和奇计教导阖闾。张铣说：夫差讨伐越国，越王大败，夫差完全夺取越地，越王逃走，退守会稽山；说“栖”，是把他比作鸟栖息。张翰同刘良注。只是吴地凭借江湖的险阻和丰盛充足的物产，即使拿关中绕霤的险固来相比，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坚固；即使拿郑国、白渠来相比，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富饶。吴地的士人有攻陷坚敌的锐气，民间有重气节、有志概的风尚；稍有触犯，便拔剑相向；一声含怒的喝叱，便弯弓欲射。刘良说：《汉书·王莽策命前将军》说：“绕霤的险固，南面抵挡荆楚；郑白二渠，天下凡是说富饶的地方，都多称道关中，所以这里引用它们。” 拥有人才和军队的，便如龙腾飞；占据这片土地的，便如虎环视。指挥攻城，只一挥军旗就像摇落枯木；拔取敌旗，就像回头伸手便能取得。即使带甲之士一朝出动，也能建立大功而流传久远；即使王霸事业历经百代重叠，富强之势仍相继不断。美好欢乐的事都出现在这片土地，列仙也聚集于此。桂父修炼形体而改变容貌，赤须子像蝉蜕皮一样脱胎换骨，并依附于此地。刘良说：《贾谊传》说，权力控制天下，回头一看便可如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日〕 中原各国拿它来相比，一生都很少见到；只能用丹青描绘它的形象，珍贵奇异的宝物也因此显得格外可贵。舜、禹曾游历这里，直到终身也忘了回去；他们的精灵留在山曲之中，玩赏这里的奇异美丽。刘良说：中原把吴地的珍宝视为珍贵，却不能亲眼见到，只能借丹青描绘其形貌。楚辞《九歌》说九疑山众神纷纷迎接，是说舜的神灵在九疑山。意思是圣帝明王无论生前死后都停留于此，是因为珍视这里的奇异美丽。善注说：《山海经》说，南方苍梧山丘中有九疑山，是舜的葬地。

译分别众多士人，概略考察万方风俗；有的国土茂盛开阔，有的邦域低洼狭窄而局促。这座都城广大宏伟，仿佛把整个神州倾入其中并收藏在匣子里；仰望南斗取用其精华，又兼得天地二仪的优厚滋润。刘良说：“函弘”是宽大。《左传》记载，齐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你的住宅低洼狭窄，不能居住。”古书说，昆仑山东南五千里称为神州。《楚辞》说，八根柱子为什么向东南倾斜；吴国地势仿佛倾斜下泄，所以说倾入神州而收藏。论语说，把东西收藏在匣中。广雅说“商”是度量。由此推量，西蜀和东吴相比，大小差距极其悬殊。这也如同荆棘林中的萤火与高达千里的寻木、照耀天地的烛龙相比；又如否卦与泰卦彼此相反，也如庄子所说的帝之悬解与桎梏于疏属山相反。难道可以把它们放在同一时代来谈论大小，在同一年份来评议土地的肥沃和贫瘠吗？刘良说：《崔寔政论》说，贤者和不肖者相差如同太阳和月亮与萤火，即使愚顽之人也能看出。《山海经》说，寻木长达千里；又说，钟山的神名叫烛龙，它睁眼就是白昼，闭眼就是黑夜。庄周说，老子死后，秦失前去吊唁，哭了三声便出来。弟子问：“他不是您的朋友吗？”秦失说：“是。但像这样吊唁可以吗？”弟子说：“起初我以为他是一个有情感的人，如今看来并不是。他来，是顺应时机；他去，是顺应自然。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忧愁和欢乐便不能进入心中。”古人把这叫作“帝之悬解”。《山海经》说，贰负杀死危，天帝于是把他拘禁在疏属山，锁住他的右脚，反绑他的双手。汉宣帝在上郡攻打磻石，得到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双手反绑、戴着刑具的人。刘向说，这是贰负的臣子。汉宣帝问：“你怎么知道？”刘向便用《山海经》回答。这里的“帝”就是上天。人从上天承受命运，又受到世俗性情的拘束，终身忧虑而不能解脱，这就是自己始终被执缚、为上天所系。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忧愁欢乐都不能进入心中，这就是任性自在，得到上天的解脱。上天在上，所以说“帝之悬解”。前者是本性永远受到放纵，后者是形体永远受到桎梏，二者相反到了极点，所以用来作比。凡是安于自己所守、不改变方向，处在闭塞困穷之地而不知道天下通达道路的，也都是这样。“确”是瘠薄。善注说：荆棘聚集而成林；郭象注《庄子》说，活着叫“悬”，死去叫“解”；《过秦论》说，不能在同一年中相提并论。张翰说：棘林是荆棘刺木，萤曜是萤火虫的光，寻木是高大的树木，龙烛是钟山之神，睁眼便用光照耀天下。意思是吴、蜀相比，蜀如荆棘林中萤火的光，吴如大树和烛龙的光照；由此衡量，吴、蜀相差悬殊到了极点。张铣说：否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泰是天地交会、万物通达，所以二者相反。“丰”是肥沃的土地，“确”是贫瘠的土地；意思是吴地美好而蜀地恶劣，怎么能在同一时代谈论大小，在同一年中讨论土地的肥沃与贫瘠呢？李济说：帝就是天，悬解就是放纵自在。意思是吴地如同得到天地之性、顺应地道而自由自在，蜀地却仿佛被杻械拘束，不能通达。至于那些幽深遥远、独自深邃，辽阔而幽闲深奥的地方，是耳目所不能遍及、脚步所不能到达之处；其中有极其特殊奇异的事物，有诡异非凡的事情，把美好的道理隐藏在永久的古代，直到现在还没有被前代先觉者察知。像您所传述的，不过是轻率粗疏的遗言，只略举其大概，还没有得到其中的精微奥妙。刘良说：“倜傥”“崫诡”都是说非常诡异的事。“终古”就是永远的古代。《周礼》说，车轮太高，人就不能登上；车轮太低，马终究也难以登上斜坡。《离骚》说，我怎么能忍受这种永远的困境？《孟子》说，伊尹说，上天生这些人，使先知者觉悟后知者，使先觉者觉悟后觉者。孟子说自己是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孟浪”大致是没有终极、粗疏的意思。《庄子》说，先生认为这是孟浪之言，我却认为是妙道的实行。善注说：《东京赋》说，粗略地说出宾客所谈的大概。张翰说：寥廓闲奥是宽广深邃的样子；“该”是达到，“趾”是脚，指脚步所到。倜傥是特殊卓绝，崫诡是奇异；“理”是美好。意思是幽深遥远、宽广深邃、耳目不能及、脚步不能到达的地方，其中有特殊卓绝、奇异非凡的事物，把美好隐藏在永远的古代，人们都像沉睡一样，尚未觉醒，当然不能事先觉知。吕向说：“孟浪”是鄙俗粗野的话，“梗概”是大纲。可是王孙极力夸耀都城的奢华壮丽，尚且还说像我所传述的那样，那么这些鄙俗的遗言也只是略举纲要，还没有得到真正美妙的内容；可见夸饰的心思还没有停止。《文选》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六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京都类，下。《魏都赋》。左太冲。魏国先生面容温润，便扬眉张目，告诫说：“交州、益州的士人真是奇怪啊！”刘良说：《孟子》说，君子的本性是仁义礼智根植于心，表现出来时面色温润，不说话也能被人理解。“异”是奇异。《尚书·尧典》说，岳说“奇怪啊”。《汉书》中有交州，后来梁朝改称益州。《汉书》又说，公孙弘扬眉厉色，振作武威之怒。《音义》说眉毛以上叫衡，是举眉扬目。字林说，盱是睁大眼睛。尔雅说，诰是告知。李良说，睟容是温润的容貌，盱是抬眼大看。先生见吴、蜀两地的客人彼此夸耀过分，于是张目举眉，惊异地告诫说：“交趾属于吴地，益州是蜀都；所谓异，是表示惊怪的语气；士，是对士人的通称。” 大概是因为语言有楚地和中原的差别，这是土地风俗不同；情性有险恶和平易的差别，这是习俗各异。刘良说：《论语》说人的本性相近，习俗却相距很远。善注说，荀子说，人住在楚地就成为楚人，住在中原就成为中原人，这不是天性，而是长期熏染造成的。《史记》说，淮北的沛、陈、汝南、南郡属于西楚；颍川、南阳是夏人的居地，所以至今称为夏人。《周易》说，言辞有艰险和平易。《春秋说题辞》说，中国人的性情和习俗，通常都有所操守。吕向说：音是人的语言声音，夏是中国，土是土地，风是风俗，乖是区别。意思是住在楚地便说楚音，居住中原便说中原音；土地不同，风俗也不同。人的性情有奸险的，也有通达平易的，都是长期习俗积累造成的差异。这里是说吴、蜀两位客人言辞夸张过分，正是土地风俗不同、长期积习各异所致。虽然习惯形成了通常的性情，却本来并不是人生来就如此、凭自身自然获得的。从前市南宜僚玩弄弹丸，解除了两国之间的争战；现在姑且为您再次表演高尚的言辞，以解开两位客人在辩论园囿中的争竞。刘良说：公孙龙一类辩士，能够修饰人的心思、改变人的意念，能够在口头上胜过别人，却不能使别人心服，这就是辩士的园囿。善注说：《毛诗》说：“高尚的声誉十分显著。”张翰说：白公将要同楚国令尹子西交战，派人召宜僚，想任用他。宜僚不肯从命，只若无其事地玩弄弹丸；白公受到感动，终于停止了战事，所以说解除了两家的争难。这里是说吴、蜀两座都城彼此争论是非而结成争端，先生想替他们化解。张铣说：先生说宜僚玩弄弹丸而解除两国的难事；如今先生又要用高尚的言辞为吴、蜀两位客人解除在辩论园囿中的争竞，意思是辩士言辞繁多，就像园囿中草木繁茂。班固《终南山赋》说：水流汇聚而成为水，停积凝结而成为山。济说：太极是天地的起始，剖判是分开的意思。太极未分、天地混沌的时候，是造化的开端；一昼一夜已经形成昏明，一清一浊，这就成为天地。元气融汇流动的成为江海，凝结聚积的成为山岳。列宿分布在各自的分野，荒远边裔环绕在四隅；岩冈、潭渊，成为限制蛮夷、隔绝夷狄的险要。刘说：潭就是深水。屈平《卜居》说“横过江潭而捕鱼”。善说：《汉书》说秦地在天官东井、舆鬼的分野；扬雄《交州箴》说交州荒远，水天相接；《方言》说窍是空的意思。向说：九州各有分野和星纪；荒裔是边远的属地，带是环绕，中国的角落叫隅，孔穴叫窍，潭渊就是江湖。意思是中国以山冈江河为界，隔开蛮夷；蛮夷居住在高峻险危的地方，把这些地方当作孔穴。蛮夷的聚落，靠翻译引导才能相通，那里的人如同鸟兽。刘说：陬、落都是蛮夷居处的名称，也可说聚居之处为陬。善说：杜笃《边论》说亲自翻译引导，缓步而行；《论衡》说四夷进入中原，是由于翻译才相通；《说文》说译是传达四夷语言的人；《汉书·贾捐之传》说骆越人和禽兽没有差别；毛苌《诗传》说氓就是百姓。翰说：陬是聚集，落是居住，译是转换，导是引导。意思是蛮夷聚居成部落，语言不同，中原人不能听懂；如果有人来朝见，就派人翻译转换他们的话，引导他们沟通。所谓鸟兽之氓，就是蛮夷，指他们居住洞穴、栖宿树木，与鸟兽没有区别。真正居于正位、合乎君体的君主，应当把中原作为咽喉要地，而不能把边疆当作襟带险阻。刘说：《易经》说“正位居体”，美德蕴藏于内而通达四肢。善说：以喉咙和衣襟比喻身体及衣服；《战国策》顿子说韩国是天下的咽喉，魏国是天下的胸腹；李尤《函谷关铭》说：“襟带咽喉。”《声类》说襟是衣服交领。翰说：正位，是端正地居于宝位；居体，是处在君主的地位。意思是，端居宝位、处于君主之体的人，应当把中原作为咽喉要地，而不能把边疆作为襟带险阻。使国家长久、养育百姓，应当以道德作为藩篱，而不能以险要作为屏障。善说：《左传》北宫文子说：“拥有国家，使美名长久流传。”《周书》成王说：“我不知道养育百姓的方法，恭敬地请教伯父。”《说文》说甿是田间百姓。东方朔《集》说：“文帝以道德为篱笆，以仁义为藩篱。”毛苌《诗传》说藩就是屏障。扬雄《城门校尉箴》说：“盘石唐芒，袭险重固。”毛苌《诗传》说屏是遮蔽。向说：字是养育百姓；藩、屏都是援助和屏障。意思是以德养人，而不是凭借险要。可是像诸位大夫这样贤能的人，尚且不能近乎辅佐、以等差威仪拥戴君上，依附并归于大中之道，思念接受魏国的正朔，乐于率领部众进贡、履行职责。善说：意思是不能同众庶一起辅佐拥戴君上、使威仪有等差，也不能依附大中的正道。《国语》越王勾践说：“如果听到大夫您的话。”贾逵说：因为亲近他，所以称“子大夫”。《尚书》说：“使众人明白教诲而自我勉励，辅佐拥戴君上。”

译《左传》说：“士庶有贵贱的常规，尊卑有等级和威仪。”《庄子》说：“依附不靠胶漆。”王弼《周易注》说丽是附着。《尚书》说：“皇极，就是君主建立大中之道。”孔安国说皇是大中，指大中的道理。又说禀是接受。《论语比考谶》说：正朔所施加的地方，没有不归附正义的。《论语撰考谶》说：穿胸、儋耳等地，没有不来进贡的。良说：先生称客人为“子大夫”，是承认他们贤能，也是主客之间的称谓。翼是辅佐，等等是等级差别，威是威仪。责备二客不能希望以等差威仪辅佐魏主，使自己依附大中之道。铣说：先生让吴、蜀二客归附正义，遵从魏国正朔，缴纳贡赋。可是他们只致力于曲意随从，不辨善恶，和非人之民同流合污，反而在遥远的边域安逸自得，以文身为荣耀，以险阻自夸。善说：只是致力于随从邪曲、赞同恶行，成为非人之民，又在遥远的边域安逸自得。《毛诗》说：“不要放纵诡诈的随从，以谨慎对待不善之人。”毛苌说：诡是把别人的善说成恶，随从民众的恶。《诗经》说：“独自成为非人之民。”《左传》管仲说：“贪图安逸如同饮鸩毒，不能留恋。” 李陵《答苏武书》说：“出征遥远的边域。”《汉书》说：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身上刺文，剪短头发。蔡邕《楚陵碑》说：“进路非常平坦，人情却险恶急迫。”毛苌《诗传》说棘是急迫。向说：诡是曲折，匪是否定；匪人是夷狄之人，绝是遥远。责备他们不接受魏国正朔，却曲意顺从夷狄之人。宴安是安逸自得，意思是在遥远之地安然留恋那鸩毒。铣说：险是险阻。东吴把夸耀勇壮、雕镂身体的士卒当作荣耀，西蜀也不以德行自守，而只夸耀自己的险阻。把言语和常理混淆，牵强地说不合义理的话，越说越奢侈；粉饰地形的斜曲不正来夸耀它，把倔强蛮悍说成伸臂逞勇；这不是醇厚精粹的方略，谋略却在王者之义上错乱驳杂。哪能胜过在道路中央寻找漂浮的萍草、在荆棘刺端制造猕猴呢？刘说：李克《遗书》说，言语辩巧聪敏却不合义理，叫作谬言。《周官》说，形方氏掌管划定邦国土地和疆界，没有华离之地。班固说，不改变叫醇，不混杂叫粹。《庄子》说惠施多方，著书五车，其道理错乱驳杂。《楚辞·天问》说：“靡萍九连，枲华安居。”韩非子说：燕王喜欢微妙的技巧，一个卫国人说：“我能在荆棘刺端雕成母猴。”燕王很高兴，给他五乘车的俸禄。后来燕王想观看，卫人说必须半年不进宫、不饮酒吃肉，等雨停日出，在晩阴之间才能看见。燕王于是供养卫人，却始终不能看到母猴。郑国有个在台下治理事务的人对燕王说：我会削木，凡是精巧的东西都必须有削刀可以施展的地方，而且器物必定大于削刀；如今荆棘刺端容不下削刀，能不能做成就可知道了。燕王问用什么来制作，卫人说用削刀；燕王要看他的削刀，卫人说去取来，趁机逃走。那人对燕王说：君主没有尺度，善于言谈的人便会多说这种在棘针上雕猴的空谈。善说：《周易》说君子有时沉默，有时说话。《广雅》说胶是欺骗。郑玄《礼记注》说矜是自尊自大。毛苌《诗传》说然是如此。汉书伍被说倔强是江淮一带的方言。孟子说冯妇善于搏虎，挽起衣袖下车，众人都很高兴。

译《楚辞》说：“君王面色发红而喜形于色，精神纯粹而开始壮盛。”司马彪《庄子注》说：踳读作舛，舛是乖背；驳是颜色杂乱不同。王逸《楚辞注》说：难道有萍草蔓延在九条大道上吗？靡是蔓延。向说：缪近于昧，伦是次序。不衡量义理便说话叫缪言。君子有时沉默、有时说话，是责备二客不明白沉默和说话的次序，牵强地说不合义理的话而越发奢侈。翰说：华离是地形，意思是蜀都土地狭小，地势斜曲不正，却徒然夸饰成肥沃之地。倔强指夷狄的恶劣性情，梗戾指王孙夸耀士卒勇悍。又说，即使有高耸的石林，也说能够伸臂把它们摧毁。铣说：粹是美善，方是比拟，壮是盛大，踳乖、驳乱都是错乱。意思是吴、蜀二客不能以醇美比拟大道，他们的谋略违背、扰乱王者之义。愈是胜过。逵是道路，靡是流动的样子。水中的萍草若在道路中央寻找，本来就不可能得到；二客的话差错荒谬，好比在道路中寻找萍草、在荆棘刺端制造猕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里、千里〕 剑阁虽然高险，凭借它的人还是会失败；这不是深深扎根、牢固根蒂的办法。善说：剑阁在蜀地。郦道元《水经注》说：小剑山距大剑山，有飞阁通达道路，所以叫剑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月、八月、十二月〕 《广雅》说嶛是高峻；又说蹶是失败。《老子》说：有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这叫深根固蒂，是长生久视的道理。《声类》说蒂是果实的果柄。济说：嶛是险峻，凭据是依靠。意思是，虽有险要之地，没有德行而凭借它的人，必然遭到颠覆失败，所以不是深根固蒂之道。洞庭虽然深广，依仗它的人却会败逃；这不是爱护人民、治理国家的道理。善说：洞庭在吴地。《史记》吴起说三苗氏左边是洞庭，右边是彭蠡；这是险地，大禹曾讨伐它。《汉书音义》服虔说军队失败叫北，北是败逃。《老子》说爱民治国，能不能不用智术。济说：濬是深，负是凭恃。意思是，即使有深险之地，没有德行而凭恃它的人，也必然败逃，这不是爱民治国的原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那桑榆时分的余晖，尚且胜过长庚初现的光辉，何况河、冀之间明朗高燥的地方，怎能与江左水边低湿狭小之地相比？善说：《东观汉记》光武说：“在东隅失去，在桑榆收回。”《毛诗》说：“东方有启明，西方有长庚。”《左传》说齐景公想改建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低湿狭小而喧闹尘土飞扬，请让我替您换成明亮高爽之处。” 《楚辞》说：“长江边的遗风。”薛君《韩诗章句》说介是界。毛苌《诗传》说水草相交的地方叫湄。向说：桑榆余光，是太阳将要西落；长庚是在黄昏出现在西方的星。爽是明亮，垲是高地，介是左方，湫湄是小水边。意思是桑榆的余晖尚且胜过长庚初出的光辉，何况魏都处在河、冀之间高明的地方，岂能和江左的小水相比。所以现在将把神州的概要、赤县的疆界、魏都在天下的卓越地位以及六合的枢纽要害告诉你们。刘说：邹衍认为，儒者所说的中国，在天下八十一分中只占一分；中国称为赤县，神州内部又有九州，是大禹划定的九州，所以不能把它另算作州数。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范睢游说秦王说魏、韩国都处在中国，是天下的枢纽。善说：《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以东南方圆五千里的地方叫神州，是帝王居住之处。《小雅》说略是疆界。《周礼》说方圆千里叫王畿。《西都赋》说卓跞诸夏，卓荦与卓跞音义相同。

译【万国相连聚集，那么吴、蜀仍然像丑人和小土丘，魏国则像子都和方壶。】况且魏地，是毕宿、昴宿所对应的分野，是虞、夏遗留下来的人民，是先王的桑梓之地，是列代圣人的遗迹。考察四方边隅，它处在八方的中央；测量寒暑，它是霜露均匀降临之处。卜偃预先知道这一点，赞赏它的盛大；吴札听到歌唱，赞美它的风俗。即使处在衰微的时代，盛大德行仍显现在管弦乐声中；即使超过千年，怀念旧俗的情意仍积存在遥远年代。刘说：《诗谱》说魏地是毕、昴的分野，是虞舜和夏禹建都之地，在《禹贡》冀州，雷首山以北、析城山以西；周朝把它封给同姓，后来晋献公灭魏，把它封给大夫毕万，位于晋国南边的黄河曲处，所以《魏风》说：“汾水的一曲，把它放在黄河岸边。”隈就是角落。邹衍说四方边角不得安宁。司马相如《封禅文》说下至八方。《国语》说卜偃认为魏是大名，因此首先得到天启的赏赐。善说：《诗经》说：“只有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地对待。”王逸《楚辞注》说考是考察。《周礼》说用土圭测量日影，以求大地中央；太阳以南多暑，以北多寒。【卜偃是晋国掌管占卜的官员。】晋献公把毕万封在魏，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昌大。”所以说赏赐隆盛；隆盛就会昌大，能预先知道事情，所以叫前识。春秋襄公十九年，吴国公子季札来聘问，晋国让乐工演奏《魏风》，季札说：“美好啊！宏大而婉转，险峻却容易实行；如果以德行居于此地，就会成为明君。”因此说他赞美魏地的风俗和德行。向说：形是显现，衰代是春秋时期风俗德行衰微的时代。意思是即使遇到衰微时代，盛大德行仍显现在管弦乐中，这就是吴季札所赞美的。铣说：蕴是积聚。《魏风》虽然已经湮没千年，如今我又在这里建都，这是怀念古代，把这种情意积存在遥远的年代。至于魏地的疆域，旁边极至齐、秦，汇聚于冀州道路，向前开向殷、卫，跨越控制燕、赵；山林幽深，川泽回环缭绕；恒山、碣石高耸入青霄；河水、汾水浩荡而明净。向南看淇水弯曲处，绿竹繁茂；向北临漳水、滏水，冬夏有不同的水潭。神异的石鼓在高山上遥遥发声，灵异的声响时时惊动四方；温泉急涌，自然形成波浪；华清泉荡涤邪秽，使人难以衰老。刘说：魏襄王时，苏秦游说魏王说，南有鸿沟，东有淮水、颍水，西有长城，北有河水。《地理志》说：魏地属于觜、觽的分野，是秦的分野；从高陵到河东、河内，南有陈地以及汝南的邵陵、隐强、新汲、西华、长平、颍川、舞阳、郾、许、鄢陵，河南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县，都是魏的分野。魏武皇帝起初封为魏公，南面得到河内、魏郡，北面得到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东面得到平原，西面得到东平，共十郡，以此作为魏国的根本，大概就是冀州的土地。恒山是北岳，碣石是山名。《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猗猗。”《汉书·沟洫志》说砍取淇园的竹子。漳水、滏水是两条水名，邺城西北的滏水有热水，所以叫滏口，水有寒有温。刘邵《赵都赋》说神鼓发声，民间传说石鼓鸣响就意味着天下将发生兵革。《诗经》说“那清冽的泉水”。温水在广平郡易县，民间认为用来治病洗浴可以除去百病。华清井就是华水。善说：王逸《楚辞注》说凑是聚集；冀、道也是两个国家的名称。《尔雅》说两河之间叫冀州。

译《左传》说江、黄、道、柏四国正与齐国和睦。杜预说道国在汝南。胸就是前面。《南都赋》说淯水荡过前面。《汉书·地理志》说河内原是殷代旧都，周朝分为鄁、邶、卫。碪▯是高耸的样子。郑玄《周礼注》说汾水出自汾阳县。《上林赋》说水势浩大荡漾。《广雅》说浩溔是广大。《山海经》说少山有清漳水流出，郭璞说它向南到武安流入浊漳。《山海经》说神困山有滏水流出，郭璞说它经过邺城西北流入漳水。《说文》说泌水是急流，泌与毖相同。鱼豢《典略》说浪井是不挖掘而自然形成的井。《毛诗》说永远赐予长寿。向说：齐、秦是国名，冀、道都是州名。良说：殷都朝歌在邺城南面，卫国也在南面，所以说向前开胸，就像人的胸部在前面；跨蹑就是控制、连接，燕、赵是国名；幽岟是深邃，回缭是缭绕的样子；恒、碣是两座山，河、汾是两条水；浩涆、皓溔都是水流浩大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丈〕 铣说：纯是美好。淇、澳是水名，水边也出产美竹。漳、滏是两条水名，漳水寒，滏水热；水若从滏水流出，就因此命名，所以说冬夏有不同的水潭。沼是水的通称。翰说：邺城西北有鼓山，山上有石鼓的形状，民间传说它有时自行鸣响，所以称为灵响；惊是惊动、警示，表是外部。钲是用来节制鼓声的金属乐器，这里所说的钲就是石鼓；称为钲，可能是文字上的讹误。济说：毖就是泌，是水流湍急的样子。意思是温泉涌流，自然形成波浪，说明它华美清洁，可以洗涤疾病、延长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里、七十里、二篇〕 墨井、盐池出产黑色的水和白色的液体；那里的田地属中等，土壤是白色的；平原和低湿地平坦整齐，堤岸和高地广大开阔。有的山地高低重叠，有的地方光明宽广。天地之气交汇和谐，烟气氤氲，嘉祥美善显著出现，喜庆于是兴起。因此，早在远古，魏都兴起的征兆和根本已经萌发；从前积藏的祥瑞之气，隐藏在图谶、纬书、竹简和帛书中。它超越时代而深沉静默，直到应合时运才光明显赫。等到圣武之君如龙飞起，开始接受天命，在这里建都，使光明充满天下。刘说：邺城西面高陵、西伯阳城以西有墨井，井深八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河东猗氏县南面有盐池，东西六十四里，南北七十里。《尚书·禹贡》说：冀州的土是白壤，田地属中等上等。閟是闭塞。诗说：“閟宫有沟渠。”善说：《周礼》说辨别坟、衍、原、隰的名称。郑玄说水边高地叫坟，下方平地叫衍。《诗经》说原野和低湿地平坦整齐，斥斥是广大的样子。《西京赋》说各种嘉祥都完备出现。魏文帝答曹植诏说：你献上的两篇诗，微小的征兆已经显现并形成文章；兆是事情预先出现的征兆。《淮南子》说想与万物接触而尚未形成征兆。许慎说朕是征兆。《毛诗》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译毛苌说振是自。广雅说萌是开始，尔雅说柢是根本。《礼记》说“我从前夜里做梦”，郑玄说畴是发语声。《说文》说防是验证。河图、洛书所出的书称为防。《墨子》说把所写的内容记录在竹简和帛上，传给后代子孙。《春秋说题辞》说《尚书》是用来推明时运、说明天命授受时机的书。《魏志》说太祖武皇帝姓曹，名操，任丞相，封魏王；文帝接受禅让后，追尊他为武皇帝。《东京赋》说世祖像龙在白水飞起。《毛诗序》说文王接受天命而建立周朝，郑玄说是接受天命而君临天下。《东京赋》说汉朝初年没有安置都城。翰说：墨井中有像墨一样的石头，盐池在河东古冀州境内，所以这里提到它们；玄、素是墨井和盐池的颜色，滋液都是水的名称。冀州田地列为第五等，土是白壤。又说嵬櫐是高低不平，复陆是重重叠叠，黋朗是光明，拓落是宽广。意思是山川有的高低重叠，有的光明宽广而美好；天地交泰，元气氤氲，嘉祥之美预先兴起，明白显示给魏太祖。汉桓帝时有黄龙星出现在楚、宋之间，见识者说五十年后梁、沛之间将有真人兴起，其锋芒不可抵挡；后来果然是太祖应验，所以说嘉祥预先出现。向说：畇畇是平坦，坟是堤岸，衍是低平之地，斥斥是广大；朕是征兆，振古、畴昔都是往古，萌是开始，柢是根本。意思是魏都的征兆和根本自古以来就已存在，指卜偃的预言和吴札的赞美；防是预言君王兴亡的图书，纬是纬书，也就是上文黄星的应验。閟是秘密，竹、帛是古人书写文字的材料；古人把关于君王气象的话秘密藏在图谶、纬书和竹帛中。逈是旷远，渊黙是深沉静默，光赫是光大显盛。意思是有旷远深沉的气量，才能应合时运，在这里建立盛大事业。良说：暨是到；到了圣武之君开始接受天命、在这里建都，说明上天有一位超越时代的人才。起初开始营建时，卜筮都预示着良好的谋划；用龟甲占卜、用蓍草筮问，也都得到吉善的结果。于是修整外城，整治城墙和护城河；这种营建制度足以包容百代帝王的法则；仿照雍、豫二地的居处，描绘八方都城的形制；以陶唐时代的茅屋为鉴，以夏禹低下的宫室为准。古公亶父草创基业，而高门有门槛；宣王中兴，而修筑宫室达到百堵。兼取圣哲的法则，合并文治武功的形制；斟酌丰盛与俭约，取其中道，按照当年的条件制定尺度；思考《易经》重卦中的大壮卦，观览荀卿的主张，采纳萧何的营建办法，搜集林中的大木，由林衡交给梓匠，授予完整的规划。刘说：《尚书》说谋划要征询卜筮，就像周公为洛邑都城占卜。诗说于是契合我的龟卜，又说卜问说吉，最终确实善美。荀卿说宫室台榭是为了避寒暑、养德性、辨轻重，并非为了夸耀奢泰，而是为了彰明人的通达、仁爱与顺理。《左传》说山林中的木材由衡鹿掌管，治理木器的人叫梓；《尚书》中有《梓材》篇。善说：《淮南子》说太一包容天地；雍是西京，豫是东京。《西京赋》说从八方都城中取不同的制度。墨子说尧、舜的茅屋不加修剪。《论语》说禹的宫室低下。毛诗赞美古公亶父说高门有门槛。《说文》说僝是准备。孟子说梓匠、车工能把规矩教给人，却不能使人掌握技巧。赵岐说梓匠是优秀木工。良说：允是信，臧是善；缮是修理；城隍是护城河。向说：经始是开始经营，牢笼是包容百王的制度；僝是整理木器；两手合抱称为拱；林衡是主管山林的官员，梓匠是加工木材的人。铣说：仿照西京雍、东京豫以及八方都城的形制，全部加以模拟描绘。济说：尧居住的地方茅屋不加修剪，禹的宫室低下，如今将以此为准则加以考察。古公是文王的祖先，因为戎狄侵扰国家，迁到岐山之下，开始草创都邑，百姓也跟随而来，说明他有德。闶是门槛，说明足以隔开内外。宣王中兴，重新修治宫室，仍然俭约，只筑成百堵。翰说：圣哲的轨则，就是取法舜、禹、古公、宣王；文质并取，是不走向过分或极端。斟酌丰俭，采取中道，按照当年的丰俭和百姓能力来衡量使用。《易经》说上古穴居野处，圣人改用宫室，上有栋梁、下有屋宇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荀卿说宫室台榭是为了避燥湿，并非奢侈，所以加以观览采纳。萧何是汉代丞相，曾营造未央宫。钟架相对陈列，长庭之上，风吹不见一丝尘埃，下雨也没有一点湿润之处。【刘良说：诗中说“旅楹有闲”，是说众多楹柱按间隔排列在中央。“振”是屋宇稳固的意思。文昌殿前有钟架，钟铭说：“惟魏四年，岁在丙申，龙次大火，五月丙寅作蕤宾钟，又作无射钟。建安二十一年七月，开始在文昌殿前设置钟架，用来朝会四方之人。”善说：郑玄《毛诗笺》说，“旅楹”就是众多的楹柱。薛君《韩诗章句》说，“闲”是大，意思是宽大显著。晖说，“鉴”是光辉远照；“抰”是振动，屋宇振动稳固。“鉴”在《广雅》中解释为照耀。“黮”是黑色，“▯”也是黑色。“▯”是横木。嶙峋是山崖高低不平的样子。《毛诗》说风雨能够消除尘埃。《墨子》说圣王建造宫室，下足以抵御风寒，上足以承受露水。翰说：旅，是陈列；楹，是柱；闲，是间隔，意思是栋梁、柱子每隔一间排列，上面有朱色的覆盖物，反射日光，所以光色明亮，照耀并振动屋宇。抰振，指屋内；榱是椽；题是椽头。意思是椽头黑而深，仿佛经过染色。阶▯，是阶道上高低不平的台阶。又说，津是润湿。庭地填满沙土，平整得像砥石。意思是长庭即使有风也没有尘埃，即使下雨也不湿润。向说：虡是悬钟的格架。】

译相对陈列、铺设在长庭两旁。北阙高大雄伟，正南的端门由此遵循而建；两座高峻的石碑挺立，车驾可以并行通过。西面开着延秋门，东面开着长春门，在这里朝见群臣诸侯，观览宴享并养育宾客。【刘良说：文昌殿在端门之前，正南对着南上东门，另有东西两座上东门；端门之外，东面有长春门，西面有延秋门。文昌殿是朝会宾客、宴享四方之人的地方。善说：《德阳殿赋》说“朱阙岩岩”。凡是南方的正门都称为端门。《春秋说题辞》说鲁国端门有血书。“觐”是会见。《尚书》说“于是朝见群臣诸侯”。《周易》说“观颐”，就是观察人所奉养的事；颐是养，也有享用之意，所以说“观享颐宾”。翰说：岩岩，是高大的样子；南端，是正南门；攸，是所；遵，是遵循，意思是正南门以北阙为法式。竦峭，就是高峻；碣，是竖立的石碑。“方驾比轮”是说车驾并行，门很宽大，可以让车子并排通过。铣说：辟、启，都是开。延秋、长春是两座门的名称。向说：在这里朝见百官诸侯，也在这里宴享、供养宾客。】左边是中朝，光彩鲜明；这里听理政事，也是皇帝寝居之处。既不朴陋，也不雕琢；去掉奢泰，去掉过甚。木材不加雕镂，土工不饰以锦绣，圣道教化从这里陶铸而成，国风也由此承受。【刘良说：中朝就是内朝。汉代大司马、侍中、散骑诸官属于中朝，丞相及六百石以下官员属于外朝。文昌殿东面有听政殿，是内朝所在。《墨子》说尧做君主时，使用椽木而不雕琢。《晏子春秋》说，明堂的制度是下方的湿气不能侵入，上方的寒暑不能进入；土工不加文饰，木工不作雕镂，用来表示教导百姓知晓节制。老子说“去甚，去泰”。《尔雅》说镂就是锼。善说：《毛诗传》说赩是红色的样子。《尚书》说“既勤朴斵”，孔安国说朴是治理，斵是削凿。《西京赋》说“木衣绨锦”。《说文》说绨是厚的丝织品。玄妙的教化由此陶铸而成，国风也由此获得禀受。蔡邕《陈留太守颂》说“玄化洽矣，黔首用宁”。如淳《汉书注》说陶人制作瓦器叫作甄。《毛诗序》说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称为风。翰说：赩是光彩。】意思是中朝官员衣冠盛大而有光彩。寝，是正殿。匪，是非。意思是这座殿不追求朴陋，也不追求雕琢；去除奢泰和过分，取其中正之法，不把奢侈作为追求。铣说：锼就是镂，木材不加雕镂；土无缔锦，是说土工不作华美装饰。玄圣甄成，是说一切都是圣人教化陶铸而成；国风所禀，是说俭约取法于国风，国风之诗是用来赞美俭朴的。】前面有宣明、显阳、顺德、崇礼等门，重重宫门洞然相通；仪容端庄的群臣济济一堂，珍贵树木繁茂，奇异花卉盛开。蕙草的香风像熏香一样，甘露的味道像甜酒一样。【刘良说：听政殿前、听政门前，升贤门在右，崇礼门在左；崇礼门左边是顺德门，三门都朝南。升贤门前是宣明门，宣明门前是显阳门；门前有司马门。《尔雅》说宫中的门叫闱；洞，是通达。南北内外、东西左右的掖门都洞然相通。善说：《礼记》说大夫济济，庶士锵锵。边让《帝台赋》说惠风如春。孔子《家语》记舜说“南风之薰兮”，王肃解释为薰风到来的样子。《论衡》说甘泉的味道像饴蜜，君王处于太平时就会降下甘露。】郑玄《周礼注》说，醴就是今天所说的甜酒。良说：这四个都是门名；闱是宫门，洞是通达。意思是宫门重重相连，与各门相通而出；锵锵、济济，是形容衣冠人物盛多。铣说：猗猗、萋萋，是草木繁盛的样子；蕙是香草。焚香叫作薰，意思是草木的香气随风传来，如同燃烧香草。甘露含在草木上，浸润其中，香气芬芳如酒醴。】禁宫台省之中，连门相通，廊庑相对；值宿之处由此出入，典籍和刑法也收藏在这里。侍从官员众多而盛盛，冠上的金蝉光彩齐同。第二天清晨陪侍在帷帐之旁，纳言之官出纳言语而使文章成章；其次有柱后御史，掌执法令的内侍，掌符节的谒者，掌印玺的储吏，掌膳食的膳夫，主管药剂的官吏；菜肴和酒醴顺应时令供给，肌肤腠理的疾病也就得到调治。【刘良说：升贤门内是听政之处；从听政门外向东进入，有纳言门。尚书台在宣明门内、升贤门内；从升贤门外向东进入有贤署。显阳门内、宣明门外向东进入，最南面是谒者台阁，中间是符节台阁，最北面是御史台阁；三台分别设置，向西。符节台东面有丞相诸曹。善说：曹操《魏武集》记荀欣等人说，汉制以君王所居之处为禁中。《淮南子》说连门通房，是人安居的地方。】直事官就像今天所说的当值官。蔡邕《独断》说，直事尚书一人；典刑，就是掌管《周礼》所谓六典、八刑。建安十八年，开始设置侍中、尚书、御史、符节、谒者、金蝉等官。金蝉方面，《蔡邕独断》说侍中、常侍都戴惠文冠，加貂尾并附蝉纹。《左氏传》说“第二天早晨将要相见”，杜预说诘朝就是平明。《周礼》说帟人掌管帷帐，郑玄说是君王所居的帐幕。《尚书·舜典》说“命你作纳言”。应劭《汉书注》说纳言如同今天的尚书官，是君王的喉舌。《毛诗》说出言有章。音义说柱后是用铁制作的柱饰，如今的法冠；如淳说这是御史所戴的冠。符节掌管符节，兼掌印玺，所以说典玺。汉代有尚符玺谒者，负责接受事务，所以称储吏。《汉书》说谒者掌管赞礼和接受政事。《周礼》说膳夫是上士，又说医师掌管毒药，供办医疗之事。郑玄《周礼注》说剂是调和；《礼记注》说醳是陈旧的酒，即昔酒。《吕氏春秋》记伊尹说，去掉旧的、采用新的，腠理就会通畅；高诱说腠理就是肌肉和脉络之间。

译铣说：禁宫台省之中，是丞相诸曹办事的地方。闼是门。直事指寄居值宿一类的地方。意思是禁宫台省内有值宿之所，也是出入之处，典籍和刑法都收藏在这里。翰说：蔼蔼是众多盛大的样子；蜩是蝉。汉代侍中、常侍所戴的冠都饰有金蝉，所以说光彩相同。清晨，纳言这种喉舌之官早朝时陪侍天子的帷帐，负责出纳言语，使其都成为有文采的章法，成为天下的仪轨和楷模。又说：亚是次。柱后是御史官，掌执法令；内侍是侍奉天子、察看人的过失。符节掌管符和旌节，谒者负责通报事务，典玺储吏掌管天子的印玺。向说：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药剂是主管药品的职官。醳是醇酒，意思是饮食和酒各自按照时令进献。药剂治疗腠理的疾病，腠理就是皮肤之间。】后面有椒鹤、文石等处，永巷和宫中曲折的道路；楸、梓、木兰等树木环绕着宫舍，甲乙两类次舍分布在西南，门户各有朝向。这些建筑很快便建成，丹青色彩鲜明灿烂。特别设有仿照温室殿的形制，绘画天地的运行和历法星象，描绘贤圣以及各种祥瑞，再用文辞歌咏加以装饰。茫茫久远的往昔，都可在这里作为鉴戒。虞舜曾制作彩绘器物作为鉴戒，如今这里也同样相互竞美。【刘良说：近世君王的后宫通常以椒房作为通称。听政殿后有鸣鹤堂、楸梓坊、木兰坊、文石室，是后宫居住的地方。】壸，是宫中的内道；术，是道路。鸣鹤堂在听政殿之前、听政殿之后，两坊之间。温室中有画像和赞文。《尚书》中咎繇推荐舜时说，希望观看古人的形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绘画，以及粉米等图案。永巷是掖庭的别称。善说：《列女传》说姜后在永巷待罪。甲乙，是用甲乙标记次舍的位置。 《毛诗》说“筑室百堵，西南其户”，又说“不日成之”；藻咏，就是用文采加以歌咏。茫茫，是遥远的样子。《楚辞》说“长无绝兮终古”。《广雅》说鉴就是镜，能够照见。郑玄《论语注》说绘就是绘画。济说：文石室是后妃居住的地方；永巷是庭院；阃术，是宫门内曲折的道路。宫舍的次序有甲乙之分，说明有大小等级。良说：“西南其户”是说宫内的门有的向西，有的向南；“不日成之”是说不需多日就建成，大概是迅速而容易完成。温室是殿名，丹青炳焕是说绘画色彩鲜明。翰说：意思是在温室殿中绘画天地的形态、贤圣的形象和各种祥瑞，用赞辞加以装饰，使君主看见后了解安危的道理，可以把它当作古代的镜子，用来照察自身。】意思是舜曾制作彩绘的礼器，作为鉴戒；如今的温室也同样与之争相媲美。右边是疏朗的园圃和曲折的池塘，低处有田畹，高处有堂亭；兰草生长在水洲，石间水流浩荡。嫩竹枝条系着果实，轻叶摇动，散发芳香；龟类奔走，鱼类跳跃，仿佛吕梁水中。果下马驰行的道路曲折环绕，阁道和高屋相连经营；飞陛如鸟飞般相接，车驾可以并行而向西直达。三座高台排列耸立，气势峥嵘；高台建在低基之上，形势仿佛华山削成。上面层层叠叠，栋梁相累，屋檐重重；下面有冰室，清冷幽暗。【刘良说：文昌殿西面的铜爵园中有鱼池和堂亭。班固说畹是三十亩。屈原《离骚》说“滋兰九畹”。濑是湍急的水，水冲击石头便形成急流。扬雄《法言》说青、齐、兖、豫之间把这种竹枝称为葼，所以传说慈母发怒打孩子，折葼来鞭打，仍然存有慈爱。庄子说吕梁是悬水，高三十仞，水沫流四十里，鼋鼍也不能游过。汉代旧有乐浪所进献的果下马，高三尺，用来驾辇车。铜爵园西面有三台：中间是铜爵台，南面是金凤台，北面是冰井台。铜爵台有屋一百零一间，金凤台有屋一百零九间，冰井台有屋一百四十五间；台上有冰室。三台都与法殿阁道相通，直行叫经，曲行叫营。建安十五年建造铜爵台。《山海经》说文华山四面削成而坚固。《左氏传》说阴气凝固而寒冷。善说：《楚辞》说坐在堂上俯伏栏槛，曲折地面对池塘。曹植《责躬诗》说夜宿兰台。《左传》说原野的草莓莓然。杜预说像原野上的草繁茂的样子。《楚辞》说石濑浅浅流动。《说文》说▯是察看。《汉书》说太子不敢截断驰道，应劭说驰道是天子之道，如今的中道。延，是相连延伸。淮南子说延楼栈道。鲁灵光殿赋注说高大的榭叫阳基，在下方所以称阴基。良说：蔬圃是菜园，畹是田，髙堂是园中的亭堂；种植兰草的水洲叫兰渚，莓莓是茂盛的样子；石濑是有石块的浅流，汤汤是急流的样子。向说：葼是树木细枝，枝头垂着果实，轻叶摇动而散发香气；▯是向下看；吕梁是水名，水流急，意思是池中的龟鱼奔跃，如同在吕梁水上。延阁▯宇，是说阁道栋宇相连延伸；飞陛彼此相接，如鸟飞行；意思是道路宽广，车驾可以并行，快速向西。三台即铜爵台、冰井台、金凤台。】冰井台和金凤台。铣说：亢阳是高屋，意思是建在屋基之上，所以称亢阳；屋基下方叫阴基，形势像削成的华山。重霤是重重的屋檐。冰室寒冷幽暗，意思是清阴而寒冷。】四周有长廊，廊顶高入云天；丹红的台阶面对旋风而增高。建筑高大雄伟，清尘轻轻飘扬。云雀踏立在屋脊上，昂首欲飞；巨大的翅膀张开，雕镂般映布在青天之中。雷雨幽暗，尚未到达楼台中部，明亮的太阳已经把光照入绮丽的窗棂。天子穿着春服，练习步行，时而上升，时而下降，从容自得。八方极远之地都能收入眼底，万物的差别仿佛在一朝之间可以齐同。【刘良说：丹墀是把丹砂与蒋混合后涂地。 《尔雅》说扶摇叫猋，猋是向上升的风。班固《西都赋》说凤阙上有觚棱，金雀栖息其上；一般鸟栖息时收拢翅膀。以今推古，所谓栖息并不是现今所能看见的形状。张衡《西京赋》说凤凰在屋脊上飞翔，是受到风吹所感。但鸟站立时形体固定，翅膀停止飞动便收起脚；如果用力踏立，就会举起羽翮，形势好像将要飞却仍停住，所以说云雀踏着屋脊昂首。王吉传说进退步趋要使下肢着实，意思是人不行走，膝以下就会虚弱无力。王褒《甘泉赋》说台高十分尚未登上一分，便惊惧眩晕。】

译扬雄《甘泉赋》描写高台说，鬼魅也不能自行到达，走到半途便会跌下。班固《西都赋》说攀登井干台还不到一半，眼睛眩晕旋转，心意迷乱；离开灵槛后退倚靠，仿佛将要跌落却又停住。张衡《西京赋》描写高台说，刚要前往还未到一半，便惊惧战栗、身体竦立；若不是都卢那样轻捷的身手，谁能越过而登上去？这四位贤人描写台榭的形制，都表现出高危、恐惧，即使轻捷如鬼神，也没有谁能用眼睛看到台顶。若不是王公大人，只想从容登高、极目远望而获得这种意趣，便不同于老子所说“登台以为乐”。因此这里引用“练习步行，时而上升下降”，使脚下有着落。八方极远之地，可以收入直径一寸的眼眸，意思是这里视野开阔，合乎情理。庄子有齐物的论说。善说：轩是长廊上的窗。列子说周穆王筑台，称为中天台。汉代典章说用丹漆涂地，所以称丹墀。《西都赋》说正殿高耸；《七发》说拂去清尘。《毛诗传》说壮是强健。摛镂，是铺陈、展布雕镂之饰。《说文》说窈窕是深远；冥是幽暗。《毛诗》说“有如皦”。《西京赋》说交错的绮窗开阔而疏朗。《论语》中曾点说：“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好了。”《毛诗》说：“就在这里逍遥。”《淮南子》说，八方边界之外还有八极。赵岐《孟子章句》说，眸是眼睛中的瞳仁。翰说：长廊有窗并且环绕四周，所以叫周轩；中是高的意思。天子的庭院叫丹墀；猋是风；增是增高；构也是房屋；峩峩是高大的样子。屋宇深邃洁净而没有浊尘，所以说清；尘剽剽是尘土轻轻飞扬。向说：云雀就是凤凰，踏着屋脊檐边站立，昂首上举；意思是把凤凰塑作在檐上，踏立而昂首。壮是巨大，摛是张开；意思是凤凰巨大的翅膀光彩外发，雕镂般铺陈在青天上。窈冥是阴暗幽深，寮是窗；意思是高台高耸，雷雨在半空阴暗，而到达台的中部时，太阳的光已经照入绮窗。翰说：意思是高台太高，行走时要上下顿足；御是天子穿用。天子穿着春服行走，逍遥闲适；登临高台远望，八极之地都能收入一寸眼眸，知道天地的道理广大空旷，所以此时万物都可齐同。】长长的道路上，阁道的牟首和豪徼相互贯通，计时的日晷与漏刻轮流运行；严肃的唱和声使明亮的夜晚有明确的时刻和节度。以兰锜相连，夜间由禁兵负责守卫，防止邪恶；钩陈星宿的守卫没有惊扰。【刘良说：霍光传说昌邑王乘坐的辇道上有牟首、鼓吹、歌舞；豪徼是道路。】“晷漏”就是漏刻；西上东门北面有漏刻屋。善注说：《说文》解释“晷”为日影，所以称为“晷漏”。《汉书·房中歌》说“肃倡和声”；《字书》说“倡”也就是“唱”，“充向反”。“程”就是限度，“程”与“呈”相通。《西京赋》说，武库中陈设禁兵，安置在兰锜之中。建安二十二年，开始设置卫尉。《汉书》说，卫尉掌管宫门和屯驻的卫兵。《周易》说，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乐汁图》说，钩陈是后宫；服虔《甘泉赋》注说，紫宫外营就是钩陈星。向注说：牟首阁道中有房室的地方，是豪徼道，意思是彼此都有通行经过之处。“肃”是严整，“程”是节度；意思是漏刻严肃准确，昼夜都明白地候察时刻而有节度。“法卫”就是侍卫；“闲邪”就是防止邪恶；“罔”就是没有；钩陈是星名，用来侍卫帝王的宫殿。意思是侍卫之人防范邪恶，因此没有惊扰。于是，城墙高大，城沟深浚，城堞环绕水涯，四门高峻；高大的殿厦层层建起，凭借太清之气而浑然生成，超越尘埃昏浊之气，以此作为创始。高远而显出危峻，挺立而高高耸峙；即使临近焦原也不惊惶。谁是强劲勇敢而登临此处不恐惧的人？它与山冈峰岭一样长久坚固，难道还会有世代祭祀期限的限制吗？阳神使光辉停留在它的上面，阴神在它里面蒙覆云雾。刘注说：“墉”是城，“濬”是深，“洫”是城沟。张衡《西京赋》说：“经过城沟。”堞是城上的女墙。贾谊说：“翟国攻伐卫国。”防，通“坊”；“涘”是水边、岸边。《诗经》说：“大屋宽敞又深广”，又说：“既已建成，远远看去高大美好。”《尸子》说：莒国有一座叫焦原的石山，宽四寻，长五十步，面对百仞深的山谷。莒国人没有敢靠近它的。有个勇士想让莒子看见自己，便独自倒退着走；齐国人跟随他的脚后跟，于是使莒国屈服。善注说：《鹖冠子》说：“上达太清，下达太宁。”《老子》说：“有一种事物浑然形成，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西都赋》说：“超越尘埃昏浊。”周子说：“万物凭借它开始。”王逸《楚辞》注说：“藐藐”是遥远。《说文》说：“标”是末端。郑玄《礼记》注说：“危”是屋栋高处。《西京赋》说：“形状高高耸立而遥远。”《说文》说：“阯”是根基。《论语》说：“谨慎却没有礼，就会畏惧不安”；“▯”与“葸”相同。“阳灵”是天神。《甘泉赋》说：“在阳灵的宫殿中整齐肃穆。”《周礼》说：“掌管地神祭祀的礼仪。”铣注说：沟洫就是城沟，婴是环绕；堞是城上的女墙，涘是水边。意思是宫阙环绕着高大的城墙和城堞，深沟沿着水涯环带在外。“防防”是高大的样子；“隆厦”是高大的屋宇。意思是宫阙四门高大峻峭，大厦重重叠叠地建起。翰注说：“太清”是天地间尘埃昏暗的气象。意思是楼观高峻，凭临上天，仿佛浑然自然而成；它超越尘埃昏暗之处，凭借浑然之气作为建造的开端。“邈邈”“亭亭”都是高远的样子，“标”是树立。“焦原”是山名，世人都知道它险峻。意思是楼阁高而险，即使临近焦原也不能相比，何况还有“▯”，即恐惧呢？意思是，谁有强劲勇敢的人，登上这里却不害怕？它长久坚固如山，难道还可以计较年代的远近吗？良注说：“阳灵”是太阳，“阴祗”是雷雨之神。意思是楼台高峻直入天空，太阳照到这里，从下面望去仿佛光辉停留在楼台之上；云雨之神则在楼台里面蒙覆云雾。园苑以玄武为屏障，又以幽深的树林作陪衬；曲折的围墙环绕着园囿，观台屋宇彼此相对。硕大的果实布满灌木丛，园中的树木高耸数寻；篁竹和箫竹含藏着风，蒲桃结成浓密的树阴。回旋的深渊澄澈，积水深广；蒹葭、贙、雚、蒻森然分布，呈现丹青般的色彩。莲藕凌越水波，闪耀着光泽；绿色的菱角浮在波涛上，浸润着水潭。鸟的羽翮上下飞翔，鱼鳞和龟鳖有时浮在水面、有时沉入水中。栖息的鸟选择树木，鸣叫的鸟选择声音。

译又像咆哮的渤澥和姑余海一样，常有鸣鹤隐居在树阴之外；园池清幽，能够实行虞人的箴戒，思虑国家的忧患，忘掉追逐禽兽；樵夫和采草人前往其中而没有禁忌，园中所养的鹿也任其放纵，并不禁止。刘注说：玄武苑是园名，在邺城西面；苑中有鱼梁、钓台、行园、蒲桃以及各种果树。《诗经》说“鸟聚集在灌木上”。《左氏传》说，鸟选择树木；又说，鹿将死时不选择声音；这些都说明各得其所。“雊者”举凡野鸡、兔子一类，尚且不在它们适宜的时节伤害它们，何况那些更大的动物呢？扬雄说渤澥的鸟，《淮南子》说在姑余山赶走鹍鸡。《易经》说，鹤在树阴中鸣叫，它的同类小鹤也应声和鸣。《东京赋》说，水池清澈、园池幽静。“虞箴”是虞人的箴言，事情见于《春秋》。它的辞文说：“禹的功业广大无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人有寝庙，兽有茂盛的草地，各自都有安居之处，德政因此不受扰乱。到了帝王夷羿，他沉溺于追逐原野禽兽，忘记国家的忧患，只想着追捕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反复滥用，因此不能在夏王室中施展威势。主管苑囿的兽臣掌管原野，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便径自前往追随禽兽。”《孟子》说，齐宣王问：“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在传记中有这回事。”齐宣王问：“竟然这样大吗？” 孟子回答：“百姓还认为它小呢。”齐宣王问：“我的园囿方圆四十里罢了，百姓却还认为它大，为什么呢？”孟子回答：“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割草砍柴的人可以到那里去，捕雉捉兔的人也可以到那里去；它同百姓共同享有，百姓认为它小，不也应该吗？”我刚到一个国家的边境，先询问这个国家最大的禁令，然后才敢进入。我听说郊外关隘以内有一座方圆四十里的园囿，杀死其中麋鹿的人，罪行等同于杀人；这样一来，这四十里就成了陷阱，国中的百姓认为它大，不也是应该的吗？这里说樵夫、采草人可以任意进入，鹿也任意放养而不加禁止，大概是因为它同周文王的仁德相同，而不同于齐宣王的用意。善注说：《西都赋》说“幽深的树林和高大的山谷”。《西京赋》说“曲折的围墙绵延相连”。《周易》说“硕大的果实不被食用”。《庄子》说“巨大的树木，树围有百围”。《孙子》说“水深就会回旋”。《说文》说“渊”是回旋的水。《诗经》说“有深而澄澈的渊”。《文子》说“积水形成大海”。《本草》说，藕又名水芝。《尔雅》说，荷就是芙蕖，它的根叫藕。本文说“藕凌波而的砾”，这里的“藕”是荷花的通称，不只是指根。“的砾”是光明的样子。《上林赋》说“光彩照耀在江边”。“浸潭”是渐渐浸润的样子。《洞箫赋》说，玉液浸润而承接它的根。毛苌《诗传》说，鸟向上飞叫“颉”。《周礼》说，川泽适宜养鳞类，土丘平地适宜养介类。郑玄说，鳞是鱼龙一类，介是龟鳖一类，也就是水中居住和陆地生长的动物。根据《汉书音义》晋灼的解释，“樵”是取柴，“苏”是取草。“济”注说：玄武苑是园名，里面有幽深的树林曲折环绕；也以围墙环绕建成园囿。苑中的观台屋宇彼此相对，说明建筑很多。又说：“咆”是鸣叫；渤澥、姑余都是海。意思是鱼鸟一类虽然就在这里附近，却仿佛身处江海之中，能够任性自得而不失天性；“鸣鹤在阴”也是说同类各得其所。良注说：“硕”是大；草木杂生叫“灌”；围合数寻的大树，指大树；丛生的篁篠就是竹子。意思是丛竹含着风，带有清肃之气；蒲桃枝蔓延伸，叶子繁密，所以形成大片阴凉。向注说：“回”是曲折，“漼”是澄澈；积水是众多水流汇合而成的池；“贙”是分别。意思是众多水草在池中森然分布。又说：“御”是池沼草木有所遮蔽的地方。它可以为禽兽提供庇护，只须标明这是园苑而不加禁止，任凭人们取用。虞箴用来告诫主管苑囿的人不要进行田猎，以防止忧患；“思国防”是思虑国家的忧患；“忘从禽”是说不追随禽兽游猎的快乐。樵是柴木，苏是青草。意思是园囿之中草木茂盛，人们可以前往采伐取用，不必顾忌吝惜；园中所养的鹿，也任凭人们放走，并不禁止，完全同百姓共享。铣注说：“丹藕”就是莲花；“的砾”是映照水面的样子；“芰”就是菱，浸潭是浮在水面的样子；羽翮是鸟，颉颃是鸟在水面上下飞翔的样子；鳞是鱼，介是龟，意思是有的浮、有的沉。翰注说：“雊”是鸟鸣。意思是不驱逐、不伤害它们的天性，所以都能这样安然自得。田野肥美，原野盛大；田地一片兴盛，耕作的田亩繁茂。苦菜和荠菜茂盛生长，稻麦等芒种作物很多。西门豹在前面灌溉，史起在后面灌溉；十二道分级泄水渠同出一源而分成不同的渠口。水蓄积起来，像聚集的云；放泄出去，便成为流行的雨水。水灌溉稉、稌等水旱作物以及稷、黍等陆地作物；桑树和柘树黑黝黝的，麻和纻润泽茂盛。田地均匀分配，田畴划分整齐；篱墙和庐舍交错排列。姜、芋长得茂盛，桃树李树形成浓密的树荫。家家安居在自己的住所，吃着甘美的食物，穿着美好的衣服而自得；城邑房屋彼此相望，即使隔着很远，世世代代也相安无事。《诗经》说：“周原肥美。”《尔雅》说，耕种一年的田叫“菑”。《诗经》说：“姑且采摘芑菜，就在这块菑田。”《周官》说，沼泽中生长的草，可以种植芒种作物。郑司农说，芒种就是稻和麦。如今邺城下面有十二道墱；“天井优”在城西南，分成十二道墱。微子《麦秀歌》说：“黍苗油油。”汉代制度规定，列侯、公主的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其余人家各按官职等级占有。哀帝时董贤得到的田地过多，王嘉上疏请求实行均田制度，从此制度便败坏了。“畴”是界限，也指田界、田埂和边际。《诗经》说：“田中有庐舍。”孟子说：“五亩大的住宅地，种上桑树。”所以说篱墙和庐舍交错排列。《老子》说：“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以自己的风俗为快乐，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邻里彼此相望，鸡鸣狗叫的声音相互听得见，人们直到老死也不彼此往来。”善注说：《毛诗》说“奕奕的梁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贾逵《国语》注说，“阜”是增长。 《史记》说，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河内富足；又说，史起任邺令，于是引漳水灌溉邺地。百姓歌唱道：“邺地有贤能的县令啊，为史公决开漳水啊，灌溉邺地旁边，永远冲去盐碱啊，生长稻谷和高粱。” “水陆”指高地和低地的田。两条渠道的好处是，低处的田可以得到水的灌溉，生长稉、稌；高处的田则可以种植稷、黍。《说文》说，“澍”是及时的雨水，用来滋润并生长万物。方言说，“莳”是栽植、种立。 《尔雅》说，黑色叫“黝”，郭璞说，这是黑色的样子。《声类》说，“油油”是麻长得肥壮。庄子说：“治理城邑房屋，什么时候不效法圣人呢？”谢承《后汉书》说，王翁官至二千石，世世代代相承袭。翰注说：“奕奕”是茂盛；“菑”是荠菜；“荼”是苦菜；“伊”通“维”，“蠢”是生长；“芒种”指稻和麦；“阜”是多。意思是这里生长着荼、荠，稻麦也很多。“墱”是分级泄水的地方，说明共有十二道。同源是同出漳水，异口是分开的渠口，各自不同。又说：“黝黝”是黑色，形容桑树、柘树的美好色泽；“油油”是润泽的颜色；“纻”像麻，可以织布。铣注说：“蓄”是积蓄。意思是水积蓄而不使用时，像云一样聚集；一旦放泄，就滋润田地，如同降下流行的雨水。良注说：“稌”是稻，莳是栽种。又说，均匀分配田地，划分田界；篱墙和庐舍错杂分布。意思是城中居民的篱笆和房舍交错铺陈，各得其所，树木形成繁盛的阴翳。济注说，意思是人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

译“隔”是阻隔，“逾”是远远隔绝。意思是天下太平、安宁无事，虽然城邑房屋彼此相望，却相互阻隔，终身不相往来。城内则街道像车辐一样汇聚，朱色宫阙连接着角隅；石桥和浮桥凌空伸出，控制着漳渠。疏通沟渠，使其沿着道路流淌；排列青槐，用来遮蔽道路。这里的水清澈得可以同沧浪之水相比，能够用来洗濯；长廊又比步櫩更宽长。来往的车马冠盖盛多，众多的役徒聚集；老人不必提携器物，行旅之人彼此让路。设置官署，分掌职务；营造居处和官署；府寺夹列其间，里闾分布其中。刘注说：邺城内各处宫卫有赤阙、黑阙，正对东西南北城门，这里是最通达的街道。石窦桥在宫城东面，水流入南北各里。 《尔雅》说，石杠就是石桥。所谓疏通，魏武帝时在邺城西十里筑堰拦漳水，名叫漳渠堰；水向东流入邺城，经过宕中后向东流出，分入南北两条沟，沿道路两侧向东出城，途中经过石窦桥。《楚辞》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濯我的帽缨。”善注说，杜预《左氏传》注说：“冲”是交叉的道路。《文子》说：“群臣像车辐一样聚集。”李尤《德阳殿赋》说：“朱色宫阙高峻雄伟。”晋灼《汉书》注说：“飞梁”是浮在水上的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小雅》说，“控”是引导。《步櫩》是长廊。《楚辞》说：“曲折的屋宇和步櫩，适宜安置蓄养之物。”《上林赋》说：“步櫩周流”，即长长的道路上可以住宿。蔡邕《胡亿碑》说：“我的君主众多而盛大，冠盖来往盛多。”郑玄说，杂色叫“斑”。《孔子家语》说，虞、芮两国争夺田地，进入文王的国境后，行路的人都彼此让路。《周礼》说：“设置官署，分掌职务，作为百姓的准则。”《小雅》说，“班”是次序。向注说：阙楼的角隅彼此连接，石桥引伸在漳水之上。意思是街道像车辐一样汇聚，朱楼连接成角，石桥横跨漳水。濵是水边；意思是疏通沟渠，使其沿道路边流过，再种植青槐。渠水清澈，可以同沧浪水洗濯帽缨相比；槐树的遮蔽，又可以超过长廊屋檐下的阴凉。铣注说：“习习”是盛大的样子；“莘莘”是众多；“蒸”是徒众、百姓；斑白老人不必提挈器物；“旅”是旅客。意思是行路的客人彼此让路，设置官司并分掌职务，营造居处，府寺夹列其间，分布在里闾之间，使各人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那些府寺，官位仅次于三事大夫，官职等级超过六卿；有太常的名号、大理的名称。高厦屋宇规格相同，华美的屏墙同样光荣；台阶之间庄严整齐，重重门户再加门闩。师尹等掌政大臣在这里居止，辅佐当世，成就祥瑞。刘注说：司马门向南的道路在西面，最北面向东；相国府在第二处，向南是御史大夫府第三处；少府卿寺在道路东面最北处，奉常寺在其南，大农寺从东掖门出去正东道路南面的西头，太仆卿寺在中间，之后是中尉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从东掖门出去，向东北行，在北城下面向东进入大理寺；宫内大社西面是郎中令府，城南有五座军营。魏武帝为魏王时，太常的称号叫奉常，廷尉的称号叫大理；建安十八年，开始设置大理、大农、少府、中尉。建安二十一年，大理钟繇任相国，开始设置太常、宗正。建安二十二年，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开始设置卫尉。当时武帝是魏王，设置相国、御史大夫，所以说官位仅次于三事大夫；设置的卿官接近九个，所以说官职超过六卿。善注说：《毛诗》说：“三事大夫没有谁敢早晚懈怠。”又说：“大屋宽敞深广。”郑玄《礼记》注说，“画”是华美。《尔雅》说，屏叫作树。郑玄《礼记》注说，“荣”是屋翼。 《尔雅》说，两阶之间叫“防”。《周易》说，重重门户并敲击梆子。《说文》说，扄是门闩。 《毛诗》说：“显赫的师尹。”毛苌说，师是太师，是周代三公之一；尹氏担任太师。 《毛诗》说：“天子以他为辅佐”，又说：“王国能够产生人才，这是周的祥瑞。”毛苌说，祯是干，即支柱。翰注说：“三事”指正德、利用、厚生：以正德来率领下属，以利用来增加财物，以厚生来养育百姓。六卿就是《周礼》所说的六官。太常主管宗庙，大理掌管刑狱。厦是大厦之屋，屏是门墙。意思是各府寺的制度规格相同，门墙屏障的设置也都齐备。肃肃是严整的样子；阙是两阶之间。意思是这些府寺庄严整齐，门户紧闭；有重重门户，所以门闩也应当有两重。师尹是主持国家政事的人，他们在这里辅佐君主，成就祥瑞。意思是居住在这里，可以辅佐君主处理政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 那些里巷则有长寿、吉阳、永平、思忠四里，也有戚里，置宫在宫城东面的东门一带；从长者巷出去，包罗诸公都尉的堂殿。人们居住在绮丽的窗户之间，朝见往来的车舆骑从众多，往来践踏其中。刘注说：长寿、吉阳、永平、思忠是四个里名。长寿里北面进入的地方都是贵人居住的里。都尉是将军曹渊。《汉书·万石君传》说，把他的家迁到长安戚里，因为他的姐姐被选为美人，所以……“戚里”是外戚居住的里，置宫在帝宫东面；“寘”就是安置。善注说，古诗说“交错的疏窗连接着绮丽的窗户”。《广雅》说，“猥”是众多。《声类》说，“蹀”是踩踏。《说文》说，“防”是防卫，读作“丘知反”。良注说，这四处都是里坊的名称。济注说，戚里是外戚所居的里；“寘”是安置。

译“闬”是巷门。意思是，门中有长者出入；“巷”也包括公侯的宅第。向秀说：“都防”是宫名，居于宫殿中央，装饰着绮丽的窗户。铣说：“舆”是车；车骑和马很多，叫作“猥多”。“蹀防”是累积的意思。天下各地来朝贡的车马繁多，累积停在都防府内，于是营造客馆，周密装饰，作为宾客聚集之处；其高大华美，超过广成传，建安年间首先建成，修葺墙垣、帷幕、房屋和廊庑，错杂相接，雕刻不断，木工斧匠没有停息，逐渐修治完善；即使广成传和槀街的邸舍，也不能与之相比。刘良说：邺城南面有都亭，城东也有都道，北面有大邸，建楼门面向道路，是建安年间所建。古人重视客馆，所以举出年号。《左传》说：“把巷门建得高大，修缮完备墙垣，以等待宾客；泥工按时修治馆舍宫室。”子产说：“我听说文公做盟主时，宫室低矮简陋，以此抬高诸侯馆舍的规格，馆舍如同国君的寝宫。”《尔雅》说：“闳，是巷门。”又说，闳是门中供人出入之处。“葺”是覆盖。“圬人”是泥工。“幂”是涂抹。“馆”是诸侯所居的宫室。又据《史记》，蔺相如捧着玉璧向西进入秦国，秦国让他住在广成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善说：《说文解字》说：“庑”是堂屋下四周的屋檐。许慎在《淮南子注》中说：“剞劂”是弯曲的刀。郑玄在《论语注》中说：“辍”是停止。“掇”是“辍”的古字通用。张晏在《汉书注》中说：“畴”是同类、相等。《汉书》说：“郅支的首级悬挂在槀街蛮夷邸之间。”晋灼说：《黄图》记载，槀街在长安城内。铣说：“营”是营造、构筑馆舍；装饰宾客聚集的地方，用来准备接待士人。“玮”是美，“丰”是大。“闬”是巷门，“闳”是门中的通道。“首”是开始，意思是建安年间首先建立。翰说：“葺”是覆盖、涂抹庑檐。意思是房屋和檐廊交错遮掩。“剞劂”是刀斧。“罔”是没有。“匠斵”是工匠砍削，意思是刀斧工匠没有停息。所谓“积习”是逐渐修治。广成传是秦国的客馆；槀街邸舍是汉代所设的蛮夷馆舍。这里说这两处都比不上我所建的馆舍。〔后接正文〕开辟三市，使市中道路通畅；登记平坦大道，使道路九向通达。排列各种店铺，使货物罗列齐全；设置环绕市场的街巷，像衣襟衣带一样。调剂有无的常态，使各种物资互相流通；货物常常在中午以前便聚集完毕。高高树立市楼，所能望见的景象广大而壮观。刘说：《周礼》所说的大市，日偏西时交易；朝市，在早晨交易；夕市，在傍晚交易，这就是三市。《楚辞·天问》说：“浮萍遍布九条大道。”传说说，通达的市场建在大道之上。《易经》说：“中午设市，招来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善说：“有无”指货物或多或少；二者常常偏缺，这里能够调剂它们。《孟子》说：“古代设置市场，是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西京赋注》说：“旗亭”是市场上的楼。“嶤嶭”是高峻的样子。《尔雅》说：“眺”是观看。翰说：“廓”是开辟；“防”是市场中的道路；“逵”是道路。开设三市，在市场中开通道路，说明市场要道设在平坦大道九向通达之处，以便利人们。向秀说：“班”是布置，意思是把货物陈列在市场上，罗列整齐。“阛阓”是市场中的巷道，环绕市场，像衣襟衣带一样。有和无经常偏缺，是说两者有时多到巨万，有时又贫乏无有，这是常态。“距”是到达，“毕”是完尽，意思是到了中午，货物全都聚集在市场上。“抗”是树立，意思是这座楼极其高峻。“侈”是美好、可供观望，意思是眼前货物富有而广大，所见景象极其丰富。许多道路上车毂相撞，车后横木相连，数目达到万计；车中人倚着车轼鞭打马匹，衣袖和车帷纷纷交错。八方之物汇聚一处，充分展现各地风俗事物的奇异景观。质剂公平，交易顺利；刀钱和布帛互相交换，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刘良说：“轼”是车上的横木，像覆盖膝部，人可以倚靠。《周官》说，用质剂建立信用并平息争讼。郑玄说，质剂是两份文书，同写在一张简札上再分开，类似今天写下文书，作为保物，约定归还。质是大商人，剂是小商人。“刀布”就是刀钱。荀卿的书说，要减省刀布的征敛。善说：《西京赋》说：“低头观察白色道路。”《史记》记苏秦说：“临菑的道路上，车毂相撞，人肩相摩；衣襟相连可以成为帷幕，举起衣袖可以成为帷幕。”《左传》说，楚国子玉对晋侯说：“君王倚着车轼观看。”《说文解字》说：“捶”是击打。《河图龙文》说：“八方归附德化。”《淮南子》说，采集风俗，是为了汇合众生的短长，修明九夷的风俗。高诱说：“风”是风俗，“采”是事物。刘良说：“隧”是道路，意思是道路很多；所谓车毂相撞，是车多而彼此摩擦撞击；“轸”是车后的横木，车子相连，数以万计。许多人都倚着车轼鞭打马匹，车帷覆盖车轸，衣袖和帷幕纷然交错。济说：使八方混同，归于一处；“风”是风俗，“采”是事物，意思是充分展现各种风俗事物的差异。质剂由市场官吏主持，公平物价，物价公平后再进行交易。刀就是钱。意思是钱与布帛相互交易，多得无法计数。用财物供工匠制作器物，用商人流通难以得到的货物；这样，便不容许器物只求周全适用而长期成为常用之物之外的奢侈品，不使用粗劣的器物而趋向坚固，不贩卖邪曲之物，也不让商人乘机囤积牟利，逐渐使风俗归于醇厚。刘说：《周官》说：“百工整治货物和八种材料，商人使货物财贿充足流通。”《汉书·货殖传》说，桓公、文公以后，礼义大为败坏，上下相互冒犯，于是商人流通难得之货，工匠制作无用之器。“攻”是坚固，《诗经》说：“我的车已经坚固。”流通货物叫商，囤积居奇、等待出售叫贾。《礼记》说：器物不合尺度，不得在市场出售；布帛精粗不合规格、幅宽幅窄不合标准，不得出售；邪色混乱正色，不得出售；禽兽鱼鳖不合宰杀规范，不得出售。这些都是“不鬻邪”的意思。《周官》说：“平肆展成。”郑玄说：“展”是整治，整治市场，使物价确定。防是欺诳，豫是预先。善说：《广雅》说：“财”是货物，“财”与“材”古字相通。《尔雅》说：“贿”是财物。《广雅》说：“长”是经常，意思是经常习用。《史记》说，舜住在河边，所制作的器物不粗劣。晋灼说：“窳”是有毛病。

译《淮南子》说，黄帝治理天下时，市场上没有预先囤积待价的商人。《周易》说：“顺着那条道路逐步达到。”仲长统《昌言》说：“醇厚的教化已经浸润。”孔安国《尚书传》说：“醇”是纯粹。《说文解字》说：“醲”是浓厚的酒，用酒的浓厚来比喻政教的厚重。翰说：各种物资的材料和用途，都由工匠加工制作；“贿”是布帛，商人则流通难以得到的货物，即远方异物、宝玉等无益之物；市场不容许这些东西。周全而不粗劣，坚固而不薄弱，显明而有用；“驯”是顺从，“醇醲”是质朴。器物以实用为常，不追求珍奇华丽；万物都舍弃粗劣而趋向坚固，禁止邪曲，不让奸商乘机逐利，并明确设置法令，以劝导醇朴的道理。白藏库中的财物极其丰富，没有边际；与大内共同赈济、储藏。控制并吸纳天下的资财，南方少数民族的赋税、幏布以及积贮的珍宝财帛充满库藏。关石所称量的物资都调和平准，财赋所归也谨慎而无失。燕地的弓装满库藏，堆积着坚劲的弓；冀北的良马充满马厩，都是壮健骏马。刘说：白藏库在西城下，有房屋一百七十四间。《尔雅》说秋天叫“白藏”，因此命名。大内是京城内的宝藏。《汉书》记淮南王刘安上疏说：“越人进贡的财物，不输送到大内。” 《食货志》说：“有人囤积财物。”《夏书》说：“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这是夏代散佚的古书。《禹贡》说：“各种土地交相纳贡，谨慎地办理财赋，按照三等土地征收。”邺城西下有乘黄厩；燕是幽州。弧是弓。《尔雅》说：“北方的美物，有幽都出产的筋和角。”《春秋左传》说：“冀州北面的土地，是马匹生长的地方。”善说：《周易》说：“富有就是大的事业。”《汉书》载东方朔说：“不足以危害没有限度的车舆。”苏林说：“隄”是限制。《尔雅》说：“赈”是富足。《风俗通》说，槃瓠的后代缴纳一匹二丈的布，叫作賨布；廪君所属的巴氏出产八丈幏布。贾逵《国语注》说：“关”是通达。郑玄《仪礼注》说：“和”是调和。孔安国《尚书传》说，金铁叫石，用来供百姓制作器用；使其流通，就能达到和平。《子虚赋》说：“充满其中。”《说文解字》说：“驵”是壮马。铣说：“藏”就是库，意思是财物丰富，像大水没有堤岸，说明多到极点。“赈”是丰盛。大内是内库，与白藏库一样丰足，控制并吸纳天下的资财。向秀说：“賨”是南方夷人的税名，指幏布；“墆”是贮藏，意思是南方蛮夷的赋税积贮很多。珠玉叫“琛”，布帛叫“币”，“牣”是充满。珠玉布帛充满库藏；“关石”是称量器，意思也是平准。财物和贡赋送到这里，没有失去常规，也很谨慎。翰说：“燕弧”是出产于幽燕之地的角弓。意思是库中堆满积聚之物，其中有坚劲的弓；“厩”是养马的房屋。冀马是冀北所产的马，充满马厩，都是壮健骏马。等到强敌纷乱，天下各处不得安宁，圣武之君兴起，准备彰显威灵；将士穿戴重重铠甲，旌旗高举，弓从弓匣中取出，矛和鋋在风中飘动着旗饰；穿三重相连的铠甲，系着缦胡缨，拉满弓弦，选择时机发射，箭无不中，精妙可比更嬴。刘说：建安十九年五月，魏公曹操进位为诸侯王，佩赤绶，戴远游冠。建安二十一年进爵为王；建安二十二年，获准设置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城有清道，赐朱冠冕十二旒、金根车和六匹马的车驾，建立太常旗，设置五时副车。《尔雅》说，用蜃饰弓叫作珧；蜃是蛤类的骨。檠是弓匣。诗说：“两枝矛上重重垂着缨饰。”《汉书·刑法志》说：“魏氏武卒，穿三重铠甲。”赵惠文王喜爱剑术，带剑的宾客夹门而居者有三千人。赵太子悝对庄周说：“我王所见的剑士，都是蓬头突鬓，垂着帽子，系着缦胡缨，穿短后衣，瞪着眼睛，说话艰难；大王却喜欢他们。”《战国策》记载，更嬴对魏王说：“那么射箭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可以。”一只大雁从南方飞来，更嬴虚发一箭，大雁便落下。善说：《左氏传》说：“子鱼说，强敌来临时，队伍狭窄，不能列成阵势。”杜预说：“勍”是强。《尚书》说：“各种土地交相纳贡。”《毛诗》说：“兴起而出宿。”《长杨赋》说：“以显露威灵。”《金匮》说：“良弓若没有强劲的檠就不能张开。”《说文解字》说：“鋋”是小矛。《史记》说，冒顿自立为单于，有控弦之士三十万。《汉书·李广传》说：“拉满弓可以贯穿石头，威势震动北方邻国。”《尔雅》说：“简”是选择。意思是选择适当的位置发射。向秀说：“勍”是大、强；“糺纷”是纷乱；“庶土”是天下；“罔”是没有；“宁”是安宁；“圣武”指武帝。意思是强大的敌人纷纷作乱，天下不得安宁；武帝兴兵，使军威大振，彰显威灵。刘良说：“介”是铠甲；“胄”是头盔；“重袭”是重重穿戴；“跃”是举起；“茎”是旗杆。意思是旌旗举起旗杆。用蛤骨装饰的弓叫作珧檠，檠是弓匣；解檠就是打开弓匣。矛和鋋都是兵器，风吹动它们上的旗饰。铣说：“属”是连接，意思是三层铠甲相互重叠连接。“缦胡”是武士所系的缨名。控引是拉满；简是选择。意思是拉满弓弦，选择适当位置发射，物无不中，所以技艺精妙可比更嬴；更嬴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齐整地穿着练制的战衣，手持锋利的戈；穿上偏裻戎衣，列成防守阵势。军队全部出征，行动符合军法；运用奇兵和正兵，四面征伐。宏大的谋略精妙周密，眼中所见没有不合制度的；连续多年推进锋势，兵锋之气更加锐利。接连三次交战，反复三次击破敌军，日夜不停，能够剪除违抗王命者；吞灭那些咆哮逞强的人，如卷席般扫荡叛乱，杀尽凶恶势力，威势遍布八方。荒远险阻之地都归顺，田野得以休息，洗涤兵器；在海岛刷洗战马，在江洲整顿军旅。旌旗返还，悠悠飘动；凯旋归来，共同饮酒，分封爵位；普遍酬答朝臣，朝廷没有磨损的印章，国家也没有因吝惜赏赐而留下的功劳。刘说：《左传》说：“穿练衣的士卒有三千人。”

译马融说：“练”是铠甲和战衣。《史记》记苏武说：“强弩在前，锋利的戈在后。”《司马法》说：“军队太多就会产生滥用兵力。”《孙子》说：“奇兵和正兵循环相生，像圆环没有端点。”《庄子》记载：庖丁为文惠君宰牛，手所接触的地方都合乎音律，和《桑林》之舞相应。文惠君说：“好极了，你的技艺真高！”庖丁回答：“我所爱好的是道，哪里只是技艺呢！我开始解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一头完整的牛；两年以后，已经不再看见完整的牛了；如今我是用精神去接触牛，而不是用眼睛去看。普通厨师每月换刀，是因为用刀割肉；一般厨师每年换刀，是因为用刀砍骨；我的刀已经用了十九年，解剖过几千头牛，刀刃却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牛的筋骨之间总有空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地方，刀刃在其中游走，必然还有余地。”文惠君说：“好！我听了庖丁的话，懂得养生的道理了。”一纪是十二年。“推锋积纪”是说魏武帝从初平元年起兵，到建安二十年，军队所向无敌；也可以说取庖丁之刀用了十九年这一意义。孙武说：“避开敌人的锐气”，意思是锐气的锋利胜过刀刃。《易经》说：“晋国的康侯用天子所赐的马匹繁殖众多，白天一天接见三次。”《诗经》说：“一个月内三次交战。”所谓“既昼亦月”，大概是取其频繁之数，有时一天，有时一月。“方命”是违背、放弃王命。《尚书》说：“违抗命令啊！”“克翦方命”是说当初起兵诛杀董卓这个首先扰乱汉室的人。咆烋犹如咆哮，是自负强健的样子。“吞灭咆烋”是说消灭韩暹、杨奉等逞勇的人，以奉行王命。“换”同恣睢，是放纵暴横。《汉书》说：“项氏反叛而暴横。”所谓云撤、席卷、诛杀叛乱，是说在徐州擒获吕布，在扬州战胜袁术，在雍州平定韩约、马超，在荆州降服刘表。“祲威八纮，荒阻率由”，是说在北方拘系单于于白屋，在东方使孙权归怀于吴地，在西方控制刘备于巴蜀。“刷”是小的洗涤。《司马相如·梨赋》说：“冲洗它的浆液。”苏秦说：“车声隆隆，像三军众多。《春秋谷梁传》说：“军队入城叫振旅，是没有战事而用来整肃众人。”《左传》说：“凡是国君出行，要告祭宗庙，回来后饮酒庆贺。”《汉书》说：“分疏爵位而尊贵他们。”所谓疏爵普畴，是把爵位和封邑普遍酬答给有功者。“刓印”是印章的边角磨损。《韩信传》说：“项王有功当封，爵印却被磨损，他舍不得给人。”《孙子兵法》说：“战胜以后不及时奖赏，是凶事，叫作费留。” 善说：《国语》说：“国君派申生征伐东山，给他穿偏裻的衣服。”韦昭说：“裻在衣服中间，左右颜色不同，所以叫偏裻。”《说文解字》说：“防”是列阵中止息；然而“防列”也有时指停止，有时指列阵。《周易》说：“军队出动要遵守军法。”《汉书》说：“威势盛大，仪容庄严。”《淮南子》说：“八泽之外，才有八纮。”《尚书》说：“遵循常典，以藩卫王室。”魏武帝《兵接要》说：“大将出行时，雨水沾湿衣冠，叫作洗兵。”刘劭《七华》说：“在河源洗马，游目于昆仑。”《苍颉篇》说：“防防”是众多车辆的声音。《毛诗》说：“旌旗悠然飘扬。”魏武帝《孙子注》说：“奖赏不能及时兑现，只会留下费用。”向氏说：“这是说士卒队列整齐。”穿着熟绢制的衣服，手持锋利的戈；“袭”就是穿着。偏襟的军衣，是出征时所穿的服装；军队众多，因而说“防”，是说士卒穿着练衣、拿着戈，穿着偏襟衣裳，列成行伍。军队统帅出师远行，完全采用取胜的法则，运用奇正相结合的计策。又说，这是指战争取胜后将要停止用兵、准备收兵，于是把兵器和马匹带到海岛江洲上洗刷。军队回还叫作“振旅”；“防”是众声，“悠悠斾旌”是形容旌旗飞扬的样子。战胜后奏凯歌回国，举行“饮至”之礼，设宴犒赏将士；有功的人分给爵位和封邑，按功劳酬答，使爵禄与功劳相称。“刓印”是说印章的棱角逐渐磨损。项羽想封赏有功之人，手里拿着印章，舍不得交给他们，以致印角都磨损了。这里说如今有功就立即封赏，不吝惜印章，所以朝廷中没有磨损的印章，也没有功劳得不到赏赐的情形。所谓“费留”，是说如今及时赏赐，因此没有这种遗憾。铣说：“硕”是大的意思。这里说宏大的图画和奇异的事物，精妙的道理都无所遗漏，眼睛所见的一切都符合适宜的制度。“锋”是锋刃，也有推举、奋发之意。“十二年”称为一纪；这里说武帝从初平年间起兵直到建安二十五年，所以说积累了若干纪年。意思是说，虽然年岁已经累积了许多纪，锋芒和锐气反而更加猛烈锐利。翰说：一天之中三次同敌人交战，一个月之中三次战胜敌人，才叫作“放”。“咆烋”犹如咆哮。意思是说，凡是抛弃王命、咆哮而不肯归顺的人，都要加以铲除、吞灭；“撤”就是除去。叛反，是反常改易；“防”是杀；“祲”是渐渐。意思是说，凡是反常改道的人，都像云彩离去、席子卷起一样被杀尽；随着威势和德化渐渐布及四方，荒远险阻地区的风俗也都会相继前来归顺，无不由于大魏的德化。

译战乱已经平息以后，还能够设宴款待武人，放归战马和牛而停止战争；收起萧斧、越斧的斧柄，把锋刃藏入匣中；收拢画有彩虹的旌旗和指挥用的麾，卷起来收藏。斟酌《洪范》的原则和典章法令，观察事物恒常的规律，通晓并处理其中的变化；上面垂衣拱手而执掌契约，下面顺着事物的中道而自我勉励。道义流行时，道义便显得尊贵；利益流行时，利益便显得卑贱。监狱空寂，京城的粮仓粮食充盈流衍。刘氏说：《尚书》说“往伐归兽”。雍门周游说孟尝君：“凭强大的秦国去攻伐弱小的韩国，就好像拿萧斧去砍伐朝生的菌类。”马融《广成颂》说：“树立雄伟的彩虹长旌。”《洪范》是箕子陈述治理政事原则的篇章。《易经》说：“观察事物恒常的规律，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又说：“通晓并改变其中的规律，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老子说：“圣人执掌左契而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执掌契约，无德之人执掌征收。” 善氏说：周公摄政，弘扬教化，平息祸乱。《司马法》说：“用战争来消除战争，即使作战也是可以的。”《尚书》说：“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庄子》说：“顺着事物的中道作为常法，就可以保全自身、保全生命。”司马彪说：“缘，是顺从；督，是中。顺着道的中正之处，守住它作为常法。”《礼记》说：“仲春时节察看监狱。”文子说：“法律宽缓，刑罚从轻，监狱就会空虚。”《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像山坻、像京阜一样。”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粮食。”翰说：“弭，是平息。”意思是天下已经平定，还能够举行宴饮欢乐。周武王放归马匹，放走牛只；“萧斧”“越斧”都是兵器。他收起斧柄，把斧刃藏入匣中。“虹旌”是画有彩虹的旌旗；把它收拢卷藏，都是表示不再使用兵器。为画成彩虹的旌旗收拢其旌面，并卷起来收藏，都是表示不再使用它们。《洪范》是宏大的法则，用治理天下的大法；“典”是常法。意思是说停止兵革以后，应当安定人民，斟酌大法和常规法令，不可有所失误。观察人的恒常情理，考察他们的真实情状，通达并变通治理，使他们不感到疲倦。上面垂衣拱手，执掌左契来治理天下，顺着事物的中道行事；下面顺应中正之道，自然受到劝勉而归正，尊崇道义而轻视利益。“囹圄”就是监狱，“寂寥”就是空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京”是大的粮仓，“庾”也是粮仓；“流衍”是说粮食堆积得很多。于是东方的鳀人立即归于秩序，西方的西倾之人顺着轨道归服；荆南的人怀念恩惠，朔北的人思慕美德。使者们绵延行走在遥远的道路上，翻越山岭，渡过河水；有人用襁褓背负孩子，有人携带财货和贡礼，经过重重翻译献上贡品。那些梳髽首的豪杰、穿鐻耳的杰出人物，都穿着本地的服装，来到魏阙收敛衣襟行礼。在文昌殿置办酒宴，高高张设乐器，预先陈设席位；夜色还没有很快过去，庭院中的火炬光明灿烂。宾客众多而来，有华夏之人，也有四方边裔；冠帽高高，辫发一条条排列。清酒像济水那样清，浊酒像黄河那样浑；冻醴结冰，温热的重酿美酒流动如波。丰盛的菜肴接连不断，行进的食厨丰足充盈；宴饮和悦欢快，宾客尽情酣饮而不喧哗。刘氏说：《地理志》说，会稽海外有鳀人，分为二十多个国家，每年按时来朝献见。《尚书·禹贡》说，西倾织皮的人因桓水而来；织皮是西戎的国家。憓是顺从的意思。司马相如《封禅书》说“义征不憓”。《淮南子》说，三苗梳髽首。賮是礼物，贽也是礼物。《周官》说，九州以外称为藩国，每年朝见一次，各以本地珍贵之物作为贽礼。孟子说，将要远行，行人必定带着财物。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单于呼韩厨泉率领名王和大人来朝，朝廷按宾客之礼接待。张衡《南都赋》说，九次酿成的甘醴，经过十旬而更加清澄。苏秦说，齐国有清济，楚国有浊河。《楚辞·招魂》说，挫去酒糟，饮用冰冻的酒，酎酒清凉；王逸说，冻是寒冷，酎是经过三次酿造的酒。《韩诗》说：“宾客啊，陈列你的笾豆，饮酒吧。”能饮的人饮，不能饮的人停止，这叫作醧。许慎说，醧是美酒。《尚书》说，西戎立即归于秩序。《尸子》说，荆地并不是没有东西方之分，却称为南方；说它在南方，是因为它处在南面。《左氏传》杜预注说，韪就是是。论语说，背着孩子。王充《博物志》说，织成丝缕，用来把小儿缚在背上。《苍颉篇》说，賮是财货。《尚书》说，那里的贡物是漆和丝，贡篚是织成的文采之物。《山海经》说，青要山有神灵武罗主管，穿耳并佩戴鐻。郭璞说：鐻是金银器物的名称。“防”的读音是“神”。《毛诗》说：“夜还没有到中央。”郑玄说：“是说还没有到夜的尽头。”《毛诗》说：“庭院中的火炬光明灿烂。”《楚辞》说：“使我的高冠高高耸立。”郑玄《礼记注》说：纚就是今天的帻，纚与縰相同。《汉书》说，诸侯接连不断地跟随楚王。终军又说，解开辫发，削去左衽。《毛诗》说：“已经斟上清酒。”《说文解字》说，澌是流水。《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和乐。”王肃说，衎衎是宽和富足的样子。皤皤是丰盛众多的样子。《韩诗》说：“和悦地在夜间饮酒。”薛君说，愔愔是和谐喜悦的样子。孔安国《尚书传》说，使人快乐的酒叫酣酒。《毛诗》说：“等到我有空闲时，饮用这美酒吧。”毛苌说，湑是滤酒；郑玄说，是把酒滤清。另一种说法是，湑就是快乐。向氏说：东鳀、西倾都是国名，意思是立即归于秩序。轨是车轮留下的轨迹；意思是两国之人列成秩序，顺着同一轨迹归服。韪是美好。緜緜是遥远的样子，逈是长远。襁是用绳子系缚；篚、賮、贽都是他们所带来的地方物产。意思是荆南和朔北的夷人都怀念恩惠、思慕美德，绵延行走在长路上，翻越山岭、渡过河水，背着筐篚，带着地方财货，经过重重翻译前来进贡。又说：醴酒遇到寒冷便会结成冰凌。酎是美酒。说它多得像济水和黄河，所以说会跃起波涛。这些都是极力夸张的说法，实际并非如此。行庖是主管行进中供食的人。衍衍、皤皤都是众多的样子。愔愔是和悦的样子。能饮的人饮，不能饮的人停止饮醧。“防”“湑”都是快乐的意思，是说饮酒酣乐而不喧哗。铣说：髽首、鐻耳，都是夷人的装束。豪杰是指酋长。意思是他们各自穿着本族服装前来，收拢衣袖向帝阙行礼。魏阙就是帝王宫阙；意思是收敛衣袖，在帝王宫阙之下行拜礼。翰说：在文昌殿设置酒宴，用来宴请蕃夷；高高张设乐器，提前在夜间陈设。夜色还没有很快天明，就是说天还未大亮。凡是天子会见诸侯，必定设置庭燎来等待他们。晣晣是光明的样子。祁祁是众多的样子。“载华载裔”是说这里既有华夏之臣，也有四方边裔之人，混杂着前来朝见。中原诸侯戴着冠和縰，冠帽高高耸立；縰是冠的一种，岌岌是高的样子。蕃夷之人则编着辫发，排列得一条条绵延不绝。良说：清酤、浊醪都是酒。济水清澈，黄河浑浊，所以拿它们作比。意思是酒很多，也像清济和浊河一样。

译延请大型乐舞，乐曲演奏九成；以《韶》《夏》为冠首，并笼罩、统摄《六英》《五茎》等乐曲。各种嘈杂的声响一齐响起，仿佛震动雷霆；天空惊骇，大地震动，声势广大而遥远，像天帝兴作钧天广乐时的情景，也像秦、赵二嬴曾经听到的音乐。善氏说：贾逵《国语注》说，延是陈列。《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仪舞。”这是音乐发动、凤凰来仪的意思。《声仪》说：帝喾的音乐叫《大英》，帝颛顼的音乐叫《五茎》，舜的音乐叫《大韶》，禹的音乐叫《大夏》。宋衷说：《六英》能够调和天地、四时和六合；《五茎》能够体现五行的规律，建立根本。《汉书》说，颛顼创作《六茎》，夏代的大乐承接颛顼、尧二帝的音乐；《韶》则承接尧的音乐。“嘈”和“傮”是古今通用字。《京赋》说，大帝喜欢秦穆公，召见他，并用钧天广乐宴享他。《史记》说，赵简子患病，扁鹊诊视后说：“从前秦穆公曾经说，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如今主君的病同那件事相同。”两天后赵简子醒来说：“我到了天帝那里，感到非常快乐，同百神一起游于钧天广乐之中，九次奏乐、万般舞蹈，都不像三代的音乐。”又说，赵氏的祖先与秦国同出一祖，因此秦、赵同姓，所以称为“二嬴”。《博雅》说，聆就是听。翰说，广乐是天帝的音乐，九成就是九次奏乐。韶是舜的音乐，大夏是禹的音乐，六英是帝喾的音乐，五茎是颛顼的音乐。冠是冠首、居首；冒与笼相近，意思是这些乐曲多次演奏，首尾相承而统摄在一起。《韶》《夏》笼罩并统摄《六英》等乐曲，嘈杂的声音响起，像雷霆震动，惊骇天地，声势广大而遥远。大帝就是天帝；意思是那声音遥远宏大，仿佛天帝兴作钧天广乐时发出的声音。二嬴指秦穆公和赵简子。赵国和秦国同出一祖，秦穆公和赵简子都曾梦见天帝为他们演奏钧天广乐，所以说是“二嬴曾经听到的音乐”；聆就是听。金、石、丝、竹所发出的常有韵律，匏、土、革、木所发出的固定声调，干戚、羽旄舞具的装饰，清亮歌唱和低声吟咏的精妙，都是世代事业中每天使用的，也是耳目日常听见、看见并感知的。这些声乐杂糅交错，兼收广博；又包括鞮鞻官所掌管的四夷音乐，以及韎、昧、任、禁等边地乐曲，用来娱乐四夷的君长，使八方荒远地区的风俗和睦。刘氏说：鞮鞻是周代掌管音乐的官名。《周官》说，鞮鞻氏掌管四夷的音乐及其声歌。《韩诗内传》说，王者演奏六代之乐，也演奏四夷之乐；这是大德广泛施及的表现。善氏说：《周礼》说，用八音传播音乐，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礼记》说，干戚、羽旄称为乐。郑玄说，干是盾，戚是斧，是武舞者所执；羽是翟鸟的羽毛，旄是旄牛尾，是文舞者所执。魏文帝《乐府》说：“短歌低吟，不能放声长歌。”《孔丛子》说：“世代相传的事业不能废弃。”《周易》说：“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郑玄《周礼注》说，鞮鞻是四夷舞者所穿的鞋。毛苌《诗传》说，东夷的音乐叫韎。《孝经钩命决》说，东夷称昧，南夷称任，西夷的音乐叫株离，北夷的音乐叫禁；韎、昧都是东夷的音乐，重复出现，疑有讹误。《甘泉赋》说：“八荒协调，万国和谐。”翰说，干是盾，戚是斧；羽是翟鸟羽毛，旄是旄牛尾，都是舞人所执；讴就是歌唱。意思是音乐可以防止淫乱、调和元气，所以王者世代相传的事业不可一日废弃，理当经常使用，也可以开发耳目的聪明。糅是文采相杂，纷错是纷乱交错，该是兼同，汜博犹如广大。意思是礼乐的声文交错纷杂，同时兼收并包，广泛观察，可以说是博大。向氏说，鞮鞻是掌管音乐的官，掌管四夷的音乐，分别为各方演奏本地乐曲以娱乐他们；这大概就是调和八荒风俗、使其和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三月〕 既已举行苗猎，也已举行冬狩；于是出游，于是游乐。举行籍田礼，以礼法发动农事；举行大阅，以义理操练军队。装备天子的法驾，整治、操练秋驾，显现文治武功的壮观气象，超过古代梁驺田猎之地所记载的景象。刘氏说：建安二十一年三月，魏武帝亲自在邺城东面耕种籍田。建安二十二年十月甲午日，训练军队，皇帝亲自执掌金鼓来号令进退；大阅就是讲习武事。鲁诗传说，古代有梁驺，梁驺是天子田猎的地方。善氏说：《孟子》引夏代谚语说：“我们的王不出游，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王不游乐，我们凭什么得到帮助？一次出游、一次游乐，都可以成为诸侯的法度。”《礼记》说，天子设置籍田一千亩。《公羊传》说，大阅是什么？就是检阅车马。蔡邕《独断》说，天子有法驾。《庄子》说，尹需学习驾车三年仍无所得，夜里梦见老师传授他秋驾，第二天去拜见老师，老师看见他后说：“我并非只爱惜这门道术，而是担心你还不能学习它；如今将教你秋驾。”司马彪说，秋驾就是法驾。《史记》说，这是天下壮观的景象。铣说：“既”就是已经。夏季田猎叫苗，是为禾苗除害；冬季田猎叫狩，狩是收取，意思是把猎物全部收取。爰是于、在。春季出行叫游，秋季出行叫豫。天子亲自耕作叫籍田，是把农事作为天下的先导，用来劝勉百姓；意思是按照礼法发动农事。大阅是讲习武事，意思是依照义理举行。法驾是大辂车用六匹马驾车，意思是天子出行必定使用这种车驾。秋御是驾御之法的名称，派人加以调理、训练。文是演习礼乐，武是田猎和讲习武事。百官举行礼乐时声响锵锵，足以作为法则，气势十分壮观。“迈”是超过。梁驺是古代天子田猎的地方；如今的田猎超过了古书所记载的梁驺。林中不砍伐刚生出的枝芽，泽中不捕杀尚未长成的幼兽；按照时令使用方斧和大斧，按照法度设置罾网。由于道德流行，树木长成连理，仁德使芝草挺生，白色瑞兽因此得到繁育，红色鱼类因此生于池沼；彩云飞翔，龙出现，泽马奔走；山上有瑞图，石上有图形，河川呈现形状，宝物无不显现。没有哪只乌鸦不是三足而来仪，没有哪只狐狸不是赤色、九尾而自行驯扰。嘉禾的穗子分合相连而茂盛，醴泉涌出，流势浩大。显现各种祥瑞而曲尽其成，实在是接触到万物便同时造成祥瑞。这大概也是明灵相互酬答、吉祥征兆显现的结果。刘氏说：草木尚未长成叫“夭”，斨是方形的斧。《诗经》说：“取那斧和斨，砍伐远处的枝条。”延康元年，出现连理木，乐平郡生出芝草；各郡国出现白鹿、白麞。黄初元年十一月，黄龙高四五丈，从云中出现，张开口，口中正红；矞云是外面赤色、里面青色的云。扬雄《太玄》说：“紫霓和彩色云气。”泽马出现在上党郡，瑞石和灵图出现在张掖柳谷；它们开始在建安年间显现，到黄初年间形成。

译黄初二年，醴泉从河内郡涌出，又得到玉璧一枚。延康元年，嘉禾生长，醴泉涌出。《易经》说：“彰显道义，显示神明的德性；这样就可以同神明相互酬答，也可以得到神明的助佑。”宾主一同饮酒，主人先举杯，称为“酬”；客人斟主人所饮的酒回敬，称为“酢”。酢就是报答。施行道德、彰显神明，祥瑞便都到来；这大概是明灵感应人的治理，并同人事相互交报的意义。所以说：“这也是明灵之间的酬酢。”善氏说：《国语》中里革说：“山林不砍伐新生的枝芽，泽地不伤害尚未长成的幼兽。”文子说：“鹰隼尚未出击，罗网不得张设；谷物草木尚未凋落，斧斤不得进入山林。”《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草木的程度，树木就会连理。古代祥瑞记载说，王者慈爱仁厚，芝草就会生长。《说文解字》说，亍是小步行走。尚书说，凤凰前来仪舞。应劭《汉书注》说，“扰”读作驯扰的扰，是驯服的意思。《说文解字》说，颖是禾穗；防是茂盛的样子。《苍颉篇》说，祯是善。《周易》说，曲尽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尚书》有“休征”，孔安国说，这是美好行为的征验。说文解字说，伟是大的意思。良说：槎是砍斫，枿是砍去树梢；如今重新长出的，是夭兽的幼兽。斨，就是斧。意思是说，不在不合时令的时候进入山林砍伐枯木，也不伤害、捕杀幼兽。《礼记》说：“砍断一棵树、杀死一只兽而不选择时令，就是不孝。”草木凋落后，斧斤才可进入山林；鹰隼开始搏击后，才可张设罾网、施放弋射。所以说，斧斨要按时使用，罾网要合乎法度。济说：有德，树木就会生连理枝；怀有仁德，挺拔的芝草就会生长。白色的兽、红色的鱼，都是祥瑞之物；薮泽、池沼，都是水草丰茂之地。翰说：矞云是赤色的云，飞龙会从中出现；泽马在山丘上小步行走，“亍”是小步的意思。山川也都因此生出图籍和宝物。向说：在那个时候，会出现三足乌和九尾狐。《诗经》说：“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都是驯顺的。”铣说：嘉颖就是嘉禾，禾穗相合，花朵秀美；“浩浩”是泉水流动的样子。这些全都说明祥瑞昭著，曲折周全地成就了我魏国的国运，所以各种事物都感应造化而共同出现，显示出伟大的征兆。于是，神明以仁德报答，仁德的吉祥征验大为显现于天下。天下百姓和乐，普遍迁善，没有人缺少沐浴福应的机会；人心安居于醇厚精粹的教化之中，余粮留在田间而无人收取，歌颂之声充满道路，洋溢四方。黄河、洛水开启深奥的征兆，符命于是出现。翩翩飞来的黄鸟衔着书信，来告示：人们的谋议有所尊奉，鬼神的谋议有所秩序。刘宗放弃了驾驭天下的权柄，谦让地交出帝王的神器；窥察玉策于金縢之中，查考图籍于石室，考察历数所在，审察五行德运所临，选择吉日，登上中坛即帝位。于是改定正朔，改变服色；使断绝的世系得以继承，使废弃的职事得以修复；改变旌旗标志，革新器械；彰显仁德，辅佐光明；把功用藏于内而守持玄默；少说话而厚实行；以教化陶冶人心，以学术熏染士人；校勘篆书、籀书以及各种篇章，使其全都显现；优待贤才，把搜扬、考察和试用贤能的事昭著出来；并不因私情而在亲戚中显露偏私。刘注说：所谓黄河、洛水开启深奥，是指河中出图、洛水出书。黄初元年，曾有黄鸟衔丹书出现在河尚台。《易经》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玉策就是玉牒。《尚书》说：“把谋议纳入金縢。”縢就是封缄。扬雄给刘歆的信说：“得以在石室观看书籍。”莅是临的意思。马融《论语注》说：“菲”是薄。《风俗通》说：按照刘向《别录》的解释，周宣王的太史创作大篆。《汉书》记载鼂错说：“如今陛下不把诸侯当作枝蘖。”应劭说：“以礼接待他们，不把他们当作庶蘖来畜养。”良说：“旼旼”是和乐的样子，意思是天下和畅，去恶迁善而没有匮乏，沐浴在吉祥征验之中；宅，是居处。“醰粹”就像说醇厚，意思是醇厚的教化居于人心，年成丰收，谷物充满田亩，如同鸟儿栖宿其间，人们甚至不去收取。颂声，是说歌谣充满道路，洋洋然盈满耳中。又说：五德就是五行，莅是临的意思，指考察五行运行所临之处，以及彼此相生的关系。又说：文帝少说话而多实行，以教化熏陶而成就其学业；校勘、考订经史和篆籀之书，各种篇章没有不全部阅览的。翰说：河洛出图书，开启秘密深奥之处，于是大魏的符命出现。翩翩是飞翔的样子，讯是告知。魏将接受禅让时，有黄鸟衔来书信，书中有文告，用祥瑞来显示秩序。所谓“人谋所尊”，是指歌谣；“鬼谋所秩”，是指祥瑞。又说：徽帜是旌旗，器械是兵器，革是改变。济说：委是弃置，神器是帝位；汉主放弃天下尊位，把它让给魏。又说：翌是明，意思是文帝有仁爱光明的德性，把功用藏于内，守持玄默而不多言，但德化因此彰显。向说：玉策是记载帝王事迹的东西；金縢就是金匮。所谓玉版、金匮、石室，都是收藏秘书的地方，帝王的图籍都藏在那里。又说：着是明，优待贤才，表明将其搜扬出来并历试其才，并非把私情显露出来。意思是文帝并不是因为私情而在亲戚中显露偏爱。铣说：“防”是选择，意思是选择吉日登上帝位，于是改换汉朝的正朔和服色。王侯中有绝嗣的，命令为之继承；士人中有失去职务的，使其复职。这些都是君王初受帝位时应有的体制。宗族如树木根本和枝干各别，却共同成为屏藩皇家。勇猛如任城王，才华如东阿王。举起旌旗，威势就像秋霜般猛烈；铺陈文章，文采就像春花般繁盛。英明贤哲、雄杰豪强的人才，共同辅佐帝室；宰相兼有舜的八元、八凯，将领勇猛超过光武帝的二十八将；声势显赫而壮盛，使天下开创事业、成就事务，清静安宁。因此使百姓看见泰阶平正，家家都可以受封，天下可以合为一家。刘注说：建安二十三年，代郡乌丸反叛，魏武帝任命鄢陵侯彰为北中郎将，代理骁骑将军，进入涿郡境内。叛胡数千骑突然来到，彰只有步兵一千、骑兵数百，亲自搏战，追击胡人，大败之，斩首五千余级。《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天上的三阶。上阶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元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正，则阴阳和、风雨按时、年成大丰收、人民安息、天下太平，这就叫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百人〕

译善说：《毛诗》说：“本支百世。”《说文》说：“干，是根本。”《左传》中富辰说：“封建亲近而有德的人，以屏藩周室。”蔡邕《述行赋》说：“皇家显赫，居处如天。”彰后来封为任城王，植后来封为东阿王。《汉书》记载终军说：“骠骑举起旌旗，昆邪王就左衽归服。”噞，犹如勇猛。《荀悦〈申鉴〉》说：“人主发怒如秋霜。”《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春花。”《易·乾凿度》说：“代替者为赤兑黄，辅佐天命。”应劭《汉官仪》说：帝室，就是古语中的王室。《周易》说：“易能开创万物，成就事务。”《尔雅》说：“谧，是安静。”《尚书大传》说：“周人家家都可以受封。”翰说：本是根本，意思是众多兄弟侯王都是皇帝的同体，如同树木同根而分出枝干，都成为国家社稷的屏藩援助。铣说：抗是树立，噞是勇猛，摛是发抒。树立旌节，威猛如秋霜，说的是任城王彰；发抒文章，文采如春花繁盛，说的是东阿王植。良说：“二八”指舜的八元、八凯，意思是如今的辅相兼有他们的才德而且超过他们；“四七”指光武帝的二十八将，意思是如今的将领比他们更加勇猛。向说：“意思是王侯将相显赫盛大、声势雄壮，都能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使天下清静安宁。”泰阶是三颗星，三阶平正，天下就太平。所以希望让这亿万人民看见这种征象，使家家都可以受封，天下成为一家。国家的年数和祭祀都有定数，天赐的禄命也有终结；于是把帝业和国祚传给晋，退位而向万国辞谢。皇帝的恩情多么宽厚，帝王的德性多么深广；把天下让出，臣下的行为真是极其公正。他这种高尚操守独自得到，超过百王平庸的德行；追踪超越结绳记事时代和卷领而王天下的君主，眷顾并留心于重华舜帝，和他并列踪迹；又追及尊卢、赫胥、羲、农、有熊等氏族。即使自认为自己的道术广大、教化隆盛，使世代淳厚玄同，又怎么会急于和他们相比、追随他们的足迹而齐同其风范呢？刘注说：《淮南子》说：“古代有结绳束领而统治天下的人，他的德性在于使万物生长而不杀戮。”庄周说：“从前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虙戏氏、神农氏在位时，人们结绳来使用。”像这样的时代，就是最理想的治理。黄帝又号有熊氏。踵是继承，武是足迹。《楚辞》说：“追随前代君王的足迹。”善说：《幽通赋》说：“并且把契的祭祀年数计算在内。” 《龟音义》说：“算，是数。”《尚书》说：“上天所赐的禄命永远终止。”王逸《楚辞注》说：“谢，是离去。”《西京赋》说：“皇恩广大。”《尚书》说：“帝王的德性广大而运行不息。”老子说：“最大的充盈看起来像空虚。”字书说：“是空虚。”《魏志》说：“陈留王奂登上帝位，后来把帝位禅让给晋的嗣王。”《魏世谱》说：“魏封帝为陈留王。”所谓“臣至公”，是指皇帝在晋朝至公之道中自居为臣。仲长子《昌言》说：“君主以至公之道面对天下。”司马相如《吊二世文》说：“操守行为不能得到。”班固说：“汉朝承受百王遗留下来的弊病。”冯衍《显志赋》说：“不是平庸之人所能认识。”庸是平凡而无奇异。 《史记》说：“舜字重华。”高诱《淮南子注》说：“隆是盛大。”老子说：“知道的人不说，说话的人不知道，这叫玄同。”韩非说：“即使深厚地爱护它，怎么会急于不乱呢？”翰说：意思是魏氏德衰，被晋所取代；国运年数已有定数，天命已离去，于是把帝业传给晋，退位以向万国辞谢。因此我皇的胸怀宽厚，帝德深沉，自退而为臣，实在是最公正。济说：“荣，犹如美。庸庸，是琐碎平庸。亘，是超过。睠睠，是顾念。留，是留心。卷领、结绳，是上古有道的君主，重华就是舜。意思是魏主具有让位的德行，可以说是美好的操守、高尚的行为，只有在此时才得到；他超越百王琐碎平庸的治道，追踪并超过卷领、结绳时代的君主，眷顾舜并留心于他，和舜并列足迹。”这是因为让位给禹。洪是广大，崇是崇高，笃是厚实。玄同犹如大同。奚是何，遽是急，踵是继承，武是足迹。意思是：即使自称道术广大、教化崇高，使世代淳厚、天下大同，又何必急于和他们争胜呢？意思是我也不能追随他们的足迹而使风范齐同。这里的“言犹小也”意为：这话仍然是自谦。于是考量其建国之制，分析其法度，询问其宫室，议论其举措；反复考察而不厌倦，再三申明而宽裕有余。这样的事情，不是粗疏浅陋之士所能精通的，也不是鄙俗浅薄的言语所能全部说明的。刘注说：《诗经》有《斯干》，是宣王考察宫室之作；疏粝，是粗疏；韩非说粗米饭、藜藿羹；《汉书·司马迁传》说质朴而不鄙俗。善说：《说文》说析是衡量。《尔雅》说咨是谋议。陈琳《檄吴将校部曲文》说：“难道可以轻率地举措吗？” 《毛诗》说：“不厌弃于人。”又说：“宽绰而有余裕。”铣说：料是计算，析是分别，谘是询问谋议。意思是谋划、衡量宫室的制度，使一切都合乎法则；建立都邑，分析法度，使各得其所；询问宫室的俭约与奢侈，议论举用正直、废置邪曲的事情。复是反复，斁是厌倦，申是施行，裕是宽裕。意思是都邑制度、宫室俭奢以及举措正邪等事，反复考察并施用于后世，可以说从不厌倦，而且宽简有余。君王教化天下，施行宽简的治理而不厌弃，所以这不是粗疏卑贱之士所能精通，也不是鄙俗言语所能详尽了解。至于山川的奇异，物产的特别，有的名称奇特而为人称道，有的实物奇异而值得记载。万物生长之处通常都丰厚，确实是美好而不会改变的。其中有鸳鸯谷、交谷、虎涧、龙山、掘鲤淀、盖节渊；又有精卫衔木，以报偿长久的怨恨；常山平地在钜鹿，河间的列仙不止一人，常常在那里出现。昌容炼养容色，犊子配合眉毛相连的女子，玄俗没有影子，木羽与仙人结伴。

译琴高沉入水中而身体不被沾湿，时常骑着赤鲤来回游行。师门能够使火，以验证自己的道术，所以将要离去时，山林被火烧尽。刘注说：老子说，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厚待生命，意思是通晓养生之精要来使自己长寿。鸳鸯水在南和县西，交谷水在邺城南，虎涧在邺城西南，龙山在广平郡涉县，掘鲤淀在河间郡莫县西，淀像涧而浅；盖节渊在平原郡高县北。《山海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白嘴红脚，名叫精卫。它是赤帝的女儿，名叫女娃；女娃游海时溺死而不能返回，精卫常从西山取木石来填塞东海。列真，就是列仙。《列仙传》说：昌容是常山道人，自称殷王之女，吃逢累根二百多年，容貌仍像二十岁的人，所以说“炼色”。犊子是邺地人，时而年轻、时而衰老，时而美、时而丑，由此知道他是仙人。阳都女一出生就双眉相连，耳朵细长，众人认为奇异，都说她是天人。犊子来拜访阳都女，阳都女喜欢他，于是留下相互侍奉；出门时二人共同牵着牛犊离去，没有人能追上他们。玄俗自称是河间人，服食巴豆、云英，在市场卖药，每七丸卖一钱，可以治疗百病。河间王患痴病，服药后排出了十多条蛇。王家的老舍人说自己曾见过玄俗，而且世代都见过他；玄俗的身体没有影子。王召玄俗站在太阳中，果然没有形体。河间原属赵地，文帝三年设置为国。木羽是钜鹿南和人。他的母亲贫贱，常常帮助产妇接生。有个孩子出生时从母亲身下吸吮，母亲非常害怕。晚上梦见一个戴大冠、系赤帻的人守护这个孩子，说：“这个孩子是司命之君，应当报答你的恩德，使你的儿子和木羽一同成仙。”母亲暗中记住了这件事。后来孩子出生，便给他取字木羽。孩子到了十五岁，夜里有车马来迎接他，呼唤木羽；木羽替我驾车前来，于是二人一同离去。琴高是赵地人，在冀州游历了二百多年，后来告辞进入砀水取龙子。他和诸弟子约定日期，说：“你们都斋戒整洁，在水边等候，设置房屋祭祀我。”果然骑着赤鲤出来，坐在祠堂中，停留一个月，又入水而去。师门是啸父的弟子，也能使火；他曾任孔甲的龙师。孔甲不能修养自己的心性，想杀掉他，把他埋在野外。一天风雨来迎接师门，风雨停止后，山中树木全都被烧焦。孔甲为他建祠祈祷，他回来后却在路上死去。啸父是冀州人，住在曲州市集上。曲州属于广平郡，汉武帝征和二年曾经设置为平于国，所以说“常山平于”。师门本来是啸父的弟子，因此附带叙述他。善说：《广雅》说：“倬，是绝异。”薛综《西京赋注》说：“诡，是奇异。”王逸《楚辞注》说：“魁，是大。”郑玄《周礼注》说：“生，犹如养。”刘瓛《周易义》说：从无中产生有，叫作生。《毛诗》说：“确实美丽而且仁厚。”郑玄说：“洵，是确实。”《毛诗》说：“守持天命而不改变。”毛苌说：“渝，是改变。”《说文》说：“▯，也是翅字，指翼、翅。”又说读作叔豉反，今音读只；“▯”是飞翔的样子。冯衍《爵铭》说：“寿命与列仙相配。”刘歆《移书》说：“天下的各种书，往往多出于《左氏传》。”太史尅说：“奉行它而周旋。”向说：洵是确实，渝是改变。意思是山川极其奇异，物产特别不同；下文所谓可以称述、记载的，都是养育众生而资益丰厚之物，确实美好而值得谈论，并不是改变事实、任意妄说。济说：“淀是浅的泉水。周旋，是周游。”良、翰的注释相同。易阳有美丽的少年，卫地有幼童般的姿质。邯郸人善于轻盈行步，赵地人善于弹奏瑟；真定出梨，故安出栗，都是醇厚的美酒和物产；中山的酒使人沉醉，传说一醉千日；淇水、洹水一带出产竹笋，信都出枣，雍丘出粱，清流出稻；襄邑有锦绣，朝歌有罗绮，房子出绵，清河出缣和緫。像这一类物产，繁多富盛，数量实在太多，不可能一一详述，所以这里只能暂且压缩叙述而没有全部说尽。刘注说：枚乘《兔园赋》说“易阳的美貌”；《淮南子》说“蔡地的美女，卫地的幼童姿质”；《史记》说赵地中山人击鼓弹瑟、踮足跳跃。真定属中山郡，出产供御的梨；故安属范阳，出产供御的栗。扬雄《幽州箴》说：“广大幽州，是冀州的分支。”《禹贡》没有幽州，故安如今隶属中山郡。中山出产好酎酒，民间传说：从前有人名叫“玄石”，到中山酒家买酒，酒家给他千日酒，并告诉他饮用的节度；他回去时走了百里便醉倒。依照他说的饮酒后，到家就醉了。家人不知道他是醉了，以为他死了，便装殓埋葬在中山酒家附近。将近千日时，酒家忽然想起：“玄石以前来买酒，他的醉意应当已经解除了。” 于是酒家前去询问他的邻居，邻居说：“玄石死去已经三年，服丧期都结束了。”于是酒家和他的家人来到“玄石家”上方挖掘，打开棺材。玄石这时酒意才解，从棺材中坐起。当地俗语说：“玄石饮酒，一醉千日。”信都属安平郡，出产供御的枣；雍丘属陈留。《地理志》说：“魏地是参宿的分野，南面有陈留。”桓斌说：“雍丘的粮食。”清流在邺城西，出产供御的稻；襄邑属陈留，旧时设有服官；《中都赋》说：“朝歌的罗绮。”房子出产供御的绵，清河出产缣、緫；清河又名甘陵。善说：《汉书音义》中臣瓒说：“跕就是躧，跕读都牒反，躧读所解反。”薛君《韩诗章句》说：“平均众人叫流，闭门不出、容貌沉醉叫湎。”《诗经》说：“看那淇水岸边，绿竹多么茂盛。”《汉书·沟洫志》说：“取用淇园的竹子。”杜预《左传注》说：“水出自洹，汲郡的汲县就是卫地；洹有时写作园，音垣。”铣说：壮容是少年美丽的容貌；易阳位于易水之南，其中多美女；稚质是儿童般的容貌。邯郸属赵地，也多美女，善于行步；赵人都善于弹瑟。同饮叫流，同醉叫湎。

译向说：“伙够”都是多的意思；单是一个，罄是尽。意思是像这一类事物，繁多富盛，难道能够一一考察究竟吗？大概是抑制自己的感情，尚未完全叙述罢了。这里大概是把各种事物交错组织成文辞，叙述清都的幽闲华丽；虽然选择辞语来简约篇章，却经历九次反复，仍然遗漏了精微深意。读《周易》和《春秋》，可以看出二者显隐虽极为不同，道理却一致。结尾引用《上林赋》中倾塌苑墙的事，开头本于前代贤人，以此作为联系。刘注说：逸诗《九变复贯》的意思是，知道选择言辞来类比事物，是因为事物变化后又回归原来的条理；这里说选择言辞、错杂文辞，是叙述土地物产。屈原《远游》说：“到达旬始，观看清都。”意思是虽然选择言语、简略篇章，经历九次反复，仍然遗漏其精微深意。《春秋》由显见推到幽隐，《易》从幽隐推及显明，所说虽然不同，合乎的道德却是一个。因此说“结尾用上林苑倾塌的墙，开头本于前代贤人来建立联系”。前修是前代贤人。《离骚》说：“遵循我的法度，取法前代贤人。”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推倒苑墙，填平沟壑，使山泽之民能够进入。”扬雄《羽猎赋》后文说：“放出雉兔，收起捕猎器具，与百姓共同享有。”乱，是治理的意思。《传》说：“有十位治理天下的贤臣。” 这都是说两篇赋在后文处于正当义理，而在前文则有过分铺陈的事情。张衡《东京赋》说：“司马相如夸大上林苑的壮观，扬雄纵情铺陈羽猎的辞藻，虽然用倾墙填壑来作结，用收起捕猎网具来收束，最终仍不能补益讽谏规戒。”这里大概借《易》有《系辞》的意义，并且以取法前代贤人为根本，作为联系后文的意思。“系”就是联系。况且《易》的《系辞》是对事物加以叙述辨析；至于司马相如起初夸说上林苑的壮观，后来才说倾塌苑墙之事，首尾相接，并不是《系辞》一类的写法。张衡说“以倾墙作系”，只是“系”与《系辞》同音而意义相通，实际上末尾并不安妥。各篇文章、赋作结尾所说的“乱”，和开头的倾墙、收网相照应，虽不与正文意义相绝，但张衡把它和《系辞》区别开来，可以看出这一点。善说：韩非子说：“联类比物。”《列子》说：“周穆王到化人的宫殿，穆王以为那是清都紫微；由显见推到幽隐。”班固在《汉书·司马相如传赞》中也说：大《易》和《春秋》显隐不同而合德如一，所以考察并取法《上林赋》；至于倾墙填壑，虽本于前代贤人而作为联系，只是所谓看百而讽一，因此轻视末尾而鄙薄这篇赋。翰说：防是美。先生说，他把魏都土地物产错杂组织成文辞，叙述魏都的幽闲华丽；然而即使选择辞章来简化篇幅，经历九次反复，终于仍遗漏了其中的美。《上林赋》说“倾墙填壑”，是因为汉代苑囿广大，正想推倒苑墙，使山泽之民能够进入；而我魏国没有这样广大的苑囿，山川万物都顺应自然，因此把倾墙看作末节。守持古代贤圣的道术并继承它，以此作为根本。魏国的军容不侵入政事，军队坚守不可侵犯的威仪；相信他们果敢坚毅，纠察华夏，使其不为非作歹；绥靖戎狄，使其不作乱，以此尊奉公室。其大功足以和管仲、魏绛的功业相配；歌钟分赐诸侯，就像晋国君主赐给魏绛的赏赐；这样看来，魏绛的贤能确实有美好声誉。刘注说：《国语》说，郑伯送给晋国女乐二队、歌钟二架，晋公赐魏绛女乐一队、歌钟一架，并说：“你教我和睦戎狄、治理诸华，到现在八年之中七次会合诸侯，我没有一次不得志，这些都和你共同享有。”善说：《司马法》说：“古代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礼记》说：“穿着甲胄的人有不可侵犯之处。”郑玄《礼记注》说：“信”读作屈伸的“伸”，是假借字。《左传》说：“君子说：杀敌叫果，能够贯彻果敢叫毅。”班固《汉书·述》说：“太祖的大功建立了辅佐之臣。”《毛诗》说：“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声望。”济说：纠是考察、整治华夏，使它不作非为；绥是安抚戎狄，使它不作乱；元是大，勋是功。管仲辅佐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魏绛辅佐晋悼公七次会合诸侯，所以说功勋可以和他们相配。析是分。邦君指晋悼公。魏绛本是魏国人，如今论述魏国德业的盛大，所以在这里叙述魏绛。居住在狭窄的巷子里，房屋虽近而心志高远；以仁德为富，以义理为尊，世俗所争逐的职务并不能网罗他的心。千乘之君为他经过庐舍时扶轼致敬，诸侯因此停止攻伐、收起兵戈；这说明段干木的德行能够自行消解纷争。刘注说：《吕氏春秋》说，段干木是魏文侯敬重的人。文侯经过他的庐舍便扶轼致敬，车夫说：“段干木只是平民，君主却向他的庐舍扶轼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不追逐世俗的劳役，怀抱君子的道术，隐居在穷巷，声名传播到千里之外，却不肯用自己来交换我。我的光荣在于权势，段干木的富有在于义；权势不如德，尊重财货不如尊崇义理，我怎么敢不向他致敬呢？”秦国想攻打魏国，司马康劝说秦君：“段干木是贤人，而魏国礼敬他，天下都知道，恐怕不可以加兵吧？”秦君认为有理，于是停止进攻。段干木寂然不与世俗争竞，所以说世俗所争逐的职务不能罗网他。逸诗说：“兆谋而询问众人，世俗所争逐的职务不能网罗。”善说：《汉书》说司马相如称病闲居。《毛诗》说：“把他安置在狭窄的巷子里。”又说：“他的房屋就在近处。” 《老子》说：“解开它的纷乱。”铣说：段干木处在穷困狭窄的巷子里，住所虽然狭小而心胸高远广大；他富有仁义，世俗中人所争逐的职务，却不能罗网住他的心。魏文侯经过他的庐舍便扶轼致敬；秦国想攻打魏国，听说魏文侯礼敬段干木，于是停止进攻。所以说诸侯为他停止兵戈，这就是所谓消解纷争。贵位并不能使我自尊自重，天下贤士多如山岳；我亲自驾车到监门去迎接侯嬴，谦谦如君子。秦兵兴起，赵国的威势震动八方，这时信陵君的名声就像兰花的芬芳一样流传不绝。刘注说：《史记》说，魏国有一位隐士侯嬴，七十岁，家贫，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设酒大宴宾客，坐上车骑，空出车左边亲自迎接侯生。秦兵包围邯郸，公子的姐姐是平原君夫人；平原君派使者责备公子。公子多次请求魏王，又请宾客、辩士用各种办法劝说魏王，但魏王畏惧秦国始终不听。公子采用侯生的计策，让朱亥用铁椎杀死将军晋鄙并夺取其军队，进攻秦军，秦军退去，邯郸于是保全。秦兵攻打魏国，公子驾车回来援救魏王，魏王把上将军的职位授给公子。公子遍告诸侯，诸侯各自进兵救魏；公子率领五国军队击破秦军直到函谷关，秦兵不敢出战。当时公子的威势震动天下。善说：《史记》说侯生径直登上车，想观察公子；公子握着缰绳更加恭敬。亲御就是亲自驾车。监门就是侯嬴。《周易》说：“谦谦君子，以卑下自我约束。”向说：魏公子无忌封为信陵君，不因尊贵而自尊自重；天下贤士多如山岳，同轩就是亲自为他驾车。因此信陵君的名声像兰花香气一样永不消散。英明善辩，能够挽救时局的危厄；地位升到将相，堵塞事变间隙的谋略，使四海诸侯即使并力同锋，也抵不过一席话。这么说来，张仪、张禄也足以称道。刘注说：《史记》说张仪是魏国人，曾和苏秦一起跟鬼谷先生学习术数。苏秦自认为不如张仪。张仪学成后游说诸侯，曾随楚相饮酒，楚相丢失玉璧，门客猜想张仪说：“张仪贫穷而品行不好，这一定是他偷了相君的玉璧。”于是共同捉住张仪，鞭笞数百下，他不承认，便释放了他。张仪后来在秦国任相，出使诸侯，游说各国，破坏合纵谋划，秦封张仪为武信君，他又为秦国攻取陕地、修筑上郡要塞。范雎是魏国人，游说想侍奉魏王，家贫无钱自给，于是侍奉魏国中大夫须贾。须贾怨恨范雎，告诉魏将魏齐，魏齐鞭打范雎，打断肋骨、撞落牙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范雎假装死去，魏齐便把他装在席子里。范雎对守卫说：“您如果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报答您。”守卫于是请求把席子中的死人丢弃，范雎便藏起来，改名为张禄。后来他跟随秦国谒者王稽进入秦国，对昭王说：“我住在崤山以东时，只听说齐国有田单，却没听说齐国有国王。如今太后专擅行事而不顾国政，穰侯出使而不回报，华阳君、泾阳君专断，四贵不经请示而各自处理政务；在这种情况下国家还能不危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昭王害怕了，于是怀疑穰侯，收回他的印信，任用张禄为相，封为应侯。应侯做秦相时，蔡泽游说他说：“如今您做秦国宰相，谋划不出朝廷，计策不离宗庙，却能坐在席上制御诸侯，使六国不能合纵，让天下都畏惧秦国。”善说：《曹植〈辅臣论〉》说：“英明善辩，博学通达。”张升《反论》说：“吹气使枯木各自荣盛。”《解嘲》说：“堵塞缝隙，踩踏玉瑕，而没有什么能使自己屈服。”翰说：意思是张仪、张禄都是英雄而善于辩说，国家的兴衰可以在一朝之间改变，能够救济时局的危难。秦国任用张仪、张禄为相。窒是堵塞，隙是孔隙；意思是张仪、张禄筹划谋略，像用一件东西堵住小孔，恰好严密合缝；即使天下诸侯齐心合力进攻秦国，也能用一席话说服而抵御他们。因此这两人也足以称道，他们都是魏国人。大略只剩下庸、蜀和鸲鹊同巢，吴和蛙黾同穴；一方自以为是禽兽，另一方自以为是鱼鳖。善说：“许慎《淮南子注》说：防，是扬弃、概略说明。” 《尚书》说：“直到庸、蜀之人。”孔安国说：庸在江汉以南。《左氏传》说：“鸜鹆啄啄。”鸜读具逾反，啄读朱音。《世本》说：“吴孰姑，徒句吴。”注说：孰姑就是寿梦，句吴是太伯最初居住的地名。《说文》说：鼃，是虾蟆。郑玄《周礼注》说：黾，属于蛙类。汉代贾捐之上书说：“骆越人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求的呢？”钟防《论》说：“吴人以水为乐，像鱼鳖；蜀人适应山地，像禽兽。”良说：防犹如实、确实。蜀地多山林，土地又狭窄，就像鸲鹊同巢，拥挤狭小；吴地有江湖，低湿多水，就像蛙黾同穴。山丘重叠堆积而崎岖，泉水奔涌汇集而阻塞不畅；低湿土地水分浸渗而泥泞，林薮间多石而荒芜污秽；深山洞穴中不断涌出云气，日月常被遮蔽；所居土地炎热，边境充满瘴气与疾病。刘注说：山丘重叠，是说蜀地；泉流重叠汇集，是说吴地。《战国策》中段规对韩王说：分割土地一定要取得成皋。韩王说：成皋是石头堆积的土地，没有什么用。石留之地，是说土地多石，如同人的身体有郁结。一说“壤漱而石”，是土地水冲而多石；有的版本作“溜”字。善说：《广雅》说崎岖是倾斜不平。《字书》说咉咽是水流不通。《公羊传》说：“瀐是什么？就是浸渍。”《周易》说：“器物破敝而渗漏。”漏就是渗，渗读所禁反。《毛诗》说：“那汾水边低湿的土地。”毛苌说：沮洳是渐渐湿润泥泞。杨恽书说：“荒芜污秽而不治理。”吴、蜀都炎热潮湿，南方都有瘴气。又说：泄就是流出。埤苍说：熇是炎热的样子。济说：意思是蜀地山丘很多，重叠曲折，深厚崎岖而险峻。良说：吴地江海众多，泉流奔涌，百川的水都奔集于此，咉咽是水流的样子。铣说：低湿的地方叫隰；隰地土壤浸渗，水多而又从中漏出；沮洳是泉水和泥土混合的样子。林薮与砾石，是说石留之地；石间有水叫石留。土地多草而荒秽，孤绝深山不断泄出阴云，日月经常被遮蔽，常年多雨。向的注释相同。蔡地的草莽中有螫刺，昆虫有毒，能够叮咬吞噬人。刘注说：蔡莽螫刺，指有许多毒草；昆虫毒噬，指毒蛇、毒鸟一类。善说：王逸《楚辞注》说：“蔡，是草莽。”《方言》说：“莽，是草；南楚把草叫莽。”郑玄《礼记注》说：“昆是明。”明虫，是白天活动而夜晚隐藏的虫。翰说：刺、割、噬，都是刺伤、割伤、咬食。蔡莽是毒草，所以会刺割人；昆虫是毒虫，都能咬人。汉代因罪被流放、迁徙到这里的秦地余民，外貌短小而丑陋，禀赋脆弱；里巷中没有高长的头颅，乡里很少有老年人。有的梳魋髻，有的说左方言；有的在皮肤上雕刻花纹，在头发上钻孔；有的天亮便唱忧急之歌，有的在水中漂游，把终年都耗在其中。刘注说：扬雄《蜀都赋》说：“秦汉迁徙的人充满这里。”《货殖传》说，秦国攻破赵国后，把卓氏迁徙到蜀地；汉代日南、比景、合浦、九真也都有迁徙者，息夫躬、孙宠之类便是其中的人。善说：《左氏传》说舜流放四凶族，以抵御螭魅。广雅说防是余。地理志说江南低湿，男子多早夭。巴蜀人轻薄放荡，柔弱而狭隘困厄。《汉书》说：“人的容貌短小。”《方言》说燕地把高长的头颅叫杼首。燕地把它叫作杼首。交州、益州的人大多柔弱丑陋，所以说那里没有高长的头颅。《左传》说：“蕞尔小国。”蕞是细小的样子。《广雅》说质是身体。遳也是脆弱。《说文》说脆是柔弱而容易折断。《左传》说：“君王派宰孔对齐侯说：伯舅年老。”七十岁叫耋。扬雄《蜀记》说：蜀地先代的人梳椎髻，说左方言，不懂文字；讴歌是巴地人的歌。何晏说：巴人唱歌彼此牵引相连，手舞足蹈而歌。潜行叫泳。《诗经》说：“汉水广大，不能游泳过去。”《汉书·淮南王传》说越地人是钻发文身的人。张揖认为“鑚”是古代的“翦”字，读子践反；身就是雕刻皮肤。 《毛诗》说：“天亮时还不能入睡。”《尔雅》说：“嬥嬥契契，是更加遥远而急切。”郭璞说：赋税徭役不均，贤人因忧虑而叹息，事情既遥远又急迫。佻有的写作嬥，读韦苕反。《诗经》说：“凭什么度过一年？”良说：秦汉把犯罪后被迁徙的人流放到南方，用来抵御魑魅；防也是罪人。宵是小。意思是这些人身材矮小，容貌丑陋，身体脆弱，性情急躁，行动轻率。

译济说：罕是稀少。意思是吴、蜀人身材矮小而丑陋，那里的人大多不长寿，所以巷中没有高长的头颅，乡里很少有老人。魋结是把头发结在两耳下方；左言是说不懂文字。镂肤就是文身，鑚发就是在颈后把头发束成一小撮。铣说：发是天亮。嬥歌是忧愁之人的叹息和急切之歌，意思是两国政令严急。他们居住在江湖之间，像鱼鳖一样浮游，把终年都用于这种生活。风俗把狭隘、凶悍而勇敢看作美好；人物把残害、杀戮看作才能。善说：扬雄《反骚》说：“为什么文辞放纵而质性狭隘？”应劭说：“韰是狭窄。”《方言》说：“惈是勇。”果和惈是古字通用。《说文》说：“嬧是安静美好。”《左传》说：“从内部杀害自己的君主叫杀，从外部杀害叫弑。”良说：意思是当地风俗把狭隘、低劣而果敢勇猛看作美好，把人是否残忍杀害他人看作才能。这里的威仪不能使他们收敛，宪章也不能把他们联结约束。刘注说：孔子奉行文王、武王的典章。善说：《毛诗》说：“朋友用威仪相互约束。”贾逵《国语注》说：“缀，是连接。”济说：意思是这些偏远荒僻之地的风俗十分特殊。“缀”仍是连接的意思。蜀地由重重山岭束缚着险隘，吴地则凭借长江的形势作为屏障；相隔遥远的关隘而窥伺中原，竟想高筑巢穴、设置阶陛来控制天下，实在不是它们所宜采取的办法。它们的微弱戍卒如同蜘蛛、螯蛛结成的细网，一触即破；软弱的士兵穿着破碎的铠甲，又哪里不同于螳螂举臂去挡车轮呢？它们凭什么能够防卫呢？与先代相比，事情一向如此：即使确实凭借险要，也终究会断绝其命运。过去的事迹已经如此，将来的道路也会重蹈覆辙；成都终于会倾覆，建业也将颠沛覆亡。难道不是像把鸡蛋堆叠在棋子上一样危险吗？只要观察形势，便会感到忧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于是晋灵公立即毁掉了高台。贾逵《国语注》说：“怛，是恐惧。”良说：荀息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在上面放九枚鸡蛋，晋平公说：“危险啊！”看这两个国家的危险，难道不正像这样吗？哪里还用等到观察形势之后才预先感到悲痛恐惧？它们不过苟且借着残余的荣光度日，像木槿早晨开花、傍晚便凋落一样。看到“麦秀”和“黍离”，后世便可以在吴国的边防唱出这样的歌谣。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吴、蜀两位客人便惊恐地相互对视，失意而惭愧，容色昏暗，神情形貌都低垂下来，气息松弛；他们离开座席，脸色变黑，向先生谢罪。《诗经》说：“有腼面目”，是说惭愧；《左传》说：“也没有什么惭愧的了”；扬雄《方言》说“惭愧”，荆、扬一带称作“防”。这里说：他们惊惧失意，面有惭色，神情昏懵，形体屈伏；心如死灰，气息松解，原先因恭敬听教而拘束惶惧的状态也舒展开来，离开座位，脸色变黑而惭愧。于是说道：“我们二人只是轻浮狂妄，被闽、濮之地的环境逼迫，习惯了蓼虫忘记蓼草的辛辣，玩习于进退两难的深谷之中；竟然像长睡而不醒，不能看见皇帝车驾的轨迹。”

译刘渊林注《吴都赋》说，闽是闽越之地；秦统一天下后，把那里设置为闽中郡。班固《述两越传》说：“遥远的外部地域，有闽越和东瓯。”孔安国《尚书注》说，濮国在江、汉以南。《楚辞注》说，蓼虫不知道趋向葵、藿，只吃辛辣苦涩之物；《毛诗》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进退都陷入深谷。”又说：“姑且睡着而不要醒来。”《楚辞》说：“恐怕皇帝的车驾遭到败绩。”汉代班嗣书中说：“依循孔氏的轨迹。”良说：‘仆党’是两位客人的自称；无病而迷乱叫作清狂；闽指吴，濮指蜀。意思是说，他们被迫居于这样的环境中，如同蓼草中的虫忘却辛辣，又如处在深谷中，进退都没有凭借，久而习惯了这种状态。济说：这是说他们长久昏睡而不觉悟，实在是习俗造成的，所以看不见天子上都的踪迹。我们过去由于轻浮浅薄的小才而犯错，幸而听到先生谈说古代醇厚的道理；又反省自己用心的错误，接连承认以前的谬言。如今仰望先生，就像眼睛直视日月星辰的光芒，炫耀闪烁而不能稳定，足见敬畏之深。王逸《楚辞注》说：“历，是遇到、逢到。”《老子》说：“执守古道，同时以重重考察来防止谬误。”《说文解字》说：“防，是按照次第重叠物品。”《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偭，是背向。”音读为“面”。《国语》说：“依次排列日月星辰。”贾逵说，指日、月、星。铣说：“泛”是轻浮浅薄，“单惠”就是小才，“悂”是用心错误，“防”是按次序察看，“辰光”是日光，“罔”是没有。两位客人自称：过去所犯的错误，是由于轻浮的小才；先生讲说历代古人的醇厚道理，进入我们的耳中；我们又自省用心的错误，接连承认以前的谬言。如今仰望先生，如同直视日光，炫目不定，正表示敬畏到了极点。” 先生玄妙深远的见识和颂说，深不可测；我们无法尽知上德的极盛。难道这不就是与圣人共同忧虑天下吗？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已经达到极点了啊！圣人亲自忧虑天下之事，然后才能有所建立。《易》所说的“无为而无不为”，是说自然推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大概是说，治理、思虑和造化出于有形器物之外，圣人无须再有所闻知，也无须再为之忧虑，所以说“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赋中上文说“显明仁德，隐藏功用而玄默”，因此下文又反过来这样答复。两位客人说：先生称颂魏国的德行，深沉而不可测；“匪同”是说难道不是相同吗？“有圣”就是圣人。圣人以天下为忧，如今先生见吴、蜀将要危亡，拿上古皇帝的盛德来开导我们，使我们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难道不正是与圣人共同忧虑吗？这又像春雷发出声响，使蛰虫惊动而争相飞出；又像潜龙浮现在日光中，使幽暗的泉水成为高悬的明镜。两位客人听到这些话，心中豁然醒悟，就像春雷惊动蛰虫，万物纷纷争相飞动；又像龙的光彩映照幽泉，使泉水焕然明亮。《吕氏春秋》说：“听到春天开始打雷，蛰伏的虫子就会活动。”《诗推度灾》说：“震雷一发，便使蛰虫惊动。”《周易》说：“潜龙勿用。”良说：先生的话启发我们的内心，如同初春雷霆震动，蛰伏的虫子都争相飞动；又如潜龙升天，浮游在日光之中，我们处在幽暗的泉水里，只能承受它的光辉。虽然星辰各有喜好的风雨，人也各有不同的性情，我们幸而看见了幽暗之家的困境和穷困之庐，却不是已经觉悟世事而居于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蔀家”是幽暗的居处，“剥庐”是小人穷困的住所；“庶”是接近、幸而，“苏”是醒悟。两位客人是说，自己居住在幽暗之处、困穷之地，不能明白时事，也不能居守正道，这是深深的自责。况且，寒冷山谷中长不出黍，邹衍吹奏律管使暖气到来，黍于是丰收；昏暗的情感能够明朗如破晓，也是由于箴言规诫使它显明。虽然有直径一寸的明珠、盈尺的玉璧，能够照亮车前车后的珠子有二六之数，三次拿出便可抵得五座城池，也不如先生施予的典章教诫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十枚〕

译刘说：《史记·田敬仲世家》记载，齐威王二十四年，与魏惠王在郊外会面。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齐王说：“没有。”魏王说：“像我这样的小国，还有直径一寸的明珠，十枚便能照亮车前车后十二辆车，拥有万乘之国却没有宝物，怎么可以呢？”《尹文子》说，农夫得到一块直径一寸的宝玉，放在屋檐下，当夜能够照亮整个房间。《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愿意拿十五座城来交换。《毛诗》说：“继续赐予无疆的福泽。”两位客人说：即使这样的明珠玉璧十分珍贵，也不如先生继续赐予教诫那样深远广大。亮说：太阳不能同时有两个，世上不能同时有两个皇帝；天经地纬，事理终究有共同的归宿，怎么能够拘守那些小巧而急切的辩说呢？《荀子》说，辩说譬喻只求快捷便利而不谨慎义理，叫作奸邪的说辞。《礼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汉文帝赐给尉佗的书信说：“两个帝王并立。”《新序》说，单襄公道：“以天为经，以地为纬，不能违背天的法则。”《孔子家语》说：“小的辩说损害义理，琐碎的言辞破坏大道。”济说：“亮，是明白、真实。”铣说：天经地纬，就像覆盖、养育万物；君王效法它而施行统治，帝位的确立归于上天和人心。向说：“齐给”是快捷的辩说。两位客人是在自悔，问自己怎么能够固守这种说法。《文选》第六卷。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七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赋。郊祀【祭天叫作“郊”；“郊”是说神人交接。祭地叫作“祀”；“祀”是恭敬地祭祀神明。郊祭天神在南郊举行，城外叫作郊】《甘泉赋》【并序】。扬子云【善注说：《汉书》记载，杨雄字子云，是蜀郡人。杨雄年轻时喜欢学习，四十多岁时从蜀地来到京师，大司马王音召他为门下吏，推荐他待诏。一年多后任郎中，在黄门供职。后来去世。桓谭《新论》说：杨雄写成一篇《甘泉赋》时，起初梦见肠子出来，便把它收起来放回腹中；第二天就死了。然而，旧有的集注本把各篇注者的姓名都列在篇中，并且称“臣善”以作区别，其他篇也都如此。李周翰说：扬雄家贫而好学，每次创作都仰慕司马相如的文章，曾经写过《绵竹颂》。成帝时，任直宿郎的杨庄诵读这篇文章，成帝说：“这好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杨庄说：“不是，这是我的同乡扬子云写的。”成帝便召见杨雄，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当时成帝宠幸赵飞燕，没有儿子，前往甘泉宫祭祀；扬雄认为宫殿制度宏伟壮丽，于是写作这篇赋来讽谏他】。孝成帝时，有位宾客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善注说：扬雄《答刘歆书》说，扬雄写了《成都城四隅铭》，蜀地有个叫杨庄的人任郎官，便在成帝面前诵读这篇文章，成帝认为它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扬雄于是因此得以被召见。刘良说：这里的“客”就是杨庄；“荐”是推荐、进献的意思；“雄文”就是《绵竹颂》；相如就是司马相如】。皇上正要到甘泉祭祀泰畤【“止”字】和汾阴的后土，以求得后嗣【善注说：“上”指成帝。《汉书》说：成帝驾临甘泉，命令祠官修治太一神的祭坛；太一祭坛所用的礼制同雍畤一样。又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孟康说：“畤”是神灵停留的地方；“脽”读音为“虽”。刘良说：泰畤是祭坛的名称；汾是水名，当时在汾水南面祭祀后土，所以称为汾阴；“嗣”是指求得子嗣】。于是召扬雄到承明殿听候诏命【善注说：凡是因才艺受到皇帝知遇、在承明殿当值的人，都是等待诏命，所以称为“待诏”。《西都赋》说：“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汉书》说：严助任会稽太守时，皇帝赐书说：“你难道厌倦了承明庐吗？”张晏说：承明庐在石渠门外。张铣说：“待诏”就是等待天子的命令；承明是殿名】。正月随皇上从甘泉回来，进献《甘泉赋》来讽谏皇上【“风”读作“讽”。善注说：《汉书》说，永始四年正月，皇帝出行到甘泉；《七略》说，《甘泉赋》是永始三年正月待诏臣杨雄进献的。《汉书》中没有永始三年皇帝到甘泉的记载，疑心《七略》记错了。《毛诗序》说，下臣用委婉的话讽刺上级，不敢直说，叫作“讽】。赋文说：想汉朝传到第十代，将要在郊外祭祀上天，确定泰畤，承受神灵的福佑，尊崇光明显赫的名号【善注说：晋灼说，“拥”就是佑助，“休”就是美善；这是说

译受到神灵保佑，得到美好吉祥的征兆。“明号”以下同三皇的符瑞。“惟”就是有、是。“十世”指成帝。“上玄”指上天。意思是说，将要祭祀泰畤，希望神灵保佑自己，使自己获得美好的祥瑞，因而尊崇自己的显赫名号。《广雅》说：“将”是将要的意思；“雍”读作“拥”。翰说：成帝处在汉朝的第十代，“上玄”就是上天。意思是设置祭坛祭祀上天，希望神灵保佑而降下美好祥瑞，所以尊重祭祀所用的牲畜，给它加上特殊的名称，例如把牛称为“一元大武”。与三皇相合，记录五帝的功德；忧虑后嗣而求得神灵赐予福泽，扩大事业的踪迹，开创帝统。善说：文颖说，“符”是相合，意思是与三皇相合，功劳可比五帝。应劭说，“虞”是忧虑，“绍”是继承，“锡”是赐予，“羡”是丰厚，“拓”是扩大。当时成帝忧虑没有后嗣，所以修建泰畤、后土祠，祈求神明丰厚地赐予福祥，扩大事业的踪迹，开创帝统。李奇说，“统”是统绪。铣说：成帝忧虑没有儿子继承帝统，所以修建泰畤并祭祀后土，祈求神明丰厚赐予福祥，扩大事业的踪迹，开创统绪。于是命令群臣选择吉日，配合吉祥的时辰。善说：《尔雅》说，“命”是告知；《楚辞》说“选择吉日，我将出行”；郭璞《上林赋注》说，“历”是选择；《尔雅》说，“辰”是时辰。济说：僚是官员，历是选择，灵是吉祥；意思是命令群臣选择吉日，配合吉祥的时辰来举行祭祀。群臣像星辰一样排列，天子按天道出行。善说：《东京赋》说“清除道路，按次排列，群星陈列，天道运行”；《易》说“天行健”；《尚书大传》说“光明的上天，星辰灿然陈列”。良说：星陈是说群臣像星辰一样陈列，天行是说天子出行。又命招摇星和太阴星在前，令钩陈星伏在一旁负责掌管军队。善说：张晏说，《礼记》称招摇在上，应迅速整治武备；太阴是太岁之前的三个星辰。服虔说，钩陈是神名，也是紫微宫外环绕的星宿。《西京赋》说钩陈之外有阁道，《西都赋》说以钩陈之位环绕，郑玄说“当”是主管。铣说：招摇是北斗斗柄的星，太阴是太岁之前的两个星辰，钩陈是星名，主管军营；这些形象都画在旌旗上以取其象征。又让堪舆统领营垒，驱逐击打那些魑魅魍魉和狂恶鬼怪。善说：张晏说，堪舆是天地的总名。孟康说，木石之怪叫魑，像龙一样有角而长着人的面孔；魖是耗损人的鬼，獝狂也是恶鬼。如今都把它们驱逐清除。杜预《左氏传注》说，“属”是托付。《淮南子》说，堪舆通过运行阳气来知晓阴气。许慎说，堪是天道，舆是地道。《说文解字》说，抶是击打。向说：堪舆是天地之神，命它知晓军队的营垒；“梢”“抶”都是击打，魑、魖、獝狂都是恶神恶鬼的名称。八方神灵奔走而来，警戒清道；声势震动隆盛，军队都穿着军装。善说：这些神灵属于招摇等游行神祇。张晏说，从堪舆到獝狂，共是八神。意思是上天的诸神各有职司，魑、魖一类又被驱逐，于是命令八方神灵奔走警跸，声势盛大，穿着军装。《汉书·武帝纪》说“役使八神”；文颖说是八方之神。薛君《韩诗章句》说“振”是奔走；“殷辚”是盛多的样子；军装如军队的服装。向说：八神就是八方之神，命它们为天子警跸；振是众多，殷辚是盛大的样子，意思是八方众神都穿军服相随。蚩尤一类的人，身带干将剑，手持玉饰的斧钺，飞驰奔突而杂乱奔走。

译晋灼说：“飞”是飞驰而杂乱，“陆梁”是跳跃奔走，指勇猛的武士。《西京赋》说蚩尤手持大钺、奋张鬃毛。《山海经》说蚩尤制造兵器。《史记》说黄帝曾在涿鹿的原野与蚩尤交战。《苍颉篇》说钺是斧。《东京赋》说缠绕黄组，腰佩干将。蔡邕《独断》说干将是剑名。《越绝书》说楚王命欧冶子、干将铸造三把铁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大阿，一把叫工市。《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人，铸成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礼记》说朱色盾牌和玉饰斧钺；郑玄说戚是斧；《考工记注》说柲就是柄，音同“秘”。济说：蚩尤是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干将是剑名；秉是拿，戚是斧，玉戚是用玉装饰的斧。‘飞茸’和‘陆梁’是杂乱奔走的样子，意思是让这些人带剑执斧，在左右奔驰。众人密集聚拢，彼此交错杂乱；像暴风一样惊驰，如云一般迅疾，奋力奔散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二枚〕 《吴都赋》说，东西交错绵延，南北高峻耸立。《文选注》说，胶葛是长远的样子；《鲁灵光殿赋》说，洞穴交错而没有边际。郑玄《礼记注》说，奋是迅疾。铣说：‘緫緫’‘撙撙’是聚集的样子，‘胶轕’是杂乱的样子；‘猋骇云迅’说速度很快，‘奋’也是迅速，‘方攘’是分散。众神并列罗布，像鳞片一样杂乱交错；参差不齐，如鱼跃鸟翔。善说：骈是并列；张揖《上林赋注》说，柴虒是不整齐的样子；颉颃是上下飞翔。铣说：骈是并列罗列，偨傂是参差不齐，颉是跃起，防是飞翔；意思是众神前后并列，行动迅疾，如鱼跃鸟飞。气势盛大而迅疾，像雾气聚集、风云合拢；分散开来，又光辉灿烂而形成文采。善说：翕赫是盛大的样子，曶霍是迅疾的样子；地气上升、天气下降而不能相应就成为雾，雾与防通。济说：翕赫、曶霍都是盛大迅疾的样子；雾是地气，防是天气，意思是军众如雾气相合，分散后又光辉照耀，形成灿烂的文采。这时天子乘车登上凤凰车，便用华美的灵芝形车盖遮蔽自己。善说：韦昭说，凤凰是车上的装饰；翳是遮蔽；服虔说，华芝是车盖，意思是用华盖遮住自己。济说：乘舆指天子，凤凰是车名，翳是遮蔽，华芝是车盖名。驾着四匹青色螭龙，六匹白色虬龙；它们蜿蜒舒展、缓行飘动，龙须和羽翼向下垂拂。善说：《高唐赋》说乘坐玉车、驾四匹青螭，《上林赋》说乘雕饰的大车、驾六匹玉虬；《说文解字》说，虬是无角的龙。《春秋命历序》说皇帝驾六龙；‘蠖略蕤绥’是龙行走的样子，‘漓虖襂纚’是龙身羽翰下垂的样子。向说：驷是驾，苍螭是青龙，素虬是白龙；凡是称龙的，实际上都是马，只是用龙来赞美它们。聚拢时阴气闭合，散开时阳气便舒展开放。善说：晋灼说，帅是聚集，霅是分散；《文子》说，同阴气一起闭合，同阳气一起开放。良说：帅是聚集，霅是分散，意思是聚集便使阴气闭合，分散便使阳气开放。腾跃上清朗的天空，超过浮动的日影；那旗帜为什么如此高高飘扬、柔美旖旎呢？善说：张晏说，轶是超过云气和倒影；服虔说，旖旎是随风柔弱的样子；薛君《韩诗章句》说，腾是乘，浮景是流动的日影。‘夫何’是赞叹、惊叹之辞；旗上画鸟的叫旟，画龟蛇的叫旐；‘郅偈’是旗杆高耸的样子。流动的星纹旄旗像闪电一样发光，尽是翠羽车盖和鸾鸟旗帜。善说：说的是星纹旄旗流动，如闪电般发光。《周书》说楼烦的星旄是羽旄；郑玄说可以用来制作旌旗。《高唐赋》说蜺虹作旌，翠羽作盖。蔡邕《独断》说天子出行时，前驱有鸾旗，把羽毛编列系在旗杆旁。铣说：旄以旄牛尾制成，上面饰有星纹，光芒如电，悬在旗杆上用来指挥；翠盖用翠鸟羽毛装饰，鸾旗则在旗上画鸾鸟。中军营中屯驻万名骑兵，旁边排列着千辆玉饰车。善说：屯与敦通，王逸《楚辞注》说屯是陈列，郑玄《仪礼注》说方是并列，玉车是用玉装饰的车。济说：中营是天子的营地，万骑、千乘是说数量众多。车骑声轰鸣隐约而参差不齐，速度比疾雷还快，追赶上飘逝的风。《方言》说，馺是奔驰，郭璞说馺是迅疾。《圣主得贤臣颂》说“追赶奔跑的闪电，追逐消逝的风”。向说：駍隠是车马的声音，陆离是奔驰的样子；意思是车马速度极快，赶上疾电，追及遗风。来到高平原野的高耸之处，越过曲折幽深而清冷澄澈的地方；登上椽栾山到达天门，奔驰穿过阊阖，进入寒冷令人战栗的境地。善说：孟康说，衍是没有边岸；纡谲是曲折；李奇说嵱、嵷是上下众多的样子；服虔说椽栾是甘泉南山；凌兢是恐惧。楚辞说请天帝打开阊阖门。王逸说阊阖是天门。铣说：羾是到达，嵱嵷是众多，椽栾是山名，阊阖是天门，凌兢是寒冷之处。意思是众人来到高平之地，登上椽栾山到达天门，穿过阊阖而进入寒冷的地方。这时还没有到达甘泉宫，便远远望见高耸盛大的通天台。善说：“臻”与“轃”相通；《西京赋》说通天台高耸挺立，注说通天是台名。通天台建于武帝元封二年。《汉书旧仪》说它高三十丈，能够望见长安城。薛君《韩诗章句》说，绎绎是盛大的样子。翰说：臻是到达，绎绎是高大的样子；意思是还没有到甘泉宫，便望见通天台高高耸立。

译台下阴暗幽深而凄惨寒冷，台上广大开阔、色彩交错。它高耸直达天空，高度终究无法测量。平原广大而空旷，林木草丛间遍布香草。并闾、茇葀聚集丛生，纷纷披散延展，边际无穷。善说：惨廪是寒冷的样子。良说：惨廪是不明亮的样子，意思是台很高，下面潜藏着阴暗，上面则广大而光彩交错。‘峣峣’是高，‘造’是到达，‘弥’是终尽；意思是高耸直达天空，感叹它高得无法穷尽、测量。平原广大无边，林泽间排列着新荑。善说：邓展说唐是道路，服虔说新雉是香草；新雉与辛夷音近。《子虚赋》说平原宽广、辛夷遍生。《本草》说辛夷又名辛引。《尔雅》说草聚生的地方叫薄。翰说：唐是道路，坛漫是广大；新荑是香草，意思是平原上香草遍布林泽之间。并闾和茇葀聚集生长，纷纷披散，色彩铺展而无边无际。善说：欑是聚集，并闾是棕榈，茇葀是草名，被丽是分散的样子，鄂是边际。铣说：欑是栽植，并闾、茇葀都是祥瑞草名，意思是这些草遍植原野，色彩铺展而没有边际。山丘高大隆起，深沟险峻幽深而形成山谷。善说：苏林说駊騀读作“叵我”，是高大貌；嵚岩是深的样子。向说：丘陵是山的总称，駊騀是高，嵚岩是两旁深陷，意思是山岭高峻，沟壑深邃。离宫往往分布，彼此照耀；封峦、石关两座楼观曲折相连。善说：应劭说，秦代有离宫三百处，武帝又经常修治；“往往”是并非一处。“般”与“班”通，是分布；三辅黄图说甘泉有封峦观、石关观；施靡是相连的样子。郑玄《丧服传注》说属是连接。济说：般是分布，爥是照耀，意思是宫馆分布并以光彩互相照映，封峦、石关两观曲折相连。于是高大的屋宇呈现云气和水波般的奇巧变化，层层高耸，建成楼观。善说：孟康说，屋宇装饰变化奇巧，仿佛云气水波彼此变幻；摧嗺是林木高大堆积的样子，意思是大厦高耸而建成楼观。良说：大厦就是高屋，绘制云气水波的纹样来造成奇异效果；摧嗺是木材高积的样子，意思是建筑材料堆积高大，因而建成楼观。抬头高望，眼睛昏乱而什么也看不见。善说：王逸《楚辞注》说矫是举起。良说：矫是举，眴是昏乱，意思是抬头高望，使眼睛昏花。正面所见清澈浩大，向东西两方望去都漫无边际。善说：孟康说浏是清，服虔说惝是广大；浏滥就是清澈而广泛，漫漫是没有边际的样子。铣说：浏滥是清净，弘惝是高大，意思是楼观清净高大，东西两面都没有边际。只是来回徘徊，心神惊惶，魂魄渺小而昏乱。善说：这是说迷惑。翰说：徊徨是心中惊惧，昏乱是迷惑；意思是建筑的壮丽使人的魂魄茫然迷乱。倚靠栏杆周游四望，忽然觉得广大无边，没有尽头。善说：韦昭说軨是栏杆，轩是栏槛的横板；軨与櫺相通。周流是周遍行走，坱圠是广大的样子。《鹂鸟赋》说广大无边。向说：据是依靠，軨轩是栏杆，軮轧是广大的样子，意思是依靠栏杆周遍游览，所见广大而没有边际。翠碧色的玉树青翠葱茏，玉璧装饰的马、犀牛闪耀着斑斓光彩。善说：《汉武帝故事》说，武帝在神屋前庭种植玉树，用珊瑚作枝、碧玉作叶；所谓璧马犀，是把马和犀牛制成玉璧装饰。瞵防是有文采的样子。向说：翠是碧色，武帝在宫中种植玉树，以碧玉为叶，玉树呈现青葱色；又制作马、犀牛等作为玉璧装饰，光彩斑斓。金人身躯雄壮，承托着钟架；钟架高大开张，遍布龙鳞般的纹饰。善说：孔安国《尚书传》说仡仡是强壮勇猛，嵌是张开，龙鳞是像龙鳞一样。济说：仡是强壮勇猛的样子，意思是装饰有龙纹的金人承托钟架，纹饰高大开张，仿佛片片鳞甲。金人身躯强壮，身上饰有龙纹，命它们背负钟架；那些纹饰高大开张，都像龙鳞一样。宫观发出灿烂光辉，像火焰般照耀；太阳的光彩向下倾泻，炽热旺盛。善说：晋灼说景是大的，广雅说炘是热。济说景是太阳，炘炘是热气的样子；意思是宫观华丽的装饰发出光辉，太阳光向下照耀，炽盛得如同热气。它可与天帝居住的悬圃相配，仿照太一神的威严神采。善说：服虔说，曾城悬圃是昆仑山上的三重高地，阆风在昆仑之上，天帝之神居住在那里。铣说：悬圃在昆仑山上，是天帝居住的地方；配是相匹配，意思是这里的宫观也足以与它相称，并取法太一神居于紫微宫的神圣形象。巨大的台高耸独立，直达北极，显得高峻秀拔。善说：应劭说崛是突出独立，晋灼说嶟嶟是峻峭的样子；《尔雅》说北极就是北辰。铣说：洪是大，逮是到达；意思是大台高耸而出，直达北极，嶟嶟是峻峭秀美的样子。群星列宿仿佛布置在屋檐之上，日月也恰好经过屋宇两端。善说：韦昭说荣是屋翼，服虔说柍是中央，振是屋檐；振读作“辰”。翰说：荣是迎风的屋檐，柍振是屋宇的端部，意思是楼台太高，群星列宿从屋檐经过，日月也经过屋宇两端。雷声在山岩深处低沉回荡，闪电在墙垣篱笆之间倏忽而过。善说：郁律是细小的声音，《上林赋》说岩石深处有洞房；《释名》说突是幽深，倏忽是迅疾，藩是篱笆。翰说：岩突是山的深处，意思是雷声只能在深处微微听到，电光只在墙垣篱笆上隐约显现。鬼魅也不能到达楼台顶端，走到半途便坠落下来。善说：逮是到达，《尔雅》说颠是坠落。良说：颠是坠落，意思是鬼魅即使具有神异之力也到不了那么高，走到半途就坠落。越过倒影所在的高空，截断飞架的桥梁；漂浮着蠛蠓，轻拂而过天空。善说：张揖说，《陵阳子明经》所说的倒景，是离地四千里的气象，在日月之上，日月反过来从下方照射，所以影子倒映在下面。服虔说浮是高浮的样子，晋灼说飞梁是凌空的桥道。

译孙炎《尔雅注》说：“蠛蠓是一种比蚊子还小的虫。”张揖《三苍注》说：“撇拂，就是掠过、拂过。”向氏说：“倒景，就是光向上照射；历浮，都是经过的意思；撇拂，也是拂过；蠛蠓，是游动的雾气；飞梁，是高架的阁道。”这句话是说，宫阙高得反而超出倒景，超过游动的雾气，远远高出阁道，直拂上天空。左边排列着欃枪，右边排列着玄冥啊；前面是赤色的熛阙，后面是应门。宫阙的高大足以遮蔽西海和幽都啊，甜美的泉水涌出，迅疾流动而形成河川。蛟龙在东边的山崖上盘曲啊，白虎在昆仑山上盛怒而踞。登临樛流台，远望高光宫啊，又在西清宫中盛大地徘徊。前殿高耸巍峨啊，镶嵌着和氏璧，光彩玲珑明亮。各宫都有这样的装饰。前殿，是正殿的名称；崔巍，就是高大；和氏璧用来装饰宫殿，玲珑是光明的样子。高高举起凌空柱上的飞檐啊，神灵静穆地扶持着倾斜的屋宇。宫殿高大空旷而寥廓啊，好像紫微宫那样高峻深邃。这座殿宇高大而空旷寂静，仿佛紫微宫一样高深；峥嵘，是高峻深邃的样子。屋檐和栋梁并列交错、分布延展啊，山势高长而险峻，彼此环绕相接。登上云阁而上下往来啊，纷纷蒙蒙，和山势浑然一体，仿佛自然生成。拖曳着红色的光彩，飘荡不定啊，扬起翠色的云气，曲折绵延。接连着璇室和倾宫啊，仿佛登高远眺亡国之事，肃然如同面对深渊。回旋的疾风放肆地掠过，震动而飞起啊，吹散桂树和椒树，又使栘树、杨树丛生茂盛。香气浓郁芬芳，向上弥漫啊，吹击着曲枅，并且触及屋檐。香气迅疾而广泛地散开，与风一同……

译击打而发出声响，声音震动着经过钟上。排开玉门，吹动金色的门环啊，散发出兰、蕙和芎藭的香气。帷帐被风吹得发出弸彋之声，拂动不止啊，渐渐变得幽暗而深静。阴声阳声、清音浊音，和穆的羽声彼此协调啊，就像夔牙调奏琴瑟一样。般、倕这样的巧匠也会丢下刀凿啊，王尔也会抛弃钩尺和墨绳。即使让征侨和偓佺这样的仙人来这里啊，他们恐怕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切，仿佛置身梦中。征侨、偓佺都是古代仙人的名字；即使仙人在其中游览，也不能辨认它的形状，只能朦胧地看见，仿佛在梦里。于是景物变化，万物改易，眼睛惊骇，耳朵回旋；大概天子在珍台、闲馆以及琼玉装饰的屋檐之间，处于蟺蜎蠖濩、幽深曲折的宫观之中。宫观之上雕刻变化，处处使人的耳目惊异。穆然，是安静沉默的样子，指天子在珍台、闲馆之中静默思考祭祀之事。琼题是用玉装饰椽头，玉的光华彼此照耀；蟺蜎蠖濩，是宫观深邃曲折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使天子澄清心神，蓄积精诚，降下思念和祈愿。感动天地，迎受三神的福祉。于是搜求匹配、寻访贤能，招致臯伊一类的人物；让那些冠绝同辈、才智能力出众的人，怀有《甘棠》的恩惠，挟持东征的意志，和他们一同在阳灵宫斋戒。

译把薜荔蔓倒下铺成席子啊，折取琼树的枝条作为芳香之物。吸取清洁云气中的流霞啊，饮用若木上带露的花英。聚集在祭祀天神的园囿，登上歌颂地祇的殿堂。竖起光耀的长旓啊，华美的旒盖覆盖其上，光彩威盛。攀援着璇玑向下观望啊，纵目远游直到三危山。把众多车辆陈列在东阬啊，任凭装饰着玉的车驾向下奔驰。漂浮经过龙渊，回旋九重啊，窥见大地深处再向上返回。疾风吹来扶持车辖啊，鸾鸟凤凰纷纷衔着缨绥。横渡弱水那细小的水流啊，踏过不周山那曲折延展的道路。想到西王母，欣然向她祝寿啊，又摒退玉女，不让宓妃前来。玉女无从展示她清澈的眼睛啊，宓妃也始终不能施展她的蛾眉。于是摄取道德的精微刚健之理啊，把神明作为效法和凭借。于是恭敬地燔柴，以宗敬之礼祈祷，焚烧薰香以祭祀皇天。臯摇、泰一举起洪頥，树立灵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征伐南越时，向太一神祷告：用牡荆画成幡旗，画上日、月、北斗和登龙，以此象征太一；画三星作为泰一。缝制旗帜，命名为“灵旗”；为军队出征祈祷时，就由太史捧着它，指向所要征伐的国家。“向”说：“招摇、太一都是星神的名称。”洪颐说：“这是旌旗的名称。”樵薪和蒸薪的火光焜煌，上达配藜，向四面披散。善注说：张晏说，配藜是披离的意思，指焚烧照耀得十分旺盛，所以樵薪、蒸薪的光芒一同向上升腾，又向四面披散。《周礼》说，供祭祀使用的薪柴有薪和蒸；郑玄说，粗的叫薪，细的叫蒸。《说文》说，昆就是同；昆有时写作焜。字书说，焜煌是火光的样子。“向”说：樵薪和蒸薪就是炬火，意思是炬火的光焜然明亮，向四面披散。东方照耀沧海，西方照耀流沙；北方照亮幽都，南方烘照丹厓。五臣本作“丹涯”。善注说：服虔说，丹厓是丹水的边涯。《尚书》说，弱水的余波流入流沙。《吴都赋》说，开北户以向日；齐南说，幽都在北方，因而南面朝向幽都。熿与晃读音和意义相同。《方言》说，炀是灸烤。良注说，爥、耀都是照耀，熿、炀都是光照，意思是光芒向东西南北照到极远之处。黑色的瓒器弯曲而有纹饰，里面盛满了淡黑色的秬鬯酒。善注说：同济注。张晏说，瓒能容五升，口径八寸，以大圭作柄，用来灌祭鬯酒；觩防是器物的形状。应劭说，泔淡是满的意思。孔安国《尚书传》说，黑黍叫秬，用鬯草酿成的酒叫鬯。济注说，瓒是酒器，以玄玉装饰；觩防是器物的形貌；秬鬯是香酒；泔淡是充满的样子。

译祭酒的香气浓郁充盈，芬芳美盛，光焰感动黄龙，使远方的硕麟之地震动。善注说：这是说秬鬯酒分布开来，香气芬芳，盛美充足。肹蠁，《蜀都赋》说景福肹蠁而兴作，《上林赋》说肹蠁布写；《说文》说，肹蠁是散布的意思。韦昭说，硕是大的意思。这里说火焰炽盛，感动了神灵之物。字林说，焱是火光；《说文》说，熛是飞散的火星；毛苌《诗传》说，讹是震动，铣注相同。丰融是丰饶充盈的意思，懿懿、芬芬是香气盛大的样子。硕麟是远方的地名，意思是感动了黄龙的祥瑞，使远方的土地也受到震动。选取巫咸，让他呼叫天帝的守门者，打开天庭，迎接群神。善注说：服虔说，这是命巫祝呼叫天门。《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灵山，巫咸从这里上下往来。王逸《楚辞注》说，巫咸是古代神巫的名字。《楚辞》说：“我命令帝阍把门打开。”郑玄《礼记注》说，延是引导的意思。良注说，巫咸是古代神巫的名字；帝阍就是天门。意思是选取巫咸，让他呼叫并打开天门，以迎接百神。宾赞众多而盛大，降临清净的祭坛；祥瑞丰盛充足，堆积起来像山一样。善注说：张晏说，傧是赞礼。郑玄《周礼注》说，接待宾客叫傧，这里指赞礼的人。暗蔼是众多盛大的样子。委是堆积。铣注相同：意思是神灵的傧从人数众多，降临清净的祭坛，带来丰盛的祥瑞，堆积得像山一样。事情于是办完了，功绩宏大，回转车驾归去，经过三峦，在棠梨馆休息。五臣本作“棠黎”。善注说：晋灼说，《黄图》没有三峦，《相如传》中有封峦观，三峦就是封峦观。《汉书》说甘泉有封峦、棠梨。韦昭说，偈是休息。翰注说：因为事情已经办完，即祭祀已经结束；功绩既然宏大，回车将要归去，经过三峦山，在棠梨馆休息。上天之门打开，大地的边界敞开，八方荒远之地协调，万国和谐。善注说：郑玄《礼记注》说，阃是门槛。决也是开的意思。意思是天门打开，使德泽流出，所以八方荒远之地和万国都协调和谐。向注说，阃限打开了；意思是天地之门开通，使德泽流出，因此八荒万国无不和谐。登上长平坂，击响雷鼓。雷鼓发出震天的声响，勇士们都振作威猛。善注说：如淳说，长平是池阳南面的坂名。《字指》说，礚是巨大的声响。天声如同上天发出的声音，形容声音宏大。杜预《左氏传注》说，厉是勇猛。济注说，雷鼓是六面鼓。礚是巨大的意思。意思是天子登上这道坂击鼓，声音大如雷，所以称为天声；“勇士厉”是说勇士们都严整振作。云气飞扬，雨势滂沛；君臣都具有美德，光彩流传万世。五臣本作“霶霈”。善注说：这是说恩泽很多，如同云行雨施；君臣都有圣德，所以光彩能够延续到万世。《毛诗》说“于胥乐兮”。郑玄说，于是语助词，胥是都、皆的意思。翰注说，天子的恩泽像云雨一样丰厚充沛；“于胥德”是说君主圣明、臣下贤能，以德相互辅佐，其光彩长久延续到万世。“乱曰”是辞赋结尾的总括语。善注说：《楚辞注》说，乱是整理的意思，用来阐发文辞的旨意，总括全篇的要点；翰注与善注相同，说的是重新整理一篇赋的意义。巍峨高大的圜丘，高耸得仿佛连接上天。善注说，崇崇是高大的样子。《广雅》说，圜丘是高大的祭天坛。铣注说，圜丘是祭天的坛，崇崇而接近天，形容它高。上下登临的斜曲道路，环绕着广大的坛墙。善注说，登降是上下；峛崺是斜曲的道路；单是大的样子；埢垣是圆形的样子；铣注与善注相同。增建的宫室高低参差、并列耸立。良注说，参差是不整齐的样子，嵯峨是高大的样子，意思是宫室并列而高耸。山岭高深曲折，幽暗深远，没有边际。善注说，《埤苍》说，岭巆嶙峋是深而无边际的样子。济注说，高远深邃而没有边际。上天的事业深远难知，光明美盛而繁多。善注说，縡是事情；杳是深远；旭卉是难以知晓。《毛诗》说，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铣注说，杳是高远；旭是美好，卉是众多，意思是上天的事情高远难测，因此它的美好广大而繁多。圣明的皇帝庄严肃穆，确实能够与上天相配；前来恭敬地举行郊祭，成为神灵所依附之处。耕种借田。善注说：臣瓒《汉书注》说，景帝诏书说：“朕亲自耕种，本来是以亲身参加为意义；借，是践踏、耕作的意思。” 《借田赋》。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说，泰始四年正月丁亥，世祖亲自耕种借田千亩，司空掾潘岳作《借田赋》。这是歌颂之作。潘安仁。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说，潘岳字安仁，是荥阳中牟人。他幼年时就聪慧善辩，文采清丽，当地人称他为奇童。二十岁时被司空、太尉府征召，又被举为秀才，一时声名显达，却受到众人嫉恨。不过，《借田赋》和《西征赋》都有旧注。由于旧注解释浅薄，引证简略，所以这里一概不采用。翰注说，与善注相同。潘岳擅长写文章，在西晋做黄门郎。晋武帝时作此赋。“借”就是借助的意思，借用百姓的劳力治理田地，以奉事宗庙，并表示为天下先导。这是晋泰始四年正月丁未，皇帝亲自率领群臣，在千亩田野举行借田耕作，这是合乎礼制的。善注说：《晋书》记载为丁亥日举行借田、戊子日大赦，这里写作丁未是错误。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修治天子在千亩的借田。《礼记》说，天子亲自耕种帝王的借田，天子推耕三下，作为耕种千亩借田的开始。铣注说，伊是语助词，相当于“维”；四年是武帝泰始四年；千亩是天子借田的数目；甸是郊野的称呼。于是命甸师率领属下清理京畿，整治田野；野庐氏清扫道路；封人筑起坛墙；掌舍设置栅栏。善注说：《周礼》说，甸师负责率领属下耕耘王的借田。郑玄说，师相当于长。但称甸师为帅，是为了避晋景帝的名讳。《周礼》说，野庐氏负责使国中道路畅通；又说，封人负责设置王的社坛界域，作为疆界并栽树。郑玄说，聚土叫封；壝指坛和坛边的矮墙。《周礼》说，掌舍负责在国君会同之处设置住所和两重行马栅栏。杜子春把它读作梐枑，梐枑就是拦阻车马的木栅。向注与善注相同。青色的祭坛高耸如山，翠色帷幕深暗，铺展得如同云彩。善注说：《国语》记载，虢文公说，古代天子命司空在借田修筑祭坛。杨修《许昌宫赋》说，华美的宫殿光彩灿烂而高耸如山。

译郑玄《周礼注》说，帷幕覆盖在上面叫幕。魏文帝《愁霖赋》说，黑云深暗，四面布满；黕是黑暗的样子。《封禅书》说，云气铺展如布。济注说，春季崇尚青色，所以使用青坛、翠幕；岳立是说高耸；云布是说广阔；蔚、黕都是颜色深浓的样子。筑成高大的灵坛基址，开设四面宽阔的主阶。善注说，崇基指祭坛；在祭坛四面修筑台阶。《说文》说，趾是基址；又说，阼是主人所登的台阶。良注说，结是构筑；址是祭坛的基址；启是开设阼阶；其余注释与此相同。肥沃的田野隆起而丰腴，肥厚的土壤平整如砥石；引清澈的洛水和浑浊的沟渠，使水流汇集激荡；远处的田间道路笔直如绳，近处的田埂道路直得像箭。刘注说，膏腴就是肥沃。《史记》说，京师土地肥沃，沃野千里。《子虚赋》说，激水推移。《史记》说，秦孝公破除井田、开通阡陌。《风俗通》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东京赋》说，周公规划地基，墨绳所定便是直的。《毛诗》说，墨绳所定便是直的；毛苌说，这是说不失墨绳笔直的标准。《诗经》说，它直得像箭。善注说，坟腴是平整肥沃的意思。《魏都赋》说，土地平衍而广大。郑玄说，水边高地叫坟。《蜀都赋》说，内里包藏着处于肥沃土地中的险要。铣注说，砥是磨刀石；意思是千亩田地土壤肥沃而平整，引来并激发河水、洛水灌溉田地。阡陌是田间的道路。意思是说，它们像墨绳和箭一样端直。青色的阉牛套在浅青色的轭上，深青色的车辕连接着黛色的耒耜。善注说，繱犗是天子耕田所用的牛。《说文》说，繱是青色的丝帛。《吴都赋》说，鲸鱼等巨物混杂在群牛之中。《说文》说，犗是阉牛；騬的读音是以陵切。又说，缥是青白色的丝帛。辕和轭是犁的辕和轭。郑玄《周礼注》说，车辕前端压在牛颔上的部分叫轭。《说文》说，绀是染成青中带赤的颜色。郑玄《礼记注》说，耜是耒的金属头。向注说，犗是牛，轭是车轭，耜是农具；缀是把它安置在车上。葱、缥、绀、黛都属于青色，是为了取东方之象。牛车整齐地预先停在市廛左边，等待天子亲自驾车到来并亲身耕作。善注说，牛车庄严地停在廛左，等待天子亲自驾驭它耕田，所以叫储驾。储是预先准备；俨是美好的样子；廛是一百亩田。只是古代用耒耕作，而这里用牛，大概是晋代新创的制度，并不依照古制。向注说，预先把牛安置在廛左，是为了面向春郊；俟是等待；万乘是天子；预备牛只，等待天子亲自参加耕作。百官先按职分从上到下各自排列位置，全部都听从君命。善注说，《西都赋》说，左右庭中和朝堂都有百官的位置；《尚书》说，百官都能相互协作；《羽猎赋》说，预先安置在白杨之南；《汉书》说，六卿各自有属官，这里说的是按职分排列。《周易》说，由上而下推及下民，道义因此大为光明。《西京赋》说，都是皇帝的臣子。郑玄《仪礼注》说，命是授予爵位和服饰的名号。向注说，僚是官员；意思是百官各按职位次序，从一命到九命，全都跟随天子。穿着繁盛的春日服装，接续着车声辚辚的游车。善注说，司马彪《上林赋注》说，袭是穿着。《礼记》说，孟春穿青色衣服。魏都赋说，熟习步行、停顿和升降，穿着春服而自在行走。《论语》说，春服已经制成。薛君《韩诗章句》说，萋萋是繁盛。文颖《汉书注》说，天子出游有九辆车。毛诗说，车辆辚辚作响。翰注说，春服大概是青色的，所以称为春服；萋萋是颜色繁盛的样子；游车是天子的随从车，意思是百官都跟随游车前行，车声辚辚。轻车的帷幔间生起微风，朱轮车行驶时扬起细尘。善注说，幰是车帷，《释名》说，车幰是用来遮挡暑热的。吴都赋说，跃马重叠于道路，朱轮车留下重重车辙。杨恽《报孙会宗书》说，朱轮车是十人乘坐的车。向注说，幰是车帷，埃是细尘。群臣手捧圭璋，庄严地按台阶的等级排列；望见皇帝的车驾，肃然震惧。善注说，森是众多盛大的样子。《毛诗》说，手捧圭璋，仪态庄严，是有才德之士所宜；阶是爵位等级的次序。《尔雅》说，震是恐惧。济注说，森是众多盛大的样子。意思是群臣都手捧圭璧，按位次排列在阶庭，望着天子的车驾，显出肃穆而震惧的样子。好比浓重的露水见到朝阳便干，众星环拱着北辰。善注说，《毛诗》说，浓重的露水，若不是遇到阳光就不会干；又说，晞是干。这里以露水见到太阳便干，比喻诸侯接受君命而更加恭敬。《论语》说，以德行施政，就像北极星处在自己的位置，而群星环拱着它。向注说，诸侯朝见天子时肃然恭敬，就像浓露见到太阳；众星都朝向北辰。于是前导车队排列如鱼鳞般密集，连接着属车。善注说：《周礼》说，君王出入时，由左边驾车的人在前面导引；郑玄说，前驱就像如今的导引。《东京赋》说，鹅鹳、鱼丽，像箕张开、鸟翼舒展；《左氏传》又说，周王讨伐郑国时，郑国的原繁布成鱼丽之阵。《东京赋》说，属车有九九之数，乘轩车并列而行。《汉杂事》又说，诸侯有副车九乘；秦灭九国，兼并其中服属之地，所以大驾属车有八十一乘。《子虚赋》说，珍奇怪异的鸟兽种类繁多，像鱼鳞一样聚集。向注与善注相同，前面说车队排列如鱼鳞聚集。阊阖门大开，三路车道上四马并行。善注说，《洛阳宫舍记》说，洛阳有阊阖门。《西京赋》说，旁边开设三门，三条道路平坦宽广。《羽猎赋》说，四马并驾，奔驰如千乘。铣注说，阊阖是天门；参涂是三条道路，方驷是四马并行。常伯陪同乘车，太仆执掌缰绳。善注说，《尚书》说左右有常伯。应劭说，《汉官仪》记载，侍中是周成王所设置的常伯之官，任侍中，殿下可以代行君命，出行时就陪同乘车。郑玄《周礼注》说，陪乘就是参乘。汉代车舆仪制说，汉代皇帝大驾出行时，公卿负责奉引，太仆负责驾车。翰注说，常伯是官名，出行时陪同君王乘车；太仆是执掌驾驭的官，所以说“执掌缰绳”。

译皇后妃嫔进献穜、稑两种谷物的种子，司农备办播种、栽植的农具，挈壶氏掌管计时器刻度的升降节次，宫正设置宫门内外的警戒清道。善注说：《周礼》说，春季初始，命王后率领六宫之人培育穜、稑两种谷种，进献给天子。郑司农说，先播种而后成熟的叫穜，后播种而先成熟的叫稑。《汉书》说，大农令一职由武帝改名为大司农。孔安国《论语注》说，撰是备办。《史记》说，后稷播种并培育百谷。孔安国《尚书传》说，播是散布、播种；《苍颉篇》说，殖是种植。《周礼》中有挈壶氏一职。《周礼》说，宫正负责凡属国家事务时在宫中警戒清道。郑玄说，正是长，宫正就是宫中的长官。郑司农说，跸是制止行人、清除道路，就像如今的警跸。良注说，播殖之器是耒、耜一类的农具，由司农备办；挈壶氏掌管刻漏，军队行进时也随从，其他注释与此相同。天子于是驾乘玉辇，车上遮着华盖，冲牙相互碰撞，发出铮铮声；车上悬挂着绡、纨等丝织物，交错缀饰。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说，大驾卤簿中有大辇，华盖位于道路中央；玉辇就是大辇。《西京赋》说：“华盖承接着帝王的居所，天毕星在前面引导。”注说：华盖星覆盖北斗，君王仿效它而制作华盖。《礼记》说：“凡是佩带衣物，必定有佩饰；佩玉中有冲牙居于中央，用来前后相撞。”铮鎗，是玉相击的声音。郑玄《礼记》注说：绡是绮一类的丝织物。许慎《淮南子》注说：纨是白色熟绢。班婕妤《赋》说：“纷纷綷防，发出纨素的声响。”良说：与善注相同，绡、纨都是轻薄的白色熟绢，綷防是衣服的声响。金根车闪耀而光辉明亮，龙骥腾跃奔驰而姿态雄健；在离、坎方位显示朱色、玄色，在震、兑方位飞扬青色、白色，中间的黄色发出光辉，四方仪仗纷纷，显得繁盛。注说：这是指卤簿仪仗；车辆、骑兵和旌旗各按方位使用相应的颜色。“表”就是标示。《周易》说离卦属于南方，坎卦属于正北方，震卦属于东方，兑卦属于正西方、秋季。《周礼》说：东方称青色，南方称赤色，西方称白色，北方称黑色。《毛诗传》说缟是白色。《周礼》说地色为黄色。坎是正北方的卦，震是东方，兑是正西方、秋季。《周礼》说：东方称青色，南方称赤色，西方称白色，北方称黑色。缟是白色。黄色象征土地。臧荣绪《晋书·卤簿》说：青色立车、青色安车，赤色立车、赤色安车，黄色立车、黄色安车，白色立车、白色安车，黑色立车、黑色安车，共十辆并驾，每车驾四匹马，树立十二面旗，车辆的颜色各与旗帜相同。五辆车上的銮铃发出声响，九面旗帜扬起旗旆，玉饰的戈戟进入蕊云般的旗幡之间，云罕蔽天而盛大。注说：《周礼》称天子的五种车为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又说掌管九旗的名物：日月旗称常，蛟龙旗称旂，整幅丝帛旗称旃，杂色丝帛旗称物，熊虎旗称旗，鸟隼旗称旟，龟蛇旗称旐，全羽旗称旞，析羽旗称旌。臧荣绪《晋书》说云罕车驾四匹马。“阘”与“钑”音义相同。《苍颉篇》说“蕊”是聚集。楚辞说：“扬起云霓，晻蔼无边。”向说：蔼是繁盛的样子。銮是车铃，用来调节行进的步伐；琼钑是用玉装饰的长矛；蕊是指装饰长矛的花饰；云罕是旗幡；晻蔼是盛大的样子。箫管发出嘲哳的细碎声，鼓和鼙发出轰隆震响、砰然巨声；笋虡高耸而像猛兽飞跃，洪钟的声音传到四方之外。注说：《西京赋》说：“洪钟重达万钧，猛虡气势雄壮。”悬钟的架格叫笋，直立的柱子叫虡。《西京赋》说凤凰在屋脊上高飞；《楚辞》说凤凰高飞而去。《说文》说，骞是飞翔的样子。天子出行时，敲击左右两侧的钟。《东都赋》说敲响华美的钟。《尚书大传》说：天子左边有五口钟，天子将要出行时撞击黄钟，右边五口钟都响应。济说：笋虡用猛兽作为装饰；轩翥是猛兽飞跃的样子。洪是大的意思。这里说大钟的声音越过天地四方之外。车马声轰轰，尘土飞扬直上云天，天子来到借田之处。注说：震震是盛大的样子；郭璞《尔雅》注说阗阗是群体行进的声音；《东观汉记》说王邑的旗帜遮蔽原野，尘埃直上云天。“骛”有的本子作“雾”，不对。良说：震震是车马声，填填是车马众多的样子，骛是上升。意思是尘土上扬，连接到天际，天子来到借田之所。蝉冕闪耀明亮，碧玉肃穆而繁茂。好像夜光璧从未经雕琢的荆山璞玉中剖出，又像茂盛的松树依傍山巅。于是我皇来到灵坛，亲自扶持御用的耦耕农具。注说：降，是临幸。应劭《汉官仪》说：天子在东方耕种借田，登上坛后不设祭品；天子在坛上耕作，只举耒推行三次。《论语》说长沮、桀溺并耕；郑玄说耜宽五寸，两具耜合称为耦。

译王逸《楚辞》注说：抚是拿持。向说：蝉冕是侍中的服饰，碧是碧玉；意思是群臣头戴蝉冠、手持玉器的人很多，灿烂和繁茂形容蝉冠、玉器的色泽。诗句说它们好像夜光璧从璞玉中剖出，又像茂盛的松树依傍山巅，是说光彩和繁盛都极为旺盛。铣说：抚是执持，指天子走下坛来执掌耦耕农具；两具耜称为耦。天子在田地上行走，鞋子沾染泥土，手中握着粗大的牛缰绳。注说：《方言》说坻就是场地；蚍蜉、犁鼠活动的场地叫坻场，是浮土的名称，音为伤。《说文》说縻是牛辔。翰说：场是土壤。意思是天子在土壤上行走，鞋履沾上泥土，同时执掌粗大的牛缰绳；縻就是牛辔。天子推耕三次便停下，庶人则把整片田地耕完。按照贵贱等级分别耕作，有的推耕五次，有的推耕九次。注说：《东京赋》说亲自推耕天田三次；《礼记》说亲自耕种帝王借田，天子推耕三次。《国语》中虢文公说：王耕一墢，公卿等按等级加倍，庶人最终耕完千亩；韦昭说：一墢是一具耜所翻起的土块，班是次序。下一级各为上一级的三倍：王一次，公三次，卿九次，大夫二十七次，庶人全部耕作。既然说用牛，又说“推”，是因为沿用古代成文制度，不能拘泥文字而损害实际。“墢”读作扶发切。可是《国语》和《礼记》的说法不同，潘岳把二者杂用。《礼记》说：帝王借田，三公推耕五次，卿和诸侯推耕九次。济的注与此相同，意思是贵贱按等级分别推耕。当时，无论都城还是乡鄙，百姓没有华夏与边裔之分。注说：《左传》中孔子说：“边裔不要谋害华夏，夷人不要扰乱华夏。”王肃《家语》注说：裔是边远地区。良说：借田时，都城、乡鄙以及华夏、边裔的士女都来到这里。年长和年幼的人纷纷聚集，士人和女子也都分布来到；穿粗布短衣的人抖动衣袖，垂发的儿童和总角束发的少年也来了。注说：杂遝是众多的样子，颁斌是交错混杂的样子；《尔雅》说戾是到达；《老子》说穿粗布衣而怀抱美玉；杜预《左传》注说振是震动；《说文》说褐是粗布衣；《尔雅》说衱是衣服的后襟，郭璞说是衣服后面的下摆；衱读作劫；《魏志》中毛玠说“我年幼时便执简”；《埤苍》说髫是额前垂发；《毛诗》说总角是少年时代；毛玠说总角就是束发。向说：这是说老少都来到这里；杂遝是众多，颁斌是分布。人们脚跟相接、肩膀挨着肩膀，牵住衣襟，衣袖相连，黄尘因此从四面合拢，阳光也被尘埃遮蔽。注说：《说文》说蹑是追随；蹑着脚跟就是追逐；《声类》说踵是脚后跟；《史记》记冯驩说，早晨赶集的人肩膀相侧，争着从门中进入；贾逵《国语》注说从后面牵拉叫掎；《方言》说夹衣在江湖一带有的称为襼；郭璞《方言》注说襼就是衣袖；《说文》说襼是衣袖；《山阳公载记》说贾诩击鼓，声如雷震，黄尘遮天；《西都赋》说红尘从四面合拢。济说：这是说人们争相奔走，有的脚跟相接、衣袖相连，以致尘埃蔽日。脚跟相接，是因为彼此追逐；踵是脚后跟。《史记》冯驩说，早晨赶集的人肩膀挨着肩膀，争着进门；从后面牵拉叫掎；夹衣在江湖间有的称为襼，襼就是衣袖。有人击鼓，黄尘遮天；红尘从四面合拢。济说：这是说人群众多、竞相奔走，有的脚跟相接、衣襟相连，因此尘埃遮蔽了阳光。观看的人无不改变容色、发出声音，在大道上拍手起舞，歌唱吟咏圣明的时代。注说：《列子》说一里中的老人高兴得拍手起舞；《西都赋》说采集游童的欢乐歌谣；刘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还不知道天下是治还是乱，于是穿便服在大道上游行，听见儿童歌谣说：“使我们这些百姓得以安立，没有谁不是您的极致恩德；百姓无知无识，只顺从上帝的法则。”虞立《寿王骠骑论功》说：“游玩的儿童和牧童，歌咏德政，放声吟唱。”向说：意思是观看者都改变容仪，发声赞美，在大道上拍手起舞，歌咏圣德。人们心情欣喜快乐地从事劳作，竭尽心力于种植耕作。事情舒适而足以依靠。《尚书》说：“不要懈怠劳作。”《韩诗外传》说：“子路治理蒲邑，孔子说：我进入它的疆界，田地整治得很好，杂草清除得很干净，所以那里的人都尽力劳作。”《周礼》说：“正月初一，颁布职事，其中第二项是树艺。”郑玄《毛诗笺》说：“艺就是树。”翰说：昬是勤勉、努力的意思；是说人们都互相劝勉劳作，把心力全部用在种植事务上。没有人督促，却总是勤劳；没有人考核，却自己奋勉。注说：《说文》说谁是何，指责问；《字书》说督是察看；王逸《楚辞》注说课是考核。向说：没有督促责罚；意思是无人责罚，人民却自己勤劳，不用定期考核，人民也自己勉励。天子亲自先行劳作，使人民甘心效力，难道是靠严刑峻法和强暴控制吗？注说：《周易》说：“使人喜悦，就能让人忘记劳苦。”《史记》说：“秦国法令繁多、刑罚严酷，天下因此震动。”向说：天子亲自先于众人劳作，人民自然乐意效力，哪里是靠严刑峻法来威慑他们呢？意思是并没有这样做。有个乡邑的老人、种田的父亲上前说道：“大概减损和增益都随时势变化，事物自有恒常的规律。《周易》又说：“顺应时势的意义，实在重大啊！”《晏子春秋》说：“事物必然有其结果，事情自有恒常的规律，这是古代的道理。”向说：耕种就会增加收成，不耕种就会减损，所以说要随时势而变。地位高的要以地位低的为根基，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注说：《老子》说：“尊贵必定以卑贱为根本，高位必定以低位为根基。”《汉书》郦食其说：“君王把百姓看作上天，而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铣的注与此相同。端正枝末的人，必须先端正根本；想要使事情有良好结果的人，必须谨慎对待开始。注说：治国之道，把商业看作末，把农业看作本；把财货看作后，把粮食看作先。《陆贾新语》注说：治理末端，要调理根本。李奇《汉书》注说：本是农业，末是商业。《汉书》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而有人不致力于根本，反而从事末业，所以生计不能顺利。”《礼记》说：“善于取得最终结果的人，懂得从开端做起。”《尚书大传》说：“八种政务为什么把粮食放在首位？”传文说：“粮食是一切事物的开始，是人事的根本，所以八种政务把粮食放在首位。”

译传文说：“粮食是一切事物的开始，是人事的根本，所以八种政务把粮食放在首位。” 向说：末是指商业，本是指农田。意思是治理百姓的道理，应当把财货放在后面，把粮食放在前面。九州土地各有适宜之处，却没有任用四种人的事务，使他们各专一业。注说：《国语》中展禽说，共工氏的儿子叫后土，能平治九州土地。韦昭说，九土就是九州的土地。《尚书》说禹划分九州，依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正当人民。孔安国《尚书传》说，一是专一。翰说：不任，是不根据土地所宜来安排贡赋；四人，是士、农、工、商；不一，是不专门经营其中一种行业。田野出现百姓面有菜色，朝廷没有可以代替耕作的俸禄。注说：《礼记》说，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储粮；即使遇到旱灾水灾，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又说，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作。铣说：菜蔬之色是说年景饥荒；靡是没有。意思是年景饥荒，朝廷便没有俸禄可发。没有储藏来防备灾荒，只是空自盼望年成。注说：意思是没有储藏来估量、应对荒年灾害，徒然一定盼望年成。《崔寔四民月令》说，十月五谷已经收成，家家都有储藏。《礼记》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叫不足；韦昭说虞是估量、预备。《左传》中君王说：“我一个人对此忧虑，就像农夫盼望年成一样。”向说：储稸是仓廪，虞是防备；意思是没有仓廪来防备凶灾，只能徒然盼望年成，最后却一无所有。夏、商、周三代末世的衰败，都是这种情形。注说：《国语》中郭偃说：“三代末王的灭亡，本来就是应该的。”韦昭说季是末，三季王是桀、纣、幽王。良说：此物指农业；意思是三代末世的衰亡，都是不整治农业造成的。如今圣上天未明便思虑大事，直到晚上仍戒惧不安；在丰收时谋划不足，在安逸时实行节俭。谨慎啊，谨慎啊，所忧虑的只是粮食。注说：《东京赋》说天未明便大为显明，后世仍然懈怠；《左传》鼎铭说天未明便大为显明，后世仍然懈怠。《周易》说君子到晚上仍戒惧如临危境；《尔雅》说栗是恐惧。意思是常常节约，以防意外，所以要在丰足时谋划匮乏，在安逸奢侈时实行俭约。《广雅》说俭是少。《尚书》说：“谨慎啊，谨慎啊，所忧虑的只是刑罚。”翰说：圣上就是君主，丕是大的意思。说我君主天未明便思考使天下大明，直到晚上仍然戒惧，常常为人民忧虑；图是谋划，匮是缺乏；是在丰盛安逸时谋划贫乏、实行节俭；钦是敬慎，恤是忧虑，所敬慎忧虑的只是粮食。实行春、夏、秋三时的重大农务，使仓廪充盈，这正是尧、汤的用心，也是保存和救济百姓的关键办法。注说：《国语》中虢文公说，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讲习武事；韦昭说三时是春、夏、秋。《管子》说：仓廪充实，百姓才懂得礼节。粮仓充实，才会懂得礼节。蔡邕《月令章句》说：储藏谷物的叫仓，储藏米的叫廪。《汉书》董仲舒对策说：陛下亲自耕种借田，以此为天下农人的先导，这也是尧舜的用心。铣说：意思是能够在三时从事农业，使仓廪充实；尧、汤遭遇水旱灾害而百姓不饥，是因为他们把心力用在农业上，以此保存和救济百姓。至于宗庙和祧庙有祭祀之事，宗祝商议祭祀日期，簠簋中盛满普淖，那么这些祭品的充实、祭酒所用的缩鬯，以及萧草、茅草，也都由此产生。注说：庙祧，《东京赋》说亲自到宗庙、祧庙追念祖先的养育之恩。《礼记》说，远祖的庙叫祧；又说宗人和祝官在庙中。郑玄说宗是宗人，祝是迎接神灵的人。《毛诗笺》说后稷既然成为郊祀之酒的祭祀对象，就要谋定祭祀日期。应劭《汉书》注说诹是谋划。《周礼》说舍人负责祭祀时提供簠簋，装满并陈列。《仪礼》说：“孝孙某，谨用美好的祭品。”郑玄说普淖是黍稷；普是大，淖是和。德能够广大而和顺，才会有黍稷，所以用它作名号。《左传》说：“你进贡的苞茅没有送来，君王祭祀不能供给，便没有东西用来缩酒。” 《周礼》说鬯人酿造黑黍来制成鬯酒；又说甸师负责祭祀时提供萧草和茅草。杜子春说萧是有香气的蒿草。郑玄说祭品献上以后焚烧萧草，把香气与茅草合在一起，用来缩酒。《国语》说：“上帝的祭品由此产生。”向的注与此相同：意思是宗庙中谋划政事，簠簋丰盛充满，德行能够广大和谐，也都是因为借田而使物产丰足。缩酒所用的茅、鬯酒和萧茅，都是香草；意思是这些东西也都出产于借田。黍稷散发芳香，美好的祭酒恭敬地奉告神灵；这样就会使人民和睦、年成丰收，神灵降下吉祥。注说：《左传》中季良说，奉上酒醴而告神说“嘉栗美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逆之心，这就是馨香而无谗邪。《左传》中季良又说，奉上黍稷而告神说“洁净的祭品丰盛”，是说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人民和睦，年成丰收。郑玄《周礼》注说登是成熟。《左传》说，致力于洁净的祭祀，于是人民和睦，神灵降下福祉。向说：防是美；祭祀时以美酒告神称为嘉栗，意思是祭祀丰盛，必然会人民和睦、年岁丰收，神灵降下吉祥。古人有话说：圣人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吗？孝，是天地的本性，也是人之所以有灵性的根本。注说：《孝经》曾子问：“请问圣人的德行，难道没有比孝更高的吗？”孔子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圣人的德行又有什么能超过孝呢？《汉书》说：“人是有生命者中最有灵性的。”济说：灵是善的意思；意思是孝是天地的本性，也是人所共同奉行的善行。从前明王凭借孝道治理天下，能够继承这种做法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没有。到了我大晋，才真正发扬了这种孝道。注说：《孝经》说：“从前明王凭借孝道治理天下。” 《论语》说：“如果有谁能够继承周代的制度，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预知其道。” 郑玄《毛诗笺》说：“光是发扬光明，斯道就是孝道。”良说：鲜是少的意思。意思是明圣的君主凭借孝道治理天下，而后来能够继承它的人很少；逮是及、到的意思。到了我天子这里，确实发扬了这种孝道。天子的礼仪形象使天下万国都信服，对祖先尽到了爱敬之心。注说：《毛诗》说：“以文王为榜样，天下万国都建立诚信。”毛苌说孚是信。《孝经》说：爱敬之心完全用于侍奉双亲，德教便施加于百姓。铣说：形是显现，孚是信服；意思是以礼仪使万国信服，对祖先完全尽到爱敬之道。因此亲自耕种，以供奉黍稷祭品，这是为了尽孝；劝勉百姓耕作，使百姓衣食充足，这是为了巩固根本。注说：《尚书大传》说：“君王亲自耕作，是为了供奉祭祀所需的黍稷。”《五经要义》说：“天子耕种千亩借田，是为了先于百姓而表达孝敬。”《西京赋》说：“在原野高地劝勉农耕。”

译《论语》说：“百姓富足，君主谁会不富足呢？” 《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何晏《论语》注说：“本是根基。”向说：祭祀是为了尽孝，农业是为了巩固根本。能够重视根本并且尽孝，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就达到极致了。注说：《周易》说：“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达到极致了啊！”翰说：能够尊崇农业和祭祀的道理，其盛德大业可以说达到极致。这一次行动，却同时具备两种美德，难道不是意义深远吗？难道不是分量重大吗？注说：一次行动指借田；两种美德指能够重视根本并且尽孝。《左传》中阴饴甥说：“这一次行动，秦国就可以称霸。”向注与此相同；两种美德指祭祀用的黍稷丰盛、百姓生活富足。于是我冒昧作颂说：令人欣喜的甸畿啊，姑且采些茅草。大君来到这里，亲自耕种借田。注说：茅就是上文甸师所供应的茅草。《毛诗》说：“欣喜的泮水啊，姑且采些芹菜。”毛苌说薄是语助词。良说：欣喜的甸畿，是颂诗用来赞美君王亲自耕种。天子来到这里，亲自尊崇借田之礼。注说：《周易》说“大君有命”，《毛诗》说“鲁侯来到这里，说是要观看他的旗帜”；毛苌说戾是来，止是到达。天子推耕三次，天下万方因此恭敬。注说：《礼记》说耕种借田以后，诸侯便知道应当恭敬；《尔雅》说祗是敬。济说：天子尊崇三推之礼，天下万方恭敬而跟随劝勉。耕耘我们的公田，实际也使我们的私田得到利益。注说：郑玄《周礼》注说耨是除草培土。《毛诗》说：“雨水降到我们的公田，于是也降到我们的私田。”济说：耨是除去杂草；公田指千亩借田；私田指用来供奉祭祀的谷物。我们的簠中盛满祭品，我们的簋中盛满洁齐的黍稷。注说：《礼记》说天子耕种借田，是为了侍奉天地山川，作为洁齐的祭品；《毛诗传》说，器中所盛的叫齐，放在器中的叫盛，齐读作资。良说：放在器中叫盛，器中所装的实物叫粢。我们的仓库像山陵一样高，我们的庾仓像水中的小山一样多。注说：《毛诗》说“我们的仓已经充盈，我们的庾有亿万”；又说“曾孙的庾仓，像水中小山，像高大的京丘”。郑玄说庾是道路旁堆积的粮食，坻是水中的高地。济说：陵、坻都是小山；庾是瓦制的容器。这里说仓庾众多如山。心中念着这些祭祀用的谷物，永远述说孝敬之情。注说：意思是心中念着这些黍稷，正在这里用于祭祀。《尚书》说“念兹在兹”，《毛诗》说“永言孝思”。铣说：意思是念念不忘借田，归结于孝敬；永是长久，指长久述说孝敬之道。百姓的力量普遍得到保存，祝官和史官的祝辞正直真实。注说：《左传》中季良说：“在上者思考如何使人民获利，这是忠；祝官和史官说真实正当的话，这是信。”所以奉上牲畜告神说“牲体广大肥壮”，意思是人民的力量普遍得到保存。良的注与善注相同。神灵因此享用祭品，安逸福乐没有期限。注说：《左传》中楚王说“能够使神灵和人享用祭品”，杜预说歆是享用；《毛诗》说“你们这些公侯，安逸福乐没有期限”。向说：这是说神灵所享用的祭品，所降下的安逸福乐没有限度。君主一人有美善，亿万百姓都依赖他。注说：《尚书》说：“一人有美庆，万民都依赖他。”铣说：庆是善，赖是依靠；意思是天子有美善的德行，天下百姓都依赖它。田猎。郑玄《礼记》注说：田猎是为了供给祭祀和厨房所需。《王制》说：天子、诸侯没有政事时，每年田猎三次。马融说：捕取野兽叫田猎。《子虚赋》。司马长卿。注说：《汉书》说，司马相如年轻时喜爱读书，担任武骑常侍，后来任文园令，因病去世。向说：《汉书》说司马相如字长卿，是蜀郡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景帝时游历梁国，于是作《子虚赋》。梁孝王去世后，他回到成都。很久以后，蜀人杨得意侍奉汉武帝，曾读《子虚赋》并十分赞赏，汉武帝说：“难道我偏偏不能和这个人同时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作了这篇赋。”皇帝惊讶，于是召见并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确有此事，但这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赏，请让我作一篇天子游猎的赋。”皇帝命尚书供给笔和简札。司马相如把《子虚赋》写成虚构之辞：替楚国说话的是乌有先生，表示哪有这回事；替齐国诘难的是亡是公，表示没有这个人；想借这三个人的言辞来阐明天子的意义，以此讽谏。楚国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把境内的车马全部调集出来，和使者一起出外田猎。注说：司马彪说田就是猎；《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齐国时，齐侯出外田猎。某些本子作“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不是。向说：使者就是子虚，其余与善注相同。田猎结束后，子虚拜访并向乌有先生夸耀。亡是公也在场，三人坐定。乌有先生问：“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收获多吗？”回答说：“少。”那为什么快乐？子虚回答：“我所快乐的，是齐王想用众多车骑向我夸耀，而我拿云梦的事情来回答他。”注说：张揖说姹是夸耀，字应作诧；乌有先生和亡是公都在，所以相互坐下。向说：先生问子虚和齐王田猎是否快乐；既然收获少，按理不应快乐，子虚回答说，齐王以车骑众多夸耀自己，而他以楚国云梦之事应对，这就是所快乐的。乌有先生说：“可以让我听听吗？”

译子虚说：“可以。”齐王驾着千辆车，挑选一万名骑兵，在海边打猎。注说：郭璞说滨是水边。良说：先生问子虚是否可以听听云梦的事情。济说：这里的王是齐王，齐国靠近海边，所以说海滨，滨就是水边。士卒列满沼泽，捕兽网遍布山野。注说：郭璞说弥是覆盖；郑玄《礼记》注说捕兽的网叫罘，罘的纲叫罘纮。翰说：这是说士卒列成行伍，捕兽网铺开覆盖山野。用网捕捉兔子，车轮碾过鹿，射麋并扯住麒麟，驱驰到盐浦，割取生肉蘸盐涂在车轮上。注说：司马彪说辚是辗轹；韦昭说脚是抓住它的脚；郑玄《毛诗笺》说掩是覆盖；张揖说海水的岸边多产盐；李奇说鲜是生肉，染是蘸取，把生肉蘸盐后切食；擩是蘸、擦。向说：兔、鹿、麋、麟都是兽名；掩是用网罩住，辚如同车轮碾过；骛是驱赶；海边产盐，所以称盐浦；鲜是牲肉，意思是割牲时把血涂在车轮上。射中并捕获很多野兽，齐王因此自夸功劳。注说：郭璞说这是夸耀自己的功劳；郑玄《礼记》注说矜是自尊自大。良说：意思是得到的野兽很多，便自夸功劳。齐王回头对我说：“楚国也有平原广泽、可以游猎的地方，富饶欢乐能像这里一样吗？楚王的田猎，和寡人的相比，谁更好？”注说：郭璞说与就是如同。铣说：齐王回头看着子虚问，楚国有没有像这里一样的游猎之地；孰是哪个，问楚王的田猎和寡人相比谁胜。于是我下车回答说：“我是楚国鄙陋的人。幸而得到机会担任宿卫十多年，时常跟随君王出游，在后园游观，所见有时有、有时没有，尚且不能全部看见，又哪里足以谈论园外的山泽呢？”齐王说：“即使如此，你还是大略根据所听所见说说吧。”我回答：“是，是。”我听说楚国有七大泽，曾经见过其中一个，其他的还没有见过。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名字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那山盘曲回旋、幽深高峻，山峰隆起而参差不齐，日月有时被遮蔽，有时只露出一部分。注说：郭璞说下车是谦逊的表示；广雅说鄙是小、陋；“览于有无”是说有时有所见，有时又看不见。郭璞说特是独、只是。隆崇是高耸。岪读作佛。张揖说：高山遮蔽日月，使日月光辉缺损，只露出一半。济说：子虚在齐王面前自称臣；鄙是鄙陋。意思是说我是楚国的鄙陋之人，有幸得到宿卫的职位，时常跟随君王游观后园，尚且不能遍览有无，哪里足以知道山泽的广大呢？意思是说不知道。良说：唯唯，是恭敬应答的言辞。向说：意思是山势曲折，高峻险绝，遮蔽日月。山岭交错纠结，向上直冲青云，旁边倾斜开阔，向下连接江河。注说：郭璞说这是山体相互缠结而高峻险绝；孔安国《尚书传》说干是触犯、冲犯；郭璞说罢池是向旁边倾斜；属是连接。文颖说南方没有黄河，冀州大小水流都叫河，诗赋只是通用各地方言。晋灼说这是文章借字押韵。翰说：意思是山势盘结、高峻险绝，冲触青云；罢池是向旁倾斜的样子，陂陁是宽广的样子，意思是山势向旁倾斜而宽广，下面连接江河。那里的土地上有丹砂、青色矿物、赭土、白土、雌黄、白坿、锡、碧玉、金、银，各种颜色交相辉映，灿烂得像龙鳞。注说：张揖说丹是丹砂，青是青艧，赭是赤土，垩是白土；苏林说白坿是白色石英；高诱《淮南子》注说碧是青色的石头；郭璞说像龙鳞一样有彩色光泽。向的注与善注相同：雌黄、白坿都是石英一类；锡是白色金属，碧是青色玉石，这些都产于土地，所以说土地。意思是各种东西的颜色相互映照，灿烂得像龙鳞。那里的石头有赤玉、玫瑰、琳琘、昆吾、瑊玏、玄厉、碝石、碔砆。注说：张揖说琳是珠，瑉是次于玉的石头；昆吾是山名，出产美金。《尸子》说昆吾的金。晋灼说玫瑰是火齐珠。郭璞说琳是玉名。张揖说瑊、玏是次于玉的石头；玄厉是黑色石头，可以用来磨砺。如淳说瑊读作缄。张揖说碝石、碔砆都是次于玉的石头；碝石白如水，其中一半带红色；碔砆底色红而有白色纹理，青白黑色混杂而难以分辨。《管子》说阴山出产瑌珉。《战国策》说白骨容易被误认为象牙，碔砆类似玉。铣注与此相同，都是出产于石中，所以说石头。那里的东面有蕙草园、杜蘅、兰草、[缺字]、白芷、杜若、射干、川芎、菖蒲、茳蓠、蘪芜、甘蔗、巴苴。注说：张揖说蕙圃是种蕙草的园圃；蘅是杜蘅，形状像葵，气味像蘪芜；芷是白芷，形状像杜若；司马彪说芎防像藁本；薛综《西京赋》注说兰是香草；“芷若”以下有的本子有射干，但张揖没有说。茳蓠是香草；蘪芜是蕲芷，像蛇床而有香气；诸柘是甘蔗；郭璞说江蓠像水荠；文颖说巴苴是草名，又叫巴蕉。良说：圃属于园圃，其余都是香草名称。

译南面有平原和广阔的水泽，地势高低起伏、斜长延展，有的低洼，有的平坦宽广，沿着大江展开，以巫山作为界限。注说：司马彪说坛曼是平坦广阔；张揖说巫山在南郡巫县。向说：陁靡是斜长的样子，案衍是低洼，坛曼是平坦宽广；意思是原野和水泽高低错落、斜长延展，或低洼，或平坦宽广，沿着大江，以巫山为边界。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生长葴、菥、苞、荔、薛、莎、青薠。注说：张揖说葴是马蓝，菥像燕麦，苞是蔍草，荔是马荔；苏林说菥读斯历切，蔍读皮表切；张揖说薛是藾蒿，莎是薃侯草，青薠像莎草而更大，生长在江湖间，是雁所食。向说：高燥是高处的原野，其余都是草名。低洼潮湿的地方生长藏莨、蒹葭、东蘠、雕胡、莲、藕、菰、芦、庵防、轩等，各种植物聚集在那里，多得无法描绘。注说：郭璞说藏莨是草名，可作牛马饲料；张揖说蒹是荻，葭是芦；埤读作婢，莨读作郎；东蘠的果实可以食用；雕胡就是菰米；莲是荷花的果实，根就是藕；张晏说菰卢是扈鲁；庵防是蒿草，种子可以治病；轩是水中的莸草，扬州有这种草；莸读作犹；郭璞说圗是描画。良说：埤湿是低洼潮湿的地方，其余都是草名；意思是各种草木多得无法描画。西面有涌泉和清池，水波激荡推移，外面生长着芙蓉和菱花，里面隐藏着巨石和白沙。注说：郭璞说波是水波起伏；应劭说芙蓉是莲花。济说：清池是池的名称，激水是说水波激荡；芙蓉、菱花都是水草，钜是大的意思，意思是水下有砂石。池中有灵龟、蛟、鼍、玳瑁、鳖、鼋。注说：张揖说蛟的形状像鱼，身体像鱼而尾巴像蛇，皮上有珠。铣说：这些都是水中的动物，意思是池中有这些生物。北面有阴林和巨树，有楩树、柟树、豫樟、桂树、椒树、木兰、檗树、离树、朱杨、杨树、梨树、梬枣树、栗树、橘树、柚树，散发着芬芳。注说：服虔说阴林是山北面的树林；《尸子》说水积聚就生吞舟之鱼，土积聚就生楩、柟、豫章；有的本子“林”下有巨字，“树”下有则字，不对。郭璞说木兰的皮辛香可食；张揖说檗树皮可以染色；离是山梨；郭璞说朱杨是红色树干的柳树；有盖山国有一种树，树皮红色，树干名为朱木；杨是柳树。张揖说梬像梨而甜；梬是枣。《说文》说梬枣像柿子而小，名称作防；苏林说梬读作郢都的郢。各家说法虽不同，所指树木相同，这里依照苏林的读音。铣说巨大；其余都是果木名称，芬芳是香气。树上有鹓鶵、孔雀、鸾鸟、腾远、射干。注说：张揖说孔是孔雀，鸾是鸾鸟，射干像狐狸，能够攀缘树木；服虔说腾远是兽名。向说：上是指林木之上；鹓鶵、孔、鸾都是鸟名，腾远、射干都是善于攀树的猿类。树下有白虎、玄豹、蟃蜒、貍、犴。注说：郭璞说蟃蜒是大兽，像狸，身长百寻；貍像狸而较大；犴是胡地的野狗，像狐狸而小。《山海经》说鸟鼠同穴山上多白虎，又说幽都山上有玄豹；郭璞说玄豹是黑豹。翰说：下是指林木之下，其余都是猛兽名称。于是就让专诸一类的勇士徒手搏击这些野兽。注说：《左传》说吴公子光宴请王僚，专诸把剑藏在鱼腹中进献，抽剑刺杀王僚，后来阖闾即位。向说：专诸是勇士，格是击打；手格就是徒手搏击。楚王于是驾驭驯服的驳马四匹，乘坐雕饰玉石的车舆。不用鱼须做的柔弱旗杆，拖曳着用明月珠装饰的旗子；竖起干将所造的雄防，左边佩着乌号雕弓，右边佩着夏后氏的强劲箭。注：张揖说，干将是韩王的剑师；雄防是胡中有刃的兵器，由干将所造。史记载赵良说：“屈卢的强矛，干将的雄防。”“防”音巨。黄帝乘龙升天时，小臣不能上去，便拉住龙须；龙须断落，黄帝的弓也落下，臣下抱着弓大哭，因此称为乌号。雕，是雕画。夏后氏的良弓名为繁弱，它的箭也很精良，箭筒也叫繁弱箭服，所以称为夏服。服，是盛箭的器具。让阳子骖乘、纤阿驾车；车马还没有放开步伐，就已经凌轹那些强健敏捷的野兽。踏过蛩蛩，辗过距虚，超过野马和騊駼。注：阳子就是伯乐，名孙阳，是秦缪公的臣子。纤阿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案节”是使马按节徐行，“未舒”是马足尚未舒展奔驰。蛩蛩是青色的兽，形状像马；距虚像小驴；野马像马而较小；騊駼是北海中的兽，形状像马。

译乘着遗风马追逐游骐，忽然奔驰，迅疾如雷声震动、飞鸟猋然到来，如星流霆击。弓箭绝不虚发，射中后一定射穿眼眶，洞穿胸部直到腋下，截断心脏的系带；猎获的野兽多得像下雨一样，遮满了草地。注：遗风是千里马，游骐是天上的兽。倏胂倩浰都是奔逐迅疾的样子。霆是霹雳。眦是眼眶；左边射入，贯穿胸部直到右肩，正好截断心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于是楚王便放慢车节，徘徊游荡，悠然自得地飞驰，观览幽暗的树林，观看壮士的暴怒和猛兽的恐惧；拦截疲倦的猎物，取尽它们的力量，尽情观看众兽惊恐变动的姿态。注：弭节，是安定心志；徘徊、翱翔、容与，是自得的样子。于是郑女、曼姬身穿细致的阿緆，拖曳着苎麻和细绢。郑女指郑国女子；曼姬指容色柔美的女子。衣着间杂着精细的罗，垂下像雾一样轻细的縠纱；衣褶、缝缀和皱纹曲折舒缓，纹理郁然，仿佛山谷。衣裳长长地飘动，扬起衣襟，裁制得曲折有致。注：阿是细绢，緆是细布，揄是拖曳，纻缟是细绢；纤罗是细密的罗，雾縠是细得如雾的縠纱，用来做裙裳。襞襀褰绉是缝缀褶皱的样子，纡徐委曲是裙裾下垂的样子。飞动的襳带垂下髾饰，扶持车舆，彼此相依相随；衣裳忽张忽合，发出窸窣声，向下摩拂兰蕙，向上拂过羽盖。以翡翠羽毛制成的饰物错杂披垂，缠绕在玉饰的车绥上，朦胧恍惚，仿佛神仙。注：襳是衣带装饰，髾像燕尾；玉绥是用玉装饰的车绥，绥是上车时手执之物。缪绕是长饰缠绕的样子。于是众人一起在蕙草园中打猎，女子们匍匐攀登金堤。捕取翡翠，射杀鵔鸃；细小的矰箭射出，系着丝绳；又用弋射白鹄，接连射中鵞、双鸧，击落玄鹤。注：獠是打猎；媻姗勃窣是匍匐而上。翡翠、鵔鸃、鴐鵞、鸧、玄鹤都是鸟名。矰是系有丝绳的箭，缴是生丝做的弓弦或射绳。

译猎人疲倦以后，便放下弓箭，到清澈的池水上游玩。船头画着水鸟鹢，举起旌旗和船桨，张开翠羽做的帷幕，竖起羽盖；用网和瑇瑁制的钩捕取紫贝。注：翡翠、鵔鸃等都是鸟名；鵞、双鸧、玄鹤也都是鸟名。瑇瑁、紫贝都是水中生物，紫贝是紫色底质而带黑色纹理的贝类。击打金鼓，吹奏箫籁，船夫放声歌唱，歌声悲嘶流转。水中的鱼鳖受到惊动，水鸟纷纷飞起，波涛像沸水般翻涌，泉水奔腾而起，急流彼此冲撞；巨石相互撞击，发出硠硠礚礚之声，如雷霆一般，数百里以外都能听见。将要停止打猎时，便敲击灵鼓，升起烽燧；车马按次序列队，迤逦回旋而行。注：榜人是船夫，负责领唱。波鸿是水鸟；奔物指急骤的波涛。于是楚王登上云阳台，安静无为，沉着自持；把调和五味的食物准备好以后才进食。注：云阳台是云梦中的高台，即宋玉所赋的高唐之台。怕与泊同，是无为安静；憺与澹同，是安静自持。勺药可指调和食物，也有解释为药名的；这里是说调和五味后再进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这哪里比得上大王整日奔驰游猎，竟不下车舆，把割下的鲜肉在车轮上焠熟，自以为快乐呢？我私下看来，齐国恐怕终究比不上楚国。于是齐王无言以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乌有先生说：“这是什么话，未免太过分了！您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惠赐齐国；齐王把境内的士卒全都征发出来，备齐车马，和使者一起出猎，本来是想合力多获猎物，来娱乐您的左右。怎么能说这是夸耀呢？至于询问楚地有什么、没有什么，不过是想听闻大国的风采，以及先生所谈先贤遗说罢了。如今您不称颂楚王深厚的德行，却大力夸耀云梦，把它说得高大奢侈；谈论荒淫的享乐，显扬奢靡之事，我私下认为这实在不可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译“如果事情果真像您所说，这些本来就不是楚国的美德。楚国确有其事而您却这样说，就是彰显君主的过失；楚国没有这些事而您虚构来说，就是损害您的信用。彰显君主的过失会伤害私交和道义，这两种做法没有一种可取，您却偏偏都做了；这样一定会被齐国轻视，也会给楚国带来牵累。” “何况齐国东面以大海为洲渚，南面有琅邪；可以登临成山观望，可以到之罘射猎；泛舟于渤澥，游览孟诸。注：陼是小洲；琅邪是台名，在渤海之间。渤澥是海的分支水道，孟诸是齐国的大泽。” “齐国左边同肃慎为邻，右边以旸谷为界；秋天到青丘打猎，在海外徘徊游览。像云梦那样的大泽，齐国胸中容纳了八九个，也丝毫不觉得刺痛梗塞。至于那些非凡奇异、瑰丽珍奇的异方异类，以及珍奇怪异的鸟兽，种类万端，像鱼鳞一样密集，充满其中，多得无法记载；即使禹也不能给它们命名，卨也不能把它们计算清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然而齐国身处诸侯之位，尚且不敢夸说游玩的快乐和苑囿的广大。先生又受到齐王以宾客之礼接待，所以大王才不再追问，也没有什么可回答您的了。” 《文选》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八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畋猎类 《上林赋》注：上林是苑名。司马长卿 亡是公听了这话，笑着说：“楚国的说法固然错了，齐国也不能算说得对。诸侯向天子进贡，并不是为了财物币帛，而是为了述明自己的职守。划定疆界，也不是为了防守御敌，而是为了禁止放纵。如今齐国列为东方藩国，却在境外私下同肃慎交往；抛弃本国而越过疆界，到海外打猎，从道义上说本来就是不可以的。况且这两位先生的辩论，不致力于阐明君臣之义、端正诸侯之礼，只顾争说游猎的快乐和苑囿的广大，想用奢侈彼此压倒、用荒淫彼此超越。这不能用来扬名显誉，反而只会贬损君主、使自己受损。注：二君指子虚和乌有先生。甹是贬的古字；捐是抛弃，逾是越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况且齐国和楚国的事情，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您还没有见过真正巨大壮丽的景观，难道没有听说天子的上林苑吗？它左边连接苍梧，右边直到西极；丹水横贯南面，紫渊直达北面。注：苍梧是郡名，在长安东南；西极指长安以西的豳国；丹水、紫渊都是水名。亡是公将要陈述上林苑的壮观，所以说齐楚不足称道。” “苑中以灞水、浐水为终点和起点，泾水、渭水则从苑外流入又流出；酆水、镐水、潦水、潏水曲折迂回，环绕流经苑内。八条河水浩浩荡荡地分流，彼此背离，各呈不同的形态。它们从东、西、南、北交错奔驰往来，流出椒丘的双阙，经过洲淤的水边，穿过桂林，越过广阔无边的荒野。” 水流迅疾，汇合后顺着山陵弯曲处向下，奔赴狭窄的河口；撞击高大的岩石，冲激沙堆曲岸，水势暴怒，汹涌澎湃。注：椒丘是丘名，丘上两山相对，像双阙；洲淤是水中可居之地；桂林是林名；泱漭之野指广大荒野。水流盛大奔涌，急疾密集，彼此逼迫，横流逆折，回旋腾跃，水花相互飞溅；水势滂濞，缓缓浩荡，像云朵一样弯曲回旋，曲折盘绕，后浪越过前浪，奔向低洼之处，发出莅莅的水声，流下滩濑。注：滂濞、沆溉是水势缓流的样子；穹隆是水势隆起而回旋低陷；宛潬、胶盭是曲折回旋；趋浥是流向低洼处。

译水流冲击岩石，撞入曲折的水湾，奔腾涌流到水中山坂，注入沟壑，发出瀺灂之声，飞流坠落。水势深沉而盛大，发出砰磅訇礚的巨响；水流潏潏、淈淈，湁潗如沸鼎，急浪奔驰，水沫跳跃，迅疾漂流，悠远绵长地归向远方，清寂无声；然后水势浩溔潢漾，安然回旋，水光皎洁，向东流入太湖，漫溢到陂池。这时有蛟龙、赤螭、妨妨、渐离、鰅、鰫、鰬、魠、禺禺、魼、鳎等水族。注：赤螭是雌龙；渐离是鱼名；鰅是有彩色花纹的鱼，鰫像黑色鲢鱼，鰬像鳝，魠即鳡，也叫黄颊鳝，禺禺鱼皮有毛、黄底黑纹，魼是比目鱼，鳎像鲇鱼而有四足，声音像婴儿。它们举起鱼鳍，摆动尾巴，振动鳞片，奋张双翼，潜藏在深岩之中。鱼鳖发出欢鸣，万物种类繁多；明月珠闪耀着光芒，照到江岸。注：鳍是背上的鳍，深岩是深处曲折的岩穴。江靡是江边，的皪是明珠光亮的样子。蜀石、黄色的碝石和水玉，层层堆积，晶莹闪亮，光彩灿烂，色泽浩瀚，丛集在水中。鸿雁、鹔鷞、鹄、鸨、鴐鵞、属玉、交精、旋目、烦骛、庸渠、箴疵、防、卢等鸟，成群浮游在水面上。它们任凭风势漂浮荡漾，随风舒缓摇摆，随着波浪起伏；聚集在水边，啄食水草，咀嚼菱角和莲藕。注：这些都是鸟类随风浪漂浮的样子；菁、藻、菱、藕都是水生植物。于是高山耸立，山势巃嵸崔巍；深林中巨木繁茂，山岩峻峭，峰岭高低错落。

译山势高峻险绝，参差不齐：九嵕山高峻陡峭，南山巍峨；山岩倾斜，峰峦高耸，形势欹侧，险峻高突，山峰陡绝。溪流振荡，沟谷相通，曲折的沟渎纵横。沟渎宽大空旷，山丘与水中小洲彼此分隔；山势有崴磈、防廆等高低不平的丘墟、洞穴，隐约连绵，郁结隆起，山势有升有降，延展不尽。山坡水池旁倾相连，水流在溪谷间曲折流淌，山川繁密郁盛。平地开阔，泽中有堤，堤上每十里设置一亭，千里之内无不筑土整平。地面覆盖着绿蕙，铺满江蓠，混杂蘪芜，夹生留夷，分布着结缕，丛植着戾莎。又有掲车、蘅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橙、若、荪、鲜支、黄砾、蒋、苎、青薠等草木，遍布四方，广大延展，蔓延于太原之上，枝叶斜披，绵延不绝；顺应风势倾倒，吐出芬芳，散发浓烈香气，草木郁郁菲菲，众多香气四处发散，弥漫流布，香气浓盛。于是环顾周览，广泛观察，只见景物繁多密集、交错纷杂，眼前一片茫然恍惚；放眼看去没有尽头，仔细察看也没有边际。太阳从东边的池沼升起，落入西边的水陂。（长安有西陂池、东陂池。这里说视察不到边际，是形容其广大。） 南面即使隆冬，草木仍然生长，水流涌动，波涛翻跃。（苑囿南面向阳，盛冬十月草木仍生长，水也不结冰。）其中的兽类有防、旄、貘、犛、沈牛、尘麋、赤首、圜题、穷竒、象、犀等。（防像牛，颈部有肉堆；旄牛形似牛而四肢有长毛；貘是白豹；犛是黑色的牛，产于西南边境；沈牛是水牛，能潜入水中；穷竒形如牛而长刺猬毛，叫声像狗嚎，能吃人；其余皆为南方兽名。）

译北面则盛夏仍含有冰冻，土地冻裂，人可以踏冰涉水，举衣渡过河流。（苑囿北面背阴，盛夏仍有积冻，地面冻裂；“揭”就是渡过。） 也就是说，可以在冰上行走而渡过河流。那里有麒麟、角端、騊駼、橐駞、蛩蛩、驒騱、駃騠、驴、驘等兽。（麒麟、角端等均为北方兽名；角端形似貊，角长在鼻上；橐駞背上有肉峰；驒騱属于駏驉一类；駃騠出生三日便能超过母马。）于是离宫别馆遍布山岭，跨越沟谷；高廊四面铺设，重重坐台与曲折楼阁相接。（“弥”是遍布；廊庑上下两层都可坐，故称重坐；阁道曲折。） 华美的椽子和玉饰的椽头，辇道曲折相连，步廊环绕流通；道路漫长，走到半途还要在楼阁间住宿。铲平九嵕山修筑殿堂，层层累筑高台，增建成台；在岩穴深处修造内室，暗中与高台相通。俯视深远幽邃，望不见地面；仰头攀援椽木，伸手仿佛可以摸到天。流星从门窗上方掠过，弯曲的彩虹越过栏杆和轩窗。青龙车在东厢回旋，象舆在西清曲折行进；众仙在闲馆中安寝，偓佺一类的仙人躺在南檐下晒太阳。醴泉从清室中涌出，汇成通川流过中庭。用巨石整治水渠岸边，山石欹侧倾斜，嵯峨高耸，峥嵘陡峻，仿佛刀削斧刻。玫瑰、碧琳、珊瑚成丛生长；瑉玉磐礴铺陈，玉石纹理如鳞，赤玉斑驳灿烂，杂陈在岸石之间；晁采、琬琰以及和氏璧都由此出产。于是卢橘在夏季成熟，还有黄甘、橙、楱、枇杷、橪、柿、楟、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荅遝、离支等果木。它们罗列在后宫，排列于北园，连绵于丘陵下和广大平原。树木扬起翠绿的叶子，摇曳紫色的茎干，开出红花，垂下朱红色的花朵，光彩灿烂鲜明，照耀广大的田野。

译又有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等树木。（这些都是树木名称；沙棠果实像李而无核；槠树冬天不落叶；枰即平仲木；落可制器；胥邪、并闾属于棕榈类，树皮可以制绳；欃檀是檀木的别名；女贞冬天不落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有的树高达千仞，有的树干粗大到几人合抱；枝条张扬而伸展，果实和叶子都十分繁茂。（七尺为一仞；“葰楙”是高大茂盛的意思。） 树木聚集而立，丛生相倚，枝干重叠盘结，倾斜交错；枝条垂下，疏散伸展，落花随风飘扬。枝叶繁密高长，姿态柔曲，随着风势摇曳，发出众木相互摩擦的声响，仿佛金石撞击之声、管籥吹奏之音。树木参差不齐，回旋环绕后宫，杂乱重叠，累积成片；遍布山岭，沿着沟谷，顺着山坡下到低湿之地，放眼看不到尽头，穷究也没有边际。于是黑色雄猿、白色雌猿、蜼、玃、飞蠝、蛭、蜩、蠼、猱、獑胡、豰、蛫等，栖息在其中，长声啸叫，悲鸣不止；彼此穿行，身姿轻捷，攀援长枝，倒挂在树梢顶端。（这些都是兽类或虫类名称；玄猿指黑色雄猿，素雌指白色雌猿；蜼鼻子向上、尾巴很长；玃形似猕猴而较大；飞蠝形似兔而以胡须飞行；獑胡形似猕猴，头上有毛，腰后为黑色；豰形似鼬而大，腰后黄色；蛫未详。） 它们越过断绝的石梁，腾跃于奇异的树丛之间，敏捷地抓住垂下的枝条来回跳荡，在稀疏空隙和无枝之处奔散，参差错落，烂漫远去。像这样的宫苑有数百上千处，供天子游乐往来，并在宫中和馆舍住宿；各处都有庖厨、后宫和百官的配置，不必迁移。

译于是时值秋末入冬，天子校猎，乘坐雕镂象车，驾六匹玉饰的虬龙般的马；拖曳着蜺旌，飘动着云旗，皮轩车在最前，道车、游车随后。（校猎是调集校队出猎；镂象是象牙雕饰的车；六玉虬是马镳马勒以玉装饰；蜺旌、云旗均为天子仪仗。）孙叔奉持缰辔，卫公陪乘。（孙叔是太仆公孙贺，字子叔；卫公是大将军卫青；大驾由太仆驾车，大将军陪乘。） 大批随从纵横驰行，出现在四校队伍之间。击响严鼓，鸣动大钟；以江河作围猎的圈障，以泰山作望楼。车骑如雷骤起，震动天地；前后队伍参差分布，分别追逐各自的猎物。众多士卒遍布山陵和泽地，如云铺展，如雨施布。（“扈”是众多；四校即四队；阹是围住禽兽的圈障，橹是望楼。） 活捉貔豹，搏击豺狼；手捉熊罴，脚踏野羊。又捕取鹖尾和苏羽，白虎披着斑纹，骑着野马。登上三嵕山的险处，下到碛历山的坡道；道路陡峻，奔赴险地，越过沟壑，涉过水流。（生是徒手擒取；貔属虎类；熊有犬身人足而黑色，罴似熊而黄白色；野羊即麢羊；凌是登上，厉是穿衣涉水。） 击杀飞廉，戏弄獬豸；用矛刺击虾蛤、猛氏，系取騕褭，射杀大野猪。飞廉是龙雀，鸟身鹿头；獬豸似鹿而独角，能触击不正直者；騕褭是金色嘴、赤色毛的骏马，一日能行万里；封豕就是大猪。箭矢绝不随便伤害，必定射中颈项和头脑；弓箭绝不虚发，猎物应声倒下。于是天子放慢车节，徘徊巡视，往来游观，察看部曲的进退，观看将帅的变化。（部下分为部、曲，各有校尉和军候。）然后逐渐加快车节，倏忽奔驰到远处，追逐奔散的轻捷禽兽。车轴撞击白鹿，追赶敏捷的兔子，速度快得超过赤电而把它的光耀远远抛在后面。追逐奇异禽兽直到天地之外，张满繁弱弓，搭上白羽箭，射击空中游荡的枭鸟和飞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万里、一人〕

译先选择适合射击的部位，然后发箭；先确定命中的地方，箭便射中所指定的位置。弓弦和箭矢各尽其技，猎物倒毙。（择肉是选择可以射取的部位；命处是预先指定命中的部位；艺是目标；殪仆就是毙倒。）然后举起旌节向上腾游，凌越惊风，经过迅疾的旋风，乘着虚无之气，与神灵同游。（“虚无”指辽阔空旷之处；繁弱是夏后氏的良弓。） 践踏玄鹤，冲乱昆鸡的行列，迫捕孔雀和鸾鸟；逼近鵕防，拂取翳鸟，掠击凤凰，追捕鹓鶵，掩取焦朋。（这些都是鸟名；昆鸡似鹤而黄白色，翳鸟是五彩鸟，焦朋似凤凰，是西方之鸟；蔺、乱、遒、促、拂、捎、捷、掩，都是践踏、逼迫、捕捉之意。）道路走尽，行程用完，便回车返还，在空中逍遥游荡，降落聚集到北方边界。（“北纮”指海外北方之地。） 于是径直奔驰，迅速返回故乡帝都。踏过石关，经过封峦，越过鳷鹊，远望露寒；下到棠棃宫，在宜春宫休息。（石关、封峦、鳷鹊、露寒、棠棃、宜春均为宫观名称；棠棃宫在云阳东南二十里，宜春宫在渭南杜县东。）向西奔驰到宣曲宫，涉过牛首池，登上龙台，遮蔽于细柳之处。（宣曲宫在昆明池西，牛首池在上林苑西端。） 《汉书》说：邓通因在池中划船，做了黄头郎。音义说：意思是在池中划船；一说，是说他能够持桨行船。韦昭说：“濯”，就是今天的“棹”，并音直孝反。张揖说：龙台是台观的名称，在丰水西北、靠近渭水。郭璞说：细柳是台观的名称，在昆明池南面。《方言》说：“掩”，是止息的意思。铣说：濯，是划着饰有鹭鸟的船；意思是在这座池中划船，登上台观并停息在那里。观看士大夫劳作程度大致相等、猎人所获得的猎物、车子所碾压的、步兵和骑兵所践踏的，仿佛臣下所踩踏的那样；【五臣本“略”作“钧”，“猎”前有“观”字，“轥”作“蔺”，“蹂”作“蹃”，音若。善注：司马彪说，“略”是巡行。郭璞说，“钧”是使多少相等。徒步。轹，是辗压。辗，音女展反。《广雅》说，“若”是脚踩的样子。李周翰说：是说观看人们猎杀、获取禽兽的劳苦，以及车骑所践踏的禽兽；“借”是说禽兽死后横陈在地。】那些因惊恐而疲惫、惊惧、伏地不起，因害怕而不再动弹、没有受到刀刃创伤便死去的禽兽，横七竖八地填满坑谷，覆盖、铺平并遍满山泽。【五臣本“倦”作“疲”，“怖”字从善本删。善注：惊惧伏地，是因恐怖而不动的样子。“他他借借”，是说交错横陈。《广雅》说，大野叫作“平”。李周翰说：是说禽兽疲惫衰败、因恐惧而未受伤便死去，遍满山泽；“他他借借”是说数量很多。】于是游猎的人感到疲倦懈怠，便在颢天台上置酒，在广大深远的屋宇中奏乐。【善注：张揖说，台高耸直上颢天；郭璞说，是空旷深远的样子。李周翰说，颢天是台名；胶葛是广大貌；寓是屋宇，意思是游猎疲倦了，便在这里置酒设乐。】撞击千石重的钟，竖立万石重的钟架，树起以翠羽装饰的旗帜，架设用鼍皮蒙制的鼓。【善注：张揖说，千石是十二万斤；虡是重百二十万斤的兽形钟架，夹置在钟旁；翠华是以翠鸟羽毛作旌旗的装饰；鼍鼓是以鼍皮制成的鼓。郭璞说，“华”就是旌旗上的装饰。李周翰说，撞是撞击；虡是钟架，用来悬钟并击打。说千石之钟，是为了说明万石的钟架足以承受它；千、万石都是斤两的数目。翠旗，是用翠羽装饰的旗。】演奏陶唐氏的舞蹈，聆听葛天氏的歌谣，千人领唱，万人应和，山陵因此震动，川谷因此波涛荡漾。【善注：如淳说，舞是《咸池》舞。】

译《尚书》说：“只有那陶唐氏。”孔安国说：陶唐，是尧氏。张揖说：葛天氏，是三皇时代君主的称号；他的乐舞由三人手持牛尾，踏足而歌，共有八章：第一叫“载氏”，第二叫“玄鸟”，第三叫“育草木”，第四叫“奋五谷”，第五叫“敬天常”，第六叫“彻帝功”，第七叫“依地德”，第八叫“总禽兽之极”。韦昭说：葛天氏是古代的王者，事迹见于《吕氏春秋》。《吕氏春秋》说，葛天氏的乐舞用歌唱八阕：第一叫“载民”，第三叫“遂草木”，第六叫“建帝功”。现在的注文把“阕”解释为曲，把“民”作“氏”，把“遂”作“育”，把“建”作“彻”，都是错误的。郭璞说：波浪涌起的样子。铣说：葛天氏的乐舞由三人手持牛尾，踏足而歌，使千万人一同唱和，所以声音震荡山谷。】奏起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等歌舞，众人聚居，金鼓交替响起。【五臣本“渝”作“俞”，“倡”作“唱”，“迭”音徒结。善注：郭璞说，巴西阆中有渝水，獠人居住在水上，喜爱舞蹈。起初汉高祖招募他们来平定三秦，后来让乐府学习这种舞蹈，因而称为巴渝舞。张揖说，《乐记》说，宋地的音乐使燕女沉溺于逸乐；蔡人有三名歌者；淮南有四名鼓手；“干遮”是曲名。】文颖说：文成，是辽西县名，该县人善于歌唱。颠，是益州的颠县，当地人能创作西南夷的歌；“颠”与“滇”相同。张揖说：“族”是聚集。郭璞说：“递”是交替。李翰说：众多乐人聚集在一起，和金鼓声交替响起。】声音铿锵作响，鼓声闛鞈震荡，直透人心，惊动耳朵。【善注：铿锵是钟声；闛鞈是鼓声。《毛诗》说：“击鼓其镗。”《字书》说：“▯是鼓声，闛与镗、▯与鞈，古字相通。”李翰说：“洞”是通，意思是声音能够通入内心，使耳朵惊骇。】又有荆、吴、郑、卫的音乐声。【善注：郭璞说，这些都是淫靡的歌声。《礼记》说：“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还有《韶》《濩》《武》《象》等乐舞。【善注：文颖说，《韶》是舜的乐舞，《濩》是汤的乐舞，《大武》是武王的乐舞；张揖说，《象》是周公的乐舞。南方人驯养大象，用来侵扰夷人，成王命周公发兵追击他们，一直追到南海，于是创作了《三象》乐舞。李周翰与善注相同。】以及流荡淫靡、曲折绵延的音乐。【善注：郭璞说，是流沔的曲调。铣说，是流沔的声音。】鄢、郢一带舞姿缤纷，演奏《激楚》《结风》。【善注：李奇说，鄢是今天的宜城县；郢是楚国都城；缤纷，是舞蹈的样子。张揖说，这是楚地歌曲。文颖说，激是冲激而急的风，结风也是急风；楚地风气本来就飘疾，而歌舞者又依照激烈、急促的风势作为节拍，所以音乐急促迅疾而哀切。李周翰说：是说楚地舞蹈急促得能够萦绕、回旋急风。】俳优、侏儒以及狄鞮的歌唱。【五臣本“倡”作“唱”。善注：三苍说，俳是倡，优是乐人；《礼记》说：“夫新乐及优侏儒。”郭璞说，狄鞮是西戎的乐名。李周翰说，俳优、侏儒都是乐人。】这些都是用来娱乐耳目、使心意快乐的：前面有绮丽繁盛、灿烂铺陈的音乐，后面有柔美婉丽、姿色艳美的女子。【善本无“于后”二字。善注：郭璞说，是说任意观赏。】张揖说：“靡”是细，“曼”是润泽。意思是前面演奏的音乐都柔细润美；“于后”二字，有的本子作此，非是。李周翰说：“丽靡烂漫”是美妙的声音；“靡曼”是姿态多种多样的美色。意思是用来娱乐耳目的东西陈设在前后。】至于青琴、宓妃这一类女子，姿色极其出众而不同流俗，妖媚艳丽，娴雅端庄，容貌明净；妆饰精致，举止轻盈，姿态婉约，体态柔软，神情娇媚而纤弱。【善注：伏俨说，青琴是古代的神女。如淳说，宓妃是伏羲氏的女儿，溺死于洛水，于是成为洛水之神。郭璞说，离俗是无与伦比。字书说，妖是巧丽。说文说，嫺是雅，也写作“闲”。《小雅》说，都，是盛美。郭璞说，靓妆是把脸涂白、眉画黑；刻，是刻画鬓发；便嬛是轻捷；绰约是婉约。《庄子》说，绰约如处子。“嬛”音翾，“靓”音净。郭璞说，柔桡、嫚嫚，都是体态柔弱而修长艳丽的样子；纤弱，是面容柔弱。《埤苍》说，妩媚是使人喜爱；纤弱，是说容貌身材纤细柔弱。】《方言》说：函谷关以西，凡是物体小，都称为“纤”。李翰说：容貌不同于世俗常人，意思是妆饰衣服美丽而身材纤弱。】她们拖曳着独茧丝织成的轻长衣袖，步履轻盈，身姿袅娜，衣服宽大回旋，仿佛精雕细刻而成；举止轻便，姿态娴雅，与世俗的服饰不同。【善注：张揖说，“防防”是衣服，“▯”是衣袖；郭璞说，是独茧之丝；阎易是衣服长大貌；防削是说如同刻画制作。铣说，独茧是用一枚茧的丝织成的衣服；防▯是轻柔修长的样子；眇阎是行走的样子；易是回旋；戍削是说伎人仿佛刻画而成。】香气浓郁、芬芳袭人，气味浓烈而美盛；洁白的牙齿灿烂明亮，适宜含笑，鲜明洁白；长眉弯曲纤细，眼神微微斜视，远远含情；她以容色传情，我以魂魄相许，心中在她身旁感到愉悦。【善注：郭璞说，是鲜明的样子。《楚辞》说，美人牙齿洁白而美好，又说，美人眼睛美丽、笑容宜人，蛾眉修长。郭璞说，连娟是弯曲纤细；缅藐是远视的样子。张揖说，她以容色传情，我的魂魄前往与她相接。】

译李周翰说：从“淑郁”以上，都是说香气盛大。翰说，“的皪”是鲜明洁白的样子；说她含笑时便显出洁白鲜明的牙齿，所以说“宜笑”；“连娟”“缅藐”是说眉目美丽。意思是美女以容色向君主传情，君主的魂神为之沉溺，并以恩宠回应她，于是在她身旁心中愉悦。】这时酒饮到一半，欢乐正浓，天子茫然若有所思，好像有所失去。【善注：郭璞说，“中”是中间、一半。司马彪说，“亡”是失。铣说，茫然是自己忽然惊觉，好像有所失去。】他说：“唉！这太奢侈了。我凭借处理政务后剩余的闲暇，无事可做而虚度时日，【善注：是说听政已有余暇，无事便白白耗费时间。李周翰与善注相同。】顺应天道，在适宜杀伐的时节来到这里休息。【善注：郭璞说，是顺应秋气。《孔子家语》说，蛰虫开始活动时不杀生，就是顺应天道。郭璞说，这里指苑囿之中。李周翰说，是顺应阴气而行杀伐；“于此”是说在苑囿中休息。】恐怕后代把奢丽的风气延续下去，越走越远而不能返回，这不是用来为继承基业、开创事业、传下统绪的办法。”【善注：郭璞说，是说不能把这种做法示范给后代。《孟子》说，君子开创事业、传下统绪，是为了使后人能够继承。】李周翰说：是说担心后代把奢侈当成常态，不能返回纯朴；“统”是治理，意思是这不是继承基业、传下治道的办法。】于是便解除酒宴，停止狩猎，并命令有关官员说：凡是可以开垦的土地，全部改作农田，供养百姓。【善注：张揖说，城邑外叫作郊，郊就是农田。《诗经》说：“税于农郊。”韦昭说，萌是百姓。司马彪说，隶是小臣。《尔雅》说，命是告知。《苍颉篇》说，垦是耕种。《小雅》说，赡是使充足。李周翰说，解是停止，赡是供给；氓、隶都是百姓。意思是苑囿中凡是能够耕种的土地，全部交给百姓。】拆毁围墙，填平壕沟，使山泽中的人能够进入。【善注：郭璞说，是让割草砍柴的人和捕雉捉兔的人都能前往。李周翰说，颓是崩毁；意思是拆去苑墙，使人能够利用山泽的资源。】把陂池蓄满水，却不要禁止百姓取用；使宫馆空置，不要聚集人众把它住满。【善注：司马彪说，把鱼鳖养满陂池，却不禁止百姓捕取。郭璞说，是说不把人聚集在宫馆中。仞是充满。李周翰说，陂池是养鱼鳖的地方；“勿禁”是不要禁止百姓取用。】使宫馆空置，是说不聚集人众把它住满。打开粮仓赈济贫穷的人，补助不足，抚恤鳏夫寡妇，救济孤儿和孤独无依者，发布施德的号令，减省刑罚。【善注：蔡邕《月令章句》说，藏谷物的叫仓，藏米的叫廪。《孟子》说，齐景公曾开仓补助不足。赵岐说，是施行惠政，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补助不足。郭璞说，号是号令。铣说，出德号是发布号令；省是减省。】改革制度，改变服饰的颜色。【善注：郭璞说，是改变宫室、车服，衣服崇尚黑色。李周翰说，是改变宫室壮大奢侈的规格，改变衣服华美的颜色。】改革正朔，与天下共同开始新的纪年。【善注：郭璞说，改以十二月为正月，以平旦为朔日，是使政事更新。李周翰说，革是改变。】于是选择吉日，斋戒沐浴，穿上朝服，乘坐法驾。【善注：张揖说，历是计算、选择。 《周易》说，圣人以此斋戒。韩康伯说，洗心叫斋，防患叫戒。司马彪说，袭是穿。法驾是六匹马。李周翰说，历是选择。】竖起华美的旗帜，鸣响玉銮。【善注：郭璞说，銮是铃。《楚辞》说：“鸣玉銮之啾啾。”】李周翰说：玉銮是玉制的佩饰，这些都是用来作为行走步伐的节拍。】在六艺的苑囿中游览，在仁义的道路上奔驰。【善注：郭璞说，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论语》说“游于艺”；涂是道路，艺是六经。李周翰说，囿是苑囿，意思是在仁义的道路上奔驰。】观览《春秋》义理的林苑，演奏《貍首》，兼用《驺虞》。【善注：如淳说，《春秋》义理繁茂，所以比作林薮。郭璞说，《貍首》是逸诗篇名，诸侯把它作为射礼的节拍；《驺虞》是《召南》的末章，天子把它作为射礼的节拍。李周翰说，《貍首》《驺虞》都是乐章名，用来节制礼仪制度。】射取玄鹤，舞动干戚。【善注：郭璞说，干是盾，戚是斧；古时以舞玄鹤作为祥瑞，如今射取玄鹤，又舞干戚。《尚书》大舜乐歌说：“和伯之乐，舞玄鹤。”《公羊传》说：“朱干玉戚，以舞大夏。”李周翰说，弋是射取；玄鹤是瑞鸟，所以射取它；又可用来崇尚乐舞，所以舞干戚。】装载云罕，捕捉群雅；悲叹《伐檀》，欢喜《乐胥》。【善注：张揖说，罕是罼。】前面有装载九流云罼的车，用来遮掩捕捉。【《诗经》小雅中有才士七十四人，大雅中有才士三十一人，所以称为“群雅”。原先用云罕来捕猎野兽，如今把它装在车上，用来捕捉群雅之士。张揖说：“悲伐檀”，是说《伐檀》这首诗讥刺贤者没有遇到明王。《毛诗》说：“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意思是王者乐于得到有才智的人，使他们居于官位，所以天赐给他福禄。李周翰说，罕是罼；装载它是为了安定道路，雅指小雅；意思是捕取众多贤雅之士。《伐檀》讥刺贤人不得志，所以悲叹它。《乐胥》是诗名，赞美王者得到贤才，所以为之欢喜。】在礼仪的园苑中修养仪容，在典籍的圃苑中翱翔。【善注：郭璞说，礼是用来整顿威仪、自我修饰的；《尚书》能使人防备祸患、通达事理、了解远方，所以可以游涉其中。铣说，容是礼容；称为园囿，是说其内容丰富。】讲述《周易》的道理，放走奇异的野兽。【善注：郭璞说，是修习洁净、宁静、精微的道术。张揖说，苑中奇异怪兽不再猎取。李周翰说，奇怪的野兽不再捕猎，所以把它们放掉。】登上明堂，坐在清庙之中，让群臣奏报政事的得失，天下四海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善注：郭璞说，明堂是朝见诸侯的地方，清庙是太庙。】

译《礼记·月令》说：“天子居于太庙太室。”郑玄说：“太庙太室，是中央的正室；受到恩泽，是承受君王的德化。”李周翰说：是说任凭群臣奏报政事得失，因此海内没有不承受他的恩泽。】在这个时候，天下大为喜悦，向往他的风教而听从，随着教化流转而变化，蓬勃兴起道义而趋向仁义。【善注：郭璞说，卉同“勃”。许贵反切。李周翰说，是说此时天下喜悦于王者的教化，向往我国的风教，如同随水流而行；卉同勃，众人都勃然兴起道义。】刑罚被搁置而不使用，德行超过三王，功业胜过五帝。像这样，狩猎才可以说是可喜的。若是整天奔驰游猎，使精神劳苦、身体疲惫，损耗车马，削弱士卒的精锐，【善注：包咸《论语注》说，错是放置。司马彪说，羡是满溢。郭璞说，精是精锐，抗是损耗。铣说，是说德行盛过三皇、功业溢过五帝，意思是这样才是狩猎可喜的。李翰说，驰骋是指狩猎，意思是损耗士卒的精锐。】耗费府库的财物，却没有施加深厚的德恩，【善注：《管子》说，国家即使充实富足，没有深厚的德行来安定它，国家也就不是它原来的国家了。李翰说，以田猎、宫观耗费府库财物，却没有施惠于百姓，所以没有深厚的德恩。】一心只求自己享乐，不顾百姓，忘记国家政务，只贪图捕获雉兔，那么仁者是不会走这条道路的。【善注：郑玄《毛诗注》说，顾是顾念。郭璞说，繇是道路。铣说，由是跟从，意思是贪图捕杀、忘记国政，仁者不会跟从这种做法。】这样看来，齐、楚的事情，难道不可悲吗？这段文字说：国土面积不过千里，苑囿却占了九百里，于是草木不能开垦，百姓没有可以吃的粮食。以诸侯这样小的国土，却享受万乘天子的奢侈，恐怕百姓会受到它的祸害。于是子虚、乌有二人神色忧惧地改变了容貌，茫然若有所失，退后徘徊，离席避让，说：“我们鄙陋浅薄，本来就不知道禁忌，直到今天才受到您的教诲，谨遵您的命令。”【善注：《苍颉篇》说，垦是耕种；薛君《韩诗章句》说，辟是除去。李周翰说，齐、楚以田猎之事自我夸耀，也足以令人悲哀。铣说，齐、楚的疆域不过千里，而苑囿宽达九百里，于是百姓没有土地耕种以供食用。善注：郭璞说，愀然是变色的样子；《礼记》说，孔子愀然变色而回答；《公羊传》说，逡巡是面向北方再拜；《广雅》说，逡巡是退却；《孝经》说，曾子避席，“廗”与“席”古字相通。铣说，诸侯国小，却爱慕天子的奢侈；“仆”是亡是公自称，尤是怨恨。李周翰说，二子是子虚、乌有；愀是惭愧、害怕，意思是听到亡是公的话，都变了脸色，退后避席。善注：《广雅》说，鄙是小。李周翰说，鄙人是子虚、乌有的谦称；不知忌讳是说不知道禁忌之事。】《羽猎赋》（附序） 扬子云【铣说：这篇赋有两篇序，一篇是史臣所作的序，一篇是扬雄赋前的自序。】孝成帝时，扬雄随从皇帝出猎，认为从前二帝三王，即尧、舜、夏、殷、周，他们的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所出财物，只足以供奉郊庙、接待宾客、充实厨房而已；他们不夺取百姓肥沃的谷田和种桑种柘的土地，女子有余布，男子有余粮，国家富足，上下都充实，所以甘露降落在庭院，醴泉流经道路，凤凰巢居树上，黄龙游于池中，麒麟来到苑囿，神爵栖息林间。【善注：服虔说，羽是士卒背负弓箭；“高唐赋”说传言羽猎；应劭说二帝三王是尧、舜、夏、殷、周；《春秋说题辞》说《尚书》记载二帝的事迹、三王的义理，用来推究时运，说明天命授受的时机。李周翰说，羽是箭，意思是让士卒背负箭而猎；从是跟随成帝。善注：财与才相通；《毛诗传》说，御是进献；《礼记》说，天子无事时每年三次田猎，一次供祭祀，一次供宾客，一次充作君主厨房的食物。铣说，扬雄认为五帝三王时代的池台、林泽所出财物，也足以供奉郊庙、礼待宾客、充实厨房，何必举行大规模羽猎。善注：《孟子》说，用有余补不足，农夫有余粮，女子有余布。】《礼记》说：上天降下甘美的露水，大地涌出甜美的泉水。《孝经援神契》说：甘露又名膏露。应劭说：《尔雅》说，宗庙中的道路叫作“唐”。《礼记》说：凤凰、麒麟都在郊外的草泽中，龟、龙都在宫中的池沼里。《汉书注》说：神雀像鸡那么大，羽毛上有斑纹。翰说：这是说不夺取百姓的土地来修建苑囿，所以粮食布帛有余，百姓之家和国家都充足。向说：这是说国家富足，所以祥瑞都纷纷出现。唐，就是道路。过去夏禹任用伯益掌管山泽，君臣上下和谐，草木便繁茂起来。【善注：《尚书》说，帝尧问：“谁能顺应我所治理的天下和草木？”帝尧又说：“益，你来担任我的虞官。”孔安国说：“上”指山，“下”指地。良说：这是说夏禹任命伯益为掌管山泽的官员，山泽中的草木也因此和谐茂盛；“上”指山，“下”指泽。】成汤喜好田猎，而天下的财用因此充足；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认为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认为太大。这说明使百姓富足，和夺取百姓所有，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善注：《吕氏春秋》说，商汤看见有人张网捕猎，便只让网的三面张设，放开一面。《孟子》说，齐宣王问孟子：“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竟有这么大吗？”孟子回答：“百姓还认为它小，不是很合宜吗？您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它大，不也是应该的吗？”】

译孟子回答说：“文王的苑囿同百姓共同使用，百姓认为它小，不是很应该吗？大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杀死其中的麋鹿就同杀死罪人一样有罪，百姓因此认为它大，不也是很应该吗？”荀卿说：“使国家富足的办法，是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并善于储藏剩余的财物。不懂得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即使喜欢拿取和侵夺，最终所得到的也还是很少。”向说：商汤不伤害百姓，所以财用充足；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却同百姓共同使用，所以百姓认为小；宣王的苑囿只有方圆四十里，却禁止百姓进入，所以百姓认为大。“裕”是使人富足的意思。这就是使人富足和夺取别人所有的区别。汉武帝大规模扩建上林苑，东南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一带和终南山，西到长杨、五柞，北面绕过黄山，沿着渭水向东，周长方圆数百里。又开凿昆明池，仿照滇河的形势。【善注：晋灼说，鼎湖宫，黄图认为在蓝田；昆吾是地名，上面有亭。郭璞说，宜春是宫名，在渭水以南杜县的东面。《三秦记》说，樊川又名御宿。《汉书》说，盩厔有长杨宫、五柞宫；又说槐里有黄山宫。“濵”是水边，意思是沿着渭水的水边向东。《公羊传》说：“濵海而东”，就是沿海向东。】《说文》说：南北方向叫“袤”。瓒说：西南夷中有昆明国，又有滇池，所以修建昆明池来仿效它，用来训练水战。铣说：御宿是苑名，“袤”是广大的意思。所谓滇河，是说将要讨伐滇池国；那个国家水多，所以修建这座池来仿效其水势，用来训练作战。汉武帝修建建章宫、凤阙、神明台、馺娑宫、渐台和太液池，仿效海水的形势；池中环绕设置方丈、瀛洲、蓬莱三座岛屿，游览观赏之处极其奢侈华美，奇妙和艳丽都达到了极点。虽然也稍微割取三方边地来供给齐等的百姓。【善注：孟康说，馺娑是宫殿名。郑玄《毛诗笺》说，“营”是修治。建章是宫名，神明是台名。《汉书》说，建章宫北面修建太液池，渐台高二十多丈，名叫泰液，其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仿效海中的仙山。服虔说，海中三座山的名称，宫苑依照它们来仿效。三垂指西方、南方、东方。汉武帝侵取三方边地设置郡县，所以说“割”。《汉书》杜邺上书说“三垂蛮夷”；扬雄上书说“北狄是中原坚强的敌人，三方边地同它相比就像悬挂的县邑”。《尔雅》说，“垂”就是边界。善如淳说：齐民是指没有贵贱差别的百姓，就像今天所说的平民。】晋灼说：中国是接受教化的人。翰说：“赡”是供给。大地有四方边地，割取其中三方来供给齐等的百姓；“齐民”是说上下平等、没有贵贱之分，也就是平民。可是到了羽猎时，铠甲车辆、战马、武器和器械的储备，以及禁苑中的营建工程，仍然过分奢侈华丽，极力夸耀铺张。这并不是尧、舜、成汤、周文王实行三面驱赶、留一面不设网的用意。【五臣本没有“也”字。善注：《周易》说：“王用三驱，失前禽。”铣说：这不是四位君主实行三面驱赶的法则；三面张网而留一面，只捕取背离自己的一方，其余都放走，这是厌恶背弃君王的意思。】又担心后世重新修治前代的奢侈作风，不以毁掉泉台作为折中的办法，所以姑且借校猎之赋来讽谏它。【“风”读作“讽”。五臣本没有“之”字。善注：服虔说，鲁庄公修筑泉台是不合礼的，到了鲁文公时把它毁掉。《公羊传》讥讽说：祖先修建的东西，后代却毁掉；既然如此，不如不居住它。】如今扬雄认为，宫观的盛大并不是成帝亲自建造的，只要不再修建就可以了；应当把泉台作为取其中道的标准。韦昭说：“制”有的版本作“折”。《七略》说，《羽猎赋》写于永始三年十二月，记载皇上校阅军队后出猎。李奇说，是调遣五校的士兵出猎。济说：“后叶”就是后代；“前好”指汉武帝奢侈的事情。向说与善注相同。赋文说：有人称颂伏羲、神农，难道是说后代帝王越发增加文饰，才算合乎礼制吗？【善注：这是假设有一个人说出这种意思。原意是说，古代质朴而合乎礼制的人，都称颂伏羲、神农；那么，难道有人认为后代帝王越发增加文饰，反而不合礼吗？所以论者在下文回答这个问题。翰说：“或”就是有人；有人称说伏羲、神农质朴而合礼，难道后代帝王越发增加文饰，就能合礼吗？】论者说：不是这样，二者都要随着时代而各自合宜，为什么一定要采用同一条原则、贯通使用呢？【善注：所谓“论者”，是扬雄自称。意思是帝王的文饰和质朴各自随着时代而合宜，何必一定采用同一条原则并贯通使用呢？意思是说不一定如此。《尚书大传》说：“否”就是不。汉武帝诏书说：“帝王之道，难道不是同一条原则、贯通一致的吗？”铣说：所谓“论者说”，就是针对前面那个人的话作答。】“否”仍然是说不对。意思是：难道一定要都以质朴为准，才算合乎礼吗？因此，泰山封禅怎么会有七十二家而各自采用不同的礼仪呢？【善注：孟康说，封禅各自所说的礼仪不同。《管子》说：古代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祭地的，有七十二家，而管仲所记载的只有十二家。向说：文饰和质朴虽不同，礼仪也各有差异，但道德是一致的。】所以那些开创基业、传下统绪的君主，都不能说有差错；远古的五帝、三王，谁能知道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呢？【善注：张晏说：“爽”是差错。既然不能判定他们的优劣，又有谁能知道他们是贤明还是愚昧呢？意思是开创基业、传下统绪的人，各自随着时代制定制度，都不能说有差错。因此五帝、三王，谁能判定他们的是非呢？他们的文饰与质朴各不相同，显然不能简单说有绝对的是非。《广雅》说：“爽”就是差错。良说：古来开创基业、传下统绪的君主，都不能说有差错。济说：帝王的礼仪各不相同，从远古推及五帝、三王，谁能知道其中的是非？这大概都是随时代而合宜。】于是作颂说：

译多么壮丽啊，神圣的君主居住在玄宫之中；他的财富既同大地一样广大，他的尊贵又同上天一样崇高。【善注：“玄”是北方之色。《礼记·月令》说，季冬时天子居住在玄堂右个。蔡邕《月令章句》说，玄就是黑色，玄堂尚黑色。《庄子》说，道，颛顼得到了它，因而居住在玄宫；又说，没有什么比天更神圣，没有什么比地更富有，没有什么比帝王更尊大，所以说帝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向说：“丽哉”是赞叹其事壮丽；“神圣”指汉成帝；“玄宫”指北方的宫殿。“侔”是相等、相配的意思。大地出产财宝，所以说富；上天处于最高处，所以说贵。意思是说，他的财富可与大地相比，他的尊贵可与上天相比。】齐桓公还不够资格替他扶车毂，楚庄王也不足以给他驾车作骖乘；三王的狭隘和偏僻，在他面前都显得微小，他昂然高举，事业大为兴盛。【善注：《史记》说，齐国公子小白即位，这就是齐桓公；又说楚穆王死后，儿子庄王即位。《吕氏春秋·知接》说，黄池会盟时，吴王的车两旁有滕、薛，鲁、卫作骖乘。郑玄说，“阨僻”是狭隘简陋。王逸《楚辞注》说，“峤”是高举，读音同“矫”。铣说：齐桓公、楚庄王这两个五霸中的强盛君主，比起成帝来，连给他扶车毂、作骖乘都不够资格。“狭”是使之狭小；意思是三王认为狭隘偏僻的地方，在他面前都显得局促简陋，于是他昂然高举，大兴事业。】他经历五帝的高远，登临三皇的宏大境界；把道德树立起来作为师友，把仁义作为同伴。于是正值玄冬季月，天地间阴寒之气极盛，万物在大地内部开始萌发，在外部却凋零死亡。【善注：“寥廓”是高远；韦昭说，“登”是高，“闳”是大。北方属水、色黑，所以称玄冬；阴气盛大，所以说隆烈。《尔雅》说，“权舆”是开始。《大戴礼》说，孟春时百草开始萌发。向说：“寥廓”是高远，意思是登临五帝、三皇的高大境界，建立道德仁义之事，以此作为师法和朋友。良说：“隆烈”是阴气盛；“权舆”是开始，意思是十二月万物开始在地内萌发，草木却在地外凋落；“殂落”就是死亡。】皇帝将要在灵囿中思考田猎之事，开拓北方边界，接受不周风的法则。【善注：孟康说，西北方是不周风，指冬季的风。济说：皇帝指汉成帝；“惟”是思考，意思是将要在灵囿中思考田猎之事；“垠”是边界。冬季崇尚北方，所以说开拓北方边界；不周是西北方的风。】这种风能够使万物凋杀，所以王者取法它来制定法则。为了终结和开始颛顼、玄冥所代表的冬季统绪，于是下诏命令虞人掌管山泽；向东延伸到昆邻，向西奔驰到阊阖。【善注：应劭说，颛顼、玄冥都是北方的神，主管杀戮。张晏说：“向东到昆明的边界。”《洛阳宫舍记》说：“洛阳有阊阖门。”向说：“统”是治理、掌理；治理当令方位的事务。所谓终始，是说从冬季开始，又在冬季结束。虞人是掌管山泽的官员，命令其主管这些事务，并使其范围延伸到昆邻。昆邻是地名，阊阖是西方的门名。】储备和备办各种物资，戍卒排列在道路两旁，砍掉丛生的荆棘，铲平野草；皇帝亲自从汧水、渭水一带经营到酆、镐。【善注：郭舍人《尔雅注》说：“共”是准备物品，“偫”是准备事务。《汉书》说，朝廷中陈列着车骑、戍卒和守卫官员。杜预《左传注》说：“夷”是铲除、平治。孔安国《尚书传》说：“经营”是规划、丈量。铣说：供给所需的物品和戍卒都排列在道路两边，砍去丛生荆棘，铲平野草。“御”是禁御、管理；汧、渭、沣、镐是四条水名，意思是这片禁苑的经营范围。】它广大而周遍流转，出入于日月之间，仿佛天与地都重叠相合。【善注：“章皇”犹如彷徨；“周流”是周遍地流行。说日月在其中出入，是形容它广大。】张晏说：“太阳从扶桑升起，在汤谷落下。”应劭说：“沓”是相合。翰说：“章皇”犹如宽广富饶；“周流”是行列周遍，流布无所不至。营域如此广大，日月都在其中出入；从远处望去，仿佛天与地相连接、相合在一起。于是就把三嵕山用竹篱围起来，作为司马门，周围方圆百里设置殿门。【善注：晋灼说：“路”读作“落”。服虔说，用竹子把这座山围成虎落。应劭说，外门叫司马门，殿门在里面。郭璞《三苍注》说，三嵕山在闻喜。良说：虎落是用竹子做成的藩篱，三嵕是山名；意思是把这座山围起来，周围方圆百里。营地的外门叫司马门，内门叫殿门。】外面向正南直达大海，斜向则以虞渊为界。【善注：应劭说，虞泉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尔雅》说，“极”是到达尽头。《淮南子》说，到达虞渊，便叫作黄昏。向说：虞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意思是营域广大，正南方向直达南海，斜向则以虞渊为界。】鸿蒙、沆茫的水草地，以高山作为标志。【善注：韦昭说：“鸿蒙、沆茫”是水草广大无边的样子。】薛综《东京赋注》说：“揭”犹如标志。向说：鸿蒙、沆茫是水草宽广绵延的样子；“碣”是标志、碑碣。意思是把高大的山冈作为标志。】营地合拢包围、设置防守之后，先把供给物资安置在白杨观的南面、昆明池灵沼的东面。【善注：张晏说，先把供给物资安置在前方。服虔说，白杨是观名。《三秦记》说，昆明池中有灵沼、神池。铣说：意思是营地的包围圈既已合拢，先把供给物资安置在这里，也就是昆明池的东面。】孟贲、夏育一类的勇士，持盾背箭，手执镆铘剑列阵的人，多达一万人。【善注：《说苑》说，勇士孟贲，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陆地行走不躲避虎狼。《战国策》记载，范睢游说秦王说，夏育勇猛异常，最终仍然战死。《说文》说，镆邪是大剑。济说：贲是孟贲，育是夏育，都是秦武王时代的壮士。“防”是遮蔽用的盾牌。意思是，举盾遮蔽、背负箭矢、手执兵器而列阵的人，数以万计；“万计”是说人数达到一万。】其余的人扛着如同垂到天边那么大的罼，张设遍布原野的罘网，挥动遮蔽日月的朱红长竿，拖曳着如彗星般飞舞的旗帜。【善注：这是说罼网极其广大，边缘仿佛垂到天边。】

译朱竿，是太常旗的旗竿。又说：日月就是太常旗。《王建太常》《穆天子传》说：“以日月为旗，上面绘有七星的纹饰。”《河图》说：“彗星，是天地的旗帜。”《楚辞》说：“把彗星拿来作为旗帜。”李善说：“其余”，指万数之余。荷，是背负。 “垂天罼”，是说罼网大得像垂挂在天边的四面。竟，是充满；靡，是按住。朱竿，就是朱旗，意思是把日月和彗星画在旗上。罼、罘都是网的名称。青云作为旗旒，虹蜺作为旗上系带，连接在昆仑山的废墟上。李善说：纷、缳都是旗帜的装饰，意思是把云和彩虹画在旗上，连缀在昆仑山之墟。旗帜像天上罗列的星辰一样灿烂，像涛涛水波一样浩大，仪仗前后往来不绝，纵横遮拦着禽兽。李善说：天星之罗，是说光明；涛水之波，是说广大；淫淫、与与，都是行进的样子。吕延济说：仪仗的装饰光耀如天星罗列，广大如涛波奔流；要遮，就是拦截禽兽。杜预《左氏传》注说：候，是窥望敌情。张晏说：荧惑星按星占之法使司命主不祥。天弧是虚宿上方的两颗星。《乐纬稽耀嘉》说：荧惑主掌人的命运。《礼记》说：凡生于天地之间的，都叫作命。《汉书》说：狼星下面有四颗星，叫作弧。李善说：欃枪，是星名；闉，是军营的曲门；候，是望楼。荧惑是星名，司是掌管，意思是让它掌管天子的命令。天弧是星名，主管弓箭，所以说让它发射。鲜明错杂，纵横铺陈，充满道路；徽车奔驰，轻捷武士相连不断。服虔说：鲜扁，是战斗军阵的样子；骈衍，是军垒相连延伸的样子；晋灼说：佖，是充满。徽，是迅疾的样子。《广雅》说：武，是健壮。鸿絧，是相连的样子；緁猎，是相次而行的样子。李善说：徽，是广阔；鲜扁、陆离，是陈列的样子；骈衍，是垒壁相连的样子；佖路，是说众多。意思是奔驰的车辆和轻捷武士前后相连。盛盛隆隆，布满山陵，沿着山坡，直到幽深遥远的极处，一同列在高原之上。李善说：殷轸，是盛大的样子。“夐”有的本子作“防”。殷，读作隐。吕向说：这是说军旅盛大，直到幽深遥远之处，全都陈列在高原上；夐，是幽深。羽林骑兵来往不息，明白分列，各自担任不同事务；纷纷往来，车马相连不断，时隐时现，分布在青林之下。韦昭说：骑，是背负羽饰的骑兵。苏林说：昈，是明亮。营营，是往来的样子。昈分，是说羽骑分明，各自承担不同事务。轠轳，是相连接的样子。仪仗盛大，色彩像光芒，奔驰迅疾得仿佛转眼即灭。烟霭映着青林，所以说在青林之下。于是天子在阳明的清晨从玄宫出发，撞击大钟，树立九旒旗，驾着六匹白虎，灵舆上载着神灵，蚩尤与车毂并行，防公在前面开路。阳朝，就是阳明的早晨；晁与朝古字相通。《尚书大传》说：天子将要出行，就撞击黄钟之钟。《礼记》说：龙旗有九旒。杜业说：辌车驾着向虎，白虎是马名。灵舆，是天子的车。《韩非子》说：黄帝驾着象车，异方之车并列在车毂旁，蚩尤居前。《楚辞》说：“选取众人，使他们并列在车毂旁。”《汉书》音义说：防，是安静。又说，防公是戴髦头的人。晋灼说：这些说法多讲天子的事，像这样解释是对的。吕济说：阳朝，是早朝。天子清晨从玄宫出来，撞击大钟，树立九旒旗，驾六匹駮马；灵舆就是革车。防公是髦头，意思是乘革车，让蚩尤夹着车毂、头戴旄饰在前面开路。竖起高入天际的旗帜，使旗旒拂过星辰。韦昭说：历，是触及；捎，是拂过。雷霹雳，烈缺闪电吐出火光，挥动鞭子。应劭说：霹雳是雷，烈缺是闪电裂隙，火是电光。威德盛大，所以役使百神，让雷霹雳、烈缺吐火、挥鞭为天子护卫。翰说：意思是烈缺吐出电光，挥鞭驾御护卫。众多神灵盛大奔走，浩浩荡荡，充满四方；挥动八方的镇守之神而打开关塞，飞廉、云师吸气喘息，率领鳞甲之物像鱼鳞一样罗列，像龙翼一样聚集。李善说：四方四隅合为八镇。如淳说：不说九镇，是因为中央有一镇，天子居于其中。 《埤苍》说：傱，是奔走的样子；沇溶，是盛多的样子。《上林赋》说：“沇溶淫鬻。”《楚辞》说：“让飞廉在后面使众神奔走相连。”王逸说：飞廉是风伯，云师是毕星。《广雅》说：云师叫丰隆。《说文》说：吸，是吸入气息。《埤苍》说：嚊，是喘息声。防率，是吸气喘息的样子。鳞罗，是像鱼鳞那样排列；攒以龙翰，是像龙的长翼那样聚集。郑玄《尚书大传》注说：翰，是鸟兽长大的羽毛。吕延济说：八镇就是八方，意思是军旅盛大，可以挥手打开八方的关塞。飞廉是风神，云师是屏翳，使风云之神吸气喘息、神态动作。说它们像鱼鳞、龙翼一样聚集排列。众声啾啾，步伐跄跄，进入西园，逼近神光宫。郭璞《三苍解诂》说：啾啾是众声；跄跄是行走的样子。《楚辞》说：“玉鸾鸣声啾啾。”张晏说：切，是接近；神光，是宫名。远望平乐宫，经过竹林，践踏蕙草园，踩过兰草丛；举起烽火，执辔的人施展技能，正奔驰而来，千辆车并列，勇健的骑兵有万名。张揖说：平乐是馆名。

译晋灼说：平乐在上林苑中。张揖说：蕙圃是种植蕙草的园圃。服虔说：兰唐，是兰草生长在塘中。辔者，是执掌缰绳的人。晋灼说：是勇健的骑兵。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并列。吕向说：平乐是宫观名；径、蹂、践，都是经过、践踏。意思是举起烽火，使众多执辔之人施展本领，千辆车齐头并进。校骑，是校尉所属的骑兵；万师，是说人数众多。勇猛如虓虎的士卒列阵，纵横交错，像狂风雷霆一样奔驰冲击，众声轰鸣。毛诗说“虓如虎”，拉是风声。翰说：虓虎是勇健的样子，意思是勇健之士结成错杂的阵势，像风雷那样威猛；缤、駍、駖、礚，都是众多声响。鼓声轰轰，震动天地；军士连接成片，又分散开来，寥落地排列在数千里以外。汹汹、旭旭，是鼓动的声音；岋，是震动的样子；羡，读作弋战切。吕良说：鼓动之声震摇天地，士卒连接又分散，萧条地排列在数千里之外，说明距离遥远。至于那些意气慷慨的壮士，他们来自不同地方，采取不同方向，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奔驰，追逐自己所嗜好、所欲求的事物。毛苌《诗传》说：趣，通趋。吕向说：忼慨是雄勇的样子，意思是壮士不按行列行动，各自改变方向，奔驰追逐自己的嗜欲。他们拖拽苍色的野猪，踩倒犀牛和牦牛，踢倒麋鹿，砍杀巨狿，搏击黑猿。韦昭说：跋，是践踏；应劭说：蹶，是跌倒；《广雅》说：扡，是牵引；浮麋，是超过麋鹿；韦昭说：斮，是砍斩；服虔说：巨狿是兽名。《广雅》说：搏，是击打。象用鼻子卷住巨狿，发怒奔走时便成为狿，意思是能扭转象鼻，又能穿透狿的皮革来套住它。吕延济说：这些都是兽名，扡、跋、蹶、斮、抟，都是擒拿、杀戮的动作。他们腾身跃入空中，抵达盘曲的树木，跳跃而上，姿态矫健，在林间嬉戏。张晏说：连卷，是树木盘曲；距，古作岠，是到达；踔夭蹻，是跳跃矫捷的动作；《三苍诂训》说：踔，是越过。吕向说：连卷、夭蹻，都是树木盘曲的样子，意思是勇士们都腾入空中，登上这些树木；“间”是林丛之间，他们在其中嬉戏。山谷因此风尘弥漫，林丛因此扬起尘土。李善说：莫莫、纷纷，是风尘的样子。吕济说：意思是山谷、丛林之间风尘昏暗。等到擒获夷狄之士所追逐的禽兽时，他们脚踏松柏，手击蒺藜，碾过草木繁密之处和善飞的禽鸟。擒获禽兽的壮士能用脚踏碎松柏，用手击打蒺藜；“防笼”是草木繁密的地方，“辚”是碾压，“轻飞”是善飞的禽鸟。脚踏虎头，身上系着长蛇形的钩，牵住赤豹、象和犀牛。如淳说：般首是虎头；屦，是践踏。《淮南子》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韦昭说：摼，是扼住。吕延济说：般首是猛兽，修蛇是长蛇；赤豹、象、犀都是兽名。屦，是用鞋践踏；带，是系在身上；钩、牵，都是拖曳。越过山峦和深坑，翻越唐陂。如淳说：跇，是超越；峦是小而尖的山，阬是大的山坡。吕良说：跇，是渡过；峦阬，是山；超，是越过；唐陂，是泽地。车骑如云，来往于昏暗的烟霭中；泰山、华山成为旗旒，熊耳山成为旗帜上的垂饰。张晏说：旒，是旗幡的垂饰，缀也是旒。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垂下绛色旗幡和白色虹霓。”张揖说：用红色的气象作旗幡，用白色的气象作垂饰。吕向说：车骑盛大如云气昏暗，拿泰山、华山、熊耳山等作为旗帜的象征。树木为之倒伏，山岭为之回旋，漫漫然仿佛延伸到天外；在大水边从容往来，放荡游行于天地之间。如淳说：山还，是说山也为之回旋。《大言赋》说：“长剑光明，倚着天外。”服虔说：储与，是徘徊的样子；浦，是水边。《淮南子》说：阴阳储与；聊浪，是放荡。吕济说：仆，是倒下，意思是林木全都倒伏，山也为之回旋，漫漫然仿佛在天外；储与，是众人同行的样子。此时天空清朗，日色安和；逄蒙张大眼睛，羿氏拉开弓弦，天子的车声幽幽作响，光彩环绕天地；望舒放缓缰绳。许慎《淮南子》注说：晏，是没有云的地方。《吴越春秋》说：黄帝制作弓，后来楚国的狐父把射术传给羿，羿又传给逄蒙。《说文》说：匈奴称拉弓为控弦。服虔说：皇车是君王的车。李奇说：纯，是环绕。幽輵，是车行的声音。《方言》说：纯，是文饰。服虔说：望舒是驾月车的神。如淳说：《楚辞》说：“让望舒在前面开路。”弭辔，是按住缰绳、缓行的样子；弭与弥古字相通。吕济说：逄蒙、羿氏，都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意思是天气晴明，使这些人观察禽兽，拉弓待射。皇车，就是天子的车。

译天子的车说。车队整齐盛大，徐徐到达上兰宫；移动围猎范围，迁移阵势，使部曲队伍逐渐紧密厚重，各自按照行伍次序排列。李善说：上兰观在上林苑中；部，是军队的编制；伍，是队伍。毛苌《诗传》说：蹙，是促迫；蹵与蹙古字相通。吕延济说：翼，是群体盛大的样子；上兰是宫名；蹵，是促迫，意思是移动猎围，迫使部曲和队列更加坚密，各自按照行伍次序据守。军营的壁垒像天旋转，神灵般挥击，电光般冲击；碰到它就粉碎，靠近它就破裂，鸟来不及飞，兽不能通过；军队惊动，众师震骇，把原野刮过，把地面扫净。李善说：这是说威势盛大。抶，是鞭打、击打。《六韬》说：碰到它的就破，靠近它的就亡；《高唐赋》说：飞鸟还来不及飞起，走兽还来不及奔跑。禽兽全被杀获，原野仿佛被刮扫一空。等到罕车飞驰，武骑轻快奔驰，踏杀飞豹，捕捉狒狒。罕，是毕罕；聿皇，是轻疾的样子；嘄阳就是狒狒。追赶天宝，从一方追出；随着駍然声响击取流动的光芒；原野搜尽，山岭寻遍，把它的雌雄全都收入囊中。应劭说：天宝是陈宝。晋灼说：陈宝鸡头人身。如淳说：陈宝神降临时有駍然声和光彩。应劭说：它降临时要穷尽山川天地之间，才能得到雌雄二体。《太康记》说：秦文公时，陈仓人猎得一兽，形状像猪而不知其名，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它名为防弗述；防弗述也说，那两个童子名为宝鸡。得到雄的可以称王，得到雌的可以称霸。陈仓人丢下防弗述去追两个童子，二童子化为雉，雄的停在陈仓化为石，雌的停在楚国南阳。按照晋灼的意思，是说三军都茫然懈怠疲倦，神态舒缓迟滞。现在依照晋灼的说法。“冗”音淫；“阏”读于庶切；“与”音豫。“绁”与“跇”相同，是超越的意思。《文子》说：“犀牛行动，是用角抵触。”韦昭说：“挐玃”是惊慌急迫的样子。《说文解字》说：“凌”是越过，“遽”是窘迫。济说： “穷冗”是疲倦懈怠的样子，“阏与”是舒缓的样子，意思是兽群茫然疲倦，姿态舒缓，只看见群兽超越奔驰、争相逃窜而已。它们只是用角乱撞，或角触地、额头相撞；有的惊恐得魂飞魄散，有的撞上车辐，颈部被卡住。“题”是额头，“注”是冲撞，意思是兽惊慌奔逃到了极点，有的用角抢地、额头相撞，有的撞到车辐而颈部被卡住。“脰”是颈。箭虽胡乱射出，却期望每支都能射中；进退之间，必定踩踏并捕获受伤的野兽。《韩非子》说：新磨利的箭，张满强弩射出，即使箭矢发射得仓促而无意瞄准，却没有一次不射中秋毫般细小的目标。张晏说：“淫”是过度，“夷”是平，意思是野兽受伤过多，伤痕与车轮相平。音义说：伤口流出的血多得与车轮相平。“丘累陵聚”，是说堆积的野兽非常多，聚集得像丘陵一样。铣说：“夷”是伤，意思是野兽受伤过多，伤兽堆积起来像丘陵一样。于是野禽几乎全部被射杀，伤亡过半，彼此一同聚集到幽深清静的馆舍，俯临珍池。池水灌注岐、梁之地，又溢流进入江河。向东俯视，视线所及无不尽收眼底；向西望去，开阔平远，没有边际。随侯珠和和氏璧在水波间闪耀。晋灼说：“靖冥”是幽深清静的馆舍；服虔说：“珍池”是山下的池，所以以山名为池名。《尚书》说：“治理梁山和岐山。”孔安国传说：“治理山岭，疏通水道。”所以以山名来称水。目尽，是说视线所及；无涯，是说广大遥远。良说：“殚”是尽，“衰”是减少；“靖冥”就是幽深清静；珍山下有池，所以以山为名。意思是禽兽既已被射杀过半，便都聚集到清静的馆舍，俯临珍池；‘灌以岐梁’，是说池水灌入岐、梁之地，又溢流进入江河；‘瞰’是看，意思是向东看尽视线，向西看去平远开阔、没有边际，珠玉在其中照耀。玉石高峻耸立，光彩炫耀，青色的光辉明亮。汉水女神和水中的潜藏怪物幽暗隐秘，无法完全看清它们的形状。李彤《单行字》说：“嶜崟”是高大貌；“青荧”是光明貌。应劭说：“汉女”是郑交甫遇到的两位女子。高唐赋说：“其形貌无法穷尽。”向说：“汉女”是汉水之神；“怪”是奇异之物；“暗冥”是潜藏隐蔽的样子；“形”是显现。意思是无法把它们全部看见。

译玄鸾、孔雀、翡翠鸟垂下光彩。王雎关关鸣叫，鸿雁嘤嘤鸣叫，群鸟在其中嬉戏。昆明池中的野鸭和水鸟啾啾鸣叫，鳬、鹥、振鹭或上或下，拍翅之声砰然作响，犹如雷霆。‘荣’是光荣。毛诗说‘关关雎鸠’，毛苌说雎鸠就是王雎；又说鸟鸣嘤嘤。‘噍’与‘啾’相同。‘昆’与‘鸣’同，意思是鸟儿上下飞翔时翅翼振动的声音像雷霆。向说：这些都是鸟名；‘垂荣’是垂下光彩；‘嘤嘤’‘噍噍’都是鸟鸣声；‘上下’是飞鸟或上或下；‘砰盖’是鼓动翅膀的声音，像雷霆。于是让身上刺有文身、善于潜水的人，凌越坚冰，冒犯寒冷深渊，探入岩岸，排开水中的石岸，迫近、搜求蛟龙和螭龙；踩踏防水兽，按住鼋、鼍；捧取灵蠵，进入洞穴，从苍梧出来，乘骑巨大的鳞类水兽和鲸鱼。服虔说：“文身”是越人，他们能入水取物；翰说：“伎”是入水格取鳞虫的人，“鳞虫”是水族一类。‘严’是可怕；‘岩’是岸边险峻嵚岩之处；孔安国《尚书传》说‘薄’是迫近；贾逵《国语注》说‘索’是求取；嵚读作口衔切；郭璞《三苍解诂》说‘防’像狐狸，青色，居于水中，以鱼为食。《广雅》说：“据”是牵引。韦昭说：“抾”是捧取。服虔说：“蠵觜”是蠵。晋灼说：“洞宂”是禹所开的洞穴。郭璞《山海经注》说：吴县南面的太湖中有包山，山下有通往洞庭的道路。这里是说潜行水底，没有不能通行的地方。“京”是大鱼；有的字本作“鲸”，鲸也是大鱼。良说：“严渊”是寒冷的深渊；“岩碕”是旁边的岸。‘探、排、薄、索、蹈、据、祛’都是执取、捉拿的样子；‘洞宂’是深洞；从苍梧郡出来；‘钜’是大；‘鳞’指鲸鱼；‘乘’也就是骑；其余都是水中虫鱼之名。他们浮游经过彭蠡泽，目光望向有虞，即舜；将要击取夜光玉和流离玉，剖开明月珠的珠胎；鞭打洛水的宓妃，把这些东西送给屈原和彭咸、伍子胥。应劭说：彭蠡是大泽，在豫章。有虞是舜。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将要。明月珠是蚌中的珠子，因为被蚌所孕育，所以称为珠胎。郑玄说彭是彭咸。晋灼说：胥是伍子胥，他们都投水而死。《越绝书》说：子胥死后，吴王命人把他投入大江口；他于是愤怒地奔驰腾跃，气势像奔马，后来神魂归于大海。大概伍子胥就是水中的神仙。楚辞说：“愿意依循彭咸留下的制度。”王逸说：彭咸是殷代贤臣，投水而死。如淳说：宓妃是伏羲氏的女儿，溺死在洛水中，成为洛水之神。济说：“浮”是浮游，意思是舜葬在九疑山，所以浮游经过彭蠡泽，接近九疑山，便远望舜的陵墓。“椎”是击打；夜光、流离都是玉名；“剖”是剖裂。屈原、彭咸、伍子胥都是贤臣，沉没于水中，所以把这些东西馈赠给他们；宓妃是邪神，所以鞭打她。在这里，大德鸿业的贤士和大儒很快排列出来，车服冠冕与各种不同颜色的衣裳交相杂陈。韦昭说：“俄”是昂首；车上有车轓的称为轩；冕是大冠。管子说：先王制定轩冕，是用来彰明贵贱的。所谓杂衣裳，是说衣裳颜色各不相同。铣说：“鸿”“钜”都是大，“生”“儒”是有德之人的称号；“俄”是片刻，意思是片刻之间便排列起轩冕，衣裳也各有不同。他们修明唐尧的典制，匡正《雅》《颂》的教化，在前面行揖让之礼，光明振耀，迅疾得如同神灵。‘蠁曶’是迅疾，‘蠁’与‘响’相同，‘曶’与‘忽’相同。向说：“唐典”是《尧典》，指尧治理天下的事情；“雅颂”是《诗经》，也是赞美善于治理政事的道理；“匡政”是匡正政事，“昭明”是使之显明。意思是揖让之礼光明振耀，迅疾得如神灵。仁爱的声誉惠及北方的狄人，武功和义举震动南方邻国。因此，穿旃裘的君王、胡貉部族的首领，都运送珍宝前来进献，举手称臣；前面进入营门，后面又陈列到卢山，人数和贡物极多。‘南邻’是南方的城邑。如淳说：把物品给人叫作移。《周礼》说职方掌管九貉；郑司农说北方称为貉。舍人《尔雅》注说进献珍贵物品叫作享，进献食物也叫作享。《毛诗》说“没有谁敢不来进献”；《尔雅》说享就是进献。“抗手”是举手行拜礼。孟康说卢山是单于南庭所在的山。向说：仁声就是仁爱的声誉，武谊就是武功，意思是这种教化影响到北狄和南方邻国。翰说：胡貉的君长听闻仁惠之风，都带着珍宝来进献，向我国君主称臣；围口是猎营的门，卢山是单于庭院所在的山，从前面进入营门，后面还陈列到卢山，是说来者和贡物很多。群臣和侍中等官员，以及杨朱、墨翟一类的人，感慨地一同称赞说：“德行崇高啊！即使有唐尧、虞舜、大夏、成周的盛隆，又怎么能比这里更宏大呢？古代到东岳泰山举行封禅、到梁父山举行禅祭的那些盛事，如果舍弃这个时代，又还能同谁相比呢？”‘常伯’是侍中。《尚书》说：“左右常伯。”应劭引《汉官仪》说：侍中是周成王所称的常伯，任侍中时在殿下侍立，出行便陪乘。杨朱、墨翟，是借古代贤人作譬喻。《列子》说杨朱南游到沛地遇见老聃。《周易》说先王以制作礼乐来崇尚德行。《乐录图》说成王、康王时期的盛隆，能够消除妖孽。东岳是泰山，梁是梁父山。《管子》说古代封禅泰山、禅祭梁父的共有七十二家，而管仲所记有十二家。向说：群公就是群臣，意思是他们一同称颂我君主崇高盛大的德行。良说：大夏是大禹，成是周成王，周是周公；侈是大，意思是古代封禅东岳的君主，如果舍弃这一代，还有谁能与之相比？君主仍然谦逊推让，没有答应他们的赞颂，正准备上取三灵的福泽，下决开醴泉的水源。张晏说：“俞”是然、同意的意思。如淳说：“三灵”是日、月、星，是上天垂示的征兆。服虔说是接受福泽流布。贾逵《国语注》说：“猎”是取。铣说：“上”指天子，意思是天子谦让而没有接受赞誉；“三灵”是天地人的神灵，正要修养德行，以此求取天地人的福祥，决开醴泉之苑，使泉水涌流。发掘黄龙所居的洞穴，窥视凤凰的巢穴，临近麒麟的苑囿，亲临神雀的树林。济说：这些都是祥瑞，意思是通过修养德行来感召祥瑞。

译把云梦泽、孟诸泽看作奢侈之地而加以贬斥，不以楚国的章华台为是，而以周代的灵台为是。云梦是楚国薮泽的名称。《左传》说楚灵王与郑伯在江南的云梦打猎；孟诸是宋国的薮泽，《左传》又说楚穆王想攻打宋昭公，先带他到孟诸打猎。这里是说以楚国章华台为非，而以周代灵台为是。《左传》说：“楚子建成章华台。”罕少前往离宫，停止观游之事；土木工程不加修饰，木材制作不加雕刻，只进用百姓从事农桑，劝勉他们不要懈怠。“罕徂”是少去。晏子说土木之事不加文饰，木工之事不加雕镂。《声类》说“丞”也是“拯”字；《说文解字》说“拯”是向上举。铣说：“辍”是停止；“蒸”是进用，意思是少去离宫，停止游观，宫室墙宇都不雕饰，只进用百姓从事农桑，劝他们不要懒惰。使男女各得其时，不要违背婚姻时节；恐怕贫穷的人不能普遍受到丰厚的恩惠，于是开放禁苑，散发公家储藏的财物，建立道德的苑囿，扩大施行仁惠的政事。杜预《左传》注说：“侪”是等同。所谓“莫违”，是说按照时令婚配，不违背婚期。《毛诗序》说：“男女多有违失。”‘虞’与‘娱’在古文字中相通。翰说：“侪”是使之齐等，意思是使男女都不违背婚姻的时节；又恐怕贫困者不能享受到丰饶的恩惠，所以开放禁苑，散发公家储藏来救济他们。良说：把道德制成立苑囿，把仁惠扩大为娱乐百姓的政事。在神明的苑囿中驰马射猎，在那里观览群臣的有无。意思是驰猎不过是神明福祥的苑囿，希望借此使自己的圣德齐备；观览群臣，则视察他们的有无而施加恩惠。济说：驰猎不越出神明福祥的苑囿，观览也不超出群臣有无之事。放走雉和兔，收起捕兽的网罟；麋鹿、采薪者，都让他们同百姓共同享有，这大概就是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毛苌诗传》说：“刍荛”是砍柴的人。济说：不捕猎雉兔，所以说放走；不用罝罘，所以说收起；麋鹿和采薪者都与百姓共同享有，不作为禁地中的专有物，这就是说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于是使淳厚、广大、畅达的德行流布，使治理世道的法则更加丰盛茂盛；加倍辛劳于三皇所行之事，勉力勤奋于五帝所行之事，这不也达到极致了吗？“鬯”与“畅”相同，是通达；良说：“醇”是淳厚，“洪”是广大，“丰”是扩充，“朂”是勉励，意思是使广大通达的德行流布，使治理世道的法则更加丰茂，勉力辛劳，超过三皇五帝，这不也是达到极致了吗？于是只尊重庄严、和谐、肃穆之道，树立君臣之间的礼节，崇尚贤人圣人的事业，没有空闲顾及苑囿的华丽和游猎的奢靡。‘祗’是敬。“雍”是和谐。铣说：“祗庄”是恭敬，“穆”是美好和肃敬。意思是以和谐美好、恭敬肃穆之道，可以崇立君臣之间的礼节和贤圣的事业；“遑”是空闲，没有空闲从事苑囿的华丽和游猎的奢靡之事。于是调转车轸，回转车衡，背向阿房宫，返回未央宫。向说：“轸”是车，“衡”是车前的横木；意思是听到这番道理后，便从打猎的地方回转车驾归去。《文选》第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九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畋猎》下篇。《长杨赋》并序。扬子云。第二年，皇上将要向胡人夸示狩猎所得禽兽之多。秋季，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李善说：第二年，是指创作《羽猎赋》的第二年，也就是校猎之年。《汉书·成帝纪》说，元延二年冬天，皇帝幸临长杨宫，放纵胡客进行大规模狩猎。《七略》说，《羽猎赋》作于永始三年十二月呈上。但永始三年距校猎前后共四年，把它称为第二年，疑是班固有误。又《七略》说，《长杨赋》于绥和元年呈上；绥和距校猎之后四年，不可能是元延二年校猎、绥和二年作赋，所以又怀疑《七略》有误。蔡邕说：上，是尊位所在。吕忱说：夸，是夸大。冬天将要校猎，所以秋天先下令。尔雅说：命，是告知。《汉书》说：汉武帝将右内史改名为右扶风。扶风在泾州境内，南山就是终南山。吕济说：上，是主上，指汉成帝。第二年将要向胡人夸示猎获，今年秋天就征发百姓入山捕捉禽兽，明明是在废弃农时。西起襃斜谷，东到▯农，南面驱入汉中。襃斜是谷名。《梁州记》说：万石城沿汉水向上七里有襃谷，南口叫襃，北口叫斜，全长四百七十里。《汉书》有▯农郡，汉武帝设置；又有汉中郡，秦代设置。张设罗网和罝罘，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豪猪是山海经所说的兽，形状像小猪，白毛，毛大如簪而末端黑，能用毛刺射物；狖是蜼，尾长四五尺；玃像猕猴；豹形似虎而有圆斑。槛车载着这些兽，运送到长杨宫的射熊馆。刘熙《释名》说：槛车上设置栏槛，用来隔住猛兽，也可作为囚禁罪人的车。《汉书》音义说：有人说槛车有封闭的栏槛。《三辅黄图》说：长杨宫有射熊馆，在盩厔。吕延济说：槛车是运载野兽的车；长杨是宫名，射熊馆是馆名，把捕获的兽运送到这里。用网围成周边的围阵，把禽兽放在其中，让胡人徒手搏取，任他们亲自取得猎物，皇上亲自到场观看。李奇说：阹，是遮拦禽兽的围阵。服虔说：让胡客亲自取得他们捕获的东西。《广雅》说：搏，是击打。吕向说：阹是围猎的阵地，意思是用网围住，把禽兽放入其中；吕延济说：搏，是擒取，捕获者任意取走猎物。这时主上亲自临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获庄稼，扬雄跟随皇上到了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姑且借笔墨写成文章，所以借“翰林”作为主人，以“子墨客卿”作为客卿来进行讽谏。韦昭说：翰，是笔；翰林，是说文辞多得像树林。《诗经·大雅》说“有壬有林”，这里的“林”就是文翰之林，和“儒林”的意思相近。胡广说博士是儒雅之林。《说文》说：毛长的叫翰。吕济说：人们都驱赶禽兽，不能收获庄稼。李周翰说：意思是文辞繁茂如林。子，是男子的通称，借它来安排主客身份，以便进行讽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十里〕 孟康说：“在池阳以北。”颜监说：“‘嶻薛’就是今天所说的‘嵳峩’。’《说文》说：‘弋’是木橛，又说：‘纡’是弯曲。孶（音‘齧良’）说：‘纡’就是弯曲。‘罝’是网。意思是：把嶻孭作为系网的木橛，取南山的曲折地势来张网，说明猎场广大而遥远。”在林野间罗列千乘车辆，在山角排列万名骑兵，统率军队聚集成围阵，把所捕获的熊罴扼住，把豪猪拖来；用木头拥围，累积竹枪作为外围的栅栏，以作储胥。苏林说：“在外围设置木栅，又用竹枪层层排列成外面的储胥。”韦昭说：“储胥属于藩篱之类。”‘枪’读七羊切，‘累’读力委切。济说：“把木枪相互叠累起来作为栅栏，就是藩篱，用来围住禽兽，使它们不能逃出。”这真是天下尽情观览、极尽观赏的盛事。然而，这也相当扰乱农民；持续三十多天，劳苦已经到了极点，却不能谋得任何功效。恐怕不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只从外表看，便以为这是娱乐游玩；从内在看，又不会认为这是为祭祀准备干豆的事情，难道这是为百姓着想吗？《礼记》说，天子无事时一年举行三次田猎：一次是为了取得祭祀用的干肉，一次是为了招待宾客，一次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况且君主以幽深寂静为神妙，以清静淡泊为德行。

译《魏都赋》说：‘彰显仁德，辅佐光明；藏用而幽静。’‘澹泊’与‘憺怕’相同。《老子》说：‘只有我独自安静淡泊，仿佛还没有征兆。’《说文》说：‘怕’就是无为。《广雅》说：‘憺怕’就是安静。翰说：‘玄默’就是无事；‘澹泊’就是清静。”现在却喜好远行出猎，以暴露威灵；屡屡调动军队，使车马铠甲疲惫，这本来不是君主急需办理的事务，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前一年曾猎于长杨，所以说“屡屡”。济说：“‘防’是谦称，客卿假设疑惑而发问。”翰林主人说：“唉，客人为什么这样说呢？若按客人所说，你只是知道其中一面，还没有看到另一面；只看见它的外表，却不了解它的内在。”我曾经厌倦谈论此事，不能把详情一一说明，请大略举出纲要，客人自己去看其中切近的道理吧。《广雅》说：‘都’就是大概。颜监说：‘凡’是大旨。张晏说：‘切’是切近，意为看其中切近义理的部分。济说：‘关于利害得失的事情，我也多次谈过，现在已经厌倦，不能详细说明，只为客人略举大概；客人自己看其中切近的地方而明白它。’客人说：‘是，是。’主人说：‘从前强大的秦国封闭、吞并土地，窫窳、封豕和凿齿一类的怪物共同磨牙争斗。’《淮南子》注说，尧时窫窳、封豕、凿齿都为人造成祸害；窫窳像虎类，长着爪子，以人为食；凿齿的牙齿长五尺，形似凿子，也吃人。李奇说，这是比喻贪婪残暴地吞食百姓；晋灼说，凿齿一类指六国。良说：‘唯’就像“诺”。济说：‘这是比喻秦国君臣相互磨砺爪牙，争相残害百姓。’豪杰俊士像沸腾的糜粥、扰动的云气一样纷纷而起，百姓因此不得安宁。翰说：‘豪俊’指秦末的陈胜、项籍之流；天下遭受秦的统治后如此，人人起兵，像糜粥沸腾、云气扰乱一样，百姓因此不得安定。于是上天眷顾高祖，高祖奉行天命，顺应北斗极星，运行天关。《毛诗》说：‘于是眷顾而向西看。’孔安国《尚书传》说：‘奉行上天所成就的命令。’《春秋元命苞》说：‘命，是上天的命令。’《雒书》说：‘圣人接受天命，必定顺应北斗极星。’宋均《尚书中候注》说：‘顺应斗机来治理政事。’《尔雅》说：‘北极称为北辰。’《天官星占》说：‘北辰又名天关。’《星经》又说：‘牵牛星的神名叫天关。’良说：‘帝，就是天帝。斗极、天关都是星名。意思是上天眷顾并授命给高祖，高祖奉行天命，像天关星运行一样顺应斗极，以讨伐暴乱。’横渡大海，迅速抵达昆仑；手提宝剑呵斥敌军，所到之处挥手便削平城邑，敌将纷纷降旗，一天之内的战斗多得无法尽数记载。正在这种辛劳之中，头发蓬乱无暇梳理，饥饿时来不及吃饭，头盔中生满虮虱，铠甲上沾满汗水。郑玄《礼记》注说：‘摲’的意思是芟除。字林说：‘摲’读山槛切。头发蓬乱，像蓬草一样。《说文》说：‘鞮鍪’是头盔。韩非子说：‘攻战没有停止，铠甲头盔中生满虮虱。’郑玄《礼记》注说：‘介’就是披甲。孔安国《尚书传》说：‘胄’就是兜鍪。鞮鍪就是兜鍪。铣说：‘高祖手提三尺宝剑，呵斥暴乱的军队，挥手之间就像割草一样削平城邑，降服敌军将帅，夺取降下的旗帜；整日作战，多得无法尽数记载。’摲是芟除，殚是尽。向说：‘说的是无暇梳头，来不及吃饭，身上生虮虱、铠甲沾汗，这是连年作战、不能脱下铠甲的情形；这正是为百姓辛劳、替他们除害。’于是为万民向皇天请求性命。《淮南子》说：‘高皇帝振衣执兵，为百姓向皇天请求性命。’《家语》说：‘孔子说，从道所得的分定叫作命。’王肃说：‘从道所得的分定，才开始成为人。’良说：‘百姓不堪忍受苦难，所以高祖为他们向上天请求生命。’于是使百姓受到压抑的愿望得以伸张，救济百姓的匮乏。《方言》说：‘展’就是伸张。‘诎’是古代的‘屈’字。贾逵《国语》注说：‘振’就是救济。济说：‘使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谋划万世长久的根基，扩大帝王的事业。《左氏传》注说：‘恢’就是大。翰说：‘规’就是谋划。十万称为亿；恢就是大。意思是谋划长久之道，以扩大帝业。七年之间，天下便安静了。高祖五年诛灭项羽，从六年至十二年去世，共七年。《尔雅》说：‘密’就是安静。济说：‘“如”是助词。’等到圣明的文帝，顺承高祖的遗风，顺势而行，开始专心于极致的安宁，亲自实行节俭：绨衣没有穿破，皮鞋没有穿坏。良说：‘宁是安，服是实行；绨衣是黑色的衣服，革鞜是皮鞋。’

译不居住高大的宫殿，木制器物也不加文饰。于是后宫轻视玳瑁，远离珍珠美玉，拒绝翡翠装饰，除去雕琢的工巧；厌恶华丽奢靡而不接近，排斥芬芳香气而不使用；抑制丝竹宴饮的欢乐，厌恶听郑、卫那种轻柔婉转的淫声。晏子说：‘土木工程不加文饰，木器不加雕镂。’《广雅》说：‘防’就是远离。字书说：‘玑’是小珠。《尔雅》说：雕治玉叫雕，治理玉叫琢。《广雅》说：斥就是推拒。《礼记》说：丝竹是乐器；宴衍是邪曲之声；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向说：高大的宫殿不加文饰，珠宝玩物、华丽色彩、芬芳气味和邪淫声音，都不接受、不听。斥就是抛弃。正因为这样，玉衡星端正，太阶星平齐了。上阶的上星是天子，下星是皇后；中阶的上星是诸侯、三公，下星是卿大夫；下阶的上星是元士，下星是庶人。三阶平齐，阴阳就调和，风雨按时而来，年成大熟，百姓安息，天下太平，这叫太平。翰说：玉衡是北斗星，太阶是三阶星；这三组星辰端正平齐，天下就太平了。后来熏鬻作乱，东夷肆意反叛，羌、戎因小怨相争，闽与越互相攻伐。服防说：熏鬻是尧时的匈奴；东夷就是东越。又有人说，吕嘉杀了本国国王，立国人而杀吕嘉。横就是放纵。晋灼说，睚眦是眼睛的样子，也指相互猜忌不和。《汉书》说，立无诸为闽越王；又说，武帝建元四年，尉他之孙胡为南越王，闽越王郢发兵攻打南越边邑。济说：这是武帝时期的事；熏鬻就是匈奴，虐是侵害边民；纵横反叛；羌与戎有小怨，闽与越互相攻伐。睚眦就是相互发怒的样子。远方百姓因此不得安宁，中原也受到这些灾难。良说：‘遐氓’就是远方百姓；他们因此不能安静，中原承担征发徭役，也遭受祸患而不得安宁。于是圣明威武的武帝勃然大怒，就整顿军队。《毛诗》说：‘君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铣说：圣武就是武帝；他勃然发怒，于是整顿军旅。爰就是于。于是命令骠骑将军霍去病和大将军卫青出征。应劭说，骠就是骠骑。《汉书》说，霍去病任骠骑将军，共六次出击匈奴；又说卫青字仲卿，任大将军，共七次出击匈奴。济同此注。军势纷繁盛大，像沸腾的水流，像云气聚合、雷电骤发。良说：‘云合电发’都是形容迅疾。像暴风一样腾跃，如波涛般奔流；弩机惊动，箭矢如蜂群飞射而过。善说：《尔雅》说，扶摇风叫飙；‘弩机惊动、蜂群飞过’是说速度极快，猋与飙是古今字。济说：飙是暴风，机是弩机；说弩箭发射，像受惊的东西突然冲出，又像蜂群聚集飞过，都是取其盛大迅疾的样子。疾速如飞奔的星辰，攻击如震响的雷霆；击碎轒輼车，攻破穹庐帐幕；把脑浆涂满沙漠，把骨髓流入余吾水。善说：轒輼是匈奴的车辆；穹庐是毡帐；服防说轒輼是可容纳一百二十名步兵、也可供人居住的战车。向说：霆是霹雳；轒輼是匈奴车。良说：沙漠是地名，击破敌人头颅，使脑浆涂在沙漠上；折断骨头，使骨髓流入余吾水。于是践踏而至匈奴王庭。孟康说，匈奴王庭就是匈奴王的居所；王逸《楚辞》注说，躐就是践踏。铣说：于是向北到达匈奴王庭，进行践踏。驱赶橐驼，焚烧熐蠡。张晏说，熐蠡是干酩母，烧掉它就破坏了匈奴的生活用具；张揖说，熐蠡是山名。向说：橐驼就是骆驼，把它们驱赶回来；熐蠡是聚落，把它烧毁。分割、磔裂单于的属国；夷平坑谷，跋涉卤莽，削平山石，开通道路。善说：《毛诗传》说，夷是平；卤莽是盐碱地中长出的草莽；《说文》说卤是西方的盐地；郑玄《礼记》注说，刋是削。良说：军队骑兵夷平坑谷，跋涉于盐碱草莽中，削平山石以开通道路；践踏尸体，用车轮碾过徒众。

译把老弱者捆绑起来。善说：服防说，蹂是用脚践踏尸体；颜师古说，尸体死后被践踏，伤残者则用车载走；如淳说，车轮碾过徒众。贾逵《国语》注说，系是捆绑；杜预《左氏传》注说，累是拘系。翰说：死者的尸体被践踏，役夫的车轮碾过他们，老弱者全都被捆绑。被矟、鋋刺伤，伤及马鬣和遭金镞重伤的，共有数十万人。善说：如淳说，吮是箭括；孟康说，瘢耆是马脊鬃受伤的地方；有的解释认为箭括和鋋所刺中之处都在马鬣形成伤疤，孟康则认为马鬣被金箭头射伤的人很多。服防说，耆是鬣毛受伤，有的矛或鋋刺入尚未拔出，伤口像含着东西；有的箭插在颈部尚未拔出，聚集在一起像鬣毛。孔安国《尚书传》说，淫是过度；杜预《左氏传》注说，夷是受伤。济说：矟是长矛，鋋是矛；瘢耆、淫夷都指受伤，意思是被矟、鋋刺中的都形成创伤，被金镞射伤的约有数十万人。他们全都叩头至额，仰着下颌，匍匐而行，像蚂蚁一样伏地。二十多年了，仍然不敢喘息。善说：《汉书》说，汉朝三年没有再出兵攻打匈奴；武帝去世以前，汉军深入边境二十多年，匈奴极为苦痛，单于常常希望和亲。贾逵《国语》注说，惕是急；《说文》说，息是喘息。济说，惕息就是急促喘息；他们不敢喘息，是因为畏惧汉朝的威势。天兵从四方逼临幽都，先行加临。良说，天兵是汉朝军队，称为天兵是强调其威势；幽都是北方，即匈奴所居之地。调转兵戈，斜指向南，南越彼此残杀。善说：《汉书》记载，南越王胡上书说，东越擅自发兵侵犯我，天子于是出兵讨伐闽越；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死郢而投降。广雅说，夷是灭。翰说，戈也是兵器；南越内部相互杀戮，最终归附汉朝。兵戈不停，向西征讨羌、僰，向东奔驰。服防说，僰是夷人的名称。《汉书》说，有人说“节”是所持的信节。向说，靡是按抚；都向东奔驰入朝。因此，远方、边远地区、风俗不同、邻国隔绝、党类阻断的地方，凡是上古仁德之君未能教化、丰厚德行未能安抚的地区，没有不踮起脚、抬起头，请求献上他们的珍宝。服防说，蹻是抬脚。铣说，矫、抗都是举起；意思是他们举手抬足，愿意前来献上珍宝。使海内安定无事，永远没有边城的灾祸和兵甲的忧患。善说：《史记》记载士蒍说，边城少有盗寇；《礼记》记载子夏说，三年丧期结束，兵器铠甲的事务就不必躲避。济说，金是兵刃，革是铠甲。如今朝廷纯厚仁慈，遵循正道，彰明义理，兼包书籍学术之林；圣人的风化像云气一样推行，英华上下充满，洋溢于八方，凡是苍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受到滋润。善说，英华是草木中美好的部分，所以用来比喻帝王的德行；沈浮是说多而广；《礼斗威仪》说，帝王得到英华，王者得到根荄；八区就是八方的区域。向说，成帝的德行兼包书林，圣人之风如云缓缓推进，轻重适中而充盈，八方无不受到恩泽，说明德化广大深远。有读书人若不谈论王道，连樵夫都会嘲笑他。意思是，事物没有高盛而不衰减的，万物没有盛极而不亏损的。善说，广雅说“意”是疑；郑玄《周礼》注说“杀”是减少。翰说，樵夫是采樵的卑贱之人，却嘲笑不符合帝王教化的人。铣说，这是说君主认为世间事物没有高盛而不衰减、没有盛满而不亏损的。所以在平安时不放任危险，在安定时不忘记忧患。颜监说，肆是放纵，不把心思放在危险上；《荀子》说，平安时就考虑危险，安定时就考虑忧患。良说，肆是舍弃，意思是戒慎到了极点；今天到长杨打猎，并不是毫无缘由。于是趁着年成丰收，出兵整顿车舆，振作军威。善说，时是不经常；《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叫作有年。‘有年’在西秦一带是互相劝勉的话；‘竦’与‘耸’是古今字。济说，乃时就是前一时期；说我先前趁着丰年出兵，是为了整顿车舆、鼓励戎虏。竦就是劝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千二百里〕

译在五柞整顿军队，在长杨练习战马；选拔勇健的猛兽，考校武艺，比较轻捷的禽鸟。善说，简是选择，也有练习之意；狡是健壮；校是考核；票是轻疾的禽鸟。翰说，彯是疾速，意思是考核武力强健的士卒，使他们与轻捷的禽鸟、勇猛的野兽相比，以威慑夷狄。于是聚集登上南山，俯视乌弋国。善说，萃是聚集；服防说，三十六国中乌弋在最西边，《西域传》说它距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那里炎热；莽平是太阳将要落入之处；《广雅》说瞰是俯视。铣说，然是语气助词；意思是天子聚集在南山之上，俯视乌弋国。乌弋是极西方的远国名称。西边压服月窟，东边震动日域。善说，服防说月窟读作‘窟’，是月亮出生的地方；何休《公羊传》注说，厌是服；《尔雅》说，震是使之恐惧。良说，月窟是月亮升起的洞穴，在西方；日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东方。意思是圣人的德行远及月窟、日域，使那里都被压服、震动。又恐怕后代迷失于一时的事情，常常把这当作国家的大事，沉溺荒淫于田猎，逐渐衰败而不能制止。颜监说，御是制止；《汉书》张释之说，秦朝逐渐衰败，到秦二世时天下土崩瓦解；《韩诗》说‘不要使我陵夷’，薛君解释说四面平坦叫陵；《尔雅》说御是禁止。向说，君主这次出猎，只是为了向外国显示武威，是一时之事；又怕后代子孙迷惑，不知回头，反而把荒淫田猎当作国家大事，终于衰败而不能禁制，这是扬雄讽谏之辞。因此车子还没有安置车轫，太阳尚未移动旌旗的影子，随从便仿佛已经放下事务，接连返回。韦昭说，没有空闲停车休息、支住车子。张晏说，随从仿佛放下事务，回旋而去。王逸《楚辞》注说，轫是支撑车轮的木头。太阳尚未使旌旗的影子移动，意思是时间还早。‘委属而还’是说放下此事，带领属车接连回返。张晏把‘释’解释为放下；轫读如‘振’切；‘彷佛’有的本子作‘髣髴’；骩是古代的委字；属读之欲切。翰说，仍然没有停车休息，只把车略加支撑停留；太阳未转移，旌旗影子未移动，说明没有耗费多少时间。随从在仿佛之间就放下事务，带着属车返回。轫就是支撑车轮的木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这也是为了奉行太尊高祖的功业，遵循文帝、武帝的法度，恢复三王田猎的制度，返还五帝虞官的职责。善说，太尊就是高祖；《尔雅》说，烈是功业；三王的田猎指文王三驱；《尚书》说‘帝说：益，你担任我的虞官’。济说，文、武是文帝、武帝；三王是说商汤田猎时解除罗网；五帝是说舜命益担任虞官。如今把这些重新实行，使它们各得其所；虞是掌管山泽的官。使农民不停止翻土覆种，使工女不离开织机。善说，韦昭说耰是覆种的农具；颜监说是摩田器；晋灼说用耒推碎土块叫耰；工是女工。《汉书》郦食其说，农夫放下耒，工女走下织机。良说，耰是用土覆盖种子，意思是各得其业。婚姻按时举行，男女都不违背自己的愿望。善说，《毛诗序》说，婚姻失时，男女多有违背；向说，嫁娶合乎时令，便不会违背他们的心愿。施行和乐平易的政道，实行简约易行的措施。善说，《毛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周易》说，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成就事功；平易便容易知晓，简约便容易遵从，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便能实现。铣说，恺是和乐宽厚；向百姓施行宽厚和乐之道，政令简约而容易实行。怜悯百姓的劳苦，停止徭役。善说，毛苌《诗传》说，矜是怜悯；《毛诗》说，这个人出征，在野外辛劳；《荀子》说，不兴起劳役，不耽误农时。济说，就是忧念人民的苦难。亲自接见百岁老人，抚恤孤儿弱者。善说，《礼记》说，百岁老人应当亲自去见；《说文》说，存是慰问抚恤；《春秋说题辞》说，抚恤幼孤。翰说，忧念年老者，怜悯孤苦无依者。统率者与百姓同甘共苦，然后陈设钟鼓之乐，鸣奏鼗、磬的和声，树立雕刻成猛兽怒貌的碣磍之虡。

译郑玄《礼记》注说，鼗像小鼓，有柄，宾客到来时摇动它来奏乐。良说，统治者使人们均分劳苦与安乐。济说，鼗、磬都是乐器，使它们彼此应和；虡是悬挂钟的架子，上面刻着猛兽；碣磍是野兽发怒的样子。敲击鸣球，摇动八列舞。善说，韦昭说，拮隔就是击打；鸣球是玉磬；‘戞击’就是拮隔，古文中隔写作击；贾逵《国语》注说，掉是摇动；八列就是八佾；球读求。良说，鸣球这种乐器需要敲击，犹如抚击；掉是舞动，舞动八行的舞蹈，八列就是八行。斟酌美酒，以贤者为嘉肴，享受和乐。善说，张揖说，允是确实，铄是美好；意思是斟酌真正美好的酒，以礼乐作为肴馔。引用《毛诗》‘诚信啊君子，确实大有成就’、‘多么美好的王师’和‘君子快乐和乐’的意思。向说，这是说以能得到贤人共同治理国家为乐，借这些字义来比作肴馔。听宗庙中雍雍的乐声，接受神灵与人的福祉。善说，《毛诗》说，宫中乐声和谐，宗庙庄严肃穆；又说，接受上天的福祉。《尔雅》说，祜就是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八寸〕 翰说，雍雍是恭敬的样子，用以接受福祉。歌声与颂相应，吹奏与雅乐相合。善说，服防说，是声音彼此相投；铣说，歌声与颂相投，吹奏之声与雅乐相合。像这样尽心尽力，所以才是真正受到神灵慰劳。善说，张揖说，《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济说，尽心尽力达到这种程度，确实接受了神灵的慰劳和赐予。正要等待上天降下大瑞，以便在梁父山举行封禅，增高泰山的封土。善说，晋灼说，元符是大祥瑞；良说，元是大，俟是等待大瑞的符验。把光辉延续到后世，与古代先号的荣誉相媲美。善说，张晏说，往号是三王五帝；李轨《法言》注说，五帝三王的光辉延续至今没有断绝。向说，是说将把光辉传到后世，与古代帝王的荣号相比。难道只是想纵情游览、浮泛观赏，驰骋于粳稻丰饶的地方，周游梨栗茂盛的林子，践踏割草打柴之人，向百姓夸耀，炫耀捕获的猿狖、玃兽，取得许多麋鹿吗？善说，孔安国《尚书传》说，浮是经过；《说文》说粳是稻的一类，不黏的稻叫粳；东方朔说，泾水、渭水以南，又有粳稻、梨栗的丰饶；刍是马草；《礼记》说，践踏马草；《说文》说荛是柴草；毛苌《诗传》说诩是夸大。铣说，刍、荛都是草，诩也是夸耀，众庶就是百姓；狖、玃、麋、鹿都是兽名，意思是本意并不在这些事情上。况且盲人连咫尺都看不见，离娄却能照见千里之外。善说，《庄子》南荣趎说，盲人不能自己看见；贾逵《国语》注说，八寸叫咫；《孟子》说离娄目光明察，赵岐说他是古代视力极好的人，大概是黄帝时代的人。向说，离娄能看远近，怎么能与盲人相同呢？客人只喜爱胡人捕获我们的禽兽，却不知道我们也已经捕获了他们的王侯。善说，《说文》说，曾是语气舒缓的辞。良说，这是说使胡人的王侯仰慕我而常来朝见，也就是已经把他们“捕获”了。话还没有说完，墨客便离开座席，再拜叩头说：‘道理真伟大啊！确实不是小人所能企及的。今天我才破除蒙昧，豁然明白了。’善说，体就是法则；《礼记》说，像揭开发蒙之物一样昭然明白；蒙与防是古今字，廓是除去的样子。向说，未卒就是没有说完。《射雉赋》潘安仁。善说：《射雉赋序》说：‘我迁居到琅邪，那里风俗确实擅长射雉；我姑且利用讲习之外的闲暇，学习使用媒雉和隐蔽物射雉的事情，于是感到快乐而作了这篇赋。’济说：潘岳迁居琅邪后，当地风俗擅长射雉，因此作赋，并在篇末用来告诫自己。媒雉是从小饲养、长大后亲近人、能够招引野雉的雉；翳是射手用来隐蔽自己的东西。徐爰作注。徐爰说：‘晋室渡江以后，这种技艺仍然废弃，历代直到今天，很少有人懂得这件事。我曾经读到这篇赋，却昏昧不明白，姑且记下所听闻的内容，以防遗忘。’ 穿行于清幽的树林中游览啊，喜爱鸟类成群飞翔。徐爰说：喜爱鸟类，有的成群，有的飞翔，自由地饮水啄食。善说，《七发》说游行于云林之间；薛君《韩诗章句》说青是清静；《鹦鹉赋》说鸟类中值得珍贵的。良说，涉是经过；清林是清静的树林；羽族是鸟类，喜爱它们各得其性。于是叙写羽族中羽毛鲜明美丽的，莫过于五色斑斓的翚雉。徐爰说，聿是叙述；在鸟类中，羽毛装饰鲜丽没有超过翚雉的。翚是雉，英是雄健果敢的称呼，名是声名远扬的称呼。另一本‘聿’作‘伟’。善说，《尔雅》说，伊水、洛水以南，羽毛质地洁白而具备五色、形成纹彩的叫翚；郭璞说，翚也是雉类；这是说它的羽色鲜明光亮。翰同徐爰注。它性情耿介而专一，姿态雄健艳丽而美好。徐爰说，厉是严整，奓是丰盛，姱是美好；美丽的色彩叫艳。意思是雉严整地保持不合群的本性，奋发显出雄健艳丽的姿态，见到敌人一定交战，不容许别的雉混入，这就是所谓英丽。铣说，厉是严厉，耿介是专一的心性；奓是丰盛，气势雄健、色彩艳丽，容貌姿态如此美好。巡视丘陵来划定地界，依据高地和洼地分出各自的疆界。徐爰说，巡是行走；意思是周行丘陵，依照高地和洼地作为疆界，划分防守范围，使彼此不相侵犯。青州、幽州之间，土地高大隆起的地方通称坟；在一界之内，以一只雄雉为主，其他雉即使很多也不敢鸣叫。以上说的是雉的形貌和性情。善说，左传中楚国无宇说天子经营谋划；《广雅》说巡略就是巡行；孔安国《尚书传》说分定疆界，圻与畿相同。济同徐爰注。于是春天青阳告别，夏天朱明开始到来。徐爰说，这是四月。善说，《尔雅》说春天叫青阳；《楚辞》说青春于是消逝，王逸说谢是离去。良说，春天叫青阳，告谢就是春天结束；夏天叫朱明，肇是开始，开始到来就是初夏。没有一棵树不滋长，没有一株草不茂盛。徐爰说，草木都欣欣向荣；济说，靡也是无。新生的草茎光彩焕然，陈旧的树枝萧瑟摇落，改变了旧日的颜色。徐爰说，新生的茎叶焕发新的光彩，陈旧的枝条凋落而改变旧色，说的是新旧草木都茂盛；摵是凋落枝条的样子。向说，茎是草苗，蔚是初生的样子，光彩明亮而新鲜；陈是旧，柯是树枝，枝条萧然凋落，旧枝变成新枝。天空广大，低垂着云；泉水涓涓，流出细流。徐爰说，涓涓是清新之色；泱读音如英，涓读古玄切。善说，《毛诗》说白云轻盈洁白；毛苌说英英是白云的样子；泱与英是古今字。《孔子家语·金人铭》说，细流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溜是水流的样子。翰说，泱泱是云气的样子，涓涓是水流的声音。麦子渐渐抽出芒刺，雉鸟鷕鷕鸣叫，早晨鸣雊。善说，鷕鷕是雉的叫声；又说雉在早晨鸣叫，是在寻求雌雉。雌雉不能说是‘鸲’。颜延年认为潘岳误用了这个字。但考察《诗经》，有‘鷕鷕雉鸣’，说的是寻求雄雉；到了早晨‘鸲’，说的是寻求雌雉。如今说‘鷕鷕朝雊’，是互文，举出雄雌都在鸣叫。此句以上是在叙写时令景物和气候，是可以射雉的时候。良说，渐渐是麦芒生长的样子；擢是拔出；雊是鸣叫。斜眼看着装媒雉的箱笼，显出骄纵之意；侧目观察强健媒雉的各种姿态。徐爰说，掲骄是意气放纵；箱笼是盛放媒雉的竹器。竹器中，箱子方正而严密，笼子圆形而有空隙。盛放媒雉的器具做成笼形，是因为养鸟适宜圆形；做成箱形而严密，是不想让它见到光亮。意思是感受到春夏时节景色的美好，喜爱山野林梁的繁茂，看到翚雉奋飞放逸，便想施展技艺、纵情而为，于是回头看箱笼，仔细观察强健媒雉骄纵自得、希望求偶的姿态。楚辞中掲骄写作拮矫，掲读居桀切。善说，《楚辞》说意态放纵而志气高扬；王逸说是放纵心意、任情行志而志愿高远。济说，掲骄是强健骄纵的样子；眄是看；意思是看见箱笼中强健的媒雉显露出各种姿态。伸展强劲的小腿，以斜刺般的距相互磨击；瞪着凶悍的眼睛，向旁边斜视。徐爰说，骹是胫；角是斜；槎是砍削；悍是暴戾；瞵是注视的样子；睐是看。意思是伸出坚劲的小腿，用尖利而斜的距互相斫击；瞪着刚烈暴戾的眼睛，斜视旁边的敌手。以上所述，是在按次序叙说时令、物候和气候，正是野鸡可以射取的时候。良说：“渐渐，是麦芒的样子；擢，是拔的意思；雊，是鸣叫的意思。”斜视箱笼，显出骄矜之态；斜睨那勇猛的媒鸟不断变化的姿态。爰说：“揭骄，是心志放纵的样子；箱笼，是用来盛放媒鸟的竹器。凡是竹器，箱子呈方形而编织紧密，笼子呈圆形而有防护。盛放媒鸟的器具做成笼形，是因为养鸟适宜用圆形器具；箱子编织紧密，是不想让鸟看见光亮。这是说，猎人感受到春日景色的美好和温和，喜爱山野水泽间草木的繁茂，看到野鸡振翅飞逸，便想到纵情施展自己的技艺；于是回头看箱笼，仔细观察勇猛媒鸟的姿态、神情和骄纵的意愿，觉得十分满意。《楚辞》中‘揭骄’二字写作‘拮矫’；揭，音居桀切。”善说：“《楚辞》说：‘意姿睢以拮矫。’王逸说：‘这是放纵心意、任情纵志而意愿高远。’济说：‘揭骄，是勇猛强健的样子。眄，是看的意思。’意思是说，在箱笼之中看见勇猛强健的媒鸟呈现出各种姿态。它奋起强劲的胫骨，用尖利的距斜向砍击；又瞪视着凶悍的眼睛，向旁边斜看。爰说：“骹，是小腿；角，是斜；槎，是砍削；悍，是暴戾；瞵，是注视的样子；睐，是看的意思。也就是说，它奋起坚硬有力的胫，用尖利的距斜向砍击；瞪着刚强暴戾的眼睛，斜视旁边的敌手。”

译“瞵”，音“力新切”。善注引曹植《斗鸡诗》说：“凶悍的眼睛发出朱红色的光。”铣注说：“骹”是脚，“槎”是斜。意思是媒雉奋起刚劲的脚，斜着站立；“瞵”是发怒瞪眼的样子。说它用凶悍暴戾的眼睛向旁边张望；“睐”就是看。莺鸟张开如绮的翅膀而呈赤色，灼灼鲜明的绣颈和如衮服纹章的背部。【“赪”，音“勑贞反”；善本作“防”。“挝”，音“都瓜”。爰注说：“莺”是有文彩的样子。《诗经》说“有莺其羽”，翅膀像绮绣的花纹。“防”就是红色。“挝”是大腿。“灼”是盛明的样子；颈毛像绣，背部像衮服的纹章，说明五彩俱备。善注说“肶”音“陛”。济注说：“挝”是大腿，“灼”是明亮；翅膀像绮绣的文采，大腿带着赤色，颈部像绣彩一样明亮，背部像衮服。】它怒气勃发，仰首展翅而余怒未消，想着长鸣一声来显示自己的本领。【“耐”与下句押韵。爰注说：“郁”是暴怒，“轩”是起身仰望；方言说“翥”是举起。它怒气勃然而起，仰首举翅长鸣，想见到野雉，显示自己的才能。这以上说的是媒雉的形势。向注说：“轩翥”是将要飞起的样子，意思是它怒气勃发、将要飞翔，想长鸣一声召唤野雉。】于是开辟出一块场地，竖起隐蔽物；隐蔽物停立在葱翠之中，绿柏高低参差，彩色羽片般的纹理鳞次排列，萧疏森然而又繁茂；形状婉转轻巧。里面的编织细密而有小孔，能够透视外面；外表重重覆盖，编结严密。【“防”音“婆”，善本作“搫”。】爰注说：“搫”是开辟、清除的名称，现今北方人仍普遍这样说。射手听见有雉鸣，便清除地面作成场地，在草中竖起隐蔽物。“停僮”是隐蔽物的形状，“葱翠”是隐蔽物的颜色。“拄”音“株庾切”；在木枝上加以遮蔽物，再用叶子覆盖，顶部萧疏森然，底部繁茂，而实在缠绕细密、轻巧便利。“婉转”是缠绕细密的称呼；“料戾”是小而透亮；“厌蹑”是重重铺覆而细密。隐蔽物从外面看编织严密，和草木没有区别；从里面看却通透明亮，能看见许多东西。这以上是叙述隐蔽物的形制和装饰。善注引《广雅》说：“搫”是除去。翰注说：于是清除场地，竖起隐蔽物来等待野雉；隐蔽物的形貌插着柏叶，参差错落，纹理像鸟羽，又像鱼鳞相次排列。远看仿佛草木森然繁茂，拿在手里却婉弱轻巧；“料戾”是小孔，“厌蹑”是重重铺布。里面留有小孔，可以从中透视外面；外表用重布覆盖严密，看不见里面。】又怕我的游雉媒起得太晚，担心野雉很少来到。【“游”是雉媒的名称，江淮一带称为“游”，意思是可以同它游处。说已经清除场地、竖起隐蔽物，又怕媒雉起鸣不早，野雉稀少而不来。原禽就是野雉。】野雉不栖息在低湿之地，所以称为“原禽”。铣注说：“晏”是晚，“原禽”是野雉，“罕”是少。意思是竖起隐蔽物后，担心媒雉起鸣太晚，野雉很少来到。】甘愿因盼望而使心疲倦，分出疲惫的眼睛寄托在远望上。【爰注说：盼望野雉出现，专门注视草边，心因此疲劳，眼睛因此倦怠。这以上说的是竖起隐蔽物以后，等待很久仍未捕获的情形。善注引《说文》说：“企”是抬起脚跟；引《左传》楚子玉的话“得臣与寓目焉”，杜预说“寓”是寄托。】济注说：因此甘愿让疲倦的心和眼睛分担劳苦，踮足盼望，寄托目光等待它到来。】多么调顺而俊逸的媒雉啊，远远超出同类而才性奇异；等候布扇举起，便发出清亮的鸣叫，野雉听见声音就回应媒雉。【爰注说：“调翰”指媒雉，媒雉性情调顺，所以称为“调翰”；“乔桀”是俊逸。说它远远超出同类，才气特别；“扇”是布，形状像手巾；“叫”是鸣叫。将要让媒雉鸣叫时，振动布扇使它发出声音，媒雉便清亮地鸣叫，野雉听见后立即应声出来。善注说“何”是疑问语气。向注说：扇是布巾，所以使媒雉鸣叫时便振动布巾。意思是媒雉多么俊逸，远远不同于同类；等候我振动布巾而鸣叫，野雉听见后果然回应。】揭开隐蔽物上的网，长久地向外张望，已经看见野雉踉踉跄跄地慢慢走来。【爰注说：“褰”是揭开，“罟”是网。古时大概用细网覆盖隐蔽物上方以便向外窥视，具体形制已不可考；如今则用木板。听到野雉回应媒雉的声音，知道它一定会出来，于是打开隐蔽物的门，长久张望，已经看见它踉跄徐行而来。“踉蹡”是走走停停、不迅疾的样子。善注说“踉蹡”是想要行走，《广雅》说“蹡”是走。良注说：“罟”是隐蔽物缝隙上面的网；“踉蹡”是雉行走的样子。意思是揭开窗隙上面的网张望，已经看见野雉徐徐走来。】展开朱红色的头冠，鲜明夺目；铺陈华美的羽翰，显出奋怒之态。【“赩赫”是赤红鲜明的样子，“陪鳃”是奋发怒张的样子。善注说“摛”是舒展，“藻翰”是有华丽文采的羽毛。向注说：“摛”是发出；雉的冠巾呈朱色，所以说朱冠；“敷”是铺布，把有文采的羽翰展开，显出奋怒的样子。】头部缠裹着绿色和白色，身体拖曳着黼绣般的彩绘；青色的尾羽像秋风中柔靡的莎草，胸前的颜色像秋兰，杂彩交错。【“药”音“握”。爰注说，方言中“药”是缠绕、包裹的意思：雉头呈绿色，颈部缠着白色；“黼”是刺绣，“绘”是彩画，身体的色彩像绘画。翰注说“扡”是拖曳。“秋”是尾羽之间；“莎”是草名，《楚辞》说“青莎杂树”，所以莎草呈青色。意思是雉尾之间的青毛像莎草一样柔靡；“臆”是胸部，胸部颜色像秋兰；“綷”是杂合，宋、卫之间称混杂为“綷”。善注说《小雅》称杂色为“綷”。铣注说：青色像莎草倒伏的样子，臆是胸前；丹色和秋兰颜色相同。】它时而跳跃，时而啄食；时而行走，时而停下。【爰注说，这些都是得意自适的姿态。善注引贾逵说“蹶”是奔走，郑玄说“蹶”是急行的样子，《字林》说“啄”是鸟取食；《庄子》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蹶”音“居卫切”。《周易》说，时当止便止，时当行便行；《广雅》说“蹶”是跳动。济注说：野雉来到时就是这样。】斑斓的尾巴高高扬起，头上的两根羽毛特意竖立起来。【爰注说，这是雄壮的气势。以上说的是野雉的形貌。善注引《说文》说“翘”是尾部的长毛。翰注说“翘”是举起，意思是扬起斑彩的尾巴，头上有两根羽毛形成双角，特别挺立。】善于游诱的媒雉发出“呃喔”声，把它引入可射的范围内。【爰注说：“良游”是媒雉。意思是媒雉发出“呃喔”的声音，诱引野雉进入可以射击的范围。向注同爰注。】野雉听见呵斥，惊愕地站住，挺起身体，惊悚而直立。【爰注说：“峙”是站立。它已经进入可射范围，来得太快不停步，于是便呵斥它；野雉听见呵斥，立即惊恐，竦起身体站立。善注引杜子春《周礼》注说“愕”是惊。济注说：野雉看见媒雉迅速而来不停步，恐怕超过规定的范围，所以呵斥它；野雉听见后惊愕地站住，身体因惊惧而竦动。“擢”是动，“峙”是止。】举起黄间弩，悄悄把刚挂箭搭上弦，暗中瞄准。【爰注说：“捧”是举起。“黄间”是弩的名称。张衡说：“黄间机张”，又名“黄肩”。善注引《说文》说：“彀”是张开弓弩；“属”是把箭安到弦上；“刚罫”是弓箭的箭镞，用铁制成，形状像十字，各边长三寸，方正如“罫”，所以称为“罫”。良注说：“彀”是弯弓，“刚挂”是箭的名称。意思是举起弩，搭上箭，悄悄张弩瞄准。】

译黄间是弩的名称。张衡说：“黄间机张”，又名黄肩。善注引《说文》说：“彀”是张弓、张弩；“属”是把箭安在弦上；“刚罫”是箭镞，以铁制成，形如十字，各长三寸，方正如刚罫，所以称为罫。良注说：“彀”是弯弩，“刚挂”是箭名。意思是举起弩，搭上箭，悄悄张弩瞄准。】中箭的野雉纷纷反弹着落下，弩机的声响震动着还没有停止。【爰注说：“射”与“应”相应。禽鸟中箭后跳起又落下，弩声仍未停歇，说明它来得非常迅疾。济注说：“禽”就是雉，“迸”犹如反弹。】山鷩凶悍暴戾，飞奔迅疾得过分。【爰注说：山鷩像山鸡而较小，头冠和背毛黄色，腹下赤色，颈部绿色；性情凶悍暴戾，飞走像暴风一样迅疾。《尔雅》说扶摇风叫“猋”，是从下向上刮起的暴风。善注引《字书》说“憨”是愚，音“呼甘切”。铣注说：这是山惊雉，性情凶悍暴戾；听见媒雉的声音，来得比暴风还迅疾。】它越过山谷，凌越山岭，一面飞一面鸣，迫近隐蔽物中的粮食处。【爰注说：鷩性情凶悍暴烈，听到媒雉的声音就越过山涧、凌越山岭，一边飞一边鸣，远远来到隐蔽物前。“廪”是隐蔽物中储放饮食的地方，今俗称隐蔽物为“仓”。善注说“薄”是到达。方言说“憋”是恶，音“禄列切”。翰注同爰注。】举起弩来压低箭镞，心意平稳，仔细瞄准。【“鲸”应作“擎”，是举起的意思；举起弩来，压低箭镞射击。善注引《礼记》说，心平而身体端正，持弓箭才能审慎牢固。向注说：野雉已经靠近，于是举起弩弓，使箭镞对准它；心情平和，低头仔细瞄准。】羽毛和身体被击落，霍然如同锦绣破碎。【爰注说：雉还在飞翔，没有停下，箭射中它，羽毛和身体披散开来，像锦缎分裂散开。铣注说：又射中了，彩色羽毛纷纷落下，霍然像碎裂的锦缎。】这是超出群类的俊雉，独占一场，还挟带着两只雌雉。【爰注说：这是超出群类、俊异的野雉，不仅想独占一场，而且还带着两只雌雉。善注引《东京赋》说秦政利嘴长距，终于独占一场；《说文》说“擅”是专有。济注同爰注。】它啄击妒忌的雌雉，忽来忽往，倏忽不定。【爰注说：“栎”是击打、搏击。它听见别的雄雉鸣叫，便啄击、搏斗自己的雌雉；忽来忽往，片刻也不停下。善注引《楚辞》说“倏而来兮忽而逝”，又引《六韬》说“倏然而往，忽然而来”。良注说：它听到有雉鸣叫，便因嫉妒而击打、搏击自己的雌偶，忽然来去，与媒雉争斗。】它忌惮上风传来的细微声响，又害怕映日的朦胧光亮。【爰注说：“餮切”是隐蔽物摇动的声音，“傥朗”是不明朗的样子，意思是它忌惮声音而害怕光亮。济注说：它对这些都顾忌害怕，是一只多疑的雉。】收起布幔而屏住气息，只是内心烦闷，想施展技艺却无从下手。【爰注说：收起布幔，不敢散发气息，心里担心隐蔽物中有动静，野雉听见便会惊飞；既无法让媒雉鸣叫，想射时又纷乱不定，只能空自心烦。所谓“伎懩”，就是有技艺想施展。善注引《难蜀父老》说“心烦于虑”。】应劭《风俗通》说：高渐离改换姓名，在宋子家做佣工，长期从事苦役；听见那家厅堂上的客人击筑，技艺欲发，终于不能不出声。翰注说：恐怕这只多疑的雉觉察有人，所以屏去布巾，不敢发出声音；屏住呼吸，细细喘息，不让媒雉发声，因而心中烦闷；射箭的技艺又欲施展而不能忍受，想射它却没有机会。】唯有这只义鸟媒雉能回应人的机心，抓攫地面，发出严厉的鸣声。【爰注说：“义鸟”是媒雉，因为替人招致敌雉，所以叫“义媒”。它看见野雉纷乱难以射中，便抓攫地面，发出鸣声，引它前来争斗。《埤苍》说“擭地”是用爪抓持；《三苍》说“啾”是声音。铣注说：“伊”是语气词“惟”；义鸟是媒雉，只有媒雉能回应我的机心，抓攫地面，发出尖厉的鸣声。】那只野雉听见声音便径直进来，忽然交错着距爪，踏到相接的土地上。【爰注说：那只野雉听见媒雉的声音，便径直来争斗，交错着距爪蹬踏地面，使泥土相接。善注说“壤”是尘土。向注说：它听见媒雉的声音，径直来到前面，忽然已经交错双爪，踏在自己站立的地面上。】朱红色的光彩充满窗口，我趁它显露出来而发箭；它的头纷纷低垂，胸部向上仰起。【爰注说：“彤”是赤色，“盈”是充满，意思是它的光彩映满窗口；我抓住机会，取其显露而发箭。】又说：它既已和媒雉争斗，身体正对着隐蔽物的窗口，便发弩，恰好射中它的颈部；头颅向后低垂，胸部向后仰倒而死。良注同爰注。】有时土堆高大而田地荒废倾颓，农人也不修整田垄。【爰注说：“坟”是大的土堤，如今称为塘；“夷靡”是倾颓松弛；“易”是修治。这是说田塘荒废。善注引《毛诗》“禾易长亩”。济注同爰注。】稊草和野生豆类丛杂交错，隐蔽物繁密，草木深厚茂盛。【爰注说：“稊”是稗草一类，“菽”是豆，指野生的劳豆一类。田地既已荒废，杂草繁茂；“翳荟”“菶茸”都是深密茂盛的样子。善注引《孙子兵法》“林木翳荟”和《西京赋》“莽苍菶茸”。济注说：稊是草名，菽是野豆，丛杂堆积在其中；“翳荟菶茸”是深密茂盛的样子，意思是野雉隐藏在这里。】雄雉鸣叫并振动羽翼，栖息在那座土丘上。【爰注说：“冢”是山顶，《尔雅》说山顶叫冢，意思是野外的雄雉在高大的土丘上振翅鸣叫。善注引《毛诗》“莎鸡振羽”。翰注说：雄雉振动羽翼，依止在山顶；“冢”就是山顶。】急速地从丘上冲下去追赶敌雉，虽然看不见它的身形，却看见草在动。【爰注说：“防”是迅疾的样子。意思是雉在高丘顶上鸣叫，迅疾地冲下去面对敌雉；看不见它的身形，却看见草在摇动。】

译“防”一作“撋”，音“专切”。善注引《尚书》“是降丘宅土”。铣注说：降是下来，雉迅疾地从高丘奔向媒雉；虽然身形隐藏起来，却能察觉草在摇动。】看见挺直草茎倾斜摇摆，心意惊惶，跳跃振动不安。【爰注同翰注。翰注说：“挺穟”是草茎，“掉”是摇动；看见草茎倾斜摇摆，知道雉将要到来，心中惊跃不定而振动跳跃。】它渐渐从草苗中出来，进入射场，我的心情更加惊骇，精神更加悚惧。【爰注引《楚辞》“暾将出兮东方”。刚才看见草在动，希望雉正要来到；它果然渐渐出来，进入射场，正如所愿，于是心神更加惊动。向注说：“暾”是渐渐出现的样子，意思是雉渐渐从草苗中出来，进入射场；我的心更加惊骇，精神更加悚动，害怕射不中。】放眼望去，四周都昏暗合拢，只有隐蔽物明亮显眼；野雉收拢双肩，转身回退。【爰注说：意思是雉从草中出来，望见各处都昏暗交合，只有隐蔽物明亮突出，于是收拢翅膀，转身回去。人收敛身体叫“脥肩”。“黡”音“于簟切”。善注引《说文》说“皛”是显明；引《汉书》公孙玃“胁肩低首”；引《吕氏春秋》管仲“车不结轨，士不旋踵”。】良注说：“脥肩”是收敛身体；“踵”是脚。意思是雉进入场地后，望见草木都昏暗合拢，只有隐蔽物显得明亮异常，心中怀疑，于是收敛身体，转脚退回。】我因志意精专、锐利而欣喜，瞄准青色的头颅，却射中了颈项。【爰注说：雉已经回头退去，于是从后面射它，正好射中颈项；“颅”是头；“俽”音“欣”。济注说：“青颅”是头，“防”是中。意思是我欣喜于志意专精锐利，瞄准它的头部而射中颈项。】还有的雉眼光与身体行动不相协调，斜着张望，脚步向旁边踢动。【爰注说：“目不步体”是眼睛所看与身体行动相违；“邪眺旁剔”是视线斜乱、旁顾惊惧。善注引《国语》单襄公说“晋侯目不在体而足不步”；《说文》说“惕”是惊，“剔”与“惕”古字相通。济注说：视线和身体相违，眼睛斜看，脚在旁边踢动。】没有听见什么却惊慌，没有看见什么却自行警觉。【“防”也从“脉”得声，方言说“脉”是俗称机警为鬼脉。意思是这只雉性情惊惧而狡黠。翰注说：“防”犹如疑惑；“靡”是没有。这是多惊多疑的雉。】周围回转，反复缭绕，盘旋曲折。【善注引《汉书》说何武所举者“盘辟雅拜”。向注说：这是周回不止的样子。】转动隐蔽物的把柄，随着雉所经过的地方缠绕回旋。【爰注说：“戾”是转动，“把”是隐蔽物中手持的地方；意思是转动隐蔽物，使它旋转。】【回转隐蔽物，随着雉所奔向的地方取其便利；向注说：“把”是柄，“戾”是转动隐蔽物的柄，使它弯曲回旋，随着雉的行踪，使雉看不见自己。】它在隐蔽物中缓缓行走，中途稍停，箭镞发出“馥”的中箭声。【爰注说：“彳亍”是停步缓行的样子，“辍”是停止，“镝”是箭镞，“馥”是箭镞射中的声音。善注说今本都作“彳亍中辄”，张衡《舞赋》说“蹇兮宕往，彳亍中辄”；按文势看，徐氏本误。铣注说：“彳亍”是行走的样子，“中”是稍作停留，“辍”是停止，“馥”是射中的声音，“镝”是箭。】箭从前面割入厚实的胸部，从旁边截断层叠的翅羽。【爰注说：这是横射，箭从前面割入厚重的胸部，从旁边截断两只翅膀。济注说：“▯”是割，“膺”是胸；箭从前面贯入胸部，从旁边截断翅膀，“叠”说羽毛厚重。】至于那些多疑而少决断、胆怯而心性急躁的雉，【“狷”音“古县反”。爰注说：雉的性情怯弱多疑，胆小而心性乖戾。善注引《说文》说“狷”是急。翰注说“狷”是怯，又是另一种雉。】内心没有坚定的守持，出来也不敢交战。【爰注说：“内”指内心，“固”是坚定；内心没有坚守，外出也没有交战的意图。善注引《管子》说，人民没有羞耻，向外不能应敌，向内不能固守；贾逵《国语》注说“交”是共同。济注说：它想争斗，却又害怕。】来时像处女，离去时像激射的闪电。【爰注说：“处子”是处女。《庄子》说姑射山有神人居住，柔美如处女；它来时像害羞的处女，离去时却像激射的闪电那样迅疾。善注引《司马兵法》“始如处女”和《答宾戏》“风飙电激”。向注说：处子是处女，害怕与人接触；意思是来得慢而去得快。】从麦叶间偷偷窥视，忽然显现，忽然隐没。【爰注说：“▯”是麦，意思是在麦田中从叶片间窥视外面，忽隐忽现，不敢走出场地。善注说“▯”与“防”相同，音“古玄切”。翰注说：“▯”是麦，在叶片下面窥视，若隐若现。】于是计算分寸，估量远近。【爰注说：“分铢”是弩牙后面刻画的分度，用来确定箭所能达到的远近；雉既不出来，将要就着草射它，所以计算分寸，估量远近。“迩”是近。济注说：因为它在远处，所以计算分寸，估量远近。】估量弩牙后的悬刀，施展绝妙的技艺。【爰注说：“悬刀”是弩牙后面的刀，也叫机；“揆”是估量。筹量可以发射便发射，所以说施展绝技。善注引《释名》说，弩牙外面叫“郭”，下面叫“悬刀”，因形状而得名；引《西京赋》“妙材骋伎”。】善注说：“骋”是施展。良注同爰注。】箭路如低如高，恰到好处，不高也不低。【爰注说：这是说高度正平。善注引《毛诗》“如轾如轩”，“轾”与“□”相同；郑玄《周礼》注说“埤”是低矮，“埤”与“庳”古字相通。翰注说：箭势如轾如轩，轻重高低都适当，正好可以发射。】箭头正对鸟嘴而抵达胸部，裂开喉部，穿破鸟嘴。【爰注说：这是射面部。“膆”是喉中容纳食物的地方，“觜”是鸟喙；意思是裂开喉部，破坏鸟喙。字书说“咮”是鸟嘴。良注说：“咮”是嘴，“膆”是胸；箭发出后正好射中这里，所以裂破。到这里总共射中了六只雉。】地面有平坦和险峻的不同，雉有驯顺和粗野的不同，随着变化应对，不能用一个标准来处理。【爰注说：地势有平险之别，雉有驯扰、粗疏之异，要随着变化应对，不能一概而论。济注说：“夷”是平；意思是所射之地有平坦险峻的不同，雉有驯顺粗疏、形态变化也各不相同。】白天忙得没有时间吃饭，夜里也顾不上说疲倦。

译【五臣本作“倦”。爰注说：喜欢这件事的人会忘记饥饿和疲倦。铣注说：白天没有时间吃饭、晚上也不说疲倦，是因为专心致志地务求射中。】从前贾大夫到如皋射雉，开始因射中一箭而展颜；丑陋的丈夫因此改变了面貌，怨恨丈夫的妻子也因此消除了怨气。【爰注说：妻子之所以忧愁怨恨，是因为嫌丈夫丑陋；如今看见丈夫捕获野雉而欢笑，说明这种技艺能使丑夫改变神色，也使怨恨的妻子消除怒气。善注引《左传》说：从前贾大夫相貌丑陋，娶妻三年，妻子不说话也不笑；他驾车到如皋射雉，射中后妻子才开始说话和发笑。又引《列子》说，列子拜老商氏为师五年，老师才第一次展颜而笑。翰注同善注。】那些在田野中游猎而有所收获的人，都要冒着危险奔驰；为什么这种技艺却如此安逸？可叹禽鸟自己前来，任由我预先享受安乐。【爰注说：“骛”是疾驰，“田”是打猎。意思是游猎时驾车纵马、飞鹰走狗，翻山越涧，常常要冒险。善注说：这种技艺极其安稳，禽鸟前来，猎者最为安逸；因为禽鸟主动来就我，所以安乐而不劳。向注说：一般游猎所得，都要冒险奔驰；只有我这种射法既安稳又安逸，雉自己跟随而来，我只须快乐地叹赏。】清扫道路后出行，选择合适的地方停住。【爰注说：人多时野雉会飞奔，所以清除随从，清静道路后再走，选择好的地方停下作场。善注引司马相如《上疏》“清道而后行”，又引班固《汉书赞》“冯参鞠射，履方择地而行”。良注说：选择清静的道路行走，选择可以停留的地方住下。】尾羽可以装饰马镳，肉可以登上俎器而长久享用；难道这只是皂隶所做的事吗？这也可以由君王亲自举而行之。【“举”音“据”，与下句押韵。善注引《说文》说“镳”是马勒。】董巴《舆服志》说：马勒一律用黄金制成马衔，插上雉尾；起初多用雉尾。周礼中，王后的六种礼服有褕翟、阙翟；《仪礼》说上大夫的杂牲中有雉、兔、鹌鹑、鹑鷃。《左传》中臧僖伯说：鸟兽的肉如果不上俎器，国君就不射。至于山林川泽中的物产，是皂隶的事，不是君王所应参与的。曹刿又说：国君的举动一定要记录。铣注说：得到雉尾可以装饰马镳，得到雉肉可以放在俎器上食用；这种事情安闲自在，难道只是皂隶等卑贱之人所做的吗？也可以让君王举而行之。】至于沉溺游乐、放纵而忘返，放任心志而不改变，忘记自身的忧患，只顾管理雄雌禽鸟，以捕获它们为乐，欢乐没有节制，端正的操守有时也会亏损；这就是老子所告诫的，也是君子所不做的事。【爰注说：“盘”是欢乐，“恤”是忧患，“司”是主持、专心。老子说：“驰骋田猎，使人心志狂乱。”善注引《东京赋》说“流遁忘反，放心不觉”，引《左传·虞人箴》说“忘志国恤，思其麀牡”，又引《东京赋》“乐而无节”、《楚辞》“内惟省以端操”、《归田赋》“感老氏之遗诫”。】《孙卿子》说：“这是小人所致力的事情，却是君子不做的事情。”向注说：张衡在这里自我告诫。意思是：如果沉溺于享乐而放纵自己，不顾自身的忧患，只把心思放在禽兽的雄雌、专求捕获上，既没有节制，端正正直的操守也可能受到损害；这是老子留下的警诫，也是君子不做的事。】

译《纪行》。《北征赋》。【善注说：《流别论》记载，更始年间，班彪为躲避灾难前往凉州，从长安出发到安定，作《北征赋》。】班叔皮。【善注说：《汉书》记载，班彪字叔皮，是扶风安陵人，性情喜好庄子、老子之学，祖父名况。汉成帝时任越骑校尉，父亲班稚，哀帝时任广平太守。班彪二十岁时，遭逢王莽政权覆败，刘圣公即位而天下尚未安定，于是离开京师，前往天水郡，归附隗嚣。当时隗嚣占据陇地、拥有众兵，却不以礼待班彪。班彪后来知道隗嚣必败，便到河西避难，投奔大将军窦融，劝窦融归附光武帝。光武帝问窦融：“近来奏上的文章，谁写的？”窦融回答：“班彪。”窦融知道班彪有才，便举荐他为茂才，任徐县县令，后来又任望都县长，终于在那里去世。翰注说：“征”是出行，意思是向北出行而作此赋。班彪的儿子班固和女儿曹大家都很有文学才华，名声高于当时；父亲有才、子女贤能，自古以来无人能比。】我遭逢时代的覆败啊，蒙受了王道闭塞的灾难。【善注引《毛诗序》说“哀悯周室的覆败”；孔安国《尚书传》说“罹”是遭受；王道不能通行，所以说“填塞”；《广雅》说“填塞”是堵塞；王逸《楚辞》注说“险阨”是倾危。向注说：这是班彪自称。我遭逢王莽之乱，天下倾覆；“罹”是遭遇、陷入。正值王道不通、道路闭塞、身处险厄灾难之时。】旧日的宫室毁灭成为丘墟，曾经也不能稍作停留。【善注引《吕氏春秋》烛过的话说，子胥劝谏而吴王不听，所以吴国成为废墟；又引《楚辞》“想要在灵琐稍作停留”。济注说：天下已经混乱，旧日房屋毁灭成为废墟，无法停留。】于是挥动衣袖向北远行啊，超越旧日踪迹而到远方游历。【善注引《淮南子》“奋袂执锐”，引《庄子》“绝迹易”，《广雅》说“绝”是灭除，又引楚子“愿轻举而远游”。良注说：“奋袂”是举起衣袖；“绝迹远游”是远行到安定。】早晨从长安城启程，傍晚住宿在瓠谷的玄宫。【善注引《楚辞》“早晨在天津启程，傍晚到达西极”；“长都”就是长安；晋灼《汉书》注说：那里有宫观，所以称为都。】《楚辞》说“傍晚住宿在帝郊”；《尔雅》说周地有焦获，郭璞说音“防”，今扶风池阳县的瓠中就是那里。按：瓠谷、玄宫都是地名，在长安西面。《羽猎赋》说“处于玄宫”；《诗经》提到瓠谷，瓠谷是谷名；玄宫指甘泉宫，诗中说傍晚住宿在它的下面。】经过云门而回头顾望，望见通天台高高耸立。【善注说：云阳是古县，在池阳县西北，属右扶风；云门就是云阳县的城门。《汉书》说左冯翊有云阳县；《楚辞》说“忽然回头放眼远望”。翰注说：云门是云阳县的城门；经过这里回头看见甘泉宫中的通天台，高高突出。“崇”是高。】登上山冈，时而上行，时而下行；在郇、邠的城邑乡里停息。【善注说：《汉书》右扶风有防县，是豳国公刘所治理的城邑；“防”与“郇”相通，“豳”与“邠”相通。应劭说：《左传》提到“毕原丰郇，文之昭也”和“郇侯贾伯伐晋”。臣瓒说：按《汲郡古文》，晋武公灭掉郇，把它赐给大夫原防，称为郇叔；又说晋公筑郇城，那么郇应在晋国境内，不应在右扶风界内；如今河东有郇城，就是古代郇国。广雅说“乘”是登临，《尔雅》说大土山叫陵。向注说：陵冈都是山丘，行走时有上有下；郇、邠是国名，到了这些城邑乡里便停下来休息。】仰慕公刘遗留下来的德行，也想到行走的芦苇不会被伤害。【善注引《尚书》“公刘能笃厚地继承前代功业”，孔安国说公是爵位，刘是名字；引《庄子·盗跖》“这是父母遗留下的德行”；《毛诗序》说行苇表现忠厚；《诗经》说“敦厚地对待行苇，不要让牛羊践踏”。济注说：邠是公刘所居住的城邑，公刘的德行甚至惠及草木。】他们当时的生活为什么那样优厚，而我却独自遭受这百般祸殃？【善注引《毛诗》“既优厚又丰足”，郑玄《礼记》注说“殃”是祸患，又引《毛诗》“我出生之后，遇到这百般祸殃”。向注说：“优”是安乐，“渥”是丰厚。公刘时代，草木尚且不受伤害，生活多么优厚；我如今为什么独自遭遇这场祸乱？“罹”是遭逢，“百”表示多。】所以这是时代和人事的变化啊，并不是天命无常。【善注说：这里所谓“时代的变化”，是说由于当时的君主不能修养德行，才导致覆败，并不是天命无常。“时”是时代。意思是人的吉凶是时代、人事变化造成的，难道是上天的命运无常吗？《尔雅》说“时”是时代；《毛诗》说“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天命”是上天的命令。翰注说：我感叹的是人事变化造成的祸乱，并非天命无常；“靡”是无。】登上赤须的长坂，进入义渠的旧城。【善注说：赤须坂在北地郡，义渠是北地的城名，王莽改名为义沟。郦道元《水经注》说：赤须水出自赤须谷，向西南流入罗水，因此山坂因水得名。《汉书》北地郡有义渠道。济注说：赤须是坂名，义渠是城名，是戎王居住的地方。】我痛恨戎王淫乱狡猾、行为污秽，也痛惜宣太后失去贞操；赞美秦昭王讨伐贼敌，威怒赫赫地向北出征。【善注引《史记·秦本纪》说：秦昭襄王的母亲是楚人，姓芈，号宣太后。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有两个儿子。宣太后用计在甘泉杀死义渠戎王，于是起兵攻伐并灭掉义渠，取得其土地。杜预《左传》注说“狡”是狡猾；《毛诗》说“王威怒赫赫，于是整治军队”。良注说：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与戎王私通，昭王杀死戎王，起兵灭其国；这里说痛恨他们的淫乱，赞美秦昭王北伐。淫狡就是狡乱，秽污是说宣太后使自己失去贞操。】

译我纷乱地离开这座旧都啊，车旁的马迟迟缓行，经过这里。【善注引杜预《左传》注说“纷”是纷乱，指心绪混乱；《楚辞》说“纷纷乘着玄云”。旧都是北地郡；《说文》说骖是旁边的马；《毛诗》说“行道迟迟”；《楚辞》说“喟然凭心而经过这里”。铣注说：纷吾是班彪自称。意思是我既已离开长安旧都，车旁的马为什么又迟迟不肯前进，经过戎王的城邑。】于是舒展志节向远方逝去，把安定作为目的地。【善注说：“舒节”是将要出行，舒展自己的志节；《淮南子》说“放纵志意，舒展节操，奔驰于大道”；《汉书》说安定郡置于汉武帝元鼎三年，在泾水、渭水之间，距离长安三百五十里。向注说：“逝”是前往。】跋涉在绵延不绝的长路上啊，远远曲折回环，缭绕盘旋。【善注引《毛苌诗传》说“绵绵”是长久不断的样子，又引刘歆《遂初赋》；《说文》说“纡”是曲折，“樛流”是曲折回旋的样子。翰注说：长路曲折回环、缭绕盘旋；“纡”是弯曲，“樛流”犹如缭绕。】经过泥阳而长叹，悲叹祖先的祠庙没有得到修治。【善注说：《汉书》北地郡有泥阳县。】《汉书》说：班壹在秦始皇末年到楼烦避难，所以泥阳有班氏的祠庙。“泥”音“奴鸡切”。济注说：泥阳是县名。班彪的祖先班伯曾任定襄太守，祠庙就在这里；遇到战乱后荒废，因此叹息祠庙没有修缮。】在彭阳放下我的马啊，暂且放慢行节来独自思考。【善注引汉武帝《伤李夫人赋》“在椒丘放下我的马”，又引《楚辞》“让我的马在兰皋漫步”。《汉书》安定郡有彭阳，就是今天的固原。又引《楚辞》“我命令羲和放慢车节”，司马彪《上林赋》注说：“弭节”是安定心志。良注说：彭阳是地名，于是把马放在这里，放慢行节而忧思。】太阳昏暗，天将要晚了啊，看见牛羊从山下归来。【善注引《楚辞》“太阳昏暗地下沉”，《说文》说“晻”是不明；《毛诗》说“太阳已经西斜，牛羊下来；君子出门服役，怎能不思念”。翰注说：王道尚未明朗，致使人们服役。】醒来便感到怨旷而伤情，哀叹诗人对时世的感伤。【善注说：思念君子是怨旷，叹息远行服役是感伤时代；《毛诗序》说大夫长期服役，男女因而怨旷；《广雅》说“叹”是忧伤。铣注说：思念君子而成怨旷，感叹远行服役而哀叹时世，这都是诗人的感情。】越过安定，缓缓而行啊，沿着长城走在漫漫路上。【善注引《楚辞》“沿赤水而徘徊”；又说“漫漫”与“曼曼”古字相通。《楚辞》又说“道路漫漫而修远”。良注说：“越”是经过；经过安定后缓缓前行，“容与”是行走的样子；“遵”是沿着；“漫漫”是广大遥远的样子。】责骂蒙恬使疲惫的百姓替强暴的秦国筑起怨恨。【善注说：“剧”是非常。《史记》说蒙恬是齐国人，任秦将，被授为内史；秦国派蒙恬修筑长城。刘歆《遂初赋》说“剧强秦之暴虎”。向注说：蒙恬作为秦将，在这里修筑长城，使百姓疲惫而产生怨恨，所以说“筑怨”。我感到这个人做得太过分了。】舍弃赵高、胡亥篡逆造成的迫切忧患，反而去处理蛮夷的遥远祸患；不以道德光耀远方来安抚他们，反而只顾加厚城防、修缮藩篱。【善注说：本来应该用道德的光辉安抚远方，却反而只是一味加厚防守、修缮藩篱。《广雅》说“切”是接近；《史记》说周穆王将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可，古代先王以道德光耀天下而不炫耀武力。杜预《左传》注说“缮”是修治。翰注说：“舍”是舍弃；赵高谋反，拥立胡亥篡位，造成紧迫的忧患，却反而去处理外部藩国的远方祸患。“高”指赵高，“胡亥”是秦二世的名字。向注说：不能以道德光耀远方、使其安定，反而只顾加厚城防、修缮藩篱来求得坚固。】首身已经分离却还不醒悟，仍然屡次数说功劳而推辞过错。为什么先生竟说出这种荒谬的话（五臣本作“托”）呢？谁说地脉因此而生出残缺呢？登上边塞的障城和烽燧远望，姑且在这里逗留片刻、徘徊游荡。善注说：《史记》记载，赵高是诸防的远房属官，任中车府令，侍奉公子胡亥。始皇死后，赵高得宠，胡亥想立为太子；太子既立，便派使者以罪名赐蒙恬死。蒙恬长叹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没有过错却要死？”过了很久，他又慢慢说：“我的罪本来确实应当死。起自临洮，连到辽东，修筑城墙、壕沟一万多里，难道其中不能使地脉断绝吗？这就是我的罪过。”于是服药自杀。班彪说：蒙恬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善注又说，“障”是小城；《汉书》中汉武帝对狄山说“让你居守一座障城之间”；《说文解字》说“隧”是塞上守亭、举烽火的人，篆文从火，古今字通用。班固《汉书赞》说“不修障隧”，意义相同。“隧”有时作“坠”，《说文解字》说这是古“地”字。须臾是片刻；《楚辞》说“为什么片刻之间就忘了返回”；婆娑是从容自得、徘徊的样子。《毛诗》说：“在市集上从容游荡。”李善说：障隧就是城墙。婆娑是从容自得的样子。我怜悯匈奴扰乱华夏，来到朝那凭吊尉卬（“卬”通“昂”）。善注说：《史记·文帝纪》记载，匈奴谋划入侵边境，攻打朝那塞，杀死北地都尉卬；徐广说他姓孙，姚察说他姓叚。《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汉书》说安定郡有朝那县。吕延济说，獯鬻是匈奴的称呼，猾是扰乱，朝那是边塞名称；匈奴入侵边境并杀死北地尉卬，所以到塞上凭吊他，卬是姓名，尉是官职。

译我遵从圣文帝谦恭退让的德行，不劳军队，只用财帛就使天下归服；以恩惠对待南越王的兄长，尉佗便去掉帝号而称臣；赐给藩国几案和手杖，使吴王刘濞的叛逆邪念受到挫折。善注说：《尚书》说“诚实恭敬，能够谦让”，“币加”就是增加赠送的帛币。《史记》记载，南越王尉他自立为武帝，文帝召见他的兄弟，以恩德回报他，于是尉他去掉帝号，称臣。尉他本是真定人，姓赵，为南海尉，所以称尉他；又说他秦时任龙川县令，被派往南越，恰逢秦朝动乱，便没有回来，自立为越王。吴王濞是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高祖封他为吴王。孝文帝时，他逐渐失去藩臣礼节，称病不上朝；天子赐吴王几案和手杖，允许他年老不朝，但他的谋反之心也更加不解。吕延济说：圣文就是文帝；他实行谦让的德行，不动用军队，只把财帛施加于天下，百姓便自然服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百里〕 只有太宗文帝的德政如此广大，哪里是往昔秦朝所能谋划的呢？登上高平县，环视四方，望见山谷高峻险要。善注说：文帝庙号太宗；“荡荡”见于《尚书》“王道荡荡”，意为广大。这里说文帝以财帛怀柔边地，不像强秦修筑边防来抵御远方。登上高平县，四面观看；高平县是汉代安定郡的县名，“嵯峨”是高峻的样子。野外萧条空旷，远达千里而看不见人家。善注引《楚辞》“山野萧条而没有野兽”，《尔雅》说“迥”是遥远，刘歆《遂初赋》说“远行百里而没有人家”。疾风突然刮起，飘忽摇曳；山谷中的水奔流而下，激起层层波浪。善注说，谷水的名称见于《管子》，即河川水沟之水；《列女传》引津吏之女歌唱“水波扬起，幽深昏暗”。李善说，飘飖是风疾驰的样子，漼（善本作“灌”）是水流的样子。飞云浓雾幽暗深远，跋涉在皑皑积雪之间。善注说：“杳杳”是深远幽暗的样子；“皑皑”是霜雪洁白的样子。大雁雍雍鸣叫，成群飞翔；鹍鸡发出哜哜的鸣声。善注引《毛诗》“雍雍鸣雁”，《楚辞》说鹍鸡悲鸣；哜哜是众多声音，此处读“喈”。李善说，邕邕是雁鸣声，鹍鸡是鸟名。游子为故乡悲伤，内心凄怆，因思念而忧伤。善注引汉高祖“游子悲故乡”，《广雅》说怆悢是悲伤，《毛诗》说“长啸歌唱而伤怀”，“怀”是胸中所抱持的思念。张彪说，游子是自己，到了这里思念故乡，所以悲怀凄怆，悢是忧悲的样子。抚摸长剑而叹息，眼泪连连流下，沾湿衣裳（五臣本作“泣连落以沾裳”）。善注引《左传》说“晋国子朱发怒，抚剑追赶他”，《说文解字》说慨是长叹，《周易》说“泣血涟如”，古诗说“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吕济说，抚是拍击；慨息就是叹息；连落是泪水流淌的样子。抹去我的眼泪，心中郁闷不平；哀叹百姓多灾多难。善注引《楚辞》“思念美人，拭泪而伫立”，又说“气郁闷而不能停止”，还说“哀叹百姓长久劳苦”；《国语》记载郑桓公问周史伯“王室多故”。李善说，涕是眼泪，于邑是内心不平，多故是事故灾难很多。为什么阴暗昏乱始终没有转为光明？可叹长久失去了平正的法度。善注说，阴曀比喻昏乱；《楚辞》说“想等待时机片刻，可是天色阴暗将要暮了”，《毛诗传》说阴天又有风叫作曀。吕向说，阴曀不见阳光，比喻天下昏乱，没有实行明君之道，因而失去和平的法度。想来这都是时运造成的，长久忧郁怨愤，又能向谁诉说呢？善注说，谅是相信；五运是五行主宰时令的运行；《楚辞》说“独自郁结又能对谁说”，《说文解字》说愬也是诉。吕延济说，伊郁是忧愤，意思是徒然忧愤而没有地方申诉。结语：孔子固守困穷，仍然游心于六艺文章；以快乐来排遣忧愁，这是圣贤所能做到的。善注引《论语》“君子固穷”“游于艺”“乐以防忧”。张铣说，乱是总结，重新概括全赋的意思。吕济说，夫子是孔子；只有圣贤能够这样，艺是六艺，文是文章。通达的人做事都有法则，行动或停止、屈服或伸展，都随着时势而进退。善注引《毛诗》“我从事而独贤”，《庄子》说形体保全精神，各有法则；《周易》说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动静不失时机，道便光明。《孔子家语》说君子行事，可以屈时便屈，可以伸时便伸；《周易》说天地有盈有虚，随时消长。吕良说，通达之人所从事的一切都有法则，能够随时势消长而进退。君子践行诚信，无处不能安居；即使到了蛮貊之地，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呢？善注引《周易》“践履诚信而思顺从”，《论语》说子张问如何行得通，孔子回答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吕向说，这是张彪自我解释：如果能够常常履行诚信并实行它，就没有不能安居的地方；即使在蛮貊之乡，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貊是蛮夷的一类。《东征赋》。善注说：《大家集》记载：“曹大家的儿子曹谷任陈留长，曹大家随他到任，作《东征赋》。”《流别论》说：“从洛阳出发到陈留，叙述一路所经过的地方。” 叙述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曹大家。善注说：她的兄长班固修撰《汉书》，未完成便去世，曹大家继续完成；当时马融曾向她学习。张翰说：《后汉书》记载，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班彪的女儿，名昭，字惠姬。和帝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和贵人以老师之礼侍奉她，称她为大家。她的儿子曹谷先后任陈留长、坦县长，曹大家随他到任，作《东征赋》叙述行程经历并表达志向。永初七年，我跟随儿子向东出征。善注说，惟是语助词，意为“是”；《东观汉记》说永初是和帝年号。吕铣说，永初是后汉年号，这里指永初七年；“余”是曹大家自称。

译那时正是孟春的吉日，选择了良辰将要出发。善注说，《礼记》说孟春之月太阳运行在营室；郑玄说撰就是选择；《楚辞》说吉日良辰，毛苌《诗传》说辰是时辰。张翰说，既选定吉日，又择取良时来出行。于是抬脚登上车子，傍晚在偃师住宿。善注引《左传》“莫敖抬脚很高”，杜预注说趾是脚；《汉书》说河南郡有偃师县，在洛阳东三十里。离开故居而迁就新居，心中凄怆，怀抱悲伤。善注引《楚辞》“凄怆悲伤，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处”。天亮时仍不能入睡，心中迟疑留恋，因为将要离别。善注引《毛诗》“天将明仍不能寐”及“行路迟迟，内心有违”，吕良说，到天明仍不能睡，心中留恋，是因为要离别。斟酒饮下以排遣思念，长叹着抑制感情，反而责怪自己；我实在不能像上古人那样登巢而居、敲击螺蚌取食，难道不应当尽自己的力量，入仕任职，追随前人吗？善注说，《汉书》记东方朔说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广雅》说弛是消除，《尔雅》说念是思念。登巢椓蠡，是说上古还没有君臣和宫室，也不知道用火熟食。韩非子说，上古人口少而禽兽多，人不能胜过禽兽虫蛇，圣人于是构木为巢，聚居其中，天下称为有巢氏；百姓吃果实、蚌蛤，食物腥臭，圣人又钻木取火，使食物熟化，天下称为燧人氏。郑玄说椓是击打；《淮南子》说古人吃草饮水，食用螺蚌之肉。陈思王《迁都赋》也说，上古天地混沌未分，人和禽兽没有区别，敲击螺蚌而食蔬菜，以皮毛蔽体。尸子说，卵生叫琢，胎生叫乳；琢和椓、蠡和蠃古字相通。‘陈力就列’语出《论语》，孔子对冉有说，周任有言，能够尽力任职就任职，不能胜任便停止。张翰说，弛是废弃；斟酒饮下，是暂且放下思念，叹息着抑制感情，责怪自己悲伤；上古人登巢而居、敲击螺蚌取食。既然我不能那样生活，怎么能不让自己的儿子尽力任职，跟随前人呢？况且我也随众人入仕任职，听凭天命所归。善注引《论语》“我跟从众人”，又引“尽力任职，不能者止”；《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有天命，不可增损。吕铣说，尽力任职都是出仕，这也是随众之事，只是听从天命。沿着大道通衢前行，若要走便捷小路，又能跟随谁呢？善注引《楚辞》“只有走捷径，才使步履困窘”，王逸说径是邪道。吕良说，唯有沿着正直的大道行走，若让我寻求邪佞的捷径，究竟要跟随谁呢？意思是不能。于是继续前行，姑且游目骋怀。经过七个县邑并一路观览，到了多有艰险的巩县。善注说，《楚辞》有“忽然回头放眼远望”，《韩诗》有“姑且使我的精神快乐”；秦庄襄王灭掉东西周，周亡时共有七县：河南、洛阳、登城、平陆、偃师、单父、缑氏；《汉书》说河南郡有巩县；《楚辞》说道路遥远而艰难。吕济说，徂是往、去、行；姑且遨游，以舒展精神和视野。七邑是巩县、成皋、荥阳、武卷、阳武、原武、封丘，此行经过并加以观览；巩县一带多是艰险之地。望见黄河与洛水交汇，观看成皋的旋门。善注说，洛水向东流至河南巩县注入黄河；交是汇合；《汉书》说河南郡有成皋县；薛综《东京赋注》说，城皋西南十多里有旋门，城皋县就是今天的虎牢。张翰说，河、洛二水在此交汇，成皋有旋门坂，所以观看它。终于逃离险峻的山坂，经过荥阳，走过武卷。善注说，《汉书》说河南郡有荥阳县；应劭说，卷是旧虢国，今为虢亭。吕向说，险峻处就是旋门坂，荥阳、武卷都是县名。在原武吃饭，让车马歇脚；夜宿阳武的桑林之间。善注说，《汉书》有原武县、阳武县。吕铣说，在原武县吃饭，使车马休息，傍晚住宿在桑林之间；武阳是县名。经过封丘，踏上道路，思慕京师而暗自叹息。善注说，《汉书》记载陈留郡有封丘县；应劭说，这就是《春秋》所谓在长丘击败狄人的地方。《史记》记载，纣王把九侯剁成肉酱，西伯听说后暗自叹息。

译吕向说，经过封丘县境，所以踏上这里的道路；大概已进入陈留境内，于是思慕京城，暗自叹息。小人本性就会眷恋故土，这一点经书传记中早已有记载。善注引《论语》孔子说“小人怀土”，孔安国说怀是安居；吕良说，曹大家谦称自己为小人，《论语》说小人眷恋故土，所以说经书传记中已有此语。继续上路，稍稍向前，到了平丘的北边。善注引《孔子家语》说孔子到齐国，驱车稍稍前行；《汉书》说陈留郡有平丘县。张翰说，平丘是地名。进入匡城外郭，追念远事，想到孔夫子遭受的困厄和劳苦。那个衰败动乱、没有道义的时代，竟使圣人陷入困顿和畏惧。善注引《论语》“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史记》记载孔子将前往陈国，经过匡地，匡人听说后以为是曾暴虐匡人的鲁国阳虎，于是拘留孔子。吕向说，匡是邑名，夫子是孔子，《论语》说孔子被困于匡，意思是遭匡人包围；这是感叹衰乱时代竟使圣人困厄劳苦。惆怅徘徊，久久停留，忘了日暮天将黑。善注引《神女赋》“时而从容微动”，《汉书》说门卒对韩延寿说“府君久久停留还不出去”，《苍颉篇》说驻是停留。吕济说，因感念此事而站立停留，直到夜晚。到了长垣的边界，察看农田野地中的居民。善注说，《汉书》记载陈留郡有长垣县；吕良说，长垣就是曹谷所治理的县，居民是城邑中的百姓。看见蒲城只剩丘墟，荆棘丛生，茂密繁盛。忽然惊醒，回头询问，仿佛看见子路的威严神采。卫国人赞美他的勇敢和义气，直到今天还在称颂。善注说，《长门赋》有“惊醒后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韩诗外传》说周公没有事情可问；《史记》徐广注说长垣县有匡城、蒲乡；《史记》说子路曾任蒲邑大夫；《论语》说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又说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张翰说，蒲城是子路治理的邑，在长垣县境内，久已荒废，荆棘茂盛；子路就是仲由。吕向说，惊觉后回头询问左右，仿佛子路的威神就在眼前；卫太子蒯聩作乱，子路进攻未胜而死，所以卫人赞美他的勇义，至今仍称颂不止。蘧氏的墓地在城的东南方。百姓也还敬重他的坟墓。善注说，蘧氏就是蘧瑗；《陈留风俗传》说长垣县有蘧乡和蘧伯玉的坟墓；《广雅》说坟是高大的土堆，《春秋说题辞》说丘就是墓。吕铣说，蘧瑗是卫国贤臣；他的坟墓还在，人们仍然仰慕他的德行。只有美好的德行能够不朽，身体虽已死亡，名声却能留存。经书所赞美的，贵在道德和仁贤。善注引《毛诗》“显赫美好的德行”，《左传》穆叔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这就叫不朽；《论语》说文王去世；《老子》说无人不尊崇道而珍视德；《文子》说亲疏取决于势利，不取决于人是否不肖、仁贤。吕济说，这里指仲由和蘧瑗。吴国公子季札称赞卫国有许多君子，他的话真实而且后来得到验证。善注引《左传》：吴公子札访问卫国，赞说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君子很多，不会有祸患；叔向又说，君子的话真实并且有征验。吕良同善注。后来卫国衰败动乱而遭遇祸患，于是日渐衰落，再也没有兴盛起来。善注引《史记·卫世家》说，成侯被贬号为平侯，后来又改称君；他朝见魏国，魏国杀死怀君，直到君角时，秦二世把卫君废为庶人，卫国遂绝后祀。《荀子》说，百仞高山却让小人凭靠游玩，山势逐渐崩坏；世道衰落已经很久，难道还能使它不继续下滑吗？《汉书》刘向上书说周室多灾祸，于是衰落而不能复兴。王肃注《孔子家语》说，陵迟就是倾斜渐坏。张翰说，从此以后国家衰乱，人民逐渐衰败，再不能振兴。知道人的性命在于上天，却要靠努力实践才能接近仁德。善注引《论语》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孔子家语》说形体由一而成叫作性，分受道理而得为人叫作命；《礼记》说好学接近智慧，努力实行接近仁。吕向说，人的性命、富贵在天，但必须努力实践，接近仁道。努力仰望高尚的德行，践履前贤的踪迹，竭尽忠恕之道来对待别人。善注引《论语》子贡问有没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老子》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吕铣说，《诗经》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里说要努力仰望高山般的德行，践行前贤的美德，竭尽忠恕之道，施惠于人。喜爱正直而不走邪曲，精诚便能通达神明。善注引《毛诗》“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明听见你，便赐给你大福”，又说求福不能走邪曲之道。郑玄说，就是不违背先祖之道；《文子》说精诚发于形体，可以使气感动上天。吕济说，能够这样做，必能通达神明。但愿神灵能够鉴察照耀，保佑正直善良的人，辅助守信之士。善注引《楚辞》“赞叹正直善良和明智的人”。吕济说，这样之后，才希望神灵降福给正直善良之士，辅助实行诚信的人，使他们昌盛。结语：君子的思想必定能写成文章，何不各自说出志向，仰慕古人呢？善注引扬雄《法言》说，君子说话便成文章，行动便成德行；吕向说，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的志向”，“盍”是何不，意思是我作此赋、说出志向，是为了仰慕古人。先父有所行动或停止，便都有作品留下；即使我不聪敏，难道敢不效法他吗？善注引《论语》颜回说“我虽不聪敏，请让我实践这句话”。吕铣说，先君是父亲班彪；他行动或停止都有作品，就是《北征赋》；不敏是曹大家的谦称，怎么敢不效法先父。贵贱贫富都不是可以向人求取的，端正自身、践行正道，等待时机。善注引《论语》说，富贵若可求取，即使做执鞭的低职我也愿意；若不可求，就按我所喜好的去做。《周易》说践履平坦之道；《荀子》说君子广泛学习、深思远谋，修养自身、端正行为，以等待时机。吕济说，贵贱贫富不向别人求取，只端正自己，等待时机。寿命长短的命运、愚蠢与智慧，人人都相同；谨慎恭敬，听任命运决定吉凶。善注引《毛诗》“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鹖冠子》说放下身躯，听任命运。吕良说，人的寿命长短都一样受命运支配，应当安静思考、恭敬行事，把吉凶交给命运。敬慎行事，不可懈怠，思念谦逊节约；清静少欲，以孟公绰为老师。善注引《毛诗》“敬慎你的威仪”。

译《尚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周易》说人的常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嗛与谦音义相同，读苦兼切；《封禅书》说皇上仍然谦让而未答应；《老子》说清静是天下的正道；《论语》记载子路问怎样才算成人，孔子说像公绰那样没有欲望；马融说公绰就是孟公绰。张翰说，应当恭敬地实行谦逊节约，不可懈怠傲慢，以孟公绰清静寡欲的道理为师；孟公绰是鲁国大夫。《文选》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十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纪行，下。《西征赋》。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记载，潘岳任长安县令时作《西征赋》，叙述旅途中所经过的人物山水。潘安仁。善注说，潘岳是荥阳中牟人；晋惠帝元康二年，潘岳因出行服役的感触而作此赋。潘岳家在巩县东面，所以题作西征。吕向说，潘岳叙述所经历的古迹，借此褒贬人物、劝善惩恶。岁星运行在玄枵，月份处于蕤宾，丙丁统摄这一天，乙未值守这个时辰。善注说，潘岳《伤弱子序》说：“元康二年五月，我前往长安。按历法推算，元康二年岁在壬子，是乙未年五月十八日。”《尔雅》说太岁在子称困敦；《左传》梓慎说岁星在星纪而进入玄枵，杜预说岁是岁星，玄枵在子、虚、危三宿的分野。然而玄枵是岁星所经过的次舍，困敦是太岁所处的年次；如今说太岁而称玄枵，疑有错误。郑玄注《周礼》说旅犹如处；《礼记》说仲夏之月律应蕤宾，郑玄说中就是应，仲夏之气到来，蕤宾律便相应；《吕氏春秋》说仲夏属丙丁之日，高诱说丙丁是火日，夏属火德，所以用丙丁统摄夏季；《左传》说日月会合叫辰，因此用辰配日，杜预说一年中日月十二次会合，每次会合称辰，以辰配日就是子丑配甲乙等。然而这一天实际是乙未日。郑玄注《礼记》说御就是主。张铣说旅也是次舍，乙未是潘岳出行的日子，其余与善注相同。潘子扶着车轼向西出征，从京都前往秦地。善注说，潘子是潘岳自称；冯衍《扬节赋》有“冯子在骊山山麓耕作”；《左传》楚子玉对晋侯说“您扶着车轼观看它”；《尔雅》说徂是前往。吕济说，轼是车上的横木；京是东京洛阳，秦是长安。于是长叹说：古往今来，时间和空间多么遥远而漫长啊；天地空阔，恍惚未分，由一股元气化生而成三才。善注说，《论语》记孔子喟然叹息；寥廓忽恍是天地未分的样子；《鵩鸟赋》说寥廓忽荒；《列子》说太易时尚未显现气，后来太易变化为一，万物形体由此开始。轻清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降为地，冲和之气成为人。张湛说，所谓易，幽深昏冥、恍惚不可变化，只能借“变”之名说明一气由此化生。汉书注家如淳说，陶工制成瓦器叫甄。《周易》说有天道、地道、人道，兼备三才而重叠成卦。吕良说，这是说时间久远；喟是叹息声。张翰说，甄是造成；寥廓忽恍，是说天地未开时只有一股元气，后来这股元气化分为天地人三才。三才，就是天地人三道；其中只有生命和地位称为最大的宝物。善注引《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在于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在于地位，意思是人的生命可贵，而有相应的地位更为重要。吕向同善注。人的生命有长短的命运，地位有通达或困厄的遭遇；鬼神也不能预先探知，圣智之人也不能预先推测。善注说，《东征赋》有“寿命长短的命运，愚智相同”；通塞就是穷达；班固《览海赋》说命运长短不能预先知道。吕良说，连鬼神和圣智之人都不能预先探知，这是不可穷究的事情。身逢美盛昌明的时代，却凭借鄙陋浅薄的资质。善注引《左传》王孙满说德行美好光明；《楚辞》说资质浅薄而无所凭借；马融注《论语》说菲薄就是浅薄。吕济说，休明是盛世，这里指晋朝；菲薄、陋质是潘岳的自谦。朝廷以旌旗和弓召我入仕，我在帝室辅佐完成各项政务。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记载，潘岳二十岁时被征召为太尉府属官；《孟子》说招士用旗，大夫用旌；《左传》陈敬仲引诗说“高大的车乘，用弓来招我”；《周易》说鼎有金铉，郑玄说金铉比喻明达之道，能够举用君主的官职；郑玄注《尚书》说鼎象征三公；《春秋汉含孳》说三公位在天上，取法三台；《尚书》说各项政绩都能成就；应劭《汉官仪》说帝室就是王室。张铣说，纳是招致。铉台指三公。此时贾充任太尉，征召潘岳为府掾，所以说他在帝室赞美众官的功绩；庶绩就是众多功绩。可叹我这个鄙陋之人常有牵累，既然得到职位又担心失去；没有柳下季那样的正直之道，辅佐士师却只受到一次罢黜。善注说，臧荣绪《晋书》记载潘岳升任廷尉评，因为公事被免官。《论语》说，鄙夫怎么可以与他共事君主？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得到后又担心失去。张翰说，潘岳称自己为鄙夫，是谦称；怀有常人的心情，所以常受牵累，既重新被任用，又担心失去。吕向说，柳下惠任士师，因正直办事而三次被罢黜；潘岳任廷尉平，因公事被免官，所以说自己没有柳下惠那样的正直之道，却有一次罢黜。武皇忽然升遐，八音在四海停止。善注说，臧荣绪《晋书·武纪》记载，晋武帝名炎，字安世，死后谥号武；《礼记》说天子死，报丧称天王登遐；《尚书》说帝王去世，三年天下停止歌乐；八音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的声音。吕良说，武皇就是晋武帝，八音是八类乐器的声音。天子居丧守谅闇，百官听命于冢宰。善注说，臧荣绪《晋书·惠纪》记载，晋惠帝名衷，字正度，武帝去世后太子即位；《礼记》说高宗守谅闇三年不说话。

译干宝《晋纪》说：“杨骏任太傅，百官总摄自己的职事，听命于杨骏。”《尚书》说：“百官总摄自己的职事，听命于冢宰。”吕济同善注。那承担的重任如此沉重，即使伊尹、周公也尚且危险。善注引《左传》说，子产说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背负；《尔雅》说殆是危险。吕向说，这是说杨骏以人臣身份承担帝王般的重大责任，即使伊尹、周公尚且危险，何况杨骏并不能胜任。伊尹辅佐太甲，曾导致太甲被放到桐宫；周公辅佐成王，也遭到流言诽谤。连这两人都如此，杨骏的处境更可想而知。看看汉朝廷中的七个贵族家族，谁能有一个仍然存在呢？善注引庾亮上表说，假使西汉七族都不是外戚，能够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都败亡；《声类》说诪也是畴字，《尔雅》说畴是谁。张翰说，汉廷七贵是吕、霍、上官、丁、赵、傅、王，都是后族，权势显赫而最终被诛，没有一个家族仍在。如今杨骏处于这样的重任，正是走向被杀的地方。没有看见危险的明智来保全自己的地位，却只是一味居于逼迫君主之势，以显示专权；陷入叛乱逆反之地而遭杀戮，并不是灾祸从上天降下。善注说，这是说他没有见微知危、保全地位的明智，只是凭势力逼迫君主，显示自己专擅。干宝《晋纪》说：“杨骏被诛。”《礼记》说，明白顺理，然后才能守住危险的地位；郑玄说，是能够守住自处于危险的道理。《周易》说，知道危险的人才能安定自己的地位。《毛诗》说，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引起。张铣说，危有高大的意思；杨骏既没有高明的办法来安定自己的重位，只凭势力逼迫君主，显示自己的权势。吕济说，杨骏既然专擅一己，便是自己陷入叛乱逆反之地而受诛杀，并非上天降祸给他。孔子能够随时势而出仕或退隐，蘧伯玉能够随国家治乱而舒展或收敛；如果不能洞察幽微和明显之处，反而在明白的道理上犯错，那么祸患和罪过就离自己不远了。善注说，孔子、蘧伯玉具有知微知彰的鉴识，所以随着否泰而出仕或退隐，随着治乱而舒展或收敛；如果在这种道理上闭塞而错误，超过常理的灾祸便离自身不远。《周易》说随时势而行的道理极其重大；《论语》孔子对子贡说，用我就出仕，不用我就退藏，只有我和你能这样；又说蘧伯玉真是君子，国家有道便出仕，国家无道便把才德收敛在怀中。《周易注》说，君子知微，是知道幽暗隐微之处；知彰，是知道显明之处。《尔雅》说辟是罪过，未远是尚未离开自身。吕良说，《周易》说君子知道隐微，也知道显明；潘岳任杨骏的主簿，所以感叹自己没有学习孔丘出仕退隐的道理，也没有学习蘧伯玉收放自如的处世方法，反而在深微处受蒙蔽，在显明处犯错，罪过祸患及于自身，确实已经不远了；辟就是及。现在才悟到山林中隐遁的士人可取，像卓然远去那样永不返回。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山林之士离去后不能返回。吕向说，既已遭遇祸患，才悟到山中隐遁之士卓然远去、不再返回的道路是美好的。鄙弃我们这些被拘束牵累的人，像浮萍漂流、蓬草随风翻转。善注说，潘岳因缺乏出仕退隐的明察，又有蒙蔽和谬误的牵累，所以领悟山林隐士是正确的，拘束牵累的生活确实错误。谢承《后汉书》说郑玄告诫儿子，黄巾作乱时，人如浮萍漂泊南北；《东观汉记》说太史官如栗子受惊、蓬草翻转，随时遭遇机会。张铣说，吾人是潘岳自称；他自认为浅薄，拘束于名位，最终像浮萍和转蓬一样，没有可以停留依托之处。僚属的官位一时兴盛、一时衰败，名声气节也毁坏坠落；像危巢中的鸟卵那样危险，负累甚至超过燕子巢在帷幕之上；内心战栗恐惧、戒惧不安，如同面对深渊、踩踏薄冰。善注说，《说文解字》说儡是毁坏败落的样子；漼也是毁坏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周易》说：“亨通，是美善的防护。”乾坤就是天地。张超《宣尼颂》说：“合乎乾坤。”《周易》说：“大人能够使自己与天地的德性相合。”李善说：千年才出一位圣人，我如今有幸遇见他。这里是说我皇帝的德性与天地相合，这正是美善的防护。他放宽秋霜般严酷的威势，施流春风般厚重的恩泽。李善引韦昭《汉书》注说：弛，是废止。荀悦《申鉴》说：君主发怒，如同秋霜。《汉书》孙宝告诫侯文说：如今鹰隼开始捕击，应顺应时令铲除奸恶，以成就严霜般的威势。《古今长歌行》说：阳春播布德泽，万物焕发光辉。《洞箫赋》说：防止圣主厚重的恩泽。吕延济说：渥，是厚重。意思是说皇帝没有诛杀我。显明大义，以表示责罚；回到私门，恢复原来的服色。李善引宋均《尚书纬》注说：甄，是表明。《楚辞》说：进身不得志而获罪，退下来就恢复我原来的服饰。《战国策·苏子说魏王》说：破坏公家的利益而成全私门。吕延济说：使我免去官职归家，重新穿布衣，只是表明大义、表示责罚而已；这更显出君主恩德的深厚。皇帝明察并衡量我的忠诚，很快又任命我列入末班。

译《楚辞》说：“皇帝考察我最初的志向。”何休《公羊传》注说：俄，是顷刻之间。张良说：意思是我皇帝衡量我的忠诚，不久便命我任职于末班。牧养西夏疲惫的百姓，带着老幼一同进入关中。李善引《周礼》说：用嘉石使疲困的百姓得到安定。陈思王《述征赋》说：遗憾西夏纲纪不振。《战国策》说：薛地人带着老幼在路上迎接孟尝君。向秀说：西夏，就是长安。皇帝让我在这里牧养疲困之人，我也扶携老幼，和尊卑一同入关。孔丘离开鲁国时回头叹息，汉高祖经过沛县时流泪；想到故乡值得怀念，便伤痛圣贤内心深处的情怀。李善引《韩诗外传》说：孔子离开鲁国，走得迟迟不忍前行。《汉书》说：汉高祖经过沛县，在沛宫停留置酒，便起舞慷慨，感伤得流下几行眼泪，对沛县父老说：“游子悲伤自己的故乡。”《尔雅》说：疚，是忧病。《舞赋》说：幽深的感情显现出来而向外流露。李翰说：丘，就是孔丘；孔子离开鲁国前往卫国，叹息说：“归去吧！”季，就是汉高祖；高祖经过沛县，置酒而流泪。确实因为故乡值得留恋，所以能够使圣贤的感情受到伤痛。疚，也就是悲伤。何况普通人本来就安土重迁，却远远地投身于镐京。李善引《尔雅》说：矧，是况且。《汉书》元帝诏书说：安于故土而不愿迁徙，是百姓的本性。《毛诗序》说：周王居住在镐京。徐铣说：何况我是安于旧土的普通人，如今来到长安，怎么能不悲伤？矧，就是况且；镐京，就是长安。还像犬马眷恋主人一样，私下把仰慕寄托在宫阙朝廷。李善引曹植《责躬表》说：“不能胜过犬马眷恋主人的感情。”《东都主人》说：“宫阙朝廷神奇壮丽。”张良说：阙庭，就是天子的朝廷。眷恋巩县、洛阳而掩面流泪，思念之情缠绵于祖坟之间。李善引《河南郡图经》说：潘岳父亲的坟墓，在巩县西南三十五里。《楚辞》说：“长声叹息而掩面流泪。”张升《与任彦坚书》说：“恩爱友情缠绵，希望能追蹑高尚的足迹。”《汉书》音义中如淳说：茔，是墓地，音营。李翰说：巩、洛是两个县名，潘岳家的坟墓在那里。于是越过平乐，经过街邮，在皋门喂马，在西周停驾休息。五臣本作“杕”。西周，是河南县。秣，是喂马吃粟；税，是停息。李善说：平乐，是馆名。郦道元《水经注》说：“梓泽西面有一片原野，那里有古旧亭舍遗址，就是街邮。”石卷渎水口高三丈，称作皋门桥。《左氏传》说：“喂饱马匹，磨利兵器。”毛苌《诗传》说：“秣，是粟。”《韩非子》说：“卫灵公到达濮水边，停下马来放牧。”《法言》说：“仲尼的车驾停下了。”李轨说：“税，是舍止。”税，音失税反。西周，见下文注解。周朝的德业由来已久，兴起于高辛氏；文德的后稷，正是最初生养人民的人，沿着西方水边传播教化，流布到岐、豳；周的福祚因昌、发而隆盛，旧有的国家才获得更新。向秀说：感叹周朝的德业由来久远。帝喾就是高辛氏；后来生了后稷，后稷是周人的祖先，也是生民的开始。后稷的儿子不窋居住在豳，豳人仰慕他的德行；后来到古公亶父时，又从豳迁到岐，岐人也仰慕他的德行。《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早赶着马，沿着西边水岸，来到岐山脚下。”昌是文王的名字，发是武王的名字。周朝的福祚隆盛，是从这两位君王开始的。意思是说，后稷以来，国家虽然是旧的；到了文王承受天命，便重新焕然一新。李善引《左氏传》刘子的话说：“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光明的德行流传久远。”《史记》说：“帝喾高辛氏，是黄帝的曾孙。”姜嫄是帝喾的正妃，生下弃，号为后稷，另立姬姓。《毛诗》说：“文德昭著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又说：“最初生养人民的，是姜嫄。”又说：“古公亶父，清早赶着马，沿着西边水岸，来到岐山脚下。”《史记》说：“后稷的孙子庆节，在邠建立国家。后来古公受到戎狄攻伐，于是离开邠，停留在岐山脚下。”公季去世，儿子昌即位，称为文王；文王去世，太子发即位，就是武王。毛诗说：“周虽然是旧国，它的天命却是新的。”俈与喾相同，邠与豳相同。武王在牧野取胜后，经过这里；却更加守持柔道，以保持强盛。张良说：武王在牧野战胜殷纣后回到洛邑，仍然守持柔道，以保有强盛；执就是保有。李善引《尚书》说：武王与纣王在牧野交战；兹，就是此，指此处的周地。《北征赋》说：车马缓慢地经过这里。《老子》说：守柔就是强。《毛诗》说：“执竞的武王，没有谁能胜过他的功业。”郑玄说：竞，是强。能这样说的，只有武王。武王整夜直到天明都不睡，忧虑上天所保佑的王位尚未安定。徐铣说：武王在周地遥望商邑，整夜不睡；既然说上天所保佑的王位还没有安定，又怎么能假装睡觉呢？保，是保有王位。李善引《楚辞》说：独自直到天明而不能入睡。《史记》说：武王在周地遥望商邑，整夜不睡。周公旦问：“为什么不睡？”武王说：“我还没有使上天所保佑的地位安定，怎么能假装睡觉呢？”即使泰山般稳固，他还认为危险；周朝祭祀延续八百年而仍留下余庆。吕延济说：武王灭殷以后，国家安定得像泰山一样，却仍以为危险而戒惧。李善说：武王的基业虽然无比坚固，却使子孙相继享有八百多年，承受余福。泰山之坚固尚且被认为危险，所以能够延续祭祀八百年而仍有余庆。郭璞《尔雅》注说：惟，是发语词。《战国策·吕不韦》说：周朝共有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这里说八百，是举其整数。《周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吕延济与李善注相同。以亡国君主的骄横淫逸为鉴，纣王逃窜到南巢以求保命；他坐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待燃烧，却还指着太阳自比其盛。李善说：这是说武王居安思危，而夏桀身处危境却自以为比泰山还稳固。

译《尚书》说：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范晔《后汉书》载赵壹说：这与涉海时失去船筏、坐在柴薪堆上等待燃烧有什么不同？《尚书大传》说：伊尹进宫告诉商王：“上天的大命离去，已经指日可待了。”商王说：“天上有太阳，就像我有人一样。太阳会灭亡吗？太阳灭亡，我才会灭亡。”郑玄说：这是把自己比作太阳，认为自己会常在；比作太阳，是说即使离去也会再回来。向秀说：亡国君主就是桀。他骄横淫逸、没有道义，汤讨伐并击败他，他逃窜到南巢；他的骄淫无道使自己走向灭亡，就像坐在柴薪上而在下面纵火，燃烧很快就会到来，可他还自比太阳，说太阳怎么会灭亡，太阳灭亡我才会灭亡。人的器量和见识竟这样不同，相互之间相差何其遥远！李善说：人，指武王和桀；他们对安危的态度不同，所以说乖舛。喻巴蜀檄说：人的器量相差，难道不远吗？乖舛，是不相同。《尔雅》说：逈，是远。此处为押韵读作呼瞑切。李翰说：武王戒惧而获得安定，夏桀骄淫而招致灭亡，器量不同，相去遥远。在这座城邑考察天下中央之地，开始营建都城；已经在郏鄏安定九鼎，于是钻龟占卜，开启卜辞。李善引《尚书》说：成王想把都城建在洛邑，周公说：“王来到这里承继上帝的事业，使天下重新回到中央之地。”《毛诗》说：“考察卜问，只有大王。”郑玄说：考，是考察。《东都主人》说：在河洛建都。《左氏传》说：王孙满说：“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卜问国运可传三十世，卜问年数可延续七百年。”杜预《左氏传》注说：繇，是卜兆的辞语。徐铣说：土中，是天下地理的中央；斯邑，是河南县。意思是说，我来到这里，考察它是否处于天下中央，并开始建都营筑；成王在郏鄏定鼎，就是在这里建立王城。钻龟启卜，是说周公占卜周朝国运在此延续。周平王失去正道而迁都东来，依靠晋、郑两国得到庇护。李善说：《史记》说：平王东迁到雒邑；二国，就是晋国和郑国。《左氏传》桓公说：我们周王室向东迁徙，依靠晋国和郑国。杜预注说：繄，是语气助词。张良与李善注相同：平王遭受犬戎之难而东迁，依附于晋、郑。难道当时的君王都没有邪僻之处吗？只是依靠前代圣哲的德行，才使周朝长久兴盛。李善说：这是说周朝末世的君王，难道没有邪僻的行为吗？只是依赖前代圣人的德行，所以能够长久兴盛。《左传》韩厥说：三代贤明的君王都能享受数百年上天的福禄，难道其中没有邪僻的君王吗？只是依赖前代圣哲而得以避免灾祸。《汉书》所载诏书说：大禹能够消除失德，所以夏朝长久兴盛。《说文解字》说：懋，是盛大的样子。李翰与李善注相同。眺望圉门北面的两座城门，感念虢、郑接受恩惠；讨伐以子颓之乐为祸乱的行为，又责怪阙西举行宴乐的过失。李善说：与吕济的注相同。包咸《论语》注说：尤，是过错。《尔雅》说：戾，是罪过。吕济说：姚姬受周庄王宠爱，生下子颓，也得到宠幸。惠王即位后，卫军、燕军攻打周朝，拥立子颓。子颓宴请五大夫，奏乐并遍行舞蹈。郑伯听说后，去见虢叔说：“如今王子颓歌舞不止，这是以祸乱为乐，何不迎立周王呢？”虢公说：“正是我的愿望。”两国共同攻打王城；郑伯将周王从圉门迎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子颓。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音乐舞蹈都很完备。原伯说：“郑伯也效法他的过错，同样有罪。” 重新诛杀太叔带，使襄王的地位安定；弘扬大顺之道，使周代成为霸主时代。李善说：《左氏传》说：太叔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朝，襄王出奔郑国；晋文公迎接襄王，襄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擒回太叔带，将他杀死。郑玄《毛诗笺》说：弘，是广大。张良说：重，是晋文公重耳。王子带是周襄王的庶弟，因受宠而篡夺王位，晋文公讨伐他，使襄王重新安定；弘扬顺道，诛杀叛逆，使周代成为霸主。周灵王堵塞河川以制止争斗，晋国的太子晋推演义理来进言。李善引《国语》说：周灵王二十二年，谷水和洛水相互冲斗，贾逵说：所谓斗，是两水相撞，好像争斗。《小雅》说：演，是推广、扩大。吕济说：周灵王想要堵塞谷水、洛水来毁坏王宫，太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治理大国的人不能毁坏山陵、堵塞河川。如今我们的执政者确实有偏邪，所以才使三川之神遭受祸害。”因此说太子晋推演义理而进献言论。

译从周景王、周悼王直到周敬王，政事日益衰败，末世更加严重；使诸侯和百姓构成的朝廷发生叛乱，历经两位君王而有人谋求篡夺王位。李善引孔安国《尚书传》说：咨，是叹息。 《左氏传》说：王子朝受到景王宠爱，景王去世后，子朝趁旧官职秩禄丧失而发动叛乱；单子在庄宫迎接悼王归来，子朝逃到京地。王子猛去世，敬王即位。王子朝进入尹、刘之地，刘子带着周王到刘地；王子朝进入王城，单子到晋国告急。晋国智跞率军迎回周王，王子朝逃到楚国，周王派人把子朝杀死在楚国。杜预说：悼王就是王子猛；敬王是王子猛的同母弟，名为子丏。贾逵《国语》注说：子朝是景王的长庶子。《尔雅》说：迄，是到。毛诗序说：礼义日渐衰败。《左氏传》晏子说：这是末世。毛诗说：我每天都招来祸患；毛苌说：构，是造成。 《左氏传》卫彪傒说：魏子谋求王位，以此发动大事。徐铣说：子朝两次发动叛乱，丏是敬王的名字；这是说周朝德业从此更加衰败。子朝是庶子，所以说“庶朝”；他与悼王、敬王争夺王位，所以说历经两王而谋求篡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月、六十日〕 历经十多代直到赧王，国家分崩离析而成为东西两部分，最终被秦国这只虎口横向吞噬，输掉了文王、武王传下的神器。李善引《史记》说：景王去世，悼王即位；悼王去世，弟弟敬王即位；敬王去世，儿子元王即位；元王去世，儿子定王即位；定王去世，儿子哀王即位；哀王的弟弟杀死哀王而即位，称思王；思王的弟弟又杀死思王，自立为考王；考王去世，儿子威烈王即位；威烈王去世，儿子安王即位；安王去世，儿子烈王即位；烈王的弟弟即位，称显王；显王去世，儿子慎靓王即位；慎靓王去世，儿子赧王即位。东西周分治，周王迁都到西周。考王起初把弟弟封在河南，桓公去世后威公即位，威公去世后儿子惠公即位；又把少子封在巩地侍奉周王，称东周惠公。秦庄襄王灭掉东西周。《尔雅》说：逮，是及。 《论语》说：国家分崩离析。虎口，比喻秦国。《汉书》说：秦二世时，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叔孙通出来说：“我差一点没有逃出虎口。”《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吕济说：叶，是代；其余与李善注相同。张翰说：这是追想蔺相如的风采。秦国是像虎狼一样强大的国家，赵国只是遭受侵凌后残存的余烬；蔺相如超越险境而显出高远的气概，凭借当世英杰的才德。蔺相如以秦王偏要赵王弹瑟为耻，便拿起西边的瓦缶与秦王相抗，羞辱秦国以十五城为赵王祝寿的虚言，突然使秦王在咸阳受到压制而取得雄俊的表现。李善引《战国策》说：楚王说：“秦国是虎狼之国。”《左氏传》齐国宾媚人说：请收集残余力量，背靠城墙拼死一战。杜预说：烬，是火烧后剩下的木头。《左传》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孟子》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有闻名当世的人。《广雅》说：命，是名。李陵书说：闻名当世的才士。《尔雅》说：盎叫作缶。《吕氏春秋》说：兵器尚未交锋，人人就已经服从教化。《说文解字》说：奄，是覆盖。取儁，是自己取得雄俊之名。吕济说：秦国强暴如虎狼，赵国受侵凌而衰弱，如同将燃尽的余烬；形势既然不敌，却又在渑池与秦国相抗，这是冒险进入险境。秦赵两国会盟时，秦王说：“我听说赵王爱好音乐，请奏瑟。”赵王便弹瑟。秦国御史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盟，为秦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我私下听说秦王喜欢演奏秦国乐声，请敲击瓦缶吧。” 瓦缶是陶制器物，可以敲击来奏曲。秦王发怒，不答应。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就用颈中的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身边的人想杀蔺相如，蔺相如呵斥他们，他们都退却了。秦王不高兴，只好敲了一下瓦缶。秦国群臣请求以赵国十五座城为秦王祝寿，蔺相如也说：“请以秦国的咸阳为赵王祝寿。”秦王于是不能在赵国面前取得胜势。赵国也盛大地部署军队防备秦国，秦国同样不敢妄动。会盟结束后，赵王回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很大，任命他为上卿。他在河外显示威势，怒气多么猛烈；进入朝廷后却在廉颇面前委屈自己，仿佛四肢没有骨头一样。李善说：河外，指渑池。《史记》说：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要在西河以外的渑池友好会盟。咆勃，是愤怒的样子。《荀悦·申鉴》说：高祖在秦、项面前显示威势。宋玉《笛赋》说：猛烈的气势迅疾飘动。《孔子家语》子夏说：如今先生想委屈自己来救父母之国。《论语》丈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尸子》说：徐偃王有筋而没有骨。吕济说：廉颇说：我作为赵国将军，有攻城野战的功劳；蔺相如只凭言语取得功劳，官位却在我之上，我见到他一定要羞辱他。相如远远看见廉颇，便驾车躲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一日〕

译他的门客说：“我献身侍奉您，是因为仰慕您的高尚义气。如今廉将军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躲避他，畏惧得太过分了吧？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将军呢？”相如制止他们说：“秦国不敢对赵国用兵，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同时生存。我之所以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正是这个道理。”这就是委屈自己、退让节制；说没有骨头，是说柔弱到了极点。身处智谋和勇气深厚宏伟的境地，却面对廉颇鄙陋吝惜、急躁愤怒的性情；即使把一天和一年相比，也无法用言语说明二人的差距。李善说：智勇，指相如；忿悁，指廉颇。意思是说，以相如的智勇与廉颇相比，即使把短短一天比作漫长一年，也仍不足以说明二人的差距，说明相差遥远。太史公说：他处置事情兼有智谋和勇气，真可以说两者兼备。《范晔后汉书》陈蕃说：鄙陋吝惜的萌芽，又存在于心中。《战国策》张仪说：秦国含怒已久。张良说：渊伟，是深厚宏大；忿悁，是急躁愤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当光武帝蒙受战尘、把诛讨赤眉的任务交给冯异时，冯异奉诏讨伐罪人，起初在回溪遭受挫败，像鸟垂下翅膀；但他没有因一次过失遮蔽自己的功德，最终振翅高飞，建立辅佐帝王的首功，振兴皇室纲纪而重新维系天下。李善说：《东观汉记》说：冯异字公孙，被任命为征西将军，与赤眉军相持。光武帝命诸将士屯驻渑池，赤眉军乘隙攻击，汉军败退到回溪阪；冯异重新集结军队追击，在崤山脚下大败赤眉军。皇帝写信慰劳冯异说：“在回溪垂下翅膀，在渑池振翅高飞。”《左氏传》臧文仲说：天子蒙受尘辱而在外奔波。《东都赋》说：上天和人都降下诛罚。《东观汉记》说：樊崇想与王莽交战，担心自己的军队与王莽军队混杂，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以相互辨认，因此称为赤眉。《尚书》说：奉诏讨伐罪人。《左传》说：不能因为一次小过失遮蔽大的德行。《西京赋》说：游鷮高高飞翔；薛综说：翚，是飞翔；挥与翚古字相通。李陵《报苏武书》说：其余辅佐帝王、建立功劳的士人。《答宾戏》说：廓清帝王的弓弦，恢弘皇室纲纪。郑玄《周礼》注说：维，就是连结。登上崤山坂道，路途险长；仰望高耸的山岭，山势高峻。皋在南陵筑坟，文王曾在北陵避风；蹇叔哭送孟明，预知军队必败；晋襄公身穿墨色丧服而亲自授予兵器。连一辆车轮都没有返回，却在河边截击三位将帅，渡过黄河。李善说：《左氏传》说：秦穆公召集孟明、西乞、白乙，派他们出兵袭击郑国。蹇叔的儿子随军出征，蹇叔哭着送行，说：“晋国一定会在崤山抵御军队。崤山有南北两座山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曾经避风雨的地方，军队一定会死在那里。”秦军回师时，晋文公、子墨色丧服和丧带，在崤山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而归。文嬴请求释放三位将帅，晋襄公答应了。杜预说：晋文公尚未下葬，所以襄公称“子”。《公羊传》说：晋人在崤山击败秦军，连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有回来。向秀说：緤，是截击；济河，是晋军回师渡河。墨色丧服，类似后世起复任用。如果遇到一个自负而刚愎的庸主，恐怕蹇叔早已被陈尸于朝廷和市集；幸而秦穆公任好宽裕从容，独自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已经明知三次失败，却不废黜三位将帅，最终攻凌晋国以雪耻。这样的人难道只是树立虚名吗？他成为霸主，确实有其原因。李善说：如果遇到自尊自大而又拒绝劝谏的庸主，恐怕会把三位将帅陈尸于市朝；幸亏任好宽厚从容，所以把过错直接归到自己身上。《尔雅》说：庸，是平常。《礼记》郑玄注说：矜，是自尊自大。《左氏传》说：庆郑说：拒绝劝谏，违背卜兆。杜预说：愎，是乖戾。《论语》子服景伯说：我的力量还足以把人陈尸于市朝；郑玄说：陈列尸体叫作肆。《史记》说：任好，就是秦穆公。孟子说：我进退之间难道不是宽裕从容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里〕

译《左氏传》说：秦伯没有废黜孟明，说：“这是我的罪过。”又说：孟明视进攻晋国，晋军抵御，秦军大败。又说：秦伯攻打晋国，夺取王官和郊地，晋人不出战，于是停止进攻。这里说三次，具体次数未详。《史记》说：秦穆公对三位将帅说：“你们一定要把耻辱完全洗雪。”又说：穆公于是成为西戎的霸主。《古诗》说：虚名又有什么益处？《楚辞》说：名声不可以用虚假树立。《毛诗》说：为什么这样久远？一定是有原因的。郑玄说：一定是因为有功德。此处“卒”有时被写成“杂”，是不对的。张翰说：愎，是刚硬而放纵；任好，是秦穆公的名字。意思是，蹇叔哭送军队，如果遇到一个自负、刚戾的庸主，哪里还能放过蹇叔而不在朝廷市集施刑呢？恐怕一定会杀掉他。穆公宽厚从容，具有宽裕的德行，只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三位将帅前后多次使秦军失败，穆公没有废黜责罚他们，后来终于击败晋国以雪耻。穆公成为霸主，当然不只是虚名，正是因为有这些作为。从曲崤下行而怜悯虢国，把盟国托付给将要灭亡的虞国；贪恋诱人的财物而出卖邻国，不到腊月就被拘捕。垂棘之璧回到了原来的府库，屈地产的良马在晋国服役；德行没有建立，百姓便失去援助。李善说：刘澄之《地理书》说：崤山有纯石，有人称为石崤。如淳《汉书》注说：彼此友善，互相结为与国；与，是党与。《左氏传》说：晋国荀息请求把屈地产的良马、垂棘的璧借道给虞国，以便攻打虢国，虞公答应了。宫之奇说：“虞国连今年腊祭都等不到了。”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返回时住在虞国馆舍，晋军于是袭击并灭掉虞国。《谷梁传》说：后来晋国举兵取虞，荀息牵马、拿着璧走在前面，说：“璧还是原来的璧，只是马的牙齿长大了。”《燕丹子》夏扶说：“马如果没有驾车载物的技能，就还不能用来决胜。”吕济引《左氏传》说：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灭亡，说：“皋陶、庭坚的祭祀转眼就断绝了；德行没有建立，人民没有援助，悲哀啊！”杜预说：忽，是突然灭亡。《史记》说：武王寻找仲雍的后代，找到虞仲，把他封在周朝北方、夏朝故墟的地方。吕济说：曲崤是地名，属于虢国。虢、虞两国相互托付、结为盟国，虞国却背弃虢国，不久也招致自身灭亡。晋献公回师灭掉虞国，竟然还没有到腊月；璧和马都回到晋国，所以说它们回到旧府、供晋国车辆役使；这是哀怜虞国贪图财物而自取灭亡。仲雍的后代突然断绝祭祀，是因为道德不能继承，人民也没有援助。我前往安阳，登上陕县的外郭，行走到漫渎水口，在曹阳的废墟上休息。李善说：《汉书》记载弘农郡有陕县。郦道元《水经注》说：橐水从橐山北面流出，出谷后称为漫涧，与安阳溪水相合；又向西流经陕县故城南面，再与一条水汇合，称为渎谷。漫涧水北面有逆旅亭，叫作漫谷客舍。《弘农郡图经》说：曹阳在桃林县以东十二里。吕济说：陕是地名，郛是外城，漫渎是涧水名，曹阳是亭名。美好啊，遥远啊，这片土地的历史多么久远；这里本来就是周公、召公分治的地方，是《周南》《召南》相交会的地方；麟

译趾的祥瑞应验于《关雎》，驺虞的祥瑞应验于《鹊巢》。李善引《公羊传》说：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毛诗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天子的风化，所以归属于周公；《鹊巢》《驺虞》的德化，是诸侯的风化，所以归属于召公。《周南》《召南》是端正事物起始的道理，是王道教化的根基。徐铣说：邈，是遥远；其余与李善注相同。哀悯汉朝遭受剥削和动乱，朝廷流亡而离散；董卓的罪恶滔天，大肆清除旧迹，劫掠宫庙，使天子迁徙。于是使万乘天子的尊位降低，遥想征役中的劳苦；回头请求李傕、郭汜让天子还都。既然得到允许，心中却又恐惧；追赶皇帝车驾而突然交战，望见天子的玉辂便放箭。李善说：《魏志》说：董卓字仲颖，陇西人，任相国。董卓因为山东豪杰纷纷起兵，于是迁移天子，把都城迁到长安，焚烧洛阳宫室。董卓到了西京，吕布诛杀董卓。董卓部将李傕、郭汜擅自把持朝政；李傕把天子拘留在军营中。李傕部将杨奉背叛李傕，李傕的势力逐渐衰弱，天子才得以出走到新丰。杨奉、董承护送天子回到洛阳。李傕、郭汜后悔，派兵追赶天子，在弘农曹阳与天子军队大战，杨奉的军队败退。《左氏传》说：子朝说，单旗、刘狄使天下遭受剥乱。《毛诗》说：百姓最终流亡。《论语》说：孔子说，国家分崩离析。孔安国《尚书传》说：涤，是清除。《左氏传》说：晋国赵括对楚国说：“我国君主派群臣把大国的遗迹迁到郑国。”《淮南子》说：即使有尊贵盛大的亲属关系。《说苑》说：吴王想跟随百姓一起饮酒，伍子胥说：从前白龙下降到清冷的深渊，变成鱼，豫且射中了它；如果白龙不变形，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君王放弃万乘的地位而混同于臣民，恐怕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战国策》记载，范雎对秦王说：“如今秦国反而闭关，不敢向崤山以东用兵，是因为穰侯替国家谋划不忠，大王的计策有所失误。”《楚辞》说：“闭口不说话。”然而，“噤”也就是闭口。李善说：“苏秦已经约结诸侯组成合纵，秦国闭关拒绝诸侯，不敢窥伺山外，这是秦国受害之时，也是诸侯勇敢之时。彼此如群鸡相连而不能同栖，小国联合起来便能成为强大国家。”善注说：“这是说小国不同于相连的鸡。战国时，秦惠王对寒泉子说：‘苏秦约合诸侯，诸侯不能统一，就像相连的鸡不能一起停下来栖息一样，这已经很明白了。’”五臣济注说：“这是说诸侯心力不齐，就像连在一起的鸡不能同时栖息。假如心力能够齐一，即使是弱小国家，也能互相联合而成为强大国家；这些都是一时的情势。”难道地势的安危，确实只是取决于地势本身，而不取决于人的作为吗？善注说：“崤山、函谷关的险要从未有片刻改变，有时开关迎敌，有时闭门不启，说明这不只是地势所决定，也取决于人。汤说：‘我想凭借当地的地势来抵御敌人。’‘否’‘泰’是《周易》的两个卦名。《周易》说：‘泰卦是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否卦是上下不相交，天下便没有邦国。

译’”

译李良说：“这样看来，否泰都由人决定，安危并不在地势。”汉朝传到第六世（五臣本作“世”）时，开拓王畿和各县，扩大弘农，远离关塞。善注说：“‘六叶’指汉武帝。《难蜀父老》说：‘德行茂盛存在于六世。’应劭《汉书注》说：‘拓，是扩大的意思。’《汉书》记载，元鼎三年把函谷关迁到新安，原来的关地改置为弘农县。”李翰说：“开拓王畿。”其余与善注相同。我厌弃紫微宫的空旷高敞，甘愿实行微服出行而游观；长期在柏谷对宾客傲慢，妻子看出客人的相貌而献上酒食。哪一个普通妇人不是已经享受安泰，为什么她的丈夫却得到荒谬的官职？善注说：“曹植《上表》说：‘感情集中于皇宫，心思在紫微宫。’《南都赋》说：‘形体爽朗高敞而空旷。’《苍颉篇》说：‘敞，是高而显明。’《汉武帝故事》说：‘武帝即位后实行微服出行，曾到柏谷，夜里投宿亭长家，亭长不接纳，于是住进旅店。有十多个凶恶少年，都带着弓箭刀剑，让店主老妇出去接待客人。老妇对丈夫说：“我看这个丈夫不是寻常人，而且有所防备，不可图谋。”天气寒冷，老妇给丈夫斟了很多酒，丈夫醉了，老妇亲自把丈夫捆起来，少年们全都逃走。老妇出来向客人道歉，杀鸡做饭。天亮后武帝离去，回宫便召见旅店夫妻，赏给老妇黄金千斤，提拔她的丈夫为羽林郎。“畴”同“酬”。李向说：“武帝召老妇的丈夫为羽林郎，所以说是得到荒谬的官职。”既然甘愿实行微服出行，就是厌弃紫微宫。从前贤明的君王出巡，必定先清理道路，然后才出发，仍担心马嚼子或许发生变故，于是对步卒和驾车人严明赏罚。善注说：《东观汉记》说：“汉明帝西巡长安，司马相如上疏说：‘清理道路以后才出行，仍有时会发生嚼子脱落的变故。’《汉书音义》张揖说：‘衔就是勒。’司马彪《庄子注》说：‘騑马口中的长嚼子。’《毛诗》说：‘步卒和车夫都不惊乱。’五臣铣说：‘贤明君王出行，先清理道路，尚且担心马嚼子之间发生危变，所以严明法令、厚加恩惠，以赏罚步卒和车夫；橛就是勒。’ 那白龙化作鱼形，挂在豫且的秘密鱼网上；轻视天子地位在天下间的尊贵，这种事怎么可以渐渐发展下去？善注说：《说苑》记载，吴王想混入民间饮酒，伍子胥说：“从前白龙降到清冷的深渊，变成鱼，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如果白龙不变化，豫且也不能射中它。现在您抛弃万乘之君的地位而混入臣民之中，恐怕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这里是说先生责备公子，暗中告诫他不要让天子微服出行，使万乘天子受到屈辱。“帝重”是指帝位的尊贵。意思是说，轻视天子地位在天下间的尊贵，这是凌犯上位的开始，怎么可以任其发展呢？五臣翰注同“鱼服，即鱼形”。济注与善注相同。

译我在湖邑凭吊戾太子之园，相信他是遭逢世间巫蛊之祸；探寻隐伏而难以查明的事情，却把防备盗贼的赵国俘虏交给他，加以公开诛杀，甚至割断自己的肌肤也不顾惜；于是建造了归来之台，徒然追思，这又有什么补益呢？善注说：《汉书》记载，戾太子刘据与江充有嫌隙，巫蛊之事发生后，江充便到太子宫中，挖出桐木人。太子无法自明，于是杀死江充，与丞相刘屈牦交战；兵败后向东逃到湖邑，自缢而死。车千秋为太子申诉冤屈，武帝怜悯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在湖邑筑望思台，以寄托归来之思。宣帝即位，谥太子为“戾”，并把湖邑阌乡改称戾园。《汉书》又记载，太子曾骂江充说：“赵国俘虏竟然扰乱了我的父子关系。”《苍颉篇》说：“委，是任用。”《尚书》说：“不遵循正道，就要受到公开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汉书》记载，疏广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宋均《元命苞注》说：“储君是君主的副手，是预先设置来承继君位的。”《王命论》说：“推崇四皓的名望，铭刻肌肤之爱。”《幽通赋》说：“即使把肉酱打翻，又有什么补益呢？”李良说：“戾太子是汉武帝的太子，无罪而死，园陵在湖邑，所以在这里凭吊他，篇中都是责备汉武帝的话。岳说，既然已经公开施加诛戮，割断了他的肌肤，这样做又有什么补益呢？‘储贰’就是太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一月、三十六年〕 我纷纷然行经这个全节之地，随后又徘徊不进；询问放牛的旧林，因桃园这个旧名而感慨征行。善注说：意思是我纷然行经这个全节之野，又因徘徊不进而不能尽快通过。《楚辞》说：“我纷然乘着黑云。”《北征赋》说：“我纷然离开旧都，车马迟迟，经过此地。”《尔雅》说：“迈，是行走。”全节就是《汉书》所说的全鸠里，是戾太子死去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十六年〕 《图经》说：“全节在阌乡县东十里、鸠涧以西。” 《广雅》说：“盘桓，是不前进。”《周易》说：“初九，盘桓。”《尚书·武成》说：“把牛放在桃林的原野上，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东征记》说：“全节是地名，它的西面名叫桃原，就是古代的桃林。”五臣铣注与善注相同，桃园就是桃林。我从阌乡出发而警戒防备，沿着黄巷坂前往潼关；眺望华山北面的山崖，看见高掌留下的遗迹。善注说：《汉书》记载湖邑有阌乡。曹植《应诏诗》说：“车夫警戒防备。”郑玄《周礼注》说：“警，是告诫。”薛综《西京赋注》说：“愬，是向着；愬与遡是古字通用。”《献帝春秋》说：“兴平二年十一月丙寅，车驾东行到黄巷亭，庚午日到弘农。”《述征记》说：“黄河从关北向东流，水边有长坂，称为黄巷坂。”《雍州图经》说：“潼水在华阴县境内。”《水经》说：“潼水向北流入黄河。”《西京赋》说：“连缀着华山、首阳山，巨灵神用力而立，高举手掌、伸开脚掌，使黄河流向弯曲处。”济注相同，说的是沿黄巷坂行进，所以需要警戒防备。华山北面有巨灵神手掌的遗迹，所以说眺望北面山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石、七里、四百七十里〕

译我想起江神使者归还玉璧、预告祖龙将死的故事。善注说：《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郑国使者从关东来，到了华阴原野，有人拿着玉璧交给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镐池君。”接着说：“明年祖龙死。”放下玉璧便离去，忽然不见。始皇派人查看玉璧，原来是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江中的玉璧。苏林说：“祖，是开始；龙，是君主的象征，指秦始皇。”李向说：“到了这里便回忆起这件事。” 我不谈论怪异之事来证明奇异现象，因为我曾从孔子那里听到：孔子不谈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善注与李良注相同，良说：“孔子不谈怪力乱神，岳于是自行止住了话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一里〕 我恼怒韩遂、马超这些大恶人倚仗关隘山谷而举兵作乱。善注说：何晏《论语注》说：“愠，是恼怒。”《魏志》说：“建安十六年，关中的将领马超、韩遂等人反叛，马超等驻扎在潼关。”《尚书》说：“首恶大憝。”孔安国说：“憝，是恶。”杜预《左氏传注》说：“阻，是倚仗；关谷，是潼关、函谷关。”《尚书》说：“胆敢举兵作乱。”孔安国说：“称，是举起。”济注与善注相同。魏武帝的声威像雷霆震动一样显赫，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他们人数虽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在朝廷谋划中已经制胜。善注说：《魏志》记载，曹操西征，与马超等在潼关两旁交战，大败他们。《尚书》说：“奉诏讨伐罪人。” 战鼓砰然，扬起鼓槌震动尘土；敌军像瓦片破裂、冰块消融一样崩溃，马超于是逃往凉州，奔向夷狄之地，甲士的尸体被堆积成京观。善注说：“砰”是巨大的声响。《魏志》说韩遂、马超逃往凉州。《楚辞》说：“扬起鼓槌啊，击打战鼓。”《左氏传》说：“举起鼓槌击鼓。”《说文》说：“枹，是击鼓的槌子。”《东观汉记》记载，冯衍劝说吴汉：“得道的军队，鼓声不会震起尘土。”郑玄《周礼注》说：“振，是震动。”繣，是破裂的声音。《春秋运斗枢》说：“不能向天下宣扬德行，就会瓦解。”《汉书》记载，徐乐上书说：“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的军队就是这样。当时安土乐俗的人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援助，这就叫瓦解。”《淮南子》说：“冰消融，农桑事业便兴起。” 周幽王宠爱褒姒，最终废黜申后和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不喜欢笑，幽王于是点燃烽火并击鼓示警；诸侯以为有敌寇到来，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便大笑，幽王因此很高兴，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渐渐也不来了。被废王后的父亲申侯于是与西方夷族犬戎共同进攻幽王。幽王又点燃烽火征召军队，却没有军队到来，最终在骊山下杀死幽王。《毛苌诗传》说：“沮，是阻止。”又说：“慝，是邪恶。”《国语》里革说：“周厉王流放在彘，周幽王灭亡于戏。”《毛诗》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五臣翰说：“诡是欺诈，沮是惊扰。”又有继承在这件事之后的事情，真是奇异啊！秦始皇作为君主，倾尽天下财力修筑厚葬，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工匠劳苦却得不到酬报，还让他们活埋在墓中以报答其劳勤；陵墓外部遭受西楚项籍的灾祸，内部又遭牧童焚烧。善注说：《汉书》刘向上疏说：“秦始皇葬在骊山山脚，墓中以石椁建成游观之馆，活埋工匠。后来项籍焚烧他的宫室营垒。再后来牧童丢失羊只，羊进入墓中凿开的洞穴，牧童拿火把照着寻找羊，失火烧毁了他的墓藏和石椁。

译从古到今，坟墓的规模没有比秦始皇更盛大的。几年之间，外面遭受项籍的灾难，里面又遭受牧童的祸害，难道不可悲吗！”《尚书·考灵耀》说：“天地开辟，劳苦却不能谋求报偿。”意思是工匠劳苦，却不能谋求赏赐，反而被活埋，以此报答他们的功劳。五臣铣说：“秦始皇葬在骊山，用珠玉厚葬，工匠都被封闭在墓中，不考虑他们的功劳，却用活埋来报答他们的辛劳。”俗语说：“行为不合礼法，必定祸及自身。”这不正是它的验证吗？善注说：《左氏传》君子说：“古书上有这样的话，所谓行为不合礼法，必定祸及自身。”五臣济说：“所谓俗语，是说有人这样说。秦始皇无礼，因此祸及自身，确实就是这句话的应验。” 天地因为有亲和之德而能够长久，君子凭借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善注说：《周易》说：“乾因为平易而使人明知，坤因为简约而能有所作为。容易明知便有亲近，容易遵从便有功业。有亲近便能长久，有功业便能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又说：君子凭借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这里正在论说汉高祖的德行，所以用乾坤作比喻。李良说：“天地的心意，只在亲近有德之人，使其长久。” 君子凭借纯厚的德行承载、养育万物。意思是汉高祖效法天地这样的用心，所以确实能够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里〕 看看汉高祖兴起，并不只是因为聪明神武、胸襟豁达、气度宏大而已。善注说：《汉书·高纪述》说：“实在是上天生就的德行，聪明而神武。”《汉书》说：“高祖仁爱，心胸豁达，常有宏大的气度。”李向说：“不只是有这些优点，还有其他美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 他还确实慎重处理身后之事，追念先祖旧事，诚恳厚爱；恩泽没有不浸润到的地方，恩惠没有不及于的人，即使天下所有土地上的人也尚且不被遗忘，何况乡邻呢？何况卿士呢？在这个时候，他仿造旧日的丰邑，营造新的城邑；更换原有的社坛，迁建枌榆社；街道里巷完全相同，庭院房屋彼此沿袭。鸡犬等牲畜被混杂放出后，各自认出自己的家，争先进入。善注说：《论语》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左氏传》季孙行父说：“明察而诚信笃厚。”《广雅》说：“款，是诚。”《说苑》记载晏子对齐景公说：“如今君王爱护老人，恩惠无不及于他们。”《三辅旧事》说：“太上皇不喜欢关中，思念故乡，于是迁来丰、沛旧地的屠夫、卖酒者、煮饼者和商人，建立新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里〕

译《西京杂记》说：汉高祖建成新丰后，又迁来旧社，把狗、羊、鸡、鸭放在道路上，它们也都争先认出自己的家。《孟子》说：“改换设置社稷。”赵岐说：“重新设置并建立。”《汉书》记载，汉高祖曾向丰地的枌榆社祈祷；张晏说：“枌，是白榆树，社坛在丰邑东北十五里。”《尚书》说：“想要迁移他的社坛。”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袭。”五臣翰说：“追念旧事，就是营造新丰。笃厚而诚信，恩泽无不浸润；逮，是达到。天下土地上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卿士呢？这是说恩泽遍及各处。”李向注与善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三里、千人〕 项籍在鸿门含着怒气，沛公战战兢兢地前来朝见；范增谋划杀害沛公而没有得到允许，便暗中授意项庄拔剑起舞，用锋利的白刃作万般舞动；沛公的处境危险得如同初冬枝头等待霜降的树叶，像踩在老虎尾巴上却没有被咬，实在是凭借张子房和樊哙的力量。樊哙愤怒地举起酒杯，咀嚼猪腿肉以激扬士气。善注说：《汉书》记载，项羽想向西进入函谷关，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大怒，于是到达戏地。当天设宴犒劳军士，第二天准备交战。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与张良交好，连夜赶去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张良与项伯一同去见沛公，沛公说：“我哪里敢反叛？希望您替我说明，我不敢背弃恩德。”项伯告诫沛公尽早亲自来谢罪。沛公第二天到鸿门见项羽，项羽于是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要他击杀沛公，项羽不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对项庄说：“你进去舞剑，趁机击杀沛公；否则你的家属也将被俘虏。”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起身起舞，常常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沛公。《周书》武王说：“我心中积怒很深。”《毛诗》说：“看天那么高，不敢不弯曲；看地那么厚，不敢不小步快走。”《尚书》说：“四方夷狄来朝。”《毛诗》说：“没有谁敢不来朝见。”撛，是挺立。周易说：“踩在老虎尾巴上而不被咬，亨通。”郑玄注本作“噬”，噬是咬，音同“誓”。《汉书》记载，樊哙听说情况危急，便拿盾牌撞入帐中。项羽看着他，问他是谁，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壮士！”赐给他一杯酒和一条猪腿。樊哙饮酒，拔剑切肉吃。项羽问：“还能再饮吗？”樊哙说：“臣即使死也不推辞，难道只是区区一杯酒吗？”谷永上疏又说：“赞助天命的大臣没有不激发振作的。”五臣翰说：“撛是挺立，万是极其广大的意思。他的处境危险，就像初冬树叶等待霜降一样；仍能像踩虎尾而不被咬，是张子房使项伯相助的力量。” 沛公忽然如蛇化龙，舒展腾跃，在霸上显出雄姿而高高飞扬；范增迁怒，横冲直撞，撞碎玉斗，这又有什么可惜呢？善注说：《史记》褚先生说：“大丈夫能够像龙一样变化。”古书说：“蛇化为龙，外形虽变而纹理不变；家族成为国家，姓氏不变。”《汉书》记载，汉高祖元年十月，沛公到达霸上。邹阳上书说：“蛟龙昂首振翼。”《汉书》记载，沛公献玉璧，项羽接受；又把玉斗献给范增，范增愤怒地撞碎玉斗，说：“我们这些人将要成为沛公的俘虏了。”《论语》说：“不迁怒。”又说：“有什么伤害呢？”五臣铣说：“意思是沛公忽然如蛇化龙，舒展伸张身体，脱身到达霸上，军心和气势都高高振起。” 秦王子婴把印绶系在轵道旁，乘坐白车，袒露上身投降。善注说：苏林说，轵是长安城东十三里的亭名。《左氏传》说：“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杜预说：“袒露上身，是表示服从，甘为臣仆。”济说：“沛公进入函谷关，秦王子婴乘白车白马，把绶带系在脖子上，在轵道旁投降；轵是亭名，罥是系。”

译疏广在东都门外设宴送行，担心官位达到极盛而盈满。善注说：《汉书》记载，疏广字仲翁，任太子太傅；他的侄子疏受任太子少傅。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如今官位已经成就、名声已经建立，如果还不离去，恐怕以后会后悔。”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帝答应了。故交和同乡为他设祖道，在东都门外置办帐幕。苏林说：东都门是长安东门。《毛诗》说：“饮酒为行人饯行。”毛苌说：“祭路神而停下，在旁边饮酒叫作饯行。”《汉书》说，刘德的妻子死后，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刘德不敢接受，因为害怕官位地位过于盛满。李良注与善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十三年〕 金墉城高耸，城墙有万雉之长；险峻陡峭，像绳墨一样笔直。善注说：《西京赋》说：“横跨西面的护城河，截断金墉。”又说：“建造有万雉之长的金城。”嵃，是高峻险绝的样子。《毛诗》说：“那绳墨是直的。”毛苌说：“说的是不失绳墨直线的标准。”五臣铣说：“金墉是长安城；嵃峭，是高而险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千人〕 莽何罗假传诏令发兵。第二天早晨，皇上还躺着没有起身，何罗从外面进来说：“防备已经奏报厕所之事。”皇上心中一动，立即进入内室，坐在门下。何罗手持锋利的刀从东廊上来，日防抱住何罗，大声喊道：“何罗反叛！”于是将他擒获捆绑。由于这件事，日防被称颂为忠孝节士，封为秺侯。铣说：“金日防以笃厚恭敬使主上醒悟，每次到甘泉宫见到母亲的画像，没有一次不流泪。陆贾优游宴饮而欢喜。善注引《汉书》说：陆贾是楚人，高祖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有五个儿子，分给每个儿子二百金，让他们经营产业。陆贾常乘坐安车，驾驷马，随从歌唱、击鼓、鼓瑟，侍从有十人。他对儿子们说：‘我同你们约定，我经过你们那里时，你们供给我车马、酒食。’后来陈平便用妓婢一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送给陆贾，作为饮食费用。陆贾凭这些在汉朝公卿之间交游，声名非常显著。《答宾戏》说：‘陆子优游，用《新语》来振兴事业。’《毛诗》说：‘吉甫宴饮欢乐，已经多多承受福祉。’翰与善注相同。长卿、渊云的文章，子长、政骏的史书。善注引《史记》说：司马迁字子长，任太史令，修撰《史记》，上起黄帝，下至太初，共一百三十篇。《汉书》说：刘向字子政，元帝提拔他为宗正，撰有《疾谗擿要救危及世颂》，共八篇；又撰有《五行传》《列女传》《新序》《说苑》。《汉书》又说：刘歆字子骏，任中垒校尉，撰有《七略》。刘向说：司马相如字长卿，王褒字子渊，扬雄字子云，都擅长写文章。其余与善注相同。赵广汉、张敞以及三位王氏担任京兆尹，京兆的于定国、张释之审理案件。善注引《汉书》说：赵广汉字子都，涿郡人，任京兆大尹，揭发奸邪、查明隐情如同神明。又说：张敞字子高，河东人，任京兆尹，官府击鼓声稀少，市场上没有偷盗。又说：王遵字子贡，涿郡人，任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之职，一个月内盗贼便被肃清。又说：王章字仲卿，泰山人，被选任为京兆尹。又说：王骏是琅邪人，任京兆尹。赵广汉、张敞、王章直到王骏，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师称道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又说：于定国字曼倩，东海人，任廷尉；他判决疑案公平，执法注重怜悯鳏寡，对有罪疑的从轻处理，朝廷称赞他。

译《汉书》又说：张释之字子季，南阳人，任廷尉。周亚夫见张释之持论公平，便同他结为亲友，因此天下人都称誉他。济与善注相同。汲长孺的正直，郑当时的推贤荐士。善注引《汉书》说：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任主爵都尉，多次直言劝谏。又说：郑当时字庄，陈人，任大司农；每次上朝等候皇上召见时，谈论中没有不提到天下长者的，听到谁有善行就向皇上推荐，唯恐落后。班固赞说：汲黯正直，郑时推举贤能。良与善注相同。终军是山东的英俊少年，贾谊是洛阳的才子。善注引《汉书》说：终军字子云，济南人，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弟子；上书论事，武帝惊异他的文章，任命他为谒者；死时二十多岁，所以世人称他为终童。又说：贾谊是雒阳人，十八岁时因能诵读《诗经》、撰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文帝召他任博士，当时二十多岁。曹植《自试表》说：终军年少时便以才妙出使越地。铣与善注相同。有的头戴翠色缨饰，身佩鸣玉，出入禁门的人很多。善注引郑玄《礼记注》说：緌是缨的装饰。《礼记》说：君子行走时佩玉会发出声响。《东观汉记》载杜预上书说：伏湛应当出入禁门，担任弥补缺失、采录遗逸的职务。向说：緌和玉都是朝臣所佩戴的服饰，出入禁门的并非一人。有的人披散头发，穿着左衽衣服，从泥滓中奋然振作起来。善注说：指日防。《论语》说：我恐怕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凡人沉沦于卑贱之中，所以说是泥滓。《东观汉记》说：赵憙从行伍中奋发而起。《李陵与苏武书》说：言语成为瑕疵污点，行动又增加泥滓。 《说文》说：滓是沉淀物。翰说：这又承接上文，是说日防本来出身于夷狄，披发左衽，却能高贵至此，仿佛从泥滓中奋然而起。有的人从容地依附在辅佐大臣之间，由表面便能知晓内情。善注说：指陆贾。班固《汉书赞》说：陆贾从容周旋于陈平、周勃之间，依附将相。 《尚书大传》载孔子对子夏说：你只看见表面，没有看见内里。济说：这是说陆贾平定诸吕有功，所以说从表面便能知晓内情。有的人建立功勋，却遭逢时势而被杀戮。善注与良注相同，良说：都指赵广汉一类的人。有的人才华很高，却没有获得显贵的仕途。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指贾谊一类的人。他们都在上代传播清正的风尚，使美好的声名流传不止；我想象他们佩玉的遗声，仿佛铿锵之声仍在耳边。善注引胡广说：建立宏大的德业，流布清正的风尚。《毛诗》说：美好的声誉和美好的声望。《左氏传》载穆嬴说：如今国君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话还在耳边。向说：上列就是上代。铿锵是佩玉发出的声音。当时王音、王凤、弘恭、石显一类掌握权势，便熏灼四方，震动照耀京城内外。善注引《汉书》说：王凤与元后同母，任大司马大将军，掌握政权，皇上于是谦让，不专断政事。王凤死后，他的堂弟王音代替王凤任司马车骑将军。又说：弘恭是沛人，因犯法受腐刑，任中尚书，熟悉法令和旧典。又说：石显字君房，年轻时因犯法受腐刑，任黄门中尚书。元帝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事情无论大小，都通过石显奏报决定。《汉书》谷永说：许、班一族的显贵熏灼四方。范晔《后汉书》说：邓骘受宠而显赫，光芒震耀京城内外。翰说：王音、王凤、弘恭、石显之流，依靠邪佞和权势，在天下熏灼震耀；然而到他们死的时候，竟不能同那十多位公卿的奴仆同列而称名。难道不是这样吗？善注引《论语》说：齐景公死的那一天，百姓没有德行可以称道他。十多位公卿，指萧何、曹参一类的人。张湛《列子注》说：隶同群辈。一说，徒隶是卑贱的人。《汉书》载贾谊说：手握重权、身居大官的人，难道会有奴仆般无耻的心吗？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齿就是排列。

译《论语》中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济说：王音这一流人在死的时候，竟不能同萧何、曹参等十多位公卿的奴仆一起列名于名器之中，难道不是如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远望渐台便扼腕叹息，枭斩大奸之后仍然余怒未消。善注引《汉书》说：更始的军队从宣平城门攻入，王莽在渐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下他的印绶。《史记》说：天下士人没有不扼腕而言的。《东京赋》说：大奸乘隙而起。《汉书音义》说：把头悬挂在树上叫作枭。良说：大奸指王莽。王莽因犯大逆罪在渐台被诛杀并枭首，所以岳望见那里便扼腕而愤怒。在北阙向隽不疑作揖，在武库向樗里子致敬。善注引《汉书》说：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任京兆尹时，有一个男子乘黄牛车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把这件事奏报，丞相和二千石官员都到了，却没有人敢发言。隽不疑后来才到，喝令属吏把他拘捕，说：从前蒯聩违背君命出奔，守门者拒绝让他入内，《春秋》认为这是对的。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后没有立即自杀，如今回来请求入见，这是罪人。于是把他送入诏狱。《史记》说：樗里子名疾，是秦惠王的弟弟。樗里子最终葬在渭水以南、章台以东，说：‘百年以后，这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到了汉朝兴起，长乐宫在他的墓东，未央宫在墓西，武库正对着他的墓。铣与善注相同。汉武帝以商纣王的酒池为鉴，却重蹈覆车仍不醒悟。善注引《汉书赞》说：武帝设置酒池肉林。贾氏《国语注》说：鉴是察看、引以为戒。《六韬》载太公说：桀、纣统治天下时，把糟堆积成山丘，把酒做成池，把肉堆成山林。《晏子春秋》说：谚语说，前面的车翻倒，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贾谊《过秦论》说：三位君主受到迷惑，终身都没有醒悟。翰说：商辛就是纣王，他造酒池而亡国；汉武帝又这样做，重走覆车的道路却不知悔改。曲阳侯却仿效白虎殿，奢侈淫逸而没有限度。善注引《汉书》说：王根任曲阳侯时，五侯大肆修建宅第，堆筑土山，建造渐台、洞门、高廊，百姓歌唱说：五侯开始兴起，曲阳侯最为暴虐。他们毁坏高都，连接延伸到外杜，土山渐台仿照西面的白虎殿。《毛诗序》说：游荡而没有节制。向说：白虎是殿名，曲阳侯王根僭越奢淫，仿照它建造宅第，这是没有法度。人的命运有开始，也必然有终结，谁能长生而长久存在呢？善注引《孔子家语》说：命是生命的开始，死是生命的终结；有开始就一定有终结。《老子》说：长生久视的道理。济与善注相同。武帝的雄才大略哪里去了？近来却被文成将军、五利将军迷惑而沉溺其中。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像汉武帝这样有雄才大略。 《汉书》说：齐人李少翁凭方术被召见，武帝任命他为文成将军。李少翁说，皇上如果想同神灵相通，宫室和服饰若不仿照神物，神灵就不会来，于是便在甘泉宫中建台，完全仿造天地、泰一以及各路鬼神，并设置祭祀器具来招致天神。又说：乐成侯上书推荐栾大，天子见到栾大非常高兴，说：我的老师有不死之药，可以求得仙人，也可以招致仙人。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良说：武帝沉溺于这些事，他的雄才大略又在哪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两两〕

译他想与天地造化相匹敌来兴制作，又要穷尽山海的奥秘。善注引《淮南子》说：大丈夫无为，便能同造化一起逍遥。海神仿佛飞翔在神仙岛上；巨鲸奔入巨浪而失去水域，鳞甲和骨骼暴露在漫漫沙滩上；明月珠坠落成双；又竖起仙人掌承接露水，高入云汉之上。善注说：海若是海神。《楚辞》说：如今海若和冯夷起舞。刘渊林《吴都赋注》说：岛是海中的沙洲。《庄子》说：能吞食舟船的大鱼跃出水面便失去水。《异物志》说：鲸鱼长达数千里，有的死在沙滩上，得到它的尸体时都没有眼睛，世俗传说它的眼睛化成了明月珠。《汉书》说：汉武帝制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薛综说：干是侵犯。翰说：灵若就是海神；海岛高峻深远，是海神飞翔聚集之处。又刻石仿造巨鲸失水、暴露在沙滩上的形状，所以说明月珠双双坠落。铣说：又制作仙人捧持承露盘，汲取云表的露水。取得卭竹、蒟酱又有什么困难？只是任凭自己的欲望放纵。纵情游乐于角抵，把甲乙帐用珍珠翡翠装饰，怎么忍心使百姓减少一半？还在东岳刻石，把虚浮的美名强加于己。善注引班固《汉书西域赞》说：孝武帝时，因得到蒟酱、卭竹杖，便开通牂柯、越嶲。 《汉书》说：汉武帝制作角抵戏。文颖说：秦朝称这种乐舞为角抵，两人相对角力、较量技艺，包括射箭和驾车，所以叫角抵。班固《汉书赞》说：孝武帝制作甲乙帐，用隋珠、和璧装饰。音义说：甲乙是帐幕的名称。《汉书赞》说：孝武帝奢侈，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一半。《续汉书》说：群臣上言应当封禅泰山，诏书说：远道派遣官吏来祝寿，盛加称颂，不过是虚美。良与善注相同。长久怀抱着这种思念，仿佛循环往复而没有穷尽。善注引《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如同连环，周而复始，到了尽头又返回根本。铣说：赐是尽，意思是思念这些事情仿佛循环往复，永无尽时。先看朝廷正殿的光明显赫，再看后宫庭院的柔美奢丽。善注说：意思是先写朝廷，接着写后宫。广雅说：较是明。 《周礼》说：前面是朝，后面是市。《子虚赋》说：旌旗飘飞，垂着羽饰，扶摇而柔美。较音为校。向说：这是说观察、比较朝廷之事，光明显著，清楚可观；接着写后宫之事，也柔美可述。焕炳是明亮的样子，猗靡是美丽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六年〕 冯婕妤面对熊的忠勇，班婕妤辞绝同辇的明智。善注引《汉书》说：孝元帝时，冯昭仪随帝到虎圈观看斗兽，一头熊逃出圈栏，攀着栏杆想登上殿来；左右贵人和傅昭仪都逃走了，只有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面前。左右侍卫格杀了熊。皇帝问她为什么挡熊，婕妤说：猛兽得到人便会停下，我怕它接近御座，所以亲身挡住它。元帝赞叹不已，因此更加敬重她。又说：成帝游幸后宫，常想同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辞谢说：观看古代图画，所有贤圣之君，身旁都有名臣；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受宠的女子。如今想同车，恐怕不就近似这种情形了吗？《楚辞》说：招来贞正贤良和明智之士。翰与善注相同。卫皇后的乌黑秀发光亮得可以照鉴，赵飞燕的身材轻盈而纤美。善注引《汉书》说：孝武帝的卫皇后字子夫。《汉武故事》说：子夫得宠后，头发解开，武帝见到她美丽的头发，十分喜悦。《毛诗》说：乌黑的头发如同云彩。‘之忍’切。荀悦《汉纪》说：赵女善于舞蹈，号称飞燕，皇上喜欢她；由于身材轻盈，便封她为皇后。良说：“按照军法，既然接受了命令，就应忘掉自身；‘戎政’就是军队的政务；‘果毅’是说能够制服敌人；‘华盖’是天子的车盖；‘垒’是军门；‘撎’就是作揖。寻找杜邮，它究竟在哪里？听说那里如今名为孝里，便惘然失意，停下车驾，徘徊不前。哀叹武安君白起而产生悼念之情；他争着讨伐赵国以报效国家，确定了宗庙谋划的胜负，却抵拒直言而不肯采纳，反而把怨恨推给他、归罪于他。还没有走到迁徙之路十里，便很快赐剑让他割颈自杀。唉，君主昏暗而臣下嫉妒，祸患怎么会没有发生呢？”【善注：杜邮是亭名，在咸阳以西，今称孝里。《辛氏三秦记》说：“毕陌西北有孝里，毕陌西有白起墓。”惘，犹如“罔罔”，是失意的样子。《楚辞》说：“沿着赤水而徘徊。”《史记》说：“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任武安君。秦国派王陵攻打赵国，战事稍有不利。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领兵，武安君说：‘邯郸不容易攻取。’秦王亲自命令他出征，他不肯，于是秦王派应侯去请他，最终仍不能出征。秦军围攻邯郸，不能攻下，武安君说：‘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 秦王听了这话大怒，派人命令白起不得留在咸阳城中。白起出发后，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一把剑，白起自杀了。”《孙子》说：“尚未交战而在宗庙中预见胜利，是谋算较多的缘故。”《尚书》说：“率领众人共同忧患，发表直言。”何休《公羊传》注说：“刎，就是割。”孙卿子说：“君主在上面昏暗，臣子在下面欺诈，这是双方共同走向祸害的道路。”《西京赋》说：“林木山麓如此丰饶，什么会没有呢？”翰说：“杜邮是白起死去的地方，名叫岳。寻找这个地方时，它已经改名为孝里，所以说‘前号惘’，即前面的名称已经改变而令人失意。‘矢’是直的意思。这里说秦昭王拒绝直言而不采纳，反而把怨恨推给白起并杀了他。昏暗的君主就是昭王，嫉妒的臣子就是范雎。考察渭城的秦国废墟，希望看到的宫阙远远地已经全都湮没；寻找台阶和宫殿残存的基址，只见倾斜坍塌的形状，隐约如山石嶙峋。【善注：《声类》说：“墟，是旧日居处。”《史记》说：“秦孝公营建咸阳，筑起冀阙。”缅，是全都湮没的样子；岥岮，是倾颓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司马相如哀叹秦二世说：“登上倾斜坍塌的长坡。”隐嶙，是陡峭突起的样子。良说：渭城就是古代的咸阳；冀阙是秦国宫阙的名称；缅是微微湮灭、消失的意思；岥岮隐嶙，是将要倾平的样子；陛是宫殿的台阶。想起赵国使者蔺相如抱着和氏璧，怒目斜视着柱子以发泄愤怒。【善注：《史记》说，秦王得到赵璧，却无意偿还赵国的城池。蔺相如说璧上有瑕疵，请允许他指给秦王看。秦王把璧交给他，蔺相如于是拿着璧退后站立，靠着柱子说：“我看大王没有偿还赵王城池的神色，所以我又取回了璧。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今天就和这块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蔺相如拿璧斜视柱子，想用它撞击秦王，随后又辞谢。浏睨，是眼神清厉的样子。】铣说：“浏，是怒目而视的样子；抗愤，就是发怒；楹，就是柱子。”燕国的地图展开到尽头，荆轲便拔出匕首；纷乱之中衣袖断裂，他起身追击。【善注：《史记》说，荆轲献上燕国督亢的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现出来；他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着匕首刺他。还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恐地起身自救，衣袖被扯断；荆轲又用匕首刺秦王，但没有刺中。】高渐离击筑，声音激越而高亢；他暗中把铅放进筑中，想借此脱身并击打秦王的膝盖。【“揕”音丁鸩切。【善注：《史记》说，荆轲的门客高渐离改名换姓，充当佣工和仆役，因击筑的技艺在秦始皇那里出了名。秦始皇召见他，有人认出他就是高渐离。秦始皇熏瞎他的眼睛，却仍让他击筑，并逐渐让他靠近自己。高渐离于是把铅装进筑中，举起筑来击打秦始皇，没有击中，最终被杀。《论衡》说，高渐离举筑击打秦王，击中了膝盖，秦王因伤口而死。《苍颉篇》说，狙是窥伺、等候。《尚书刑德放》说，膑是剔除人的膝盖骨。《郭璞三苍解诂》说，膑是膝盖。矐音各，另一个读音是格。向说：膑是膝盖骨；狙是窥伺、等候。】占据天子之位竟然如此，也真是狼狈而可怜。【善注：《尚书·伊尹》说：“天子之位艰难啊。”《文字集略》说，狼狈犹如狼跋。《孔丛子》说：“我从狼狈中看到了圣人的志向。”《荀悦汉纪》评论说：“周勃狼狈失去凭据，孤零零地被囚禁。”狈音贝。】翰说：秦始皇占据最高权位，却狼狈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怜。选拔贤良之人为自己辅佐，认为这些人忠诚而把商鞅视为贤才；把苛刻的法令寄托在“路上丢弃灰土”这件事上，又在北方边地假借诏令杀害扶苏。【善注：《史记》说，商君是卫国诸庶孽子，名鞅，姓公孙。商君的法律规定，在道路上丢弃灰土的人要受刑。又说，李斯是上蔡人，秦始皇任命李斯为丞相。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在上郡监军。秦始皇去世后，赵高与李斯谋划，伪造秦始皇诏书，拥立胡亥为太子，并写诏书赐长子扶苏说：“扶苏不孝，赐剑令你自杀。”扶苏为人仁厚，便自杀了。贾逵《国语》注说：“苛，是烦琐。”郑玄《周礼》注说：“矫，是假称、诈称为真实。”铣说：“秦国选取李斯、商鞅作为辅佐，说的就是他们。商鞅制定苛刻的法律，规定把灰土丢在道路上也要受刑；李斯于是以欺诈手段在北方边地杀死太子扶苏。捐，是抛弃。”儒生被填埋在坑中，诗书被焚烧成烟。【善注：《史记》说，卢生为秦始皇求取仙药后逃走，秦始皇大怒，派御史审问诸生；触犯禁令的诸生四百六十四人，全都在咸阳被活埋。李斯说：“臣请求规定，除博士官所掌管的书籍之外，天下胆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交给郡守、郡尉，一并烧毁。”郭璞《方言》注说：“如今江东称火势炽烈为炀。”】济说：这是李斯劝秦始皇坑杀儒生、焚烧诗书。国家灭亡，如云气断绝后继；自身遭受车裂刑，成为最先实行商鞅之法的人。如此，又怎能长久安享黄犬相伴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再牵着黄犬出行呢？【善注：《史记》说，秦孝公死后，太子即位，公子虔等人告发商君谋反。商君逃到关下，想投宿客舍，客舍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商君说：“商君的法律规定，没有凭证而收留客人的客舍主人要连坐。”商君叹息说：“唉，制定法律的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秦惠王把商君车裂。《郑玄〈周礼〉注》说：“车裂叫作轘。”《史记》说，李斯受五刑后出狱，和他的次子一起被捕；他回头对次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犬，一同走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能够做到吗？”后来李斯三族被夷灭。商鞅、李斯各有食邑，所以说“国”；车裂、腰斩是两人的首要刑罚，所以说“启先”。】野地的蒲草变成了肉脯，苑中的鹿被说成了马。【善注：《风俗通》说，秦丞相赵高指鹿为马，又把蒲草捆起来当作肉脯，秦二世竟没有察觉。《史记》说，赵高想作乱，又怕群臣不听从，便先试探秦二世，牵着一头鹿说：“这是马。”二世笑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了。”铣说：赵高想作乱，担心群臣不服，就先用蒲草作肉脯、把鹿说成马来试探；群臣中说是蒲草、说是鹿的人，都被他暗中杀掉。】借助天子的权力来防备、诛讨逆贼，使众臣闭口不言，并把他们置于连坐之罪中。【善注：《春秋元命苞》说：“赤帝接受天命而掌握天权。” 《庄子》说：“钳住墨翟的嘴。”向说：秦二世借用天子的权力，让赵高防备、诛讨逆贼，使贤臣闭口不言而自陷于罪中。】兵器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回头还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怜天下百姓，还有谁会听从你呢？只求一死，却连这点愿望也不能得到。【善注：《史记》说，赵高害怕秦二世发怒而诛杀自己，于是和女婿阎乐谋划更换皇帝。阎乐率兵杀入宫中，秦二世发怒，召见左右近臣，他们都惊惶混乱而不敢抵抗，旁边只有一个宦官侍奉，不敢离开。秦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性命；如果我早说，已经被杀了，哪里能活到今天？”阎乐上前对秦二世说：“陛下还是自己作打算吧。”秦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王。”阎乐不答应；又说：“我希望做万户侯。”阎乐仍不答应；又说：“我希望和妻子儿女做普通百姓。”阎乐还是不答应，便指挥士兵逼迫秦二世，秦二世于是自杀。《国语》单襄公说：“兵器已经在他的脖子上，不能长久了。”

译等到子婴果断勇敢地讨伐赵高这个逆贼，想以此缓解祸患时，大势已经像土崩一样，谁也无法振救；于是他在道路左边向刘邦投降。【善注：《史记》说，赵高立公子婴为秦王。子婴和他的两个儿子谋划说：“如今让我斋戒后去宗庙朝见，这是想借宗庙之机杀我。我称病不去，丞相一定亲自来；他来了就杀掉他。”赵高果然亲自前往，子婴于是就在斋宫刺杀了赵高。《广雅》说，果是能够。《杜预〈左氏传〉注》说，纾是缓解。《汉书·徐乐上书》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秦朝末世就是这样。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民怨恨而上位者不知道，这就叫土崩。”贾逵《国语》注说，振是救助。《汉书》说，秦王子婴乘素车、驾白马，用丝带系住脖子，在轵道旁投降。】济说：子婴是秦始皇的孙子；赵高杀死秦二世后立子婴为王，子婴即位便亲手杀了赵高，以解除国家的祸患。但秦国长期积累罪恶，人心已经离散，形势如同土崩，即使讨伐了一个逆贼，也无法挽救，于是在轵道旁向沛公投降。萧何收集秦国丞相府的地图和文书，刘邦由此得以估量天下地形的险易和人口的多少。【善注：《说文》说，料是衡量。《孙卿子》说，地形有远近、险易；又说，懂得运用众寡之势的人能够取胜。良说：沛公进入咸阳后，萧何收集秦国丞相府的地图、户籍和文书，把它们收藏起来；汉高祖因此知道天下户口的多少和地形的险易，萧何也因此成为汉朝的丞相。】项羽得到上天赐予的机会却不肯取用，戴着猴皮帽子，放纵士兵放火。【善注：《史记》说，有人劝张耳：“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受到祸害。”《汉书》说，项羽向西屠杀咸阳，焚烧宫室。《楚辞》说：“仿佛在秋天的蓬草上放火。”铣说：项羽焚烧秦国宫室后，有人劝他定都关中，但项羽思念东归。有人对项羽说：“人们都说楚国人不过是戴着帽子的猕猴，果然如此吗？”沐猴就是猕猴。这正是所谓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用。【善注：《邓析子》说：“贤者和愚者相互显现差别，就像九地之下与重天之巅。”《淮南子》说：“大道包容吐纳，使阴阳和日月星辰显明。”许慎说：“三光就是日、月、星。”燕太子丹死后，怀着仇恨进入九泉。向说：“向上贯通三光，是说刘邦；向下深入九泉，是说项羽，二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我感念渭城集市中人们聚集的井边，叹息韩延寿被杀的旧处。郡丞、属官聚集在那里号哭，守在宫阙之下；百姓恨不得每人献出一百个自身来赎他的罪。难道人的生命竟这样容易舍弃吗？实在是因为他的恩惠和爱护深入人心。那些以揭发他人罪过来求取正直名声的人，也是我心中所厌恶的。想起韩延寿的施政方略，实在是合乎时宜的良才。假如能够严明法令只是为了消除私怨，不吝惜人才以成就政务，弘扬大体而使贤者尊贵，这些都不是我对萧望之的期望。【善注：《说文》说：“菆，是积聚柴草。”这里的“蒸井”就是渭城东面出售麻蒸的集市。韩延寿被杀时，郡丞、属官聚集在宫阙下哭泣；但赵广汉被杀时确有官吏到宫阙下送行，恐怕这里有文字讹误。《毛诗》说：“如果可以赎罪，我愿献出一百个自身。”《论语》中子贡说：“赐啊，你也有所厌恶吗？我厌恶把揭发别人罪过当作正直。”《说文》说：“讦，是当面斥责他人的罪过。”《左氏传》中穆叔说：“在敝国的土地上消除怨恨。”又说魏犨，晋文公本想杀他，却爱惜他的才能。《周易》说：“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庄子》说：“襄公回答司马说：夷是懂得大体的人。”《汉书》说：“萧望之被贬为太子太傅。”翰说：韩延寿任东郡太守时，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代替萧望之任左冯翊；萧望之升任御史大夫。韩延寿在东郡时，擅自支用官钱一千多万，御史到东郡办案，萧望之便命令一并审问此事。韩延寿得知后，便查究弹劾萧望之。萧望之任冯翊时，曾发放散用廪牺官钱一百多万，皇帝命令彻底追查审理；萧望之最终没有查出事实，韩延寿却最终因这件事获罪，在市中处死。数千名官吏送他到渭城，蒸井就是渭城东面出售麻蒸的集市。岳说：韩延寿施行恩惠爱护，深入人心，能使郡丞属官在宫阙下号哭，百姓愿意每人献出一百个自身来赎他的罪。当初萧望之准备查验韩延寿时，邴吉曾阻止他；后来听说韩延寿诬告、举发事情，萧望之便重新查验。而且韩延寿虽然有擅自作主的罪过，但确实有合乎时宜的才干；萧望之本应存公心而忘私怨，怎么可以揭发、弹劾这些小小的怨恨，借严明法令来满足自己的心意呢？这并不是爱惜人才、成就国家事务。萧望之因此被贬职。太傅萧望之这样做，是不顾全大体，也不是天下人所期望的。】来到长山，心情慷慨激昂；伟大啊，汉高祖龙颜英武，是英明的君主。他胸襟开阔而洞达，天下群贤纷纷归附，凡是有才能的人都一定得到任用。【善注：《汉书》说汉高祖“隆准而龙颜”；又说汉高祖葬在长陵。《三秦记》说，秦人把天子的坟墓称为长山，汉人称为陵，所以通称山陵。《汉书》说高祖心胸豁达。《王命论》说，英雄各自施展才能，众人的谋略全部得以施行，这是高祖的大略。《潘元茂九锡文》说：“群善必举。”】济说：造是到达。长山就是汉高祖的陵墓。高祖龙颜，胸襟豁达，气度宽宏，天下士人到来后都一定得到任用。活着时威德上达天地，死后坟墓被挖掘，却没有人能够抵御；面对被掩埋的墓穴，接连击掌叹息，踏着毁坏的墙垣久久伫立。【善注：《尚书》中周公说：“这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功德上达皇天。”范晔《后汉书》说，赤眉军焚烧西京宫室，挖掘帝王陵园；光武帝又下诏修复西京陵园。《尔雅》说，揜是覆盖；郭璞说，是覆盖遮盖。王逸《楚辞》注说，击手叫抃。《楚辞》说：“系结幽兰而久久伫立。”良说：这是说高祖生前威德达到天地，死后坟墓被挖掘，无法抵御。王莽之乱时，各陵都被挖掘；我看见坟墓毁坏、墙垣残破，心中悲伤，所以抚胸击掌，久久伫立。】经过安陵，却没有人讥评；想来惠帝的惠爱声名已经寂寞无闻。【善注：《汉书》说，惠帝葬于安陵。《谷梁传》说：“诸侯会见齐侯于讙，难道没有可讥评的吗？”《楚辞》说：“想要寂寞而断绝端绪。”薛君《韩诗章句》说，寂是没有声音的样子，寞是安静。翰说：越，是经过。安陵是惠帝的陵墓；他的声名已经寂寞，没有什么可以褒贬的了。】凭吊袁丝的正义，却见刺客梁伏剑死在安陵东郭门外。【善注：《汉书》说，袁盎字丝，是楚国人，曾任楚相，因病免官，居家。梁孝王想求立为太子，袁盎进言劝阻，因此梁孝王怨恨袁盎，派人刺杀他；袁盎死在安陵郭门外。盎音乌浪切，向与善注相同。】在阳丘询问景帝，又怎能相信谗言而自以为聪明、把事情当作戏谑？吴国继承人在棋局之下被杀，景帝因一局棋发怒，造成七国被称为叛乱；反而帮助逆贼杀死晁错，

译只恨景帝听信过度却没有讨伐真正的罪人，这样便阻止善行而助长恶行。【善注：《广雅》说，讯是询问。何休《公羊传》注说，按照事实说明叫讯，增加诬陷叫谮。《尔雅》说，戏谑就是开玩笑。邓公对景帝说：“晁错担心诸侯势力强大，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削藩的谋划刚开始实行，晁错最终却遭受极刑。朝廷内部堵塞忠臣的言路，外部替诸侯报了仇。”景帝说：“你的话说得好，我也恨这件事。”又说：“晁错是颍川人，任御史大夫。”错，七故切；此处押韵，读七各切。《汉书》载成帝说：“我听信将作大匠万年关于昌陵三年可以建成的话，最终没有追究惩处。”所谓“无讨”，就是没有诛杀袁盎。《左氏传》子鲜说：“赏罚没有明确标准，凭什么阻止善行、劝勉恶行？”沮，才与切。《汉书》谷永说：“损害德行，阻止善行。”毛苌《诗传》说：“沮，是阻止。”】铣说：阳丘是景帝的陵墓。景帝还是皇太子时，吴国太子陪他饮酒，在博弈时争夺棋道而举止不恭，皇太子便拿起棋盘把他击杀。景帝即位后，晁错劝皇帝下令削减吴王的封地，七国于是起兵反叛。袁盎和晁错有嫌隙，便劝景帝说：“七国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如今斩杀晁错，再赦免七国，就可以不流血而平定叛乱。” 于是景帝终于杀了晁错。信臣说，这是听信袁盎计策的结果。矜谑说，这是因为博戏而杀死吴国太子的缘故。诛杀晁错，是助长七国叛逆；景帝错误地听信袁盎的防计，不追究事情的真相，便立即杀掉晁错。这是在阻止天下人为善，鼓励天下人为恶，实在令人痛恨。孝元帝在渭陵下拘捕宦官，以此表明应当贬斥；又赞美这位君主的善行，废除园邑以崇尚节俭；经过延陵门，责问成帝：成帝有什么罪过，竟被杀戮？这是陷国家于王法之中，使他幽闭而死却无人究问。“辜”就是罪。“俾”就是使；《汉书》说赵王幽闭而死。“鞠”就是穷究，指穷尽审问囚犯的情况；一说“鞠”通“勒”，即告知。延门，是成帝陵墓的门。成帝放纵淫乱和宠爱妇人的凶恶，忍心截断皇统所孕育的后嗣；纵容张氏外戚的奸邪，使它逐渐遗留给汉朝宗室，终于导致覆亡。“张”就是张开；舅氏，指诸王，也指王莽一族。“贻”就是遗留。这里说，舅氏篡夺弑杀的祸根从此张开，汉朝宗室因此覆亡。“戮”就是截断；舅氏指王莽家族。讥刺哀帝在义陵区域所行之事，指责他在高安侯一事上僭越上天所授的爵位；他想效法尧舜，把帝位禅让出去，企图永远流传而不可削除。又俯视康陵的孤坟，为平帝皇后王氏的专一贞洁而悲伤：她的父亲王莽犯下篡逆之罪，使汉朝蒙受的耻辱无法洗雪；她激发义烈之心而自杀，投入丹焰之中以表明节操，投身宫中火焰而烧成灰烬，随同灰烬和火星一同毁灭。驱车奔驰过横桥，转动车轴，经过破败城邑的南界。用磁石作门，用木兰作梁，建造阿房宫曲折奇异的前殿；疏通南山作为宫阙，显现樊川来蓄成池水。即使役使鬼神来营造，尚且恐怕不能完成，何况依靠人的力量，怎么能不劳苦？宫殿的工匠还在雕琢，没有停息，义军已经纷纷奔驰交战其中。宗庙被污毁而成为水池，难道这座宫殿能够独自不毁坏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译“污”与“洿”是古字相通；“隳”就是毁坏。阿房宫前殿用木兰作梁，用磁石作门，带着刀的人便会被阻止；以南山作宫阙，以樊川作池水。如此壮丽的建筑，即使役使鬼神来营造也未必能成，何况用人的力量营造而不劳苦呢？宫殿尚未雕琢完毕，沛公的义军已经在其中交战。凡是臣下弑君，就应杀死弑君者，毁坏他的房屋，把宫室污毁后蓄成水池；秦国的宗庙尚且被污毁成池，何况这座宫殿难道能不毁坏吗？王莽伪造新朝的九座宗庙，夸耀说尊黄帝为宗、尊虞舜为祖；驱使群臣哭喊，使妖异之事降临；搜罗阿谀之臣，哀哭叩拜而授予郎官。诵读六经来文饰奸诈，焚烧《诗》《书》而如同面墙无所见；内心不以道德仁义为准绳，虽然所用的方法不同，结果却同样灭亡。秦始皇焚烧《诗》《书》，用来树立私人的主张；王莽诵读六经，用来粉饰奸诈言论，途径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最终都因此灭亡。宣帝的宗庙在乐游，继承衰败的事业而实现中兴。不曾得到侍奉孝养父母的机会，便在园陵墓域中尽力加以尊崇。只在奉明园设置邑号和千人乐队，询问各位故老，营建奉明园；这是宣帝追念悲痛的王母遭遇非命，纵情声乐来娱慰神灵。虽然没有完全遵循旧典，也可以从他的过失中看出他的仁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潘岳《关中记》说：宣帝的父亲称悼皇考，母亲称悼夫人，墓称奉明园，后来追尊为思后；以倡优杂伎千人奏乐，思后园就是今天所谓的千人乡。兆，就是墓地；询，是宣帝的名字。“召集那些故老，询问梦兆”；“隐”就是痛，王母指思后；父亲的母亲叫王母；“率”就是遵循；“旧典”就是旧有的礼制；人各有其同类的过错，从过错中也能看出仁心。宣帝是戾太子的孙子，出生几个月便成为孤儿，被幽禁在牢狱中，但他奉养父母的心意并未停止，所以在安排园陵礼制时比旧典更加隆重。宣帝的父亲是悼皇考，母亲是悼夫人，墓是奉明园，并用千名倡优奏乐，千人邑的名称由此而来。所谓戾王母，就是宣帝的母亲，她在戾太子之事发生时也一同遇害。宣帝所做的事未必完全符合礼典，但其中包含体恤人情的意思，因此足以看出他的仁德。询，是宣帝的名字。凭高台望向南面的山隈，观察水陆高低起伏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体”就是分别、辨察；“污”就是低下。高望是堆名，阳隈在高望堆的南面；这里是观察水陆高下的地势。于是敞开衣襟于清暑馆，放眼游览五柞宫。沟渠交错，引水通漕，急流激荡而生风。这里难道就是昆明池吗？池水浩浩荡荡，广阔无边，漫延得像银河。日月附丽于天空，从东西两方出入；早晨像从旸谷升起，傍晚像沉入虞渊。日月在这里出入，仿佛扶桑和虞汜。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虞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丽”就是附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十二年、三年、一百一十三年〕

译从前豫章观名馆，披临玄水而特然耸立；它仿效天上的景星，面对银河，又排列着相对而峙的牵牛、织女像。计划使它万年不倾覆，却突然在十个纪年间便崩毁；原来高达百寻的层楼，如今只剩下几仞高的残余。白鹭振翅飞翔，野鸭跳跃，鸿雁渐渐飞行；它们乘云飞翔，上下相随，随水面漂浮荡漾，在出没的惊涛中啄食菱和芡。美丽的莲花在绿水池中灿烂开放，水边的草木繁茂，映成一片青翠。这个池子当初开凿，是为了在荒远地区练习水战；志在勤奋经营远方，极尽武力，大概并不是为了贪求后世的福利。水中还生长着蔬菜和水草，水产也很繁多，于是原野陆地上的物产丰足。到了晋代，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经营，所以先前毁掉的又重新恢复了。各位官吏既使百姓富裕，又施行教化，大家带领贫穷懒惰的人一同整治船桨，在池中收取渔网，考核捕获的数量，举报告成效；鳏夫有了妻室，忧愁的百姓也变得快乐。李善说：百官能够使百姓富裕并施行教化，大家互相带领，一同整治船桨，在这座池中捕鱼，有所捕获并从中获利；婚姻按照时节进行，忧愁的人也变得快乐。姑且看他们击打船桨、转动渔轮，抛下钓具，投下渔网，垂放鱼饵，进进出出，用鱼叉来回刺取。细网连着白色网绳，鸣桹发出激越的声响，贯穿鱼的鳃和尾部，三次牵引而两次获得。于是从大网上解下青黑色的鲲鱼，从黏着的网索上解下红色的鲤鱼。鲜美的鲂鱼跳动着鳞片，洁白的鱮鱼扬起背鳍。厨师把鱼切成细丝，銮铃刀快得像飞一样，鱼肉随着刀刃落入俎中，细碎洁白，纷纷飘落。红色鲜美的鱼脍刚装载上来，宾客们恭敬地等候进食；吃完后满足于它的美味，转而安恬淡泊、没有欲望，把小人的肚腹变成君子的思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于是整理马鞭，拂去车中的褥席，弹去帽上的尘土，抖振衣服。意思是将要返回；策是马鞭，茵是车中的褥席。新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帽子，新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衣服；这是说整理好衣冠准备回去。

译在酆、镐之间徘徊，像口渴、饥饿一样思慕贤者；内心勤勉而仰望他们，即使没有额外表示敬意，也自然心怀敬畏。酆、镐，是周朝所居之地。哪里敢妄想梦见三位圣人，又哪里敢私下希望得到十位贤臣那样的辅佐呢？这里说思念贤人的心情，岂敢奢望梦见三位圣人，即使像十位贤臣，也只是希望能够有所企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营建灵台，开始兴建后不久便完成；酆和镐仍是京城，宫室宏大，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效力；神灵降下吉祥。积累德行以延长国运，没有人怀有二心，天下同心一意。永久地想着这个国家，谁能真正认识它呢？自三代以来，大略还可以听闻，但很难达到它的极致。子女拿着锄头借给父亲，却因秦法而面露得意之色。耕田的人互相礼让田界，使土地闲置；沾染了姬周的教化，却又生出荆棘。苏秦、张仪为秦国政令多有偏邪而欣喜，于是得以纵情施展诡诈；虞国、芮国的人感到惭愧，争讼便停止了。这里说，谁能认识这种情形，意思是很难认识。这个地方的风俗虽然大略可以听闻，却未能达到极致。秦法规定父子分居，儿子有多余的锄头借给父亲，却还要顾虑秦法不许，因此自以为有恩，喜色显露在脸上。苏秦、张仪因秦政多有偏邪而高兴，得以纵情施展诡诈。虞、芮两国争田，看见周人都互相礼让田界，争讼的人便停止争执，把争地退作闲田。如今荆棘已经生长，说明土地没有改变，经历周、秦两代的教化后，人情却已经不同了。由此看来，士人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而教化却有确定的方式。上位者教化下位者，下位者服从上位者，就像陶轮上的泥土，任凭陶工怎样塑造。即使五方之人杂处，风俗混杂，懒惰的农民贪图利益，不肯勤勉劳动；邻近猃狁，战马便在郊外出现。但掌握政事的人一定能够像操刀切割一样施政，实际仍在于自己掌握刀柄。人的进退升降随着政治的兴衰而变化。只要依仗诚信，就没有人不吐露真情；没有贪欲，即使奖赏他们去偷盗，他们也不会偷盗。我虽没有足够的智慧来治理，也不能明察一切，但只要相信这颗无欲的心，大概可以免于罪过。至于礼乐教化人的事业，就等待后世的贤哲来完成吧。《文选》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十一。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游览。《登楼赋》。盛弘之《荆州记》说：富阳县城楼，王仲宣登临此楼而作了这篇赋。王仲宣。魏志记载：王粲，字仲宣，山阳人。汉献帝西迁时，王粲跟随到了长安；由于西京局势动乱，便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后来太祖征召他为右丞相属官，魏国建立后任侍中，最终去世。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年少时聪慧，有杰出的才华，后来任侍中。当时董卓作乱，仲宣避难荆州，依附刘表，曾登上江陵城楼，因而产生归乡之情，写下这篇作品，抒发自己进退两难和忧惧不安的心情。登上这座楼向四方眺望，姑且借此闲暇时日来消解忧愁。看看这座楼所处的地方，确实高大开阔而少有匹敌；它夹带着清漳河通往远方的水浦，倚靠着曲折的沮水长洲。背靠高起的广阔平原，面对水草丰美、流水充沛的水边。北面连接陶朱公的墓地，西面接近昭丘。花果茂盛，遮蔽原野；黍稷丰收，充满田畴。这里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值得稍作停留？我遭逢世道混乱而迁徙流离，滞留此地已经超过十二年，直到今天。我的心情深深眷恋故乡，思念归去，谁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忧思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靠着楼上的栏杆远望，面对北风敞开衣襟。平原遥远，直到视线尽头，却被荆山高耸的山峰遮蔽。道路曲折而漫长遥远，河流浩大，渡口又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千里〕 “漾”是水势漫长或水面广大；“济”是渡过。这里说归途漫长遥远，河流广大、渡水很深，以此比喻时局艰险，无法顺利渡过。悲叹故乡被阻隔，眼泪横流而无法止住。从前孔子被困在陈国时，也曾发出“归去吧，归去吧”的叹息。钟仪被囚禁，却仍演奏楚国乐调；庄舄身居显位，却仍吟唱越国的歌调。人都有怀念故土的感情，难道处境困穷或显达，就会有不同的心情吗？

译让钟仪弹琴，他弹的是南方的曲调。晋侯说：“音乐演奏的是本国的乐调，可见他没有忘记故国。”《史记》说：陈轸到了楚国，秦惠王说：“你离开我而到楚国，难道也会思念我吗？”陈轸回答：“从前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任执珪之职，不久得了病。楚王说：‘庄舄原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做官，已经富贵了，是否还会思念越国呢？’有人去听他的声音，仍然是越地的声调。可见思念故国，是人之常情，难道会因穷困或显达而不同吗？”这里所说的穷困，是钟仪；所说的显达，是庄舄。《论语》说：“小人怀念乡土。”孔安国说：“怀，是思念。”《吕氏春秋》说：“道德在这里，穷困和显达是一样的。”李翰说：楚国人钟仪被晋国拘禁，晋侯给他琴，他便弹奏楚国的曲调。晋侯说：“音乐奏的是本国的风俗，说明他没有忘本。”于是释放了他。庄舄是越人，在楚国做官后生病。楚王说：“庄舄是越国的卑微人，如今到了楚国，已经富贵了，一定还会思念越国。”便派人去听，果然听到的是越地的吟唱。说思念故国，是人之共同情感，难道会因穷达不同而有差别吗？只是日月不断流逝啊，等待黄河变清，这一天还没有到来。希望王道能够完全平正啊，借着宽阔的大道施展自己的才力。李善引《尚书》说：“日月逾越而去，仿佛不会再回来。”《左传》说：“周诗有这样的句子：‘等待黄河变清，人能活多久？’”杜预说这是散佚的诗。《尔雅》说：“极，就是到达。”贾逵《国语》注说：“觊，是盼望。”冀与觊相通。希望天下王道清平，借助帝王的正道，驰骋才力，辅佐君王。又害怕自己像匏瓜一样只被悬挂而不能食用，又担心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取用。李翰说：匏瓜这种东西只能悬挂着，不能食用，仲宣以此自比，担心自己不能得到一点俸禄来供养自己。井水淘清后却无人取用，是说井已经修治洁净，却担心当时的君主不用自己。徘徊着在楼上走动啊，白昼忽然就要隐没；萧瑟的风声一同刮起啊，天空惨淡得失去了颜色。野兽回头狂奔以寻找同伴啊，鸟儿彼此鸣叫着振翅高飞。李善说：《毛诗》说：“横木门下，可以栖息徘徊。”《楚辞》说：“踱步徘徊而遥遥思念。”杜预说：“匿，是隐藏。”《楚辞》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通俗文说，昏暗的颜色叫“黪”；惨与黪古字相通。《楚辞》说：“狂顾南行。”王逸说：“狂，犹如急遽。”《大戴礼·夏小正》说：“鸣，就是彼此召唤。”李周翰说：栖迟，就是闲游。说作者在楼上缓步、徘徊、倚立。白天将尽，风声同时响起，天色惨淡昏暗。鸟兽尚且寻找同伴、振翅归还故处，只有我独自羁旅在外。原野寂静而没有人啊，出征的人还在行走，不能停息。内心凄凉悲伤而受到触动啊，情意忧苦而深深悲痛。李善说：原野寂静，没有农人，只有出征的人罢了。《周易》说：“窥视他的门，寂静得像没有人。”《埤苍》说：“阒，是寂静。”《毛诗》说：“征夫众多地行进。”《广雅》说：“感，是悲伤。”《毛诗》说：“内心忧劳不安。”毛苌说：“是忧愁劳苦。”读音为刀。又说：“内心忧苦”，与“忉怛”相同，读丁达切。李翰说：天晚了，农人已经停工，所以原野无人；时局既然离乱，所以出征的人还不能停息。仲宣受到触动，内心悲痛忧苦，这些都与凄怆相同。沿着台阶下楼啊，愤懑之气交集在胸中。夜已过半仍然不能入睡啊，惆怅地徘徊辗转，不能安卧。李善说：司马彪《上林赋》注说：“除，是楼梯。”杜预《左传》注说：“交，是交集。”王逸《楚辞》注说：“愤，是郁闷。”《说文》说：“臆，就是胸。”《方言》说：“参，是分。”韩非子说，卫灵公停宿在濮水边，半夜听到有人弹琴。《毛诗》说：“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周易》说：“初九，盘桓，利于守正。”《广雅》说：“盘桓，就是不前进。”《毛诗》说：“辗转反侧。” 李济说：循，就是行走。阶除，是楼梯。降，就是下去。意思是说，天色已晚，将要踏着楼梯下楼，愤懑之气更加充满胸中。参，是到达。盘桓、反侧，都是不安的样子。说夜已到半夜仍不能睡，心情思绪不得安宁。《游天台山赋》，附序。李善说：支遁《天台山铭序》说：“我阅览内经山记，书中说剡县东南有天台山。”孙兴公。李善说：何法盛《晋中兴书》说：“孙绰字兴公，是太原人，任章安县令，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兼任著作郎，不久转任廷尉卿，后来在任上去世。他是有才华文章之士，孙绰为其中的翘楚。”李翰说：孙绰任永嘉太守时，想辞去官职归向幽静之地，听说天台山神奇秀美，可以长久居住，于是让人画出它的形貌，遥想其山而作此赋。赋写成后，拿给友人范荣期看。范荣期说：“这篇赋扔到地上，一定会发出金石般的声响。”此山在会稽东南。

译天台山，大概是山岳中最神奇秀美的地方。渡海有方丈、蓬莱，登岸有四明、天台，都是玄远圣人游历教化之处，也是神灵仙人居住的洞府。李善说：《广雅》说：“秀，是奇异。”方丈、蓬莱，都是海中的名山。《尔雅》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谢灵运《山居赋》注说，天台与四明山相互连接。四明是方形巨石，四面天然开有窗户，叫四明。名山略记说，天台山就是定光寺，是诸佛降临之地，也是葛仙公山。向秀说：方丈、蓬莱、四明都是山名，“玄”是遥远。意思是说，这些山都是圣人神仙游居、变化之处。它那高峻直入极点的形势，嘉祥的美好，山海珍奇的丰富，以及人神景物的壮丽，都达到了极致。它没有列入五岳，也没有记载在通常的典籍中，难道不是因为它所处之地深幽奥秘，道路幽深遥远吗？李善说：《毛诗》说：“嵩山高大，是山岳之尊，高峻直达天空。”《东京赋》说：“各种嘉祥都齐备。”《埤苍》说：“瑰玮，是珍奇美玉。”《尔雅》列举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为五岳。常典，是五经一类的典籍。“冥奥”是深幽奥秘，“幽迥”是幽深遥远。李良说：所谓瑰富，是说珍美的宝物、灵异的事物很多。它之所以没有列入五岳之数，也没有载入通常的祭祀典籍，大概是因为山势深幽遥远，道路无法通达。有的山影倒映在深海之中，有的山峰隐藏在千重山岭之后。李善说：重溟，就是大海。山临水而山影倒映，所以说倒景。李翰说：景，就是影；重，是深；溟，是海；匿，是隐藏。直上而孤立的叫峰，平坦而高长的叫岭。意思是说，这座山俯临深海，山影倒映在水中；高峻的山峰远在山岭之后，被千重山岭遮蔽。开始经过山鬼妖魅的道路，最终踏入无人居住的境地。李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魑是山神，魅是怪物。《庄子》说它的道路幽深遥远而无人。李铣说：始，是开始；卒，是最终；涂，是道路；魑魅，是山鬼。意思是最初经过鬼魅出没的道路，最后到达无人之处，说明它深远难至。全天下很少有人能够登上此山，君王也无法由此举行禋祀，所以关于它的事迹在通常典籍中断绝，而山名却记载在奇异的山经中。《广雅》说：“标，是书写、记载。”奇纪，就是《内经山记》。向秀说：大禹划定名山大川时，没有记载这座山，所以说有关它的事在通常典籍中断绝。《内经山记》说剡县东南有天台山，所以说它的名字记载在奇异的山经中。然而关于它的图画兴起，难道是虚妄的吗？若不是遗弃尘世、玩味大道、绝食谷物而食灵芝的人，哪里能够轻身飞举而居住在这里？若不是把心神寄托于遥远之境、幽深探求并且笃信能够通神的人，又怎么肯遥遥想象并记住它呢？李善引《列仙传》说赤松子喜食松实、断绝谷食；孔安国说米食叫粒；《列仙传赞》说吞水而且食灵芝，断绝粮食以除去谷气；《广雅》说茹是食。李济说：粒，是谷物；茹，是食用；芝，是食之可以成仙的草。孙绰让人画出此山，观赏并仰慕它，所以说“难道是虚妄的吗”，意思是说它确实美好。“冥”是幽深，“搜”是探求，“笃”是深厚。意思是，如果不是脱离世俗事务、沉醉于高深道术、断粮食芝的人，怎么能够居住在那里？如果不是把心寄托在遥远之处、深入探求幽冥、深信能够通神，又怎么肯遥遥思念它？我因此驰骋精神、运用思绪，白天吟咏，夜里起身，俯仰之间，仿佛已经两次登上这座山。李善说：《庄子》中老聃对崔瞿说，他的疾病在俯仰之间便能再次抚临四海之外。王弼《周易》注说：“若，是语辞。”“瞿”读作劬。李翰说：宵，是夜里；兴，是起身。孙绰心中喜爱此山，日夜都不舍，所以说白天吟咏、夜里起身，低头抬头之间，忽然仿佛再次登上此山。“俛”是低头。将要解脱世俗羁绊，长久寄托于这座山中；不能承受吟咏思念达到极点的情怀，所以姑且写下华美辞藻，以排遣胸中长久的思念。李善说：“方”犹如将要；缨络比喻尘世的罗网。《说文》说，婴是缠绕，缨与婴相通；郭璞《山海经》注说，络是缠绕；《归田赋》说挥笔写文章。李良说：解，是解脱；缨络，是缠绕；奋，是发扬文采。意思是将要脱离世俗事务的缠绕，长久居住在此山，无法承受吟咏思念的极致，于是姑且用文章抒发，以排遣长久思念的情怀。太虚辽阔广大而没有阻隔，自然的妙理运行着，有的融化成为河流，有的凝结成为山丘。李善说：太虚，是天空；自然，是大道；无阂，是没有形名的阻碍；妙有，是一。意思是大道运行自然的妙理，由一而产生万物。《管子》说，虚而无形，叫作道。《鵩鸟赋》说，辽阔空旷。《老子》说，道生一。王弼说，一是数的开始，也是万物的终极。所谓妙有，是因为说它“有”，却看不见形体，不能算通常的有，所以称为妙；想说它“无”，万物又依靠它生成，不能算通常的无，所以称为有。这就是无中之有，叫作妙有。阮籍《通老子论》说，道以自然为法。《周易》称它为太极，《春秋》称它为元，《老子》称它为道。《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融，就是消融。班固《终南山赋》说，水泽流动便成为水，停积凝结便成为山。李翰说：太虚，是混合之气；辽廓，是广大遥远；妙，是精妙的道理；有，是有形之物。意思是混合之气广大遥远、没有限制，运行自然的妙理，于是形成有形的万物；混合之气融化的成为水，凝结的成为山。渎也是水，阜也是山。唉！

译天台山高奇挺拔，确实是神明扶持的结果。它的山峰受牛宿星光照耀，山根寄托在灵异的越地。山根广阔超过华山、岱山，山峰直指苍天，高过九疑山。按照唐尧的典制，它可以与天相配；按照周代诗歌所说，它的高峻也可与嵩山相比。李善说：《广雅》说，挺是突出。《鲁灵光殿赋》说，难道不是神明凭依支持吗？天台山在越地，所以说牛宿。汉书说，越地属于斗宿、牛宿的分野。固，是牢固；华、岱、九疑，都是山名。刘瓛《周易义》说，弥是广。向秀说：挺是挺拔，奇状是秀异而不群。寔，是实在。山峰确实像有神明扶持；牛宿属于越地分野，仿佛星光从上方遮护并照耀山峰；它把根基托付于灵异的越地。弥，是超过。意思是它的高峻超过华山、岱山，直指上天，又高过九疑山。尧祭祀五岳以配天，这座山的神奇秀美也足以与天相应。《诗经》说：“嵩山高大，是山岳之尊，高峻直达天空。”如今这座山也可以与它相齐。那遥远的绝域，幽深而曲折。小聪明的人拘守自己的见闻，所以不肯前往；真正前往的人，则是因为道路险绝幽深，难以知晓。李善说：王逸《楚辞》注说，邈是遥远，绝也是遥远。《鲁灵光殿赋》说，宫室幽深曲折。王逸说，防是深。近智，就是小聪明。之，是前往。意思是小聪明的人拘守所见，不肯前往；有人前往，是因为道路幽深险绝，没人能够弄清。向秀说：邈是遥远，窈窕是深极的样子。绝域，是远离人迹之地；幽深到极点，所以小智之人只拘守世俗见闻而不去；前往的人又因道路险绝而无法通晓。嘲笑夏虫不知冰的见识，整理轻盈的翅羽，想要振翅高飞。李善说：浅近的小智如同夏虫，既然已经嘲笑它，所以整理羽翼，想要飞举。马融《论语》注说，哂是笑。庄子说，夏虫不能谈论冰，是因为它局限于一时；司马彪说，是深信自己所处时节的见闻。《方言》说，矫是飞。李铣说，矫是举。夏虫不知道冬天有寒冰，就像小聪明的人不知道高深大道，所以嘲笑它，便想整理轻盈的翅羽，高高飞起，游历其中。翮是鸟羽；神仙常乘鸟飞行，所以说轻翮。大道没有隐而不显，因而开启两种奇景来显示它的征兆：赤城山升起霞光，作为标志；瀑布飞流而下，作为道路的界限。李善说：《刘向列女传》说，没有细小的名声不被听闻，没有隐藏的德行不显现。两种奇景，就是赤城和瀑布。贾逵《国语》注说，兆是形迹。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前往天台山应当经过赤城山。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因山石全是红色而得名，形状像云霞；悬流千仞的水称为瀑布，飞泻散落，冬夏不竭。天台山图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南门；瀑布山是天台山西南的山峰，水从南岩悬挂而下，远望像垂着的白布。建标，是立下标志；界道，是作为道路的界限。向秀说：人的志向专一到极点，就没有隐而不明、没有事情不能成功。此山上有一座红色如霞的山城，仿佛霞光升起而成为标志；远望瀑布泉水从千仞高处悬流而下，像白布垂落经过石梁，因此说它界定道路。两种奇景，就是赤城和瀑布；兆，是迹象。因此说在石梁之上界定道路；两种奇景就是赤城和瀑布，兆是迹象。看到了这些灵异的征验，便决定前往，忽然觉得我就要出发了；于是追随丹丘的羽人，寻找不死者的福地。李善说：《楚辞》说：“于是跟随羽人到丹丘，留在不死者的旧乡。”王逸说，是借机接近仙人。丹丘昼夜常明，《山海经》有羽人之国和不死之民。李济说：见到这座山的灵异，精神受到感召，于是前去，忽然就要启程。“仍”是依随，“羽人”是仙人。意思是跟随丹丘的仙人，寻找不死者的居所，也就是求访仙人所在之处。假如天台山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昆仑山的层城？舍弃世俗之中通常的留恋，畅达地抒发超然脱俗的高尚情怀。李善说：《韩诗》说，羡是希望。《淮南子》说，昆仑山下有九重层城。老子说，天地之间有四大。《汉书》音义说，畅是通达。老子说，虽有荣耀的宫观，也能安然处之而超脱。李良说：层城在昆仑山上，是天帝居住的地方。意思是这座山既然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昆仑山？将要舍弃世俗中通常所留恋的情感，通达而舒展我超然纵逸、顺应自然的情怀。穿上毛褐衣，衣服蓬松森然；振动金锡杖，发出铃铃声；拨开荒芜的榛莽密林，登上峭拔的山崖；渡过楢溪直向前进，经过五界而迅速行走。李善说：《七启》说：“我喜爱毛褐衣，只是还没有空闲穿它。”金锡是锡杖，铃铃是杖上的声响。高诱《淮南子》注说，丛生的树木叫榛；《孙子》说，草木茂密；《文字集略》说，崿是山崖；《字林》说，峥嵘是山高的样子。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前往天台山要经过楢溪。谢灵运《山居赋》说，越过楢溪的曲折水道。落，是斜行；五界，是五县的边界。向秀说：被，是穿着；毛褐，是羽衣；金锡，是锡杖，都是仙人所用之物。森森，是衣服蓬松的样子；铃铃，是锡杖的声响；落，是经过；荒榛，是深林；峭崿，是高峰；防茏，是林木浓密；峥嵘，是山峰高耸；迅，是快。楢溪是溪名，极其深险；五界是险峻的道路。意思是渡过险阻，经过峻道快速前行。跨过高大曲折的悬空石磴，俯临万丈深的幽谷；踏着长满莓苔而湿滑的石头，攀住像翠色屏风般直立的石壁；抓住弯曲树木上的长藤，牵引葛藟飞垂的茎蔓。虽然只是一次冒犯悬空堂屋般的危险，却可以由此长久获得长生。

译李善说：穹隆是高大弯曲的样子。《西京赋》说，阁道高大曲折。悬磴，是悬空的石桥。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天台山石桥的道路宽不满一尺，长数十步，走到尽头很滑，下面就是幽深绝谷。莓苔，就是石桥上的苔藓；翠屏，是石桥上直立石壁的名称。《异苑》说，天台山的石头上有莓苔，十分危险。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上有悬空石桥，石屏风横断桥上，旁边有小路，仅能容下几个人通过。仲长统《昌言》说，斧帐、翠屏这样的地方不能坐。顾恺之《启蒙记》注说，渡石桥时要攀住岩壁，牵引女萝、葛藟的茎。毛苌说，木下弯曲叫樛；藟是葛蔓。贾逵《国语》注说，援是牵引。汉代爰盎劝谏皇帝说，千金之子坐时不靠近厅堂边缘。老子说，这是长生久视之道。李翰说：悬磴是石桥，绝冥是深谷。此山有石桥，桥面宽不满一尺，下面俯临万丈深谷；石上又生有莓苔，非常湿滑。有石屏风像墙一样直立，横断在桥上，行人只能靠手攀住岩壁前进；还要抓住樛木上的藤蔓，攀援葛藟的茎，才能继续前行。即使只是一次经过悬空堂屋般的危险，也就能够长久保有神仙长生之道。樛木是长大的树木；萝是附着树木而生的植物，有蔓的叫葛藟，就是葛藤。只要对幽深冥昧的神道确实怀有诚信，踏过重重险阻也会觉得比平地还容易。李善说：幽昧，指大道。钟会《老子》注说，幽冥晦暗，所以称为玄。向秀说：契是结，逾是更加。意思是对幽冥神明的大道结下真实不欺的诚信，那么即使脚踏这样的险路，也会觉得比平坦道路更加容易。已经走过九曲折的道路，前方变得平缓而修长通达；任凭心目驰骋于空旷明朗之中，放松脚步从容而行。李善说：道路险峻曲折，共有九折。《韩诗》说，道路威夷。列子说，任凭眼睛想看的就看，任凭意志想走的就走；寥朗，是心境空明、眼目清晰。《说文》说，寥是空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毛苌《诗传》说，朗是明亮。《列子》说，子华仪容端正，缓步而视野开阔。《尚书》说，从容而和。李济说：威夷，是道路漫长的样子；修，是长。寥朗、从容，是宽广、闲适、快乐的样子。意思是山路有九曲，既然能够走过，前方长路便平缓通达；心目任意舒展，脚步缓慢前行，自然觉得空旷舒适而安闲快乐。借着萋萋的细草铺地而坐，遮蔽在高大疏朗的松树下；看飞翔的鸾鸟轻盈飞舞，听鸣凤发出和谐的叫声；经过灵溪，洗濯一次，便疏解胸中的烦忧思绪；让深潭回流荡涤遗留的尘念，开启五种遮蔽中的游观，追随伏羲、神农所走的绝世道路，踏寻老子、老莱子的玄妙踪迹。李善说：把草铺在地上坐叫借。《楚辞》说春草茂盛。《杜笃首阳山赋》说高松疏朗，草木茂密。裔裔是飞翔的样子；《尔雅》说嗈嗈是和谐，指声音和谐。灵溪是溪名。《广雅》说濯是洗。疏是除去。因为洗濯一次而借以这样说。六尘虚假而心不执着，所以说荡；虽然排除了却还没有尽除，所以说遗。高诱《淮南子》注说，旋流是深潭。身体和心意都清净而又能不离此境，所以说“发”；五盖并不真实，却能遮蔽心性，修行善道，所以说“游”。《大智度论》说，五盖是贪欲、嗔恚、睡眠、调戏和疑悔。《礼记》说，明亮地显发。五盖有的版本作“神表”。羲农，就是伏羲和神农。《广雅》说，轨是道路、踪迹；蹑是踩踏。二老，就是老子和老莱子。《史记》说，老子是楚国苦县人，名耳，字聃，姓李。周朝衰微时，他离开西行到函谷关，关令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书。”于是写成上下两篇，讲道德的意义。又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讲道家之用，修养德性以求长寿。刘向《别录》说，老莱子是古代长寿的人。李济说：借，是铺设细草；荡，是洗涤尘迹；玄，是深远广大。萋萋是草美的样子，落落是松树高大的样子，裔裔是鸾鸟飞翔的样子，嗈嗈是和谐鸣叫。此山有灵溪之水，可以疏通洗涤烦乱世俗的思绪；旋流是深潭。六尘，即色、声、香、味、触、法；五盖，即贪欲、嗔恚、睡眠、调戏、疑悔，都在深潭中洗荡，在清虚之境中开启，完全被除去了。羲农和二老都有高深的道术，所以要追随他们。上下登降，住了两夜，终于到达仙都。李善说：《毛诗》说“登上降下，徘徊于庭”；毛苌说，陟降是上下。《左传》说，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尔雅》说，迄是到达。《十洲记》说，沧浪海岛中有石室九所，是仙都治理之处，仙官有数万人。李翰说，迄是到达。住了两夜；意思是上下行走两夜，到达仙都。都，犹如聚集之处。

译两座楼阙高耸入云，夹在道路两旁；琼台位于半空，仿佛悬在那里；朱红的楼阁在树林间玲珑显现，玉堂隐约映照在高处的山角。李善说：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天台山在青霄中排列着双阙，上面有琼楼、瑶林、醴泉，各种仙物一应俱全。《十洲记》说，承渊山有金台、玉楼、流精之阙、琼华之室，是西王母治理之地，也是真官仙灵所宗奉之处。晋灼《汉书》注说，玲珑是明亮可见的样子。李翰说，阙是楼，竦是高立。双楼像云一样耸立，夹在道路两旁；高台在半空，仿佛悬空而居。玉堂幽深，所以说阴映；高隅，是山的高处，东南方向叫隅。红色云彩绚丽斑斓，仿佛托承着窗棂；明亮的太阳在华美的窗格间闪耀。李善说：斐亹是有文采的样子；翼是承托；櫺是窗棂；《毛诗》说“有如明亮的太阳”；炯晃是光明。李尤《东观铭》说，房屋内部布置门户，外面设置华美窗格；薛综《西京赋》注说，刻穿窗棂叫疏，刻成绮丽花纹的叫绮疏。向秀说：彤云是彩云，斐亹是色彩绚丽的样子，翼是扶持，櫺是钩栏，炯晃是光明，绮疏是花窗。彩云仿佛扶着钩栏，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华美的窗户。八株桂树森然挺立，凌霜而不凋；五色灵芝含藏秀美，在清晨吐放光华；和煦的风在南面的树林中积聚芳香，甘美的泉水从北面的沟渠中涌流。李善说：《山海经》说桂林有八株桂树，郭璞说八树成林，形容其巨大；《神农本草经》说桂树冬夏常青，又说赤芝、黄芝、白芝、黑芝、紫芝分别有不同名称；冯衍《显志赋》说食五芝的精华；边让《章华台赋》说和风在春天吹来。伫与宁相通，是积聚；阳是山南，阴是山北。阳林有花，所以有香气。李铣说：八桂是八株桂树成丛而生，森然挺立，凌霜不凋；芝草是药物，五种颜色为青、黄、赤、白、黑，都含有秀色，在清晨吐放光华；和风在南面的树林中积聚芳香，甘泉在北面的沟渠中流出。建木高达千寻，遮蔽了日影；琪树光彩灿烂，垂落着珍珠般的果实。李善说：《淮南子》说，建木在广都，是众帝上下往来的地方，太阳正中时也没有影子，呼喊也没有回声，因为那里处在天地中央。《山海经》说，神人之丘有建木，高百仞而无枝；又说昆仑山北有珠树、文玉树和琪树。璀璨是垂珠闪耀的样子。李济说：景是影；建木是树名，是天帝上下往来的地方。这树正中没有影子，所以说“灭景”。千寻，是说树很高，八尺为一寻。琪树、玉树色彩光辉灿烂。王子乔驾着白鹤直冲云天，应真和尚飞行于空中，手执锡杖踏入虚空。李善说：《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把他接到嵩高山，三十多年后有人在山上见到他，他说让家人于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候，果然乘白鹤停在山头。毛苌《诗传》说，控是牵引；楚庄王说，鸟不飞则已，一飞便冲天。《百法论》说，应真是证得真道的人，通常指罗汉。《大智度论》说，菩萨常常修习头陀行，常用锡杖；经传中的佛像也持杖。李翰说：王乔是仙人，应真是得到真道的人，手执锡杖行于虚空，所以说“飞”。施展神奇变化，忽然从有形之境出来，又进入无形无为之境。李善说：众仙既然登上正道，所以能够施展神通变化，从有形中出来，进入无为之境。《淮南子》说，从无有之境出来，进入无为之境。向秀说：挥霍是变化不定的样子。意思是驰骋精神思绪，仿佛驾驭缰辔遨游，形容速度很快；变化不恒常，时而从有为之境出来，时而进入无为之境，表现自然之道。到这里，游览已经全部结束，身体宁静，心神闲适；有害的欲望已经除去，世间事务全都抛弃。李善说：王逸《楚辞》注说，闲是安静。《庄子》说，黄帝将在具茨山拜见大隗，途中遇到牧马童子，问治理天下的方法。童子说，治理天下与牧马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去掉那些害群之马罢了。郭璞说，马过分放纵便成为祸害。《归田赋》说与世间事务长久告别。李翰说：黄帝在襄城郊外遇到牧马童子，问治理天下，童子说治理天下与牧马没有区别，只须去掉害群之马。如今嗜欲已经除去，也如同害马离开马群；捐是抛弃。运刀切割，处处都没有阻碍；眼中所见的牛，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头牛；凝神思索幽深的山岩，清朗地面对长川吟咏。李善说：《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宰牛，文惠君赞叹他的技艺。庖丁说，他所喜爱的已是道，超过了技术；开始解牛时，眼中看到的无非是一头牛，三年以后，便不再看见完整的牛。如今我用精神去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李翰说：庖丁解牛三年以后，所见都不是完整的牛，而是牛的骨节；他用精神来处理，不用眼睛观看，所以刀刃运行处处空虚无碍。这里说领悟大道达到最精妙的境界，心中没有阻滞，思绪也是如此。朗，是高远。凝神思索，坐在幽深的山岩间；高声吟咏，面对长长的河流。到了这时，羲和正处于中午，游动的海气高高收起。李善说：《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驾。”王逸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午，是太阳正中。徐爰《射雉赋》注说，褰是打开。李良说，亭是到达，游气是海上的雾气，褰是收起。意思是海气遮蔽太阳，到正午时海气才向上收起，于是显出太阳。佛法之鼓发出铿锵声响，众多香气浓郁，烟雾上扬。李善说：《法华经》说击打法鼓，又说焚烧各种名香。李翰说，法鼓就是钟，琅是声响，馥是香气浓郁。于是尽情拜见天尊，众多通达神仙之道的人也聚集而来。

译“通仙”是指众多神仙；通，犹如通侯之通。李善说：《尚书》说：“于是拜见群臣诸侯。”孔安国说，肆是于是、遂。李翰说：将要拜见天尊，于是众多神仙便聚集起来。用玄玉的玉膏斟饮，以华池的泉水漱口。李善说：毛苌《诗传》说，挹是舀取；揖与挹相通。《山海经》说，密山出产玄玉，是玉膏的产地；郭璞说，玉膏中又出黑玉。《史记》说，昆仑山上有华池。向秀说：玄玉、华池都是神仙食用的东西；挹是舀取，漱是饮用。用超越形象之外的道理来启发他们，用无生的经典来使他们心神舒畅。李善说：象外，是大道。《周易》说，象就是形象；荀粲传说，设立形象来穷尽意义，这并不就是通达形象之外吗？形象之外的意义，因此蕴含而不显露。无生，是佛教经典。《维摩诘经》说，这是天女所愿，完全获得无生法忍。李铣说，道经说“大象无形”，这就是超越形象的道理；《维摩经》说“得无生法忍”，这就是无生的经典。领悟到排遣有形之物并不能彻底，觉察到涉入无为之境也仍有间隙。李善说：道家、佛教两种经典都以无为为宗旨；现在领悟到有为之物是错误，想要排遣它，却不能排遣尽；觉察无为是正确，想要进入其中，却仍然有间隔。意思是都仍然滞留于有。向秀说：我平常以为排遣有、进入无，就足以称为得道；到了这里才明白，用智慧排遣有，终究不能彻底；用心进入无，终究仍有间隙。为什么呢？因为不能使万物无所不可，所以有和无仍然并列；这说明过去的认识是错误的，如今的认识才是正确的。泯除色相与空性的分别，使之与佛法的旨趣相合；忽然就在有形之中领悟玄妙。李善说：有形之物既然会成为滞碍，所以佛教泯除色与空的分别，使其合于佛法本迹；道教则忽略有形而获得玄妙。郭象《庄子》注说，泯是平等泯除；又说，本末、内外都畅然获得，泯然无迹。《维摩经》说，色与空如果作为二者，是有分别的；色就是空，不是先灭掉色才成为空，而是色的本性本来就是空；受、想、行、识也是如此。能够在其中通达的人，就进入不二法门。“有”是有形。王弼《老子》注说，一切有都开始于无；又说，有的起始以无为根本。但王弼认为，一切有以无为根本，又以有成就功用。想要觉悟无，必须凭借有，所以说在有形之中获得玄妙。王弼又说：“玄，是幽暗寂静、空无所有的状态。” 向秀说：“玄，就是道。色，指五色；空，指虚空。如今说观察这两者，浑然合一，忽然自行遣除执有的情念而得以体悟道。”【善注：释，是解释使其分散。二名，就是有名、万物之始，以及无名、万物之母。二名虽有不同，解释它们便知都出于道。《老子》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所以常常无欲，以观察它的奥妙；常常有欲，以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王弼说：“两者，指开始和母体，同出于玄；名称不同，是因为所施用的地方不同。在事物开始时称为始，在事物终结时称为母。”训，是畅通说明，使义理完尽。三幡，色是一幡，空是二幡，观是三幡。三幡虽然不同，消解它们便归于一，同归于无。却敬舆《与谢庆绪书》论三幡说：“近来讨论三幡，诸人多认为既然观察色、空有别，还应再观察识；同处于一有之中，却重复借用二种观察，在义理上较为高明。然而敬舆的意思，是把色、空、观看作三幡，把识、空、观也看作三幡。”翰注：二名，指有和无。】这两者同出于心，而名称不同。如今若去除有，归从于无，确实有其道理。道这种东西，看它看不见，称作“希”，因为它没有颜色；听它听不见，称作“夷”，因为它没有声音；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作“微”，因为它没有形体。若有便成为三，无便归于一，连这一也一并消解，道还有什么遥远的呢？【善注：三幡既然由色、空、观构成，若归于无，便归于一；连一也消除，便与道相合。】纵情谈论、终日自得，使有言语和无言语同样归于寂静。【注：已经体悟大道，言语和沉默自然平齐；无所营求于心，便与自然之道相同。】《芜城赋》【善注：《文选集》说“登广陵故城”。《汉书》说，广陵国在汉高帝十一年时隶属吴国，景帝时改名为江都，武帝时又改名。】广陵、江都，以及易王刘非、广陵厉王刘胥，都曾以这里为都城。鲍明远【善注：沈约《宋书》说，鲍昭字明远，文辞丰富俊逸。宋世祖时，鲍昭任中书舍人。皇帝喜欢写文章，自认为无人能比。鲍昭觉察到这一点，故意在文章中多用鄙俗之言和累赘句子，当时人都说鲍昭才思已尽，其实并非如此。临海王刘子瑱镇守荆州，鲍昭任参军，掌书记之职。刘子瑱失败后，鲍昭被乱兵杀死。翰注：沈约《宋书》说鲍昭是东海人。宋孝武帝时，临海王刘子瑱镇守荆州，明远任其属下参军，随军到达广陵。刘子瑱叛逆，鲍昭见广陵故城荒芜；这里原是汉吴王刘濞的都城，而刘濞也曾叛逆，最终被汉朝消灭。鲍昭认为刘子瑱与刘濞的事情相同，于是有感而作此赋以讽刺他。】

译连绵渐平的原野，向南延伸到苍梧，海水上涨之处向北通往紫塞、雁门；船只由漕渠牵引，车辆沿昆冈运行。这里处在重重江河和关隘的要冲，是四通五达的大道。昔日全盛之时，车辆的轴端彼此相挂，行人的肩膀彼此摩擦；里巷遍布，歌声和管乐声喧腾直冲云天。盐田不断滋生财富，铜山被削取以谋利，人才物力雄厚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士卒和战马都精良健美。【善注：孳，繁殖、滋生。铲，削平。史书记载，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吴王刘濞盗铸钱币，煮海水制盐。班固《汉书》赞说“才力有余，士马强盛”。《后汉书》记载，王元劝说隗嚣：“今天水郡完备富足，士马最为强盛。”向注：这里的财富来自煮海制盐、削取铜山铸钱，人们凭勇力和才干争相致富；士人和马匹都以精华妍丽为常。】因此能够奢侈到超过秦的法令，放纵到逾越周的制度，削开高大的城墙，挖空深深的沟渠，谋划修建长久的盛世，以承受上天美好的命令。【善注：奓是侈的通字，轶是超过，佚与轶相通。划，是用锥刀削取。刳，是除去、挖空其中的土。墉，指城墙或城池。休命，指上天美好的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一丈〕 良注说：“佚，是超过；划，是开凿；墉，是城墙；刳，是挖空；图，是谋划；修，是修建；长久而美好，是说谋求长久的美命。意思是说，奢侈超过秦、周的法令，于是开筑高大的城墙，凿出深沟，以谋求长久的美好命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译因此，版筑和城上雉堞极其繁盛，井干楼台和烽火望楼修筑得十分勤谨；城墙的高度超过五岳，周围的广阔胜过三坟之制。它高峻得像断裂的山岸，直立得仿佛长云；用磁石制成城门以抵御冲撞，用赤土涂饰墙壁，使文采飞扬。看它地基和门关的坚固，本来可以防守万代而只归一君；从三代到汉、魏、晋，经历五百多年，最终却像瓜被剖开、豆荚被分裂一样，割裂而分散。【善注：板筑，是用木板夹土筑墙；雉长三丈、高一丈；堞是女墙；井干是楼台；橹是望楼。格是量度，袤是南北长度或周长。三坟义未详，或指《毛诗》中所说的汝坟、淮坟和河坟。礠石即磁石，能吸住兵刃。赪是红色，扄是门关。基扄泛指城阙的根基和门户，并非只指门关。汉高帝曾分割天下封赏功臣。】水泽中的葵依附着井边，荒葛缠绕着道路；堂坛间遍布毒蛇，台阶上麋鹿和鼯鼠相斗；木魅、山鬼、野鼠、城狐出没其间。风在怒号，雨在长啸，昏暗时出现，清晨便奔走。【善注：泽葵是生于池中的植物，罥是缠结。坛是堂。虺是毒蛇，麏与麇同，指獐。鼯是鼯鼠。魅是老物所化的精怪。山鬼见于《楚辞·九歌》。野鼠见于苏武掘野鼠和草根充饥的故事。城狐见于魏明帝诗句“久城育狐兔，髙墉多鸟声”。】左传说：“这是豺狼所嚎叫的地方。”济注：泽葵，就是莓苔；罥，是缠绕；堂坛之间罗列着虺蛇。昔日堂屋、台基、阶庭的盛况，如今全被荒草湮没，虫兽鬼魅在此游荡，把这里当作巢穴和居所；风雨中不断传来嚎叫，昏晓之间都如此。饥饿的鹰磨厉嘴尖，寒冷的鸱鸟恐吓幼鸟；伏藏的猛虎和暴虎，以血为乳，以人兽皮肉为食。【善注及翰注：厉是磨厉，吻是嘴边，雏是鸟子。吓是张口拒人。虣是暴的古字，指猛虎。这里借鹰、鸱、虎狼的贪暴，比喻临海王刘子瑱叛逆，自恃威势而残害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倒塌的丛林堵塞道路，深暗的古道纵横；白杨早早落叶，边塞的荒草也提前衰败。【善注：榛是丛生的树木，峥嵘是深暗的样子，馗是道路。】霜气凛冽，风声急劲；孤蓬自行振动，惊起的沙尘无故飞扬。灌木荒草幽深得没有边际，丛生的草木纷纷交杂依附。【善注：孤蓬无根随风飘转，作者借以自喻漂泊异乡；“坐飞”是忽然飞起，也暗指战乱骤起。灌莽是水草杂生，丛薄是草木相杂。纷是杂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城濠已经被填平，巍峨的城角又已坍塌。直望千里之外，只看见黄色尘埃腾起。凝神沉思，静静聆听，内心已经悲伤摧毁。【善注：通池是城濠，峻隅是城角，埃是尘土。】至于雕饰华美的门扉、彩绣的帷帐、歌舞楼阁的基址，玉石砌成的水池和玉树，以及射猎之林、垂钓水洲的馆舍；吴、蔡、齐、秦的歌声，鱼龙、爵马等游乐，都已经香气消歇、灰烬熄灭，光彩沉没，声响断绝。【善注：藻扄、黼帐都是彩绘雕饰；琁渊是玉池，碧树是玉树；吴蔡之女善歌，齐秦之女善弹筝瑟；鱼龙、爵马都是用来观赏娱乐的装饰或表演。如今香气尽散，化为灰烬，光华和歌乐也都消失了。】

译东都的绝色女子，南国的美人，具有蕙草般芳美的心灵、纨绮般轻柔的体质，玉一般的容貌、深红的嘴唇，没有一个不埋在幽暗的石墓中，尸骨堆积在无边的尘土里。她们哪里还会记得同车同辇的欢乐，以及被幽闭在离宫中的苦辛呢？【善注：东都是洛阳；南国有美人，容貌如桃李。蕙、兰都是香草，纨是轻细的绢。绛是赤色。意谓这些娇美女子如今都已化为尘土，哪里还知道昔日同车游乐和深宫幽闭的苦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天道究竟怎样呢？吞咽怨恨的人太多了。我取出琴来，按弦定调，创作《芜城之歌》。【善注：抽琴命操，是取琴而抚弄琴弦、创制曲调。人遭遇时运不同，困穷时只能独善其身，所以称为“操”。翰注：人都贪生而哀死，因此心怀怨恨的人很多；命操就是述说自己的志意。】歌辞说：边地的风急急吹来啊，城上寒冷；井巷道路消失啊，丘陵坟墓残破。千年万代啊，都共同走向终尽，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善注：古代三户为井，径是道路。这里说房屋迁毁、道路荒芜，丘坟也已残破；岁月历经千年万代，万物共同灭尽，如今又有什么可说。】宫殿 王文考【善注：范晔《后汉书》说，王逸字叔师，是南郡宜城人；他的儿子王延寿字文考，才华出众，游历鲁地，创作《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创作此赋，十年未成；等看到王延寿的作品，十分惊异，于是停笔不作。王延寿后来溺水而死，时年二十多岁。铣注：王逸想作此赋，命王延寿前往描绘宫殿形制，王延寿于是押韵写成以呈给父亲。王逸说自己无法超过它。蔡邕也曾作此赋，十年没有完成，见到王延寿的赋后便隐居不出。王延寿当时约二十至二十四岁，渡汉江时溺死。】张载注 鲁灵光殿，大概是景帝程姬所生的鲁恭王刘余建造的。起初，鲁恭王刚开始在下国建立都城，喜欢营治宫室，于是依照鲁僖公旧有的基址和规模建造了这座殿。【载注：鲁僖公曾命公子奚斯修建姜嫄之庙和鲁文公的宫室，所以说依照鲁僖公开创的基址营建。诸侯的封国相对于天子国称为下国；兆是开端。】后来遭逢汉朝中途衰微，盗贼奔突，西京的未央宫、建章宫都被毁坏，只有灵光殿高大坚固，独自保存下来。难道不是神明凭依并加以支持，以保全汉室吗？【载注：突是冲撞；未央、建章是西京两座宫殿名；隳是毁坏；岿然是高大坚固的样子。这里的“汉中微”指王莽篡汉。灵光殿独存，或许正是神明扶持汉室、使其后来复兴。】然而它的规矩和制度，上与星宿相应，也正是因此能够长久安宁。【善注：所对应的是觜陬星。】我从南方边地来鲁地游学，观看这里的古代礼乐，见到这座宫殿，不禁惊愕地说：“唉！诗人的兴发，是受到外物感触而创作的。”【载注：南鄙指荆州；艺指六经。鲁地有周公、孔子的遗迹，所以来此观习礼乐。眙是惊视。】所以公子奚斯歌颂僖公，歌唱他的路寝，使功绩保存于文辞之中，使美好的德声显扬于歌声之中。【善注：诗说“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意思是新庙盛大，是公子奚斯所建。《左传》说先王致力于修养德声，以享祀神明、安抚百姓；《毛诗》说“我有嘉宾，德音孔昭”。】事物借赋而显明，事情借颂而宣扬；如果不作赋、不作颂，还能用什么来述说呢？于是作赋说：啊，考察古代，汉朝的帝王和祖宗，深明而恭敬聪慧，盛大地承继夏、商、周、唐、虞五代的纯厚光明，又继承唐尧的炎火精气。【载注：若是顺，稽是考察；濬是深，哲是智，钦明是恭敬而明察。五代指周、殷、夏、唐、虞。汉朝盛大地承继五代的纯厚光明，也承续尧的火德之运。】

译刘氏承继的是尧的后代，所以说“绍唐”；汉朝属于火德，所以说“炎精”。依靠上天的大道而获得大亨通，开拓宇宙而建立京城，推行皇极之道以开创基业，协和神明之道而达到大安宁。【载注：衢是道路；元是善之首，亨是通达。宇是四方上下，宙是古今往来。皇极是居中而建立最高准则。意思是汉朝依赖天道，开拓天地建立京城，施行中正大道以创建伟业，合于神道而使天下大安。】于是百姓都明白事理，九族亲厚而有秩序，便命令孝孙，让他在鲁地受封为侯。【善注：九族指高祖至玄孙的亲族；孝孙就是鲁恭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百里、五百里、七百里〕 赐给他大圭作为祥瑞信物，使他居有附庸之国并开拓疆土。【载注：介是大，圭长一尺二寸，称为介圭；圭是诸侯所执的瑞信，也是宝物。古代附庸国方圆百里，鲁国的封地则有五百里；周成王因周公功劳很大，赐给鲁国广大的土地。善注引《毛诗》说“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大大开拓你的疆宇，为周王室作辅助”。良注：玠圭是诸侯所执的瑞宝；附庸是税赋依附于大国的属国。意思是赐给他玠圭，使他珍重所居之位；又赐给他的附庸国开拓皇家疆土，使其成为藩篱和援助。】于是建立灵光这座幽深的宫殿，使它与紫微宫相配，成为帝宫的辅佐。【载注：《诗》说“秘宫有侐”；紫微是至高的帝宫，也借指京师。善注：秘有神圣之意。济注：秘是深，紫微是帝宫；意思是灵光殿深邃宏伟，可以与帝宫相配，成为藩屏。】它承接明堂，处在少阳之位，光辉显赫，位列奎宿所主的分野。【善注：灵光殿承接汉代明堂，位于东方少阳之地；鲁地属于奎、娄星宿的分野。】看那灵光殿的形状，只见它高峻险绝、巍峨嵯峨，真是令人畏惧、使人惊骇啊！【载注：这些都是形容高大。骇是惊。善注：都是高峻的样子。】

译翰注：这是说它高大宏伟的形状，足以令人畏惧并惊动人心。它高耸奇特，卓异非凡，宏大华美而宽敞开阔，幽深广大得没有边际。【载注：博是广大，敞是高而平。善注：迢峣是高，倜傥是非同寻常，轇轕是旷远深邃。济注：丰是大，博是广，垠是边界。】它辽远而世所罕见，独自卓然挺立；奇异诡谲而宏大繁多。山势高耸，曲折深邃，隆起陡峻，直入青云。【载注：屹是高大，峙是耸立，纡郁是曲折深邃，崛岉是极高。羌是语助词，也有“乃”的意思。】翰注：屹是直上，峙是耸立，纡郁是曲折幽深，隆崛岉是极高；意思是宫殿直上而耸立，曲折深邃而高入青云。它郁郁苍苍、参差险峻，层层叠叠，像龙鳞般错落不平。【载注：这些都是形容宫殿的形状。善注：坱圠是没有齐整边界，嶒是深空高耸，缯绫是不平整的样子。翰注：栋梁繁多而不平，上部宽阔而险峻，参差不齐如龙鳞。】它洁净高峻，璀璨夺目，光辉赫奕而照耀大地，形状如积石山华美铿锵，又仿佛天帝宫室的威严神异。【载注：这些都是形容形制和光辉；威神是尊严神异。善注：汨是洁净，硙硙是高大，璀璨是众多材料装饰的样子，燡是光明，爥坤是光照下土。积石是山名，帝室是天帝之宫。翰注：宫殿高峻，色彩杂陈，光芒照耀大地，华盛如天帝所居，又像紫微宫一般神丽惊人。】高大的城墙与山冈相连，长岭彼此接续；朱红的宫阙高峻地并立，巨大的门可与天门阊阖相比，宽阔得两辆车可以并行进入。【载注：阊阖是天门，帝王借以命名宫门；轨是车辙，二轨是能容两车并行。】踟蹰，是相连楼阁旁的小室。闲，是清闲，也可以解释为安逸自得。“踟”有的本子作“移”。又说：“东序”就是东厢，二者互相说明，文章中为避重复而换说。《尔雅》说：“东西两厢叫作序。”善注说：踟蹰，是相连的样子。毛苌《诗传》说：“宴”是安宁，指安静。又《广雅》说：“奥”是深藏。字书说是秘密。铣注说：踟蹰，是缓步不前。宴，是安宁。意思是，在西厢缓步闲游以自我安息，又看见东序深邃幽秘。屹，是高高突出的样子；铿，五臣本作“□”；瞑，五臣本作“蒙”。以勿罔，指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屑黡翳，指微暗而幽蔽；懿濞，指深邃幽暗；悚悚、葸葸，都是恐惧的样子；心怦怦跳动而产生悸动。载注说：“□瞠黡翳”是寂寞幽暗的样子；“惊斯”就是在这里受到惊吓。善注说：“瞑”音莫耕切。苏林《汉书》注说：“葸葸”是恐惧的样子，“▯”与“葸”同。许慎《说文解字》说：“悸”是心跳，“悸”有的本子作“欷”。济注说：屹，是特出的样子；蒙，是视物不清；勿罔，是看不明白；屑，是微小；黡翳，是昏暗遮蔽的样子。

译懿濞，是深邃幽暗的样子；悚悚、▯▯，都是恐惧；悸，是心跳。意思是：东序幽深神秘，高高突起，所以看不清楚，望不真切；微暗而隐蔽，深邃得无法测度，使精神惊惧、心跳不止。于是仔细察看它的栋梁屋宇，观察它的构造；其规矩合乎天上的星宿，法度也取法于天文。觜陬，是主管营造宫室的星宿，所以建筑的开端便以它为法。倔佹如云气般升起，是覆盖屋宇的样子；嵚崟离楼，是众木彼此倚靠的样子。东序、西厢各有三间。四表，是屋顶外覆的四面；八维，是四方和四角；加上中央，便是九隅，隅也就是角。万根屋柱丛集相倚，巨大而参差，彼此扶持；梁上的浮柱高远而繁多，像星辰悬挂；又漂浮不安，仿佛没有根基，只能彼此倚立。载注说：“楹”是柱子；“枝柱”是说没有根而倚靠站立。善注说：“磊砢”是壮大的样子；《甘泉赋》说“抗浮柱之飞榱”，浮是轻浮的样子；嶤▯是不安的样子；《苍颉篇》说“柱”就是枝。翰注说：磊珂，是参差不齐的样子。意思是万柱丛集相倚，参差不齐地互相支撑。浮柱，是梁上的柱子；岧嵽，是高远；星悬，是说数量繁多；漂浮，是飘动；嶤▯，是危险的样子。浮柱高远而且繁多，形势都很危险，彼此交错支撑。飞梁弯曲高举，如彩虹伸展；高高的屋架聚集腾起。层层斗拱重叠而高危，弯曲的枅木相互连接环绕；梁上的短柱像芝草一样密集排列，聚拢收束；枝牚交错，斜斜支撑其中。载注说：芝栭是山形斗拱，方形小木制成，位于梁眉之上，每根长三尺；“牚”有的本子作“枨”。善注引《甘泉赋》《西都赋》《七依》《楚辞》等说明，“蘧蘧”是高大的样子，“凑”是聚集，“栌”是柱上的枅，枅、栌虽相近，或有曲直之别；“要绍”是弯曲相连；“栭”是枅上的梁；“攒”是聚集；“戢孴”是众多聚集；“牚”是柱；“扠防”是参差的样子；“据”是依靠。翰注说：偃蹇是弯曲，揭是举起，蘧蘧是众多聚集，腾是会合。意思是飞梁弯得像彩虹，举起而众木聚集相合；层栌是重叠的斗拱；曲枅是拱木；磥佹、岌峩是重叠高危；要绍而环句是弯曲相连；栭是梁上的短柱，雕成芝草纹样，密集铺列；枝牚是梁上的交错木，彼此支撑，斜倚其间。旁边有夭蟜、黝纠的木材横向伸出，互相缠绕承托；下面突起而绚丽繁盛，上面险峻高耸，重重屋檐承接水流；瓦片接连排列，如鱼鳞聚集；椽木分散伸展，纵横交错，连续不断，各自都有所趋向。善注说：夭蟜、黝纠是特出的样子；搏负是负荷并彼此聚集；岪蔚是突起；璀错是众多盛大；崎嶬是险峻；注是连接；捷猎是相接；支离是分散；纵横是四散；骆驿是连续不断。向注说：夭峤、黝纠，是林木相连缠绕的样子，横向伸出在旁而彼此承托；下方突起而华丽，文饰繁密；上方高峻而重檐，像两道水流注下；瓦片接连排列，如鱼鳞聚集；椽木一根根分布，连续相接；众多林木纵横交连，各有方向，并非虚设。于是悬挂屋梁，连接曲檐；天花板雕饰华美，窗格呈圆渊方井形。把荷花倒着栽植，使花叶向下；花朵吐蕊放彩，荷花披散铺展，绿色的莲房、紫色的莲子，像珠子一样下垂。载注说：天花板很高，绮是彩绘纹饰，疏是雕镂。所谓倒植，是根在上而叶在下。《尔雅》说，荷就是芙蕖；把它们种在圆渊、方井之中，用来增添光彩。绿色的房，是芙蕖的莲房，用刻花的彩帛制作，绿色；紫色的是莲子，莲子中有莲心。莲实如珠，隐伏垂挂在孔穴之中。善注引《周书》说，明堂有四阿，即屋顶四面下垂；又引《东观铭》《西京赋》说明绮疏是刻成绮文的窗格；《周礼》说根生植物叫植；《尔雅》说荷花叫菡萏。铣注说：阿是曲，悬栋是屋下另设重梁，弯曲相连成为天花板，绘有彩色纹饰，所以叫绮疏；又制成方井，画上圆渊以及荷花荷叶。

译花叶向下，所以说是倒植。发秀吐荣、披敷菡萏、紫的，都是在说花的颜色；披敷就是散开铺布。绿色的莲房连着莲子。窋防，是东西藏在孔穴中的样子。意思是，方井孔穴中缀饰着莲实，像珠子下垂，好像悬在孔穴之中。云节上画着云气，藻棁上画着水草，梁椽雕刻成龙形。载注说：云节是把云气画在山形斗拱上；棁是梁上的柱，也画水草纹；龙桷是把椽子雕画成龙。善注引《尔雅》《论语》《礼记》《楚辞》说明，楶与节相同，栭也叫节；棁是梁上的柱，画成藻文；桷上刻画龙蛇。向注说：楶是梁上的柱，画云纹；棁是叉手，也画纹饰；藻棁、龙桷中的桷是椽子，也雕成龙纹。飞禽走兽，都依着木材的形状雕刻出来。载注说，是制作成各种形状；善注引《高堂赋》说，有的像走兽，有的像飞禽；良注说，都是在木材上雕画禽兽的姿态。奔虎张牙舞爪，仿佛攀倚梁木；昂首奋动，背鬣高扬；虬龙腾跃盘曲，仿佛点头欲动、屈曲游走。善注说：玃拏是相互搏斗抓持；《羽猎赋》说熊罴相互攫取；梁倚是彼此相连接；仡是抬头；鬐是背上的鬣；舋是动；颔是摇头；躨跜是活动的样子。济注说：这是在梁上雕画虎形。欔是举爪，拏是用手抓持，意思是虎举爪抓住梁木，彼此倚靠；仡奋舋而轩鬐，是说勇猛抬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腾，是飞起高举；蜿蟺，是盘曲的样子；颔，是摇动；躨跜，是活动的样子。意思是虬龙飞腾高举，盘曲蜿蜒，点头仿佛在动。朱鸟舒展双翼，立在横梁上；腾蛇盘曲蜿蜒，缠绕着椽子。载注说：榱也是椽子，椽、桷、榱是三种名称。善注引《春秋汉含孳》《淮南子》《文字》等说明，朱鸟是南方神鸟，立在四阿的长横梁上；腾蛇无足而能飞，蟉虬是弯曲的样子。翰注说：峙是站立；朱鸟即朱雀，是南方之神，伸展双翼立在横梁上；衡是门上的横木；腾蛇是有美丽纹饰的蛇，蟉虬是屈曲盘绕；榱是椽子，椽上画着腾蛇，弯曲缠绕。白鹿在欂栌上伸长脖子，盘曲的螭龙回旋着承托门楣。善注说：白鹿伸首；欂是柱头，栌是斗拱；蟠龙是未升天的龙。翰注说：欂是柱头，栌是斗拱；柱头和斗拱上都雕成伸首的白鹿；螭龙盘曲，宛转回旋；楣是门上的横木，逐一画龙回旋承托。狡兔蜷伏在柎旁，猿猴攀着椽子彼此追逐。善注说：跧是蜷缩。翰注说：柎是斗拱上的横木，刻成狡兔蜷足伏卧的形状，木头置于其背上；椽头刻猿猴，伸手攀援彼此追赶，狖是猴类。黑熊吐舌露齿，倒背着栋梁蹲踞。载注说：跠是蹲踞；善注说：蚺防是吐舌的样子，龂是牙根，蹲跠是蹲坐。翰注说：木上刻着黑熊吐舌，牙齿外露，背负栋梁而蹲坐。各种形象都并头瞪视，只是默默地彼此注视。载注说：齐首目以瞪眄，是并头互相观看；眽眽、狋狋都是注视的样子。善注说：眽是相视，狋本指狗发怒；翰注说：瞪是直视，脉脉、狝狝也是注视的样子，意思是所刻画的各种禽兽都一齐抬头睁眼互相观看。胡人远远聚集在上层梁柱之间，端庄雅正，长跪相对；他们有的脑袋高大，有的面貌狭长，眼神像雕鹰一样深锐，鼻高目深，彼此怒目相视，形状仿佛在险处悲愁，皱眉蹙鼻而含着忧悴。载注说：这都是胡夷人物的画像。人比禽兽尊贵，所以安排在上层梁柱上；端庄雅正地相对，是表现恭敬。善注说：俨雅是端庄的样子；跽是长跪；欺▯是大头；雕眈如雕鸟注视；顤顟是大头深目；睽雎是张目；嚬蹙是忧愁。翰注说：胡人形象刻在高处，所以说远集上楹；他们端坐不动，长跪相对。欺▯是面狭，雕形象是鸟嘴弯曲、眼深；顤顟、睽雎是鼻高目深的样子。神仙高高排列在栋梁之间，玉女从窗中探视下方。载注说：神女形象刻得更加高远。善注说：岳岳是排列高立；铣注说：谔谔是行列整齐而美好，意思是把神仙排列雕刻在栋梁之间，把玉女刻在窗上，从窗内向下窥视人们。忽然间若隐若现，影像仿佛鬼神，似有形声而难以真切辨认。善注说：瞟眇是看不清楚；响像就是依稀模糊，并非真实的形声；彷佛是相似而看不真切。向注说：瞟眇就是依稀，意思是这些形象若有若无，仿佛真的有形有声。画出了天地、万类众生以及各种奇异事物，山神海灵都描绘记载其形状，寄托在丹青之中；千变万化，形态各不相同，随着颜色、形象和类别，曲折详尽地表现出它们的情态。载注说，是委婉曲折地得到事物的神情；善注说，形状各不相同，如同《列子》所说的千变万化不可穷尽；向注说，这些神怪形象各不相同，所以说是“缪形”，都曲尽事物的情状。向上追记天地开辟以来上古最初的时代。载注说，是再画太古开辟时代的帝王；善注引《考灵耀》说天地开辟、光明舒展；向注说，纪是记载，遂古是上古。

译五条龙并翼而行，人皇有九个头。善注引《春秋命历序》说，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五姓同一时期，都驾龙而行，与周密、神灵相通，号称五龙；又说人皇有九个头，举着羽盖，乘云车，从旸谷出来，分治九河。宋均说，九头就是九个人，举的是鸟羽制成的羽盖。向注说，上古有五龙，是五个兄弟，即黄伯、黄仲、黄叔、黄季、黄少，都有羽翼，分治理九州；人皇有九个头，治理天下而有圣德。伏羲长着鳞片的身体，女娲是蛇的身躯。载注说，女娲也是三皇之一；善注引《列子》说伏羲、女娲蛇身人面，有大圣之德；《玄中记》说伏羲龙身、女娲蛇躯；向注说，伏羲是太昊氏，鳞身人首，女娲蛇身人首，二者都有圣德。洪荒时代质朴简略，他们的形貌睁眼仰视，显得质朴古拙。载注说，鸿是大，朴是质朴，略是粗略野朴；上古时代叫作鸿荒之世，所画形象也质朴野略，呈睢盱之状。善注说，《法言》称洪荒时代为圣人所厌恶；《尚书琁玑钤》说帝喾以前质朴简略，虽有形象却难以传述；《西京赋》说睢盱跋扈；《字林》说睢是仰目，盱是张目。向注说，鸿荒朴略都是纯厚质朴的风尚，那些形貌已不可复见，所以画成睢盱的质朴样子。形象光明灿烂，值得观赏；黄帝、唐尧、虞舜时代，制作轩车冠冕，以此作为功用，衣裳也各有不同。载注说，到了光明灿烂、值得观赏的时代，便是黄帝、尧、舜以来。《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轩是车，冕是冠，庸是使用，制作这些车服来赏赐有功之人、彰显有德之人；《尚书》说车服是用来酬功的，上衣叫衣，下衣叫裳，有功者赏，无功者不赏，所以说各有差别。善注引《尚书琁玑钤》说帝尧光明显赫、兴盛可观；铣注说焕炳是光明，黄帝、尧、舜都有光明可观的德行；庸是使用，轩车冠冕用来授予贤才，与前三代相比，衣裳制度也有所变易和差别。下至夏、殷、周三代末世，画有淫乱的妃子和昏乱的君主。载注说，三后是夏、殷、周三代的君主。善注引《国语》说，夏桀宠爱妺喜而亡夏，殷纣宠爱妲己而亡殷，周幽王宠爱襃姒，周于是灭亡。良注说：后就是君主，三后是桀、纣、幽王；淫妃是夏的妺喜、殷的妲己、周的襃姒；乱主就是这三位君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以及贤与愚、成功与失败，没有不在这里描绘叙述的；把恶行画出来以警戒世人，把善行画出来以示范后代。载注说，忠臣有屈原、伍子胥等，孝子有申生、伯奇等，烈士有豫让、聂政等，贞女有梁国寡妇昭姜等。善注引《列子》说，自伏羲以来，贤愚、美丑、成败、是非，没有不消灭；《孔子家语》说，孔子观看明堂，看到四面墙上有尧、舜、桀、纣的形象，各有善恶的情状，显示兴废的戒鉴；《孔丛子》记子思说，古代有国史，把事情写下来给后世看，善作为示范，恶作为警戒。翰注说，这座殿中把圣贤、愚昧、忠孝、贞烈都绘画记载并加以叙述，用来警戒当时君主，示范后代。于是楼阁相连，接承宫殿；供车马奔驰的道路环绕四周；向阳的台榭可向外远望，高楼飞观高耸相连。善注没有这两句。载注说，驰道是驰马之道，环绕宫殿；《毛诗传》说，年成不好，驰道就不修。善注说，驰道是君主行走的道路，因为君主乘车马，所以称为驰道。向注说，承是连接，意思是这座灵光殿有相连的楼阁接着宫殿，驰马的道路周围环绕。高台叫阳榭，因为接近太阳；登上台榭可以向外远望，又看见高楼飞观，观是楼台，所谓飞是说它高。长长的道路上下升降，楼阁之间的通道曲折延伸。载注说，长途升降是阁道上下；轩槛是用来开敞明亮的栏杆。善注引《上林赋》说长途中宿，郭璞注说途是楼阁之间的台阶道路。济注说，轩槛是钩栏，曼延是长而不断。渐台临近池水，层层曲折，共有九重；高高独立，形状分明奇特。高高的道路直通华盖星，仰望天庭；高台上的飞阶极其高耸，沿着云层向上延伸；坐在中间可以俯视，仿佛看见流星。载注说，高径所通，向上直到华盖。善注说，这是重重高台，共有九层；《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九成之台；《楚辞》说登华盖、乘旸谷；“掲孽”是极高的样子，意思是台高得从中座便可乘着日光。向注说，渐台以星名命名，仿照星辰建造；层是层叠，九成是九重；台高大曲折，九重而成，屹然是高，的尔是分明。华盖是星名，意思是道路高过华盖星，仰望天庭，阶道也；飞是高得如鸟飞；掲孽是极高；征是行进，意思是高高的道路沿云层向上，中座俯视下方，可以看见星辰和日月。千门彼此相似，万户整齐如一；岩穴般的通道深邃穿出，曲折绵延；周行数里，仰头也看不见太阳。载注说，千门万户是说数量众多，相似如一是说都很美好；“千”“万”有时只是约数。善注引《汉书》说建章宫有千门万户；铣注说，岩穴般的深洞曲折通出，通道幽深如岩穴，逶迤是长，诘屈是曲；周行数里而仰不见日，是说屋宇众多，这里总叹其美。多么宏大华丽、精细美好啊！感叹建造所耗用的人力是何等精妙而勤劳。善注说，靡靡是细密美好；妙勤是精妙而勤劳。铣注说，宏是大，咨是叹，意思是感叹它又大又精美，赞叹人工的精巧勤劳。若不是通达神明的杰出人才，谁能够完成这样的功业呢？

译它凭据大地神灵所赋予的宝贵形势，承接苍天所给予的纯正中和之气。载注说，《易》说“地势坤”；苍昊都是天的称呼，春天叫苍天，夏天叫昊天；纯是大，殷是中，意思是鲁地承受上天的大中之气。善注说，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俊才是杰出人才；勋是功。铣注说，这里说若非鬼神般杰出的人才，谁能完成此功；宝势是珍贵奇异的地势；苍昊是天。意思是承受大地神灵的奇异形势，承接上天的大中之气。地在下，所以说据；天在上，所以说承。它包容阴阳的变化，含蓄着元气的氤氲。黑色醴泉在阴沟中腾涌，甘露遍布屋宇而降临。载注说，烟煴是天地蒸腾的元气；醴泉从地下涌出，所以称为阴沟。善注引《荀子》《周易》《春秋命历序》《春秋元命包》《孝经援神契》等说明，阴阳发生变化，元气端正则天地万物滋生，天地氤氲则万物化生，天枢得正则醴泉涌出，德行达到上天则甘露降下。铣注说，意思是这座殿包容阴阳和元气而建成。烟煴，是元气的样子；玄醴，是醴泉腾涌流动的样子；沟渠在殿北，所以称为阴沟。甘露是祥瑞的露水；被是沾润，臻是到达。意思是醴泉从沟渠中涌出，甘露沾润屋宇而降临，这都是赞美性的说法，并非真的如此。朱红的桂树在南北两面茂盛，兰草灵芝在东西两边柔美繁盛。祥和的风轻轻吹来，吹拂、激荡着草木，芳香常常散发。载注说，黝儵、妸娜都是茂盛的样子；风吹散万物，如同洒落，又激荡灌溉草木，使它们散发芳香。善注引《尚书大传》《礼斗威仪》《春秋运斗枢》《郁金赋》等说明，朱草、兰芝、桂树都是祥瑞之物；翕习是盛大的样子。向注说，朱桂是香木，兰芝是香草，黝儵是荣盛。妸娜是柔弱婀娜的样子；祥风是和风；翕习是风吹来的样子；防洒是风吹草木的声音。风吹触桂兰的香气，使它们常常芬芳馥郁。神灵扶持着这座宫殿的栋宇，经历千年而更加坚固；永远安宁并降下福祉，与大汉长久共存；实在是至尊者所居用的宫殿，可以保佑延年益寿，使子孙繁衍。既然它珍贵美好到如此地步，谁还会说它不值得珍爱呢？载注引《毛诗传》说，云是言说；《尔雅》说，珍是美。善注引《甘泉赋》说神灵扶持倾危；《尔雅》说弥是更加；《高唐赋》说延年益寿；《毛诗》说宜于子孙。济注说，西京未央宫、建章宫都已毁坏，唯有此殿独存，仿佛神灵扶持它以保卫汉朝国运。祉是福善；至尊是天子；君主的服饰、器用和居处都可称为御。这句话又讥刺诸侯的居处超过制度，过分崇尚奢侈，所以说它本来是至尊者所居用的。孰是哪个、谁；意思是既然尊荣美好到这种程度，谁还会说它不珍美呢。乱，是总结全篇之辞。良注说，乱就是治理、总括，用来总括一篇的美盛。红色的灵宫巍峨高耸，穹顶崇高，纷杂广大；山势高峻险拔，峰峦参差相连。善注说，这些词都形容高大、峻险；翰注说，以上各句都是写高大而参差不齐。连拳偃蹇，山势盘曲高耸；仑菌踡▯，旁边歪斜倾侧。善注说，都是突起的样子；济注说，都是曲折高大、倾侧峻险的样子。高敞之处与幽暗云气交错，云层覆盖，深邃幽冥。善注说，都是幽暗深远的样子；济注说，洞是深，歇欻是高敞，其余都是幽暗深远，仿佛被云覆盖；霮防是浓云的样子。青葱翠绿、紫色繁盛，礧硌的珍奇玉石含藏着日光。善注说，蔚是有文采的样子；礧硌是大石；瓌玮是珍奇。良注说，葱翠紫蔚是各种杂色，晷是太阳；瑰玮是珍奇的金玉之物，礧硌是缀着排列的样子，意思是各种颜色的金玉都含有日光。穷尽奇异，极其美妙，自有栋梁屋宇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建筑。善注说，《周易》说上栋下宇以抵御风雨；翰注说，上古穴居，圣人于是制作上栋下宇来避风雨，后来逐渐形成习俗，任意追求奢侈，陈列珍奇，耗尽人力财力，所以说自有栋宇以来从未有过。神灵营造了它，用祥瑞赐予我汉室，使它永远不朽。向注说，它奇异壮丽，于是借说是神灵营造，以此赞美；永是长久。《景福殿赋》。善注说：《洛阳宫殿簿》记载，许昌宫的景福殿有七间。何平叔。善注说：《典略》记载，何晏字平叔，是南阳人，娶金乡公主为妻，有奇才，容貌俊美。魏明帝将向东巡行，担心夏季炎热，所以在许昌建造宫殿，命名为景福。建成后，命人作赋，平叔于是写成此篇。平叔任散骑常侍，后升任尚书主选；后来曹爽谋反，被司马宣王在东市斩杀。铣注与善注相同。

译伟大啊，魏朝有贤哲圣明的君主和神武之君，开创了国家的根基；文帝汇集上天赋予的大命。善注说，武是魏武帝，文是魏文帝。《魏志》说，太祖武皇帝姓曹，名操，任丞相，封为魏王；文帝接受禅让后，追尊其父为武皇帝。《毛诗》说，世代有贤哲君王；《尚书》说，上天监察他的德行，便把大命聚集于他。向注说，“大哉”是赞美的感叹。魏朝诸事都取法于天制定制度，顺应时势建立政教；到了明帝，光明事业于是重重继承，盛德不断累积。善注说，体天是依照天的规律制定制度，顺时是依照月令施政；《礼记》说办事必须顺应时令。明帝名叡，字元仲，是文帝太子，文帝死后即位；“重熙累洽”是光明不断、恩泽累积。铣注说，如同天有四时寒暑，体天就是效法天；顺时就是顺应人心，不妨害农事；帝皇指明帝；熙是光明，意思是明帝继承文帝的光明，所以说重明累盛。远则承袭阴阳自然运行的规律，近则以人的真实情性为根本；对上崇尚考察古代的宏大道理，对下阐明使国家长久延续的良法。善注引《周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阮籍说，道法自然；《汉书》载董仲舒说，谋划安定天下无不以人情为根本；《尚书》说考察古代帝尧；《尚书序》说三坟所载是大道；《左传》说有利于国家、使美名长久流传的政令，以及兼并弱小、攻取昏昧是用兵的良法。翰注说，阴阳生育万物，覆盖并养育万物，都是自然而然；以人物的至情为本，是使各人各得其所；宏是大，阐是开明，经是常道，崇尚考察古代贤君的大道，阐明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常理。众多政事已经安定，上天的秩序十分彰明，所以明帝在位二三年，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善注说，《尚书》说众事安康；又说天有礼法秩序；《毛诗》说祭祀之事十分完备；《魏志·明纪》记载太和六年三月东巡，四月到许昌宫；《春秋说题辞》说国富民康；《周易》说圣人顺势而动，刑罚便清明；班固《汉书述》说国富刑清。铣注说，庶事是众事，康是安定；秩是天禄，孔是甚；载、祀都是年，二三指明帝在位六年。意思是众事已经安定，上天赐予的禄命十分显明，明帝在位六年，百姓富足，刑狱没有失当。三月，向东巡狩，到了许昌，遥祭山川，考察时令和制度。于是存问高年老人，率领百姓耕田植桑。善注引《尚书》说，岁二月东巡狩至岱宗；《礼记·王制》说，岁二月东巡狩，遥祭山川，询问百岁老人并亲自拜见，考察时令月份，制定礼乐、制度和衣服；又有抚慰百姓、度量四方之说；司马彪《续汉书》说，各郡国治理百姓，通常在春季巡行所到县邑，劝勉百姓从事农桑。向注说，许昌是地名；天子五年巡狩一次，遥祭山川；考时是考察长吏的政绩是否有违时令；度方是考察各地物产，使其合于使用；存问高年是实行孝道；率是劝勉。到了六月十五月圆之后，时令进入林钟，火星在黄昏时位于正南；桑树和梓树茂盛繁密，大雨按时而来。善注说，《尚书》称五月既望，孔安国说是十五日，日月相望；越是到；《礼记》说季夏之月黄昏时火星居中，又说律吕应林钟，这个月大雨按时而行；《尚书》说百草繁茂。向注说，既望是十五日，季夏之月律应林钟；大火是星名，黄昏时出现在南方；桑梓是树名，繁芜是繁多茂盛；这个月份正是大雨按时而来的时候。三公、九卿以及博学的大儒，都感到湿热之气郁结不通，于是忧虑人的性命如何才能得到平正。善注说，三事是三公，九司是九卿；宏、硕都是大；溽暑是湿热，伊郁是烦闷郁结；《周易》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家语》说，禀受于道叫作命，形成于一体叫作性。向注说，三事是三公，九司是九卿，宏硕是博大；溽是湿，伊郁是气息不通；平是生成平正。意思是三公、九卿和大儒都感到湿热之气郁结不通，因而忧虑人的性命不能正常生成。只是岷越地区还不安定，戎马征行还没有平息。善注说，岷越是吴、蜀两地；《尚书》说西土百姓也不得安宁。翰注说，岷越指蜀、吴；不静就是未平；寤是觉察；征行是战争；宁是止息。意思是三公、九卿和大儒都知道蜀吴尚未平定，战事尚未停止。于是他们发表正直的言论说：从前萧公直到孙卿，都具有先见之明、博学多览、明达诚信、笃厚诚实的品德；他们无不认为，宫室如果不壮丽，就不足以统一民心、彰显威灵；如果不加修饰、不求美观，就不足以训示后代、展示成就。所以当时的人享受它的功利，后世依靠它的美名。善注说，《尚书》有“禹拜昌言”；萧公就是萧何；《荀子》说宫室台榭用来避开燥湿、培养德行、区别尊卑；《长笛赋序》说博览典雅；《左传》说高阳氏有才子，明达诚信而笃厚；汉书记载，萧何修建未央宫，汉高祖见其壮丽而大怒，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若不建得壮丽，便无法彰显威严，也不能让后世再有超过它的建筑；贾逵说，作为君主，若不修饰美观，就不足以统一民众；《国语》说不能训示后嗣，也不能因个人欲望损害国家；《毛诗》说客人到来，长久观看其成就；杜预说享是享受；《史记》说辅助君主养育百姓，增加功利；《封禅书》说传播美名。济注说，三公、九卿和大儒虽知道战争尚未停止，却都发表正直的言论，主张营造宫殿。萧何营造未央宫，孙卿子说宫室是用来避燥湿、区别尊卑的；因此萧何和孙卿都是有先见、博学、明达、诚信的人。他们主张建筑壮丽、装饰华美，大概是因为天子要向天下显示威灵，并且使后世子孙无法再超过它。

译这就是说要在训诫之后说明，也正是为了显示功业已经成就。君主是众人利益所系，所以当时应享有功利，后世也依赖他的英名美誉。许昌，是大运所止之处，也是图谶所标明的地方；如果德义真能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营建宫室呢？【善注：献帝纪说，太史丞许芝上奏，故白马令李云上书说：“许昌有气显现在当涂高，当涂高就是魏，因而昌盛于许昌。”春秋元命苞说：“许昌是周代当涂。”春秋说题辞说：“大运在五。”雒书摘亡辞说：“五德的运数。”杜预左氏传注说：“戾，是定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旌，是表明的意思。”广雅说：“何，是问的意思。”翰注说：“且，是加重赞美语气的词。攸，是所止的意思；大运，是上天的运数；旌，是标志。意思是说，许昌是天运所止、图谶所标明的地方。当时许昌有气显现在当涂高，见识者认为这是昌盛于许昌的征兆；当涂高就是魏。况且图谶所说的德义如此，为什么不营建宫室呢？意思是说可以营建。”帝说：“好啊！”黑色车驾已经套好，轻裘已经穿上，于是命令有关官员备办礼仪，审慎估量工期，详细计算费用，召集开始营建的百姓，利用农事空闲；又预先借东军献捷之机取得海贼的财物，建立景福秘殿，完备皇居的制度。【善注：尚书说“帝曰俞”，孔安国说：“俞，是然、对的意思。”】礼记说：“孟冬之月，天子乘坐黑色车驾。”又说：“这个月，天子开始穿皮裘。”论语说：“穿轻裘。”蔡邕月令章句说：“凡是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叫作御。”礼记说：“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汉书说：“景帝下诏让礼官备办礼仪。”汉书说：“王延世所用功费简约节省，耗费的工日很少。”孙子说：“一定要先计算费用和事务。”左传说：“郯子说：用以聚集百姓。”尔雅说：“鸠，是聚集。”毛诗说：“开始营建灵台。”孔安国尚书传说：“黎，是众人的意思。”又说：“辑，是聚集。”左氏传吕相绝秦说：“铲除我们的农事功业。”国语优施说：“我教给他这些闲暇游乐之事。”韦昭说：“暇，是闲暇；豫，是游乐。”大将周贺在成山，杀死周贺，东军献捷，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左传说：“齐侯来献戎狄的俘获。”汉书说：“虫豸造成的妖异，叫作孽。”因为吴国偏居海角而起兵作乱，所以称为海孽。“鱼列”切。尔雅说：“贿，是财物。”魏志明纪说：“修建许昌宫，兴建景福殿。”鲁灵光殿赋说：“建立灵光秘殿。”济注说：“俞，是然、对的意思。”这是请明帝听取三公、九卿和大儒关于营建宫室的意见，于是明帝说：“对。”玄辂，是车名；轻裘，是夏季穿的衣服。命令主管官员备办礼仪，计算工日，担心过多耗费人力；详细计算费用，担心过多耗用财物。鸠，是聚集。经始黎人，是说召集木工匠人。辑，是趁着。意思是召集木工匠人，趁农事空闲时营建。东军献捷，是说攻破吴军，取得其财物，用来营建。孽，犹如偏僻。意思是使用海边偏僻之地所得的财物，建立这座殿宇，完备皇帝居所的法度。】于是，厚重高大的重层屋盖深沉而雄伟，建立起高峻宏大的台基和殿堂，排列着疏朗的彩绘柱子，光彩明亮，庄严的台基边际发出铿锵之声。【善注：“丰”是厚重高大；“覆”是屋盖。意思是屋盖厚而且高，眈眈是深沉严峻的样子；堂堂是高大开敞的样子；疏，是一一排列；汨越，是排列光明的样子；坻，是殿基；鄂，是边际；锵锵，是高大的样子。】铣注说：“丰，是厚重高大；覆，是屋盖。意思是屋盖厚而且高；眈，是深沉幽深的样子；堂堂，是高大开敞的样子；疏，是一一铺列；汨越，是排列的样子；肃，是严肃威严的样子；坻鄂，犹如边际；锵锵，是高大的样子。”飞檐像鸟翼一样高高翘起，反曲的屋宇高举，羽毛般的装饰流动繁盛，环佩和琳琅美玉垂挂下来。【善注：西京赋说“反宇嶪嶪，飞檐防防”，又说“凤凰在屋脊上飞翔”。西都赋说“承托栋梁而高高举起”，这里说宫室用羽毛作装饰，又垂挂环佩和琳琅。西都赋说“翡翠火齐”，葳蕤是羽毛繁盛的样子。尔雅说肉和孔大小相等叫环；说文说玭是珠。铣注说轩是高，意思是飞檐像鸟翼一样高飞；翥也是飞。反宇，是向上反曲的屋盖；防，是屋上宽阔之处。意思是屋檐向上反曲而宽阔，形势高举；室内装饰羽毛、翡翠一类物品，葳蕤是毛羽美丽的样子；环玭、琳琅都是珠玉交杂垂挂在其中。】三辰旗上有九条旒带，随风飘扬，光洁明亮，丹红色彩鲜明灿烂。【善注：周礼说：“熊旗有六旒，用来象征伐。”】毛苌诗传说：“参，是伐星。”然而参宿只有一颗星，所以用旗来象征参宿，因而叫参旗。周礼说：“龙旗有九旒。”这里说参旗九旒，大概一处指旗名，一处说旒的数目，二者可以相互说明。旰旰、煌煌，都是盛大明亮的样子。翰注说：“参，是三的意思。旗上画着日、月、星，九旒就是九面旗。皓皓、旰旰、丹彩、煌煌，都是旌旗光明的样子。”所以它外部华美的表饰光辉灿烂、显赫明耀，像日月高悬在天空；它内部深奥隐秘，幽暗朦胧，仿佛隐约后退的景象，像幽夜中的星辰连缀在一起。【善注：华表，是说屋宇外部的华美装饰。镐镐、铄铄、赫奕、章灼，都是光明显著的样子。周易说：“日月丽乎天。”良注同善注。】

译善注说，鲁灵光殿赋说：“西边的廊序层层深邃而奥秘，隐蔽幽暗，仿佛后退的景象”，都是说幽深而不明。幽，犹如夜；暧读作爱，概读作古爱切，纚是相连的样子。铣注说，意思是殿内深邃幽奥，隐蔽昏暗，仿佛后退的景象，都是幽远而不分明的样子；幽，是夜。意思是深暗之中看见珠玉光彩装饰的物品，就像夜空中相连的星星。它们既像梳齿一样密密排列，又聚集在一起；又宏大美好，宽敞开阔，兼且广泛错落，不是同一种形制。【善注：毛诗说：“它们排列得像梳齿一样。”琏，未详。一说宏连，是大批连接的木材；王逸楚辞注说，横木连接柱子叫连，琏与连古字相通。博落，是所环绕的范围广大；郭璞山海经注说，络是缠绕，落与络古字相通。翰注说，栉是梳子，宏是大，琏是美，敞是高；博落是广阔疏朗。意思是殿宇相互连接，像梳齿一样密集，大而美丽、敞亮宽广而又疏朗，丹青奇异，所以不是同一种形象。】从远处望去，仿佛铺展着红色云霞，照耀着天上的星文；走近观察，仿佛仰望高山，山顶承托着低垂的云层。赞叹它环绕奇伟而壮丽，文采纷繁茂盛，难以分辨；这就是对它的大致概括。【善注：广雅说，摛是舒展。宋衷易纬注说，天文是指日、月、星三光。王襃甘泉赋说，退后望去，郁然像堆积的云；走近观察，巍然像泰山。南都赋说，纷繁茂盛而难以详尽。大较，犹如大略。孔安国尚书传说，大较是三品。济注说，摛是灿烂；朱霞，是说殿宇形状赤红，像云霞；近看如高山之上承托着垂下的繁云；嗟，是赞叹美好的语气；瓌、奇、玮，都是奇异美丽；纷彧彧，是文采繁多；较，是概略。意思是奇美壮丽、文采繁多，难以一一分辨，这里姑且叙述其大略。】至于高高的屋脊巍峨耸立，飞扬的屋宇仿佛接承彩虹；文采绵密，幽黑深沉，随着云气而动；屋宇舒展，如鸟踮足欲飞，如山耸立，时若飞翔，时若停滞。【善注：薛综西京赋注说，甍是栋。诗说“绵蛮黄鸟”，薛君说绵蛮是文采繁密的样子。黮防是黑色的样子；融泄是运动的样子。意思是屋形高耸，如鸟踮足，如山耸立，似飞翔又似停滞，是山鸟的形态。诗说“如鸟斯企”；说文说企是踮起脚跟。鲁灵光殿赋说“高耸如山，曲折幽深”。向注说，上文说大略，这里又重复描写屋脊和屋檐。崔嵬是高大的样子；飞宇承霓，是说高耸得仿佛接近云霓；绵蛮是文采繁密；黮防是黑色；融泄是云气运动。意思是屋宇高入云中，仿佛随着云气而动；企，是乌鸦站立。意思是高峻的形势像鸟站立欲飞，又像山耸立而停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高峻重叠，简直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即使是离朱那样极其敏锐的眼睛，也仍会被耀眼的光芒迷惑，不能看清楚。【善注：赵岐孟子章句说，离朱就是离娄。淮南子说，离朱的视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针尖；箴是针的古字。王逸楚辞注说，眩曜是迷乱的样子；说文说，昭晰是明白。向注说，峨峨嶫嶫是高大的样子；罔是无；届是到达。离朱，是古代眼力极好的人，即离娄。意思是这座殿宇高峻，人们都无法看清它究竟达到哪里；即使离娄的眼睛也还会被光芒迷惑，不能看明白。眩曜，是不分明的样子；昭晰，是明白。】于是打开南端门，使门内豁然通达；张设形制繁多的笋虡钟架，华美的钟高高悬挂；勇猛的兽形钟虡仰首并列，体现出洪大刚强的勇猛坚毅，钟声轰轰震响，像雷霆震动。【善注：凡是正门都叫端门。春秋说题辞说，血书于鲁国端门；豁达，是门户通达的样子；轮豳，是形制繁多的样子。意思是端门里面设置笋虡来悬挂华钟，又竖立勇猛的兽形钟虡承托钟体，使它们昂然相对排列。东都赋说“铿响华钟”。周礼说，鳬氏制作兽形，大而有力的形象用作钟虡，即在笋下设置两只飞兽，以背部承托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译何休公羊传注说：“仡然，是壮健勇猛的样子。”贾逵国语注说：“俪，是成双。”毛苌诗传说：“磤，是雷声。”铣注说：“南端，是南门；笋虡，是钟架。轮豳，是繁多的样子。华钟，是有文饰的钟；杌，是高高悬举。悍兽，是熊虎之类。钟架的足部刻成这种兽形，仡是壮勇的样子，俪是成双。訇磤，是声音。意思是华钟已经悬挂起来，勇猛的兽形成双排列，陈列出刚猛坚毅的形体；钟声訇磤，如雷震动。”又有远方的长狄，铸成银质躯体，轮廓高大圆厚，坐在高门侧堂，彰显圣主的威严神力。【善注：遐狄，就是长狄；以镣为质，是说铸成银质身躯，形体轮廓高大圆厚。尔雅说，白金叫银，美好的银叫镣；郭璞说镣音辽。广雅说质是躯体。坐，是说把金属长狄铸像安坐在高门侧堂中，以显示圣王具有威严神力。晏子说，景公坐在堂侧。翰注说，遐狄就是长狄，是古代的巨人，用银铸成，形体高大圆厚，都坐在门侧堂上，以显示帝王威严神力，能够使异类臣服。】镣，是银。香草芸若充满庭院，槐树、枫树布满宫殿，缀有万年树，杂植紫榛。有的因名称吉祥而得到宠爱，有的因材质美好而被珍视。秋季结实，春季开花，繁茂盛大，香气浓郁。【善注：礼记说：“仲冬之月，芸开始生长。”郑玄说芸是香草；若，是杜若。何休公羊传注说充是充满。槐、枫，是两种树名。说文说宸是屋宇。贾逵国语注说缀是连接。晋宫阁铭说华林园有十四株万年树。綷，犹如杂。毛诗说山中有紫榛，毛苌说榛是树名。万年属于名称吉祥之物，紫榛属于材质美好之物。礼记说孟秋之月，声音属商；楚辞说青春将要凋谢，王逸说青在东方，东方是春位，颜色为青。济注说芸若是香草，槐、枫是树名，被是充满，帝王居所叫宸。意思是把这些草木种满宫中。万年、紫榛是树名；缀、綷都是错杂。意思是这些草木有的枝干奇异、花朵奇异、叶子奇异，因而被珍视；都在秋季结实，春季开花。蔼蔼、萋萋是茂盛的样子；馥馥、芬芬，是香气。】《西都赋》说：“激发日光而收纳光辉，烻（光明闪动的样子）起貌，式延切。”意思是宫殿光芒炽盛而明亮，像钩星处在银河之中；又光彩灿然、高大开阔，也像云做的梁承托着天。广雅说：辰星有时也叫钩星；云梁，就是用云作梁。铣说：“皎皎”是洁白的样子；“白间”是白色交错的样子，用白色涂绘成钱币纹样；“离离”是彼此分明的样子；“烻”是光芒闪动。阳光照在其中，白色的光彩流到外面，闪动着光辉。钩星是星名，在银河之中。这里说宫中的光色炽盛明亮，像钩星；“云梁承天”，是说梁高得像云虹，仿佛承托着天空。騧（五臣本作“徒”）徙，增错，转县，成郛；茄蔤倒植，吐被芙蕖；缭（缭绕）以藻井，编以綷（子防切）；疏列红葩，▯鞢（胡甲、直甲切）；丹绮彼此分离，离娄（力俱切）；菡萏（胡感、徒敢切）赩翕；纤缛纷纷铺陈，繁多的装饰层层累积，精巧得无法全部写尽。【善说：騧或作“蜗”，是说把许多木板合在一起做成井栏，纹理交错，就像蜗牛曲折移动，回旋转折，各自形成郛郭。 《尔雅》说：荷花叫芙蕖，它的茎叫茄，它的根叫蔤。郭璞说：茎的下部叫藕，长在泥中的就是它。 《苍颉篇》说：“植”就是种植。】广雅说：“缭”就是缭绕、缠绕。《西京赋》说：“在藻井中倒置茄，披散红花，花叶彼此交错密集。”又说：“这是多么精巧瑰丽，交错的彩绘开阔疏朗，配以稀疏的窗棂。”綷疏，是说在雕刻镂饰之中绘上五彩；离娄，是雕刻镂饰的样子。刘向《熏炉铭》说：“雕镂各种兽形，离娄的纹饰彼此相加。”《尔雅》说：“荷花，它的花叫菡萏。”文中的□字与“菡”字相同。《说文》说：“缛，就是彩色装饰。”《广雅》说：“胜，就是能够承受、尽数计算。”这里说精巧繁多，无法全部写尽。翰说：“林木聚合在一起，参差交错，纹理斑斓，像騧虫彼此相随、重叠杂错；回旋相连，像郛郭之间彼此连接。”茄蔤、芙蕖，都是水草的名称，这里都画在屋顶之中，仿佛倒着生长，吐出枝叶。▯鞢，是花朵依次相连、排列相近的样子；离娄，是颜色彼此分开、错落分布的样子。菡萏赩翕，是说芙蕖的颜色鲜明而盛；纤缛纷敷，是彩色纷乱铺展的样子。意思是装饰精巧繁复，无法全部写尽。于是，兰木制成的短柱层层堆叠；窭数（其矩切）的木件设置在一起；防（子兼切）就是栌，彼此交错承接；栾木和拱木高大曲折，交互连接。【善说：兰是兰木；用木兰制成栭，是说兰栭层层叠叠、交错承接，有些像窭数，所以借用窭数这个名称。】

译苏林《汉书》注说：“窭数，是四股钩状木件；数，读作所柱切。”防就是枊。《说文》说：“栌，是柱子上承托横木的构件。”薛综《西京赋》注说：“栾，是柱子上曲折的木件，两端承接栌。”栱与栾相类，也是弯曲的木件。夭蟜，是栾、栱长大壮盛的样子；蟜，读作其夭切。翰说：“兰是有香气的木材；栭是梁上的短柱，二者都层层堆积。窭数，是许多木材聚集在一起的样子；矩，就是规矩。意思是许多木材聚集在一起，都合乎规矩而安置妥当。防，是弯曲的栌和短梁；‘各落’是高低险峻不平的样子。栾用来承托栱，栱用来承托枓。夭矫，是高大的样子，意思是这些构件彼此承接交结。”金色的柱子整齐排列，玉制的柱础承托着柱脚；青色琐纹和银制铺首相配，这就是闺门、宫门的装饰。【善说：金楹就是金色的柱子；用玉礩承托柱子的根部。《西京赋》说：“雕饰柱子，玉制柱础。”《广雅》说：“磶就是礩。”《礼记》说：“蜡烛的光不照见烛跋。”郑玄说：“跋，就是根部。”跋，读作方末切。这里说用青琐和银铺作为闺闼的装饰。《汉书》说：“红色台阶、青色琐纹，银制铺首。”银铺，就是用银制成铺首。《长门赋》说：“推挤玉门，摇撼金色铺首。”】西都赋说：“激发日光而纳入光明”，烻是光芒升起的样子，读作式延切。意思是宫殿光明灿烂，如银河中的钩星；又明澈高广，仿佛云梁承托着天空。广雅说，辰星有时也叫钩星；云梁，是把云当作梁。铣注说，皎皎是洁白的样子；白间是防，以白色涂饰并画成钱纹；离离是分明排列的样子；烻是光芒闪动。日光照在里面，白色光彩流到外面，闪动着光辉。钩星是星名，在银河之中。意思是其中的光彩灿烂如钩星；云梁承天，是说梁高得像云虹，仿佛承托着天空。”蜗形的木构件迁移交错，旋转悬垂，形成一个个像城郭的格局；茄蔤倒悬，仿佛倒栽的芙蕖吐出花叶；藻井缠绕其间，编织着彩色疏纹，红花交错，丹红绮饰相间，菡萏色泽鲜明，细密文饰纷纷铺陈，繁复的装饰层层叠出，精巧得无法尽数书写。【善注：騧有的本作蜗。意思是把许多木板合在一起成为井栏，形制错杂，像蜗牛爬行回转、悬垂，各自形成城郭。尔雅说荷花叫芙蕖，茎叫茄，根叫蔤；郭璞说茎下在泥中的叫藕。苍颉篇说植是种植。】广雅说，缭是缠绕。西京赋说：“把倒悬的茄置于藻井，把红花披散得交错繁密。”又说：“多么工巧奇伟！”綷疏，是在雕刻镂空中绘出五彩；离娄，是雕刻镂空的样子。刘向熏炉铭说：“雕镂万兽，离娄相加。”尔雅说：“荷花，它的花叫菡萏。”该字与菡相同。说文说缛是彩饰；广雅说胜是胜任、承受。意思是多得无法尽数书写。翰注说，众多林木合在一起，参差交错，像蜗虫往来重叠；回旋连接，如城郭居处彼此相接。茄蔤、芙蕖都是水草名称，全部仰画在屋中，像倒着生长，吐出并覆盖花叶。▯鞢，是花朵依次相连的样子；离娄，是颜色分明铺陈的样子；菡萏赩翕，是芙蕖的颜色；纤缛纷敷，是彩色纷纷铺布的样子，意思是精巧奇妙无法全部书写。于是兰木短柱层层堆叠，许多方木按规矩设置，曲短梁彼此错落承接，弯曲的拱木高举交结。【善注：兰栭，是兰木制成的栭，意思是兰栭重叠交错相互承托，有点像窭数，所以借用这个名称。】苏林汉书注说：“窭数，是四股钩，柱字读作所柱切。”防，就是枊。说文说：“栌，是柱上的枅。”薛综西京赋注说：“栾，是柱上弯曲的木材，两头承接栌。”栱与栾相类而弯曲。夭蟜，是栾、栱高长壮大的样子。翰注说，兰是香木，栭是梁上的短柱，二者都层层堆积；窭数，是众木聚集的样子；矩，是规矩。意思是众木聚集，都合乎规矩地设置。防，是栌曲短梁；各落，是高低不平的样子；栾用来承托栱，栱用来承托斗；夭矫，是高大的样子，意思是它们相互承接交结。”金色柱子整齐排列，玉制柱础承托柱根；青色琐纹、银色铺首，构成宫门和内室的装饰。【善注：金楹是金色柱子，用玉礩承托柱根。西京赋说“雕饰柱子，玉制柱础”。广雅说磶、礩都是柱础。礼记说蜡烛不能照见烛根，郑玄说跋是根。这里说用青琐和银铺作为闺闼装饰。汉书说赤色台阶、青色琐纹，银铺是用银制成的门环铺首。长门赋说推挤玉门而摇动金铺。】良注说，金楹是用金装饰的柱子；玉舄是用玉做的柱础，承托柱根；青琐是青色琐纹；闺闼是门的统称。屋内两重檐既已修长，屋外两重栋梁又加以装饰；檐边木材沿四周环绕至四方尽头，侯卫的班次、藩服的职守也如这样排列。【善注：双枚是屋内的重檐，重桴是屋外的重栋。意思是重檐已经伸长，贯通到外部，重栋又施加彩饰。枚读莫回切。以防梠沿着屋边，周流环绕到四方尽头。说文说防、梠都是屋檐木的名称，秦称防，楚称梠；意思是防梠分布在四方尽头，如同五服之外镇守的藩国。周书有侯卫、藩服；小雅说班是次序。济注说，双枚是屋内两重梁，重桴是外部两重牵引木；防梠是连接檐部、承托瓦片的木材。意思是沿边周绕四方而遍布，如同诸侯的班秩和五服，守护王室职守。】

译温房位于东序，凉室处在西侧。【善注：温房、凉室，是两座殿名。卞兰许昌宫赋说：“有望舒凉室、羲和温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九年〕 卞兰与本文作者处于同一时代，如今引用他，是用来相互说明。良注与善注相同。打开建阳门，朱红的阳光便灿烂照入；开启金光门，清风便来到。【善注：建阳门在东面，金光门在西面。白虎通说：“炎，是太阳。”韦仲将景福殿赋说：“在金光门彰显刚强正义，在建阳门推崇柔和仁惠。”尔雅说臻是到达。良注说，建阳是东门，朱炎是太阳，艳是日光；意思是打开东门，日光便来到；金光是西门，打开它，清风便来到。】因此冬天没有凄寒，夏天没有炎热之气，寒暑调和适中，可以长久保全寿命。【善注：意思是寒暑仿佛由两门调节，所以没有寒冷炎热的忧患。毛苌诗传说凄是寒风；国语太子晋说水没有沉滞之气，火没有炎燀；韦昭说燀是炎气升起的样子；吕氏春秋说衷是适，髙诱说适是中；舞赋说长年之术。铣注说燀是热气。意思是冬天住温房，所以不受凄寒；夏天处凉室，所以没有炎热之气。寒暑调和、心志适宜，因此可以保有长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二人、七人〕 墙垣以砀石砌成，光彩昭昭；周代以白色粉饰为盛美，如今则用浅青色。【善注：尔雅说墙叫墉。说文说砀是有纹理的石头，也是墙的颜色。周礼说掌蜃官供应用来粉饰墙壁的蛤灰；郑玄说盛就是成，指用蛤灰把墙饰白。如今东莱使用蛤灰，叫作文灰。刘梁七举说：“丹色台阶、浅青玉璧、紫柱红梁。”铣注说墉垣就是墙；砀是用有纹理的石头砌成的墙根，光亮明耀；缥是浅青色。意思是周家以白墙为盛美，如今以浅青色为华饰。】交错铺设璧带，其上安置两层金釭，明珠和翠羽也到处可见。【善注：落带是璧带，在交错的璧带上设置金釭，成为两层。汉书说昭阳舍用璧带，往往装饰黄金釭；璧是蓝田玉璧。汉书又说昭阳舍到处用明珠、翠羽装饰。铣注说金釭是金盏，把宝玉放在其中，从上面悬垂下来，如同落带；因为重重悬挂，所以说两层，又兼用明月珠、翡翠装饰，到处都有，意思是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敬重先王诚信充实、德泽遍及天下的品德，喜爱重华舜帝无为而治的境界。【善注：尚书说重华深明睿智，文明温厚，诚信充实。孔安国说舜有深厚智慧、文明温厚的德行，诚信充实于四方上下。论语说：“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铣注说钦是敬，允是诚信。意思是敬重先王诚信充实、德泽遍天下的品德，喜爱舜帝无为而治的道理。】命令共工绘制图画，显明五色所施的文采。【善注：尚书说帝命垂担任共工，又说：“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形象，绘制宗庙器物，用五种颜色显明施用于五色的文采，制作服饰来彰明你的德行。”郑玄说缋读作绘，凡是绘画都叫绘。铣注说，共工是舜掌管工匠的官职，所以命令这个官职绘制图画，说明五色服饰各有其纹章和使用规范。】绘画古代人物的形象，用来作为箴诫规范；椒房中的后妃，也以此为准则、以此为仪范。【善注：韦昭国语注说箴是针刺君主过失；郑玄毛诗笺说规是校正圆形的器具，引申为劝谏、匡正君主。汉书旧仪说皇后居所称椒房。诗经说椒树果实繁衍，借以赞美子孙繁盛。翰注说，意思是绘画古代明君、昏主、贤人、愚人的形象，作为君王的警戒；椒房中的后妃也以此为标准和仪范。】

译观看虞姬的容貌举止，就能知道治理国家所等待的是贤能之臣。【善注：列女传说，齐国虞姬名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齐威王即位时，诸侯纷纷侵犯齐国，奸佞之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能，他却天天诋毁；阿大夫不肖，他反而天天称赞。虞姬对齐王说，周破胡是专门进谗言的奸臣，不可不罢退；齐国有北郭先生，深明贤道，可以安排在君王左右。齐王于是封即墨大夫食邑万户，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收复过去被侵占的土地，齐国于是大治。翰注说，虞姬是齐威王的妃子。齐王即位九年，国家治理不好，虞姬劝王诛杀进谗言的臣子、任用贤臣，国家于是大治。俟是等待。意思是看见虞姬的形象，就知道国家在等待贤臣。】楯，是台阶、门槛旁的栏杆，所以说“交登”。郑玄《周礼注》说：“登，就是升。”意思是说，台阶上的驺虞形象像乘坐轩车的木板，显得高高翘起。毛苌《诗传》说：“驺虞，是白虎而有黑色斑纹。”《毛诗序》说：“仁德如驺虞一样，就能成就王道。”刘熙《孟子注》说：“献，是像轩轩然高出于物上的称呼。”《广雅》说：“质，是地。”司马相如《封禅书》的驺虞颂说：“它所经过的道路无从考见，是上天降示祥瑞的征兆。”王褒《四子讲德论》说：“南郡捕获白虎，这是北狄前来归附的征兆。”李善说：“彰，是彰明。轩，是上下通行的道路。道路中间有深沟，所以说玄。交登，是说道路上有许多人彼此交错着登上去，是藻饰的文采。驺虞，是白虎黑纹。天子具有至仁的德行，远方就会奉命把它献来，所以说有仁德的形象。魏国出现了这种祥瑞，现在把它的形象制作在宫殿上，以彰显上天祥瑞的光明，以及远方来到王庭朝见的盛况。阴堂承接北方，轩室开九门，右边的厢房名叫清宴，东西两侧都有房屋。注：因为位于北方，所以称为阴堂；方是并列，轩是门上的木板，说阴堂有九门，门上并列设置木板，右边的厢房就是西厢。清宴是殿名，这里是侧室，所以分为东西两面。杜预《左氏传注》说：“个，是东西两边的厢房。”清宴，是殿名。韦诞《景福殿赋》说：“离宫别馆，灿烂如同排列的星辰；安昌延续福祉，清宴永远安宁。”济的注释与此相同。“方”是并列。轩是门上的木板，说阴堂有九门，门上并列设置木板，右边的厢房就是西厢。清宴是殿名，这里是侧室，所以分为东西两面。永宁、安昌、临圃三殿相连，直到百子殿，都是后宫居住的地方。注：《洛阳宫殿簿》说：“许昌宫有永宁殿七间、安昌殿十间，临圃是殿名。”韦诞《景福殿赋》说：“百子殿独具美名，吉祥美好的名称令人赞美。”郑玄《毛诗笺》说：“太姒生了十个儿子，众妾则希望生育众多子孙，因此百子大概就是殿名取自这里。”向说：永宁、安昌、临圃都是殿名，与大殿相连；百子也是殿名，是宫女居住的地方。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呢？是容貌美丽、品德善良的女子，她们思念并继承大任的美好声誉，遵循正道来求取更多福祉。注：窈窕，是容貌美丽、品德善良。诗中说“思齐大任”，大任是周文王的母亲，这里是赞美她美好的声誉。“徽”是美好；“聿”是遵循；“祜”是福。意思是说，顺从正道以求得更多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她们所求的福气是什么呢？愿你的子孙都能明达、智慧，聪明、敏捷；永远得到上天赐予的长寿，使百姓都因此获得依赖。注：《诗经》说：“愿你的子孙繁盛而有德。”蔡邕《桥玄碑》说：“能明能智，确实聪慧。”《毛诗》说：“农夫能够勤敏，就赐给他长寿，使他高寿。”《诗经》又说：“既饮美酒，永远赐予长寿。”《尚书》说：“一个人有福庆，百姓都依赖他。”铣说：“伊”是语辞；“克”是能够；“哲”是明智；“敏”是通达；“锡”是长久赐予。意思是说，能够明达、智慧、聪明、通达，上天就会长久赐给他福气，使他不易衰老、得以长寿；子孙有德，能够治理天下，所以百姓都庆幸并依赖他。“止”是语气词。

译南面则有承光前殿，是施行政令的宫殿；任用贤能，询问治道，寻求中正之道，划定疆界而治理天下，使国家的风俗受到陶冶；政令如云行雨施，万物都得到滋润而通达。注：《洛阳宫殿簿》说：“许昌宫有承光殿七间。”《西京赋》说：“表彰贤者，选用能人。”毛苌《诗传》说：“亲戚之间的谋议叫作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人〕 《左传》中齐国宾媚人对晋人说：“先王划定疆界，治理天下。”扬雄《法言》说：“陶冶天下，大概在于和谐吧。”李轨说：“把泥土制成器物叫作甄陶，君王也陶冶他的百姓。”《周易》说：“云气运行，雨水施降，万物因此显出形态。”融，犹如通达。翰说：赋政是宫名；任用贤能，询问群臣的谋议，寻求大中之道，划定封疆来治理天下。甄陶，是烧制泥土成为器物；这里说希望政教纯厚，也像陶器经过甄陶才能制成一样。天子的恩惠教化施及人民，如同云雨滋润万物，使一切都得到通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西面则有左墄、右平，是讲习武艺和游戏的场地；两组六人相对排列，宫殿两翼彼此相当。注：《七略》说，蹴鞠相传是黄帝所创，君王宫中一定左边有墄、右边有平。墄好像国，意思是有国家就应当治理；蹴鞠也有治理国家的象征，所以左墄而右平。侯权《景福殿赋》说：“于是建造那蹴鞠室。”讲肄就是练习武艺；贾逵《国语注》说：“肄，是学习。”二六，大概是蹴鞠室的数目，每室有一人。李尤《鞠室铭》说：“圆形的鞠场，方形的墙壁，形制取法阴阳；以月相为法，彼此冲对，二六相当。”卞兰《许昌宫赋》说：“在蹴鞠场设置御座，观看奇异人才的光彩；两组六人相对而练习功夫，身体轻捷，仿佛飞翔。”济说：左墄、右平是蹴鞠屋的名称；肆同游戏，这里说是讲习游戏的场所；二六相对排列，就是十二个人；宫殿两翼相当，是说屋势像鸟翼。动作相互避让、闪脱，趁着对方的空隙进攻，这就像军事作战；考察胜负之后，各自解散归去。这件事可以比作政令刑法，是为了施行法令，难道只是为了娱乐心情吗？注：这里说蹴鞠者彼此闪避轻捷，趁敌人的空隙求胜，是仿效军队作战的方法；考察胜负，彼此解散而归。《七略》说：“蹴鞠中有许多关于法度的深意，都是借游戏来训练士卒；直到今天，军士和羽林军无事时还让他们蹴鞠。”《归田赋》说：“姑且用来娱乐心情。”济说：蹴鞠的人行动轻捷，乘敌人空隙取胜，这就如同军事行动；考察胜负，彼此解散而归。蹴鞠用来操练征战，含有许多法度，都是借游戏来教习，所以可以比作政刑，也将用来施行法令，并不只是为了娱乐心情。用高台镇守这里，实在名叫永始；又有重重楼阁和闺门，等待着狂妄作乱之徒。注：韦仲将《景福殿赋》说：“时时徘徊游览，在永始台上行走；知道农事的艰难，赞美农夫能够勤敏。”

译《庄子》说：“猖狂，就是任意妄行。”良说：“寔，就是是。永始是台名，位于宫殿南面的闱门处。猖狂，是指贼人；俟，是防备。这座台下有仓廪，派人守卫防备。”京城仓庾中的储藏，没有什么东西不具备；一旦发生意外，就从这里取用。注：《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堆积得像山丘、京阜一样。”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谷物。”《西京赋》说：“什么东西没有呢？”意思是有意外警戒时，就从京庾取粮供给。《周易》说：“君子因此整治兵器，防备意外。”向说：京，是大仓；仓中储积的物资无所不有，以防备不可预料的军事事故，因而可以从这里取用。“虞”是预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九年〕 于是建造凌云台的高层盘台，疏浚虞渊的灵沼；清露浓重地降落，碧水浩浩荡荡。注：凌云层盘是台名，建造它用来承接甘露；虞渊灵沼也是名称。韦仲将《景福殿赋》说：“虞渊灵沼，碧水泱泱。”《毛诗》说：“零落的露水浓重。”《尚书》说：“浩浩荡荡，水势直达天际。”铣说：凌云台是名称，“层”是高的意思；台上有盘，用来承接甘露。虞渊沼是池沼名，“灵”是美称。栽种嘉美的树木，种植芳香的花草。注：《西京赋》说：“庭院中栽种嘉木，芳草堆积如茵。”翰说：树木和芳草种在虞渊旁边。幽深的水中有悠游的黑鱼，洁白的鸟儿飞翔；它们或沉入水中，或浮在水面，或展翅飞翔，享受我皇帝的大道。注：《孔丛子》中孔子歌唱道：“黄河洋洋，鱼儿悠游。”《毛诗》说：“白鸟洁白肥泽。”翯翯与此字音义相同。“乐我皇道”，是说鱼鸟各得其所。翰说：皇，是广大；悠悠，是鱼游动的样子，因为在深水中所以说玄；翯翯，是洁白的样子。鱼鸟沉浮飞翔，各自顺应天性，享受我广大之道。至于用虬龙形状的水口喷注水流，沟渠水道交错相通；陆地上设置殿堂馆舍，水面上排列轻舟。注：这是说雕刻虬龙使它喷水，沟渠纵横交错而流。没有一处偏差违背标准，意思是完全不违背。《周礼》说，匠人营建国都，要用水测定地势，设置木臬悬挂起来，以日影作为规准，辨识日出和日落时的影子。郑玄说：在四角立木柱，用水测量并悬定它们，观察高低；高低确定后，再划定位置、平整土地。臬的古文字借作“▯”。在平整的地中央，竖立一尺高的臬，用悬绳校正；观察它的影子，用来校正四方。铣说：雠是比较，协是合。意思是仿效天地，上圆下方，并依照紫微星等列宿来制定形制。没有细节不相合，没有微小之处违背。水臬，是用水平和臬木测量。宫室南北高下的正直，用木观察日影，用水平器察看，细微差错都没有，全部合乎规矩和日影的标准，不违背水平测量。

译所以增建的构件层层堆积，栽植的木材多如森林；区域彼此相连，界墙彼此隔开，像树叶相接、枝条分开；房屋前后虽各有区别，趣向也各不相同，却又密集相连。纵横延伸，各自都有所归属。注：骈填是众多的样子；胥是相互。栽植木材，像树林一样交错繁多；区域是院落，域是围墙。意思是院落彼此相连，围墙将它们分隔开来，如树叶相接、枝条分开；厅堂和房舍的正面、背面虽有不同，各有不同趣向，却密集附着在一起。公输般会因这样的规制而废弃自己的规矩，匠石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斧。注：《墨子》说，公输般制作云梯。郑玄《礼记注》说，公输若是匠师，般是其族人，家族中多有巧技。孔安国《尚书传》说，荒是废弃。《庄子》说，匠石到齐国，看见社树，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石却不回头；司马彪说，匠石字伯。《说文》说，斵读作竹句切。济说：纵横延伸，是说数量很多；攸是所；注是归合。意思是木材虽多，但各有用途，并非虚设。公输、匠石都是技艺高超的工匠；这里说即使他们也会废弃原有的方圆规制，不知道该如何挥斧，说明其工巧达到了他们所不能及的程度。既然在规矩法度上已经穷尽巧思，为什么彩饰还没有用尽呢？于是用朱色和绿色来彩绘，用碧色和丹色来装饰。注：既然已经极尽规制形制的巧妙，却还没有穷尽彩饰的盛美，所以用朱绿来彩绘，用碧丹来装饰。傅毅《七激》说：“用朱色和绿色彩绘。”有的版本“殚”下有“駮”字，不对。济说：“何”是感叹语；彩章是文饰；殚是穷尽。感叹文饰尚未完备，下面还要继续装饰。又用银色和黄金装饰，使美玉琅玕闪耀发光，光明灿烂，花纹色彩斑斓。注：黄是黄金。《汉书》说杨仆怀带银印黄绶。熠是光；爚是火光；璘斑是有文采的样子。济说：烁也是装饰；琅玕是美玉；熠爚璘斑，是光明和文彩的样子。清风聚集而发出声响，朝阳照耀而增添鲜明的光彩。

译即使是昆仑山上的神灵宫殿，又拿什么来与它的华美相比呢？注：《穆天子传》说，天子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向说：萃是聚集，侈是美，旃是它。意思是朱绿、碧丹、银黄、琅玕之类的装饰，清风聚集便发出声响，日光照耀便更加明亮；即使昆仑山是天帝的神灵居所，又凭什么来比这里更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规矩法度既然合乎天地，建置安排又顺应四时，所以六合之内通达亨通，九州都和谐兴盛；家家怀有能够谦让的风气，人人歌咏“康哉”的诗篇。注：《太玄经》说，天道形成圆规，地道形成矩尺。《文子》说，举措废置不可不审慎；顺应四时，就是顺着时令制定政令。《吕氏春秋》说，神明贯通六合，六合就是四方上下。《易经》说，元是众善之首，亨是美善的会聚。《毛诗》说，向诸侯发号施令，遍有九州；毛苌说，九有就是九州。《东京赋》说，上下共同享有和谐兴盛。《尚书》说，百姓因此改变而和谐，又说各种功业都兴盛。《尚书》还说，确实恭敬而能够谦让；咎繇歌唱道：“君主明达啊，臣下贤良啊，各种事情康乐啊。”翰说：措是安排。宫殿的方圆合乎天地，建置又顺应四时，例如温室在东、凉室在西、阴堂在北、承光在南。元是大，亨是通，雍是和，熙是广大；六合、九有都是天下。意思是天下大为通达和平，德教广泛施行，家家具有谦让之风，人人歌诵康乐的诗。没有人不是悠闲自得，所以内心淡泊而无所忧思。注：《毛诗》说：“悠闲啊，自在啊。”郑玄说，这是安然自得、自我安定。《东都主人》说：“没有人不是悠然自得。”《淮南子》说，所谓拥有天下，不过是自得而已。《老子》说，道说出来淡淡无味。《说文》说，泊是无为。《庄子》说，黄帝问：“还有什么思虑？”回答说，无思无虑才是知道。铣说：这是说天下和平，没有忧患。遍观历代君主并评论他们的功业，也没有谁能达到今天这样的治理。注：《封禅书》说，遍历选择历代君主；李尤《平乐观赋》说，翻阅典籍评论功业，大概没有谁能赶上大汉；《庄子》说，容成氏、天庭氏等时代，才是这样的至治。铣说：辟是君主。意思是遍观书记所载的古代贤君，评论他们的功德，也没有像魏国今天这样治理得好。吴国和蜀国的湮没灭亡，本来就可以翘起一只脚站着等待，很快便会到来。注：《封禅书》说，湮灭而不被称道；《新序》中赵良对商君说，灭亡可以翘足等待。广雅说，翘是举起。铣说：湮是淹没；翘起一只脚站立，是说用不了多久。魏国的德政既然如此，吴、蜀的灭亡本来就不久了。然而圣上仍然勤勉不懈，毫不改变，寻求天下能够使自己觉悟的意见，招纳忠正之士，开辟公正直言的道路。注：《孟子》说，闻鸡而起、勤勉行善，是舜一类的人；孳与孜相同。郑玄《毛诗笺》说，忒是改变。孔门《家语》说，没有先生，寡人便没有办法自我觉悟。汉书谷永上书说，应当崇尚进谏的官职，广泛开辟忠直之路。济说：靡忒是不差失。意思是明帝仍然勤苦努力，看到差失，寻求天下忠正公直之人，以此使自己的内心有所觉悟。思念周公从前的告诫，仰慕咎繇的典谟。注：咎繇的典谟，指“康哉”的歌辞。向说：周公过去的告

译诫，就是上文所述《无逸》篇；如今再次想到它，说明戒惧到了极点。咎繇的谟，是指水、火、金、木、土、谷等治理原则，如今将遵循实行。废除无用的官职，减少凭空滋生事端的谋议；断绝流传积累下来的繁琐礼节，使人情回复到太素的质朴状态。注：《史记》说，吴起到楚国，废除不急需的官职。汉书萧望之说，在外族方面制造事端，渐渐发展便不可遏止。《公羊传》说，“遂”是什么意思？就是制造事端。何休说，生就是造。《国语》贾逵注说，故是谋议。《淮南子》说，凡是祸乱产生的原因，都在于流转迁移；流遁所产生的有五种，有的逃遁于木，有的逃遁于水、土、金、火，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使天下灭亡。《说文》说，遁是迁移。《尚书》说，礼节烦琐就会造成混乱。太素，是质朴。东都赋说，彰明节俭，显示太素。济说：生事之故，是指国家创立法令的谋议，应当减少删削；太素是质朴。流遁繁礼，是指积习相沿而流传的繁礼，如奢侈的丧葬等，应当断绝，使其返归质朴。所以能使岐山南面飞来鸣凤，接受虞舜时代西王母献上的白环。注：《国语》周内史过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世本》说，舜时西王母献上白环和佩饰。鸑鷟就是凤凰。苍龙出现在池塘，神龟之书出现在黄河源头；甘美的醴泉从园池中涌出，灵芝生长在山丘园圃。注：《魏志·文纪》说，青龙出现在靡陂。《魏略·文纪》说，神龟出现在灵池。《东京赋》说，龟书赐给姒。《汉书赞》说，汉使曾探寻黄河源头。《魏志》说，延康元年，醴泉出现，芝草生长在乐平郡。向说：当时有苍龙出现，苍就是青色；陂塘是水池。《龟书》出于河源，就是《河图》。本来祥瑞并非真的从那里出现，只是当时有醴泉、芝草生长在苑中，所以说在池圃、丘园出现。汇集神灵赐予的祥瑞，使华夏得到最大的欢悦；即使把他比作三皇而成为第四皇，比作五帝而成为第六帝，又哪里还值得谈论周文王和夏禹呢？注：王逸《楚辞注》说，揔是汇合。《春秋元命苞》说，贯通三灵的赐福。《长杨赋》说，接受神人赐予的福祐。《尔雅》说，贶是赐予，祜是福。《尚书》说，华夏、蛮、貊。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将要。良说：贶是恩惠。意思是汇集神明的恩惠福佑，集中在华夏，成为最大的欢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曾，是分别。这里说，当时把明帝比作三皇，就成为四皇；把他比作五帝，就成为六帝。那么周文王、夏禹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文选》第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

译《文选》第十二卷 “防”音彼苗切；翔阳，就是太阳；“翔”是说太阳刚刚升起。注《淮南子》说：“太阳是阳气的主宰。”太阳中有乌鸦，所以说“翔逸骇”，是说太阳出来得很快。《广雅》说：“骇，就是起。”《山海经》说：“阳谷上有扶木”，扶木就是扶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防”是水波排开泡沫的样子；金枢说，西方是月亮落下的地方，扶桑之津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彯沙、礐石、荡▯、岛濵，都是说这两个时辰的风尤其迅疾。《易通卦验》说：“巽风不来，便会有大风掀屋扬沙。”《说文》说：“礐，是石头相击的声音。”《春秋命历序》说：“大风能吹动石头。”▯，是风势迅疾的样子。《说文》说：“海中往往有山可以居住，叫作岛。”良注说：月亮将要落下、太阳刚刚升起时，风急剧地激荡海水，水波迅速涌动，于是冲荡沙石，礐礐作响，蹙起的浪头急骤。于是海水像发怒一样鼓动，巨浪翻腾溢出，浮涌的水势相互冲撞，飞沫激起波涛，形状像天上的车轮，盘旋胶着而猛烈转动；又像地轴挺拔出来，彼此争相回旋。注《上林赋》说：“宛潬胶盭。”《河图括地象》说：“地下有四根柱子，宽十万里，有三千六百根轴。”《广雅》说：“梃，就是突出。”向注说：风势既急，便鼓击怒涌的海浪，使浮沫飞扬，在空中翻腾，相互冲撞成为泡沫，波涛随之涌起。胶戾，是环旋的样子；波涛相连，像车轮一样环转不绝，又像地轴从地下拔出，波浪争相回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上林赋》说：“宛潬胶盭。”《河图括地象》说：“地下有四根柱子，宽十万里，有三千六百根轴。”《广雅》说：“梃，就是突出。”向注说：意思是风急浪涌，怒浪翻腾飞扬，浮沫涌向空中，相互冲撞而成为泡沫，波涛也随之激起。胶戾，是回环旋转的样子；波涛彼此连接，像车轮一样回旋不绝，又像地轴拔出地面，波浪争相回转。高峻的山岭般的波涛飞腾而起，又反复落下；像五岳起舞一样相互冲击。注说：岑岭、五岳，是用来比喻波涛的形状交替激荡冲撞，所以有时翻覆，有时相击。《尔雅》说：山小而高叫作岑。五岳是泰山、华山、霍山、恒山、嵩山。磓，就是激撞。铣注说：岑岭就是山；意思是波浪像山一样飞腾上下，反复起伏，其高大摇动仿佛五岳起舞相撞。▯，是杂乱的样子；濆沦，是相互纠结的样子；漯，是聚集的样子；郁，是盛大的样子；沏、迭，是迅疾的样子；隆頺，是高低不平的样子。漯音累，迭音徒结切。向注说：这些都是波涛起伏、激荡急骤的样子。盘盓回旋激荡而形成深穴，▯▯的峻急波涛突起，成为魁伟的高峰。注说：盘盓，是回旋的水流；▯▯，是高峻的波涛；《毛诗传》说：“滐，就是特然挺立。”贾逵《国语注》说：“川阜叫作魁。”盓音洿。翰注说：波浪盘旋曲折，彼此激荡，有的形成深穴；▯▯、滐都是波浪突然涌起的样子，魁是高峻的样子，意思是波浪突然涌起便成为高大的浪峰。“防”音失冉；泊栢，是细小的波浪；迆飏，是细浪斜斜涌起的样子；磊，是大石；匒匌，是重叠的样子；豗，是撞击。意思是细小的波浪迅疾而斜起，犹如大浪重重叠叠。

译波浪彼此撞击，惊涛如雷奔涌，骇水迸散又聚集，时而张开、时而合拢，散开又复相聚，水势瀼瀼湿湿；花朵般的浪花分散，踧沑、防泞、潗防都是紧缩聚集、沸腾翻涌的样子。注《七发》说：“波涌而涛起，横奔如雷。”《字书》说：“迸，是散开。”踧沑，是紧缩聚集；防泞，是沸腾的样子；潗防，是沸腾的声音。铣注说：惊涛散开，如雷奔走；骇也是惊；迸是并集，意思是惊涛如雷，奔涌而聚集，像张开后又合拢，有时散开又复相聚。瀼瀼湿湿，是开合的样子；葩华，是分散的样子；踧沑、防泞、潗防，是一起紧缩、聚集、沸腾的样子。至于阴霾昏暗之气渐渐消散，风不再振动，轻尘不飞，细萝不动，余波却仍然张口吞吐，独自涌起澎濞的水声，灪防高峻，碨磊不平，像山岭一样。注《尔雅》说：“风夹着雨土叫霾，阴暗而有风叫曀。”《说文》说：“潜，是隐藏。”《广雅》说：“振，是振动。”竦也是动。《尔雅》说：“唐防就是女萝。”意思是风虽已平静，余波仍然壮盛。呷呀，是波涛彼此吞吐的样子；澎濞，是水声，《洞箫赋》说：“澎濞慷慨。”灪防，是高峻的样子；碨磊，是不平的样子。向注说：霾曀是昏暗的气，潜消是昏暗之气消尽；意思是昏暗之气消尽，风不再振动，尘土和藤萝都不动了，但还可以看见余波吞吐腾涌，高峻不平，像小山丘一样。它的支流和岔流潭潭摇荡，渤涌冲激，形成曲折的水汊，隔开蛮夷各国，回旋交错达万里。注《管子》说：水从别的水流分出，流入大水及海，叫作枝。《穆天子传》说：在岐洔中饮水；郭璞说：水流分岔形成洔，洔是小洲，音止。潭瀹，是摇动的样子。《毛诗》说：“江有汜”，毛苌说：水流决开后重新汇入叫汜。翰注说：枝、岐是小水浦，渤是涌动鼓潮，汜是曲折的小洲，回互是回旋交错；意思是小浦曲洲足以隔开蛮夷之国，回旋交错，一眼望去便可见达万里的遥远景象。至于边远地区急忙来报，王命紧急传达，便驱骏马、击楫扬帆，渡过海洋，越过山岭。于是等候强风，举起百尺高的桅杆，系上长绡绳，挂起帆席；远望波涛裂开，船便光明迅疾，如鸟飞去，快得像受惊的野鸭失去同伴，又像六条神龙牵引太阳车。一次航行三千里，不到一个早晨便到达所要去的地方。注《列子》说：“不同方向的边远国家。”张湛说：“偏，就是边远。”《毛诗》说：“严肃地传达王命。”《尔雅》说：“骏，就是迅速。”郭璞说：“骏，也是快、疾。”《方言》说：“楫叫作桡。”东方朔答诏说：“越过山海，直到穷尽天边才停止。”《广雅》说：“掲，就是举起。”百尺，指帆桅。绡，是今天所说的帆纲，用长木制成，用来挂帆。《刘熙释名》说：“随风张开的幔叫帆，有时用席子做，所以叫帆席。”《苍颉篇》说：“冏，就是光。”鹬，是迅疾的样子。苏武《答李陵书》说：“即使乘云附光，也不足以比拟它的速度；清晨的野鸭失群，也不足以比喻它的疾速。”《春秋命历序》说：“皇伯从扶桑日出的地方出来，驾着六条龙上下运行。”《说文》说：“掣，是拉引后放开。”《左传》说：“子文在暌地训练军队，一个早晨便完成。”《尔雅》说：“济，是渡过。”孔安国《尚书传》说：“届，是到达。”铣注说：鼓动船桨，维是连接；绡是连接帆的绳子。远方国家有急事来报告，要传达君王的命令，于是船便迅速前进，轻快地摇桨扬帆，在海上越过山岭；等候大风，举起百尺高的桅杆，系好绡绳，挂上帆席，乘着长风，望见波涛裂开便疾驰而去，如鸟飞一般迅速，如受惊的野鸭失去同伴而彼此追逐。冏，是鸟飞的样子；鹬，是倏忽迅疾。六龙驾着太阳车，意思是船借助风势疾行，又像六条龙牵引太阳车。因此一天能行三千里，不到一夜便能到达目的地。至于自身背负罪秽而面对深海，虚假发誓、祈祷却有过失，便会有海童拦截道路，马衔挡在路中。“负秽”，是说身上有罪，好像背负重物。《尚书》说：“背负罪过，承认自己的过错。”杜预《左传注》说：“愆，是过失。”郑玄《周礼注》说：“祈，是祈祷。”吴歌说：“仙人携带着什么东西，来到海童面前求见。”《尔雅》说：“邈，是遮拦。”陆绥《海赋图》说：“马衔的形状是马头、一只角而有龙的身形。”杜预《左传注》说：“蹊，是小路。”向注说：所谓负秽，是指言语不忠实，虚假地订立誓约，向神祈求却得不到回应；这样就会被海童拦路，马衔也会挡住道路，必定受到伤害。蹊也是道路。马衔、海童，都是海中的神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一日、三千里〕 天吴忽然出现，模模糊糊；罔象暂时显现，闪电般一晃便消失；群妖彼此遭遇冲撞，神情迷离而妖媚。注《山海经》说：“朝阳之谷有神，叫天吴，是水神。”《说文》说：“彷佛，是看见而不能看清。”《楚辞》说：“有时仿佛遥遥看见。”《国语》中仲尼说：“我听说水中的怪物有龙、罔象，木中的怪物有防、魍魉。”韦昭说：“罔象会吃人。”闪尸，是暂时出现的样子。《尔雅》说：“遘，是遇见。”《小雅》说：“迕，是触犯。”眇防，是观看的样子；冶夷，是妖异妩媚的样子。向注说：天吴、罔象都是海神；髣髴，是模糊不清；暂晓，是刚一出现便消失；闪尸，是迅速出现的样子；群妖，是说妖怪众多。

译船帆被风吹破，桅杆被摧折，暴风骤起，天空忽然开裂般昏暗，仿佛神灵在恍惚间变化；幽暗的气息升起，如同天空布满靉靅的云。注：橦，是百尺高的桅杆。杜预《左氏传注》说：“戕，是突然暴烈的名称。”起恶，是起而变得暴烈凶恶。廓，犹如开裂、开张；意思是天空忽然开裂，像神灵在恍惚间变化，随即又幽暗下来。郑玄《礼记注》说：“幽暗，是不明亮。”意思是海神向天空吐出气息，靉靅是昏暗的样子。《韩子》说：“云布而风动。”翰注说：这是说风暴突然刮起，吹破帆席，摧折桅杆；橦就是桅杆，戕是暴风。风忽然起来，船人对此惊惧；天空迅速破裂般昏暗，仿佛灵物恍惚变化，气息像天上的云一样。靉靅，是昏暗的样子；霄，是天空。风势疾如闪电，百般妖异的景象显露出来；光影吞吐昏暗，忽明忽灭，闪烁不止。注说：儵昱，是迅疾的样子；妖露，是以妖异姿态显现；呵防掩郁，是昏暗不明的样子。《说文》说：“矆，是睁大眼睛看。”又说：“睒，是暂时看见。”良注说：儵昱绝电，是说红光迅速闪出，又像雷电的光一样立即消失；百般色彩随之出现。呵防掩忽，是说光色吞吐而迅速变化；矆睒无度，是使人眼花迷乱，没有一定的节度。飞起的巨浪彼此冲撞，势头相互摩擦，像崩裂的云、飘洒的雨；水声浤浤汨汨。注说：这是说暴风迅疾，波浪彼此冲击；涝，是大浪；郭璞《方言注》说：“磢，是交错冲击。”沏，是摩擦；屑雨，是飞散洒落的样子。意思是波浪飞洒，仿佛云朵崩裂、雨水飞散。李尤《辟雍赋》说：“兴云动雷，飞屑风雨。”浤浤汨汨，是波浪的声音。良注说：沏，是浪相互摩擦；意思是大浪飞起，彼此磨激，势头相互摩擦，屑是分散。浤浤汨汨，是腾涌急激的样子。▯踔湛▯，是波浪前后腾跃的样子；溃，是乱流；渝，也是溢出；瀖泋濩渭，是众多波浪的声音。济注说：水边生起云气，波浪把云气冲荡起来，日光便浮现在其中，所以说“沃日”。于是船夫和渔人被风浪卷向南方极远处和东方：有的在鼋鼍的洞穴中碎裂沉没，有的被挂在高山的峰顶，有的任凭风势飘荡到祼人之国，有的随水流漂泊到黑齿之邦。注说：风起浪惊，所以漂浮不定。《毛苌诗传》说：“极，是到达。”意思是被漂流淹没而死的地方不止一处。屑，犹如碎裂；《礼记》说：“碎屑桂和姜。”《声类》说：“罥，是系住。”《尔雅》说：“山上多小石叫防。”掣掣泄泄，是任凭风吹的样子；泛泛悠悠，是随水漂流的样子。《淮南子》说：从西南到东南有祼人国、黑齿民。许慎说：祼人不穿衣服，黑齿人的牙齿是黑的。翰注说：渔子就是捕鱼的人；意思是风浪势大，船人不能控制船只，所以漂向东南而无法确定。屑，是碎裂，意思是船破碎，人沉没在鼋鼍洞穴中；潮水上涨时便把船漂到山上，船人也随之被冲上去，所以挂在山峰上。岩防是山；祼人、黑齿都是海外国家的名称。有的像浮萍一样漂流浮转，有的借着回头风自行返回；只是见到许多令人惊骇的怪异景象，竟不能察觉自己所经过的地方究竟近还是远。注《谢承后汉书·郑玄戒子书》说：“黄巾作乱，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苍颉篇》说：“骇，是惊。”《说文》说：“悟，是觉察。”翰注说：因为能够活着回来的人很少，所以说“或乃”；意思是有些人没有死，像水上浮萍一样漂流，有的借着回风自行归来。旅途中的人只是看见神怪而惊骇，魂气散失，也不知道自己所走的路究竟近远。至于它的广大，南面浸润朱崖，北面洒及天墟，东面流展到析木，西面逼近青州、徐州，贯通的水路幽深遥远，达万万里有余。注《广雅》说：“澰，是浸渍。”《东都主人》说：“南面照耀朱垠”，垠也是崖。 《尔雅》说：“北陆就是天墟。”《说文》说：“演，是长流。”意思是水流到析木的边界。《尔雅》说：“析木叫作天津。”海在青州、徐州以东，所以说向西逼近。小雅说：“薄，是接近。”《尚书》说：“海岱之间是青州”，又说：“海岱及淮水之间是徐州。”郑玄《周礼注》说：“经，指路程的里数。”瀴溟，犹如极远而幽深。良注说：这是说海的广大；澰是浸润，朱崖是炎州；演是到达，青州、徐州在海的西面；经是水路，瀴溟也是宽广的样子。它吐出云霓，含藏龙鱼，隐没鲲鱼的鳞甲，潜藏神灵居住的地方。注《淮南子》说：四海的云气汇聚；鲲鳞也可以指昆山、方壶之类；灵居，是众仙居住的地方。良注说：霓，是紫色的云；鲲，是大鱼的名称，最大的有几千里；灵居，是方丈三座仙山中神仙居住的地方。

译难道只是积聚太颠所献的大贝和随侯的明珠吗？世人所能收藏的宝物，常常听说过它们的名称；那些世间未曾命名的宝物，似乎就等同于不存在。注《琴操》说：纣王把文王迁到羑里，选择日期准备杀他，于是太颠、散宜生、南宫适等人在水中得到大贝献给纣王，纣王立即释放了西伯。《墨子》说：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向注说：海中难道只是多积聚宝贝和明珠而已吗？世人所收藏使用的，虽常听说其名称；至于那些不知名的，便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意思是海中并非没有。况且世间很少听闻的宝物，又怎能详细考察它的名称？所以只能大略描摹它的颜色，朦胧地描写它的形状。注说：世间很少有机会听到，所以不能确切知道名称。《鲁灵光殿赋》说：“远远超出世间而独自突出。”恶音乌；仿像、靉霼，是不清楚的样子。铣注说：焉，是为什么；世间少有机会听到的宝物，怎么能详审其名称？所以只能大略描摹它的颜色，朦胧地描述它的形状。至于海中水府的内部、极深的庭院，便有高大的岛屿和巨大的鳌，山势高峻而孤立如亭，劈开巨大的波涛，直指太清；磐石高耸，众神栖居；南风吹来便向南行，北风广莫风到来便向北进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鳌，是水中的虫类名称。巨鳌，就是大鳌。《列仙传》说：巨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中游动。《列子》说：渤海东面有一个地方叫归墟，其中有五座山，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轮流抬头，用头背负五山，使它们耸立而不动。《说文》说：海中往往有山可以依止，叫作岛。峌▯，是高大的样子。山居于海中，所以说“擘”，像把海水劈开；高峻至极而接近天空，所以说“指”。郑玄《周礼注》说：“擘，是破裂。”东方朔《十洲记》说：“冥海洪波高达百丈。”《鹖冠子》说：“上达太清，下达太宁。”郑玄《礼记注》说：“竭，犹如戴。”《声类》说：“磐，是大石。”百灵，是众仙。意思是巨鳌力量很大，逆着风行进。 《吕氏春秋》说：南方的风叫凯风，北方的风叫广莫。翰注说：崇岛是蓬莱、方丈、瀛洲三座海中仙山，大鳌背负它们漂浮；峌▯是孤立高耸的样子。太清，就是天空。山在海中，像钻开巨浪而突出，高峻直指天空；竭，是竖立，意思是山下的大磐石像竖立着；栖百灵，是说神仙住在其中。凯风是南风，南风吹来便向南行；广莫是北风，北风到来便向北行。大鳌力量强盛勇健，常常背着这些山逆风而行。在海的边际，有天然的宝物、水中的怪石、鲛人的居室、带有瑕疵的玉石、奇异的光辉、鳞甲以及形状奇特的物质。注说：天琛，是天然形成的宝物。《尚书》说：“天球陈列在东序。”水怪，是生长在水边的奇异石头。《尚书》说：“铅、松、怪石。”曹植《七启》说：“戏弄鲛人。”刘渊林《吴都赋注》说：鲛人居住在水底。《说文》说：瑕，是玉上微小的红色斑点；诡晖，是别样的光色；诡，是变化；异质，是形状特殊。铣注说：天琛是水中的奇珍；鲛人属于龙类，形状像人，居住在水底；瑕石是奇怪的石头，颜色诡异而有光辉，鳞甲也都有奇特的形状。至于云锦，在沙洲水弯之处铺展着斑斓的纹彩；绫罗一样的光泽覆盖在螺蚌的纹节上。注说：沙洲水弯之际，纹理像云锦；螺蚌的纹节，光彩像绫罗。《毛苌诗传》说：芮，是水岸，芮与汭相通。曹植《齐瑟行》说：蚌蛤布满水边，光彩像锦缎一样红。铣注说：云锦，是朝霞；沙汭之际散布着这样的文彩；水的北岸叫汭，螺蚌弯曲的纹节，光泽像绫罗。繁多的色彩显扬光华，万种颜色隐约而鲜明；阳面有不会融化的冰，阴面有潜伏燃烧的火。意思是阳面有不融化的冰，阴面有暗中燃烧的火。《晏子春秋》说：“阴冰凝结，阳冰厚五寸。”《说文》说：“冶，是融化。”铣注说：扬华，是光彩繁盛；采色繁多而绚丽，万物都具有鲜明的色彩而隐含其中。冶，是融化；意思是阳面虽有冰却不融化，阴面有火却暗中燃烧，都是由于变化而使寒暑不均。发光的炭火反复燃烧，火光照入九泉；红色的火焰和绿色的烟气，轻柔飘动，像蝉蜿蜒飞行。珊瑚、琥珀成群生长，彼此连接；车渠、玛瑙完整地堆积起来，像山一样。注《广雅》说：“熺，是炽烈。”重燔，犹如重新燃烧；吹，犹如点燃。《汉书》说：“赵氏没有吹火。”《说文》说：“烱，是光。”意思是火光照到九重地下，所以说九泉。防眇蝉蜎，是烟焰飞腾的样子；▯同“爓”。翰注说：熺炭，是有火光的炭；重燔，是熄灭后又重新燃烧；火光照耀九泉幽暗之处，烱然明亮；防眇蝉蜎，是从远处观看的样子。海中的鱼，则有横塞海面的鲸鱼，突兀高大而独自游行；它擦过岩石，使高浪俯伏；吞食鱼鳖，甚至吞下龙舟；吸入波涛时，巨大的水流聚集不前；吹出巨浪时，百川都倒流。

译郭璞《山海经注》说：“横，是阻塞；突扤，是高大的样子；戞，犹如刮擦。”《广雅》说：“茹，是吃。”《庄子》说：“能吞下船的鱼，到了陆地便会因无水而困顿。”高诱《淮南子注》说：“龙舟，是大船。”刘劭《赵都赋》说：“巨鳌高冠山陵，鱼能吞舟，吸入水泽，吐出波气形成云雾。”踧蹜，是聚集的样子。翰注说：鲸是大鱼，横卧海中，突扤是高大的样子；戞，是刮过。意思是鲸鱼游行时会刮擦岩山，波涛虽高，也被它压伏；它吞食鱼鳖之类，甚至吞掉大船；巨大的波浪相连，踧蹜是水流不能前进；涝是高浪，鲸吸入波涛，洪大的浪便无法前进，鲸吹出巨浪，百川便逆流。有时鲸鱼失去水势，困顿在浅浪中，死在岸边的盐田里；巨大的鳞片插入云端，鱼背和鱼鳍刺向天空，头骨堆成山，流出的脂膏形成深渊。注说：蹭音七邓切，蹬音邓；盐田是海边。张揖《上林赋注》说：海水的岸边多有盐田。郭璞《上林赋注》说：鬐是鱼背，鬛也是鱼背上的鳍。《南都赋》说：“森然高耸而刺入天空。”《广雅》说：颅叫作防防，音卢。魏武帝《四时食制》说：“东海有一种鱼，形状像山，长五六里，叫作鲵，有时死在岸上，脂膏流满九顷。”《春秋元命苞》说：“尸骨堆积成为山，流出的血形成深渊。”济注说：这是说大鲸失去水势。蹭蹬，是失去势力、困顿的样子；穷波，是浅水；陆死盐田，是说死在海岸边，所以叫盐田。巨大，是说它极其庞大；颅，是头骨；膏，是脂肪。意思是大鱼的鳞片插入云端，背鳍刺向天空，头骨堆成山，流出的脂肪形成深渊，都是在极力形容它的巨大。至于岩岸山坻的曲隈、沙石高峻之处，鸟类在这里产下幼鸟；幼鸟破卵而成为禽鸟，雏鸭羽毛初生而分披，小鹤羽毛湿润而未干。注郭璞《上林赋注》说：坻，是岸；《说文》说：隈，是水流弯曲处；嵚，是高峻的山岭。《尔雅》说：刚出生、需要母鸟哺食的叫鷇；郭璞说：鸟雏需要母鸟喂食。剖，是破开。《西京杂记》说：太液池中，雏鸭和小鹤布满其间。铣注说：岩坻是小山；嵚是沙岸下方向旁边倾斜的地方；毛翼，是鸟类。产，是生育；鷇，是鸟雏；鸟雏破卵后才出来。鳬，是一种鸟；雏，是鸟儿。离褷、淋渗，是羽毛刚刚长出的样子。意思是海边山曲之中有这些鸟类。群鸟飞翔结伴嬉游，有的在宽阔水面上浮游，有的在深水中游动；它们飞翔上下，舒展自得，或沉或浮，悠然自在。注说：轩，是举起；泄泄淫淫，是飞翔的样子。铣注说：侣，也是成群；意思是这些鸟有时在宽阔处嬉戏，有时在深处浮游；鹜，是飞翔；它们飞行游动，任性而自得；连轩，是连续腾举飞翔；泄泄淫淫，是沉浮自在的样子。群鸟翻飞振动，声音如雷；纷乱的羽翰多得像森林和霖雨；彼此不断鸣叫长啸，显出奇异的色彩和不同的声音。注说：翻动，是翻飞振动的样子。《汉书》中赵王说：“聚集的蚊子可以形成雷声。”孔安国《尚书传》说：扰，是扰乱。《王弼周易注》说：翰，是高飞。铣注说：翻飞，是说群鸟飞动的声音如雷；羽翰纷乱而密集，仿佛霖雨；诡，是奇异。至于日、月、星三光已经清明，天地通透明朗，阳侯的波涛不再泛滥，便乘着蹻渡海而去，横越海面到蓬莱拜见安期，又看见乔山上的黄帝陵墓。注《淮南子》说：大道包容宇宙而使三光显明。杜预《左氏传注》说：融朗，是通明。《淮南子》说：周武王渡孟津时，阳侯的波涛逆流冲击。曹植《苦寒行》说：“乘蹻追随术士，远在蓬莱山。”《抱朴子》说：乘蹻可以周游天下；蹻道有三种方法：一是龙蹻，二是气蹻，三是鹿卢蹻。《列仙传》说：安期先生对秦始皇说：“一千年后到蓬莱山下寻找我。”《史记》说：汉武帝在桥山上祭祀黄帝陵，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如今为什么有坟墓？”有人回答：“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埋葬的是他的衣冠。”良注说：三光是日、月、星；融是通达，朗是明亮。意思是海气平静，三光清晰可见，天地通透明亮；阳侯是波神；蹻，是龙蹻、气蹻；安期，是仙人；黄帝陵在乔山。意思是没有泛滥的风波，乘龙横渡而去，在蓬莱拜见仙人，又看见乔山，因而联想到黄帝的形象。群仙遥远而隐约，饮食玉液于清澈水涯，脚穿阜乡留下的鞋，身披羽毛编成的衣服。注说：缥眇，是从远处看去隐约不清。《鲁灵光殿赋》说：“忽然遥远而模糊，仿佛有声有形。”《列仙传》说：赤松子服食玉。又说：安期先生是琅邪阜乡人，自称活了一千岁；秦始皇曾在阜乡亭同他交谈，赐给他数千万黄金，他都放置不取，只留下书信，以一双赤玉鞋作为答谢。意思是仙人以羽毛作为衣服。《汉书》说：天道将军穿羽衣；襂纚，是羽毛下垂的样子。向注说：意思是在清澈水边饮食玉浆，鞋子是舄，羽衣是穿着。其余与善注相同。群仙飞翔在天池，嬉戏于幽深的海域；在无欲之中显明有形之物，长久而安闲地获得长生。注《庄子》说：“穷发以北有一片冥海，叫作天池。”意思是众仙超然于世，虽有形体却没有情欲，所以能够长久存在、获得长生。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显明。”《淮南子》说：“有形之类，没有比水更尊贵的。”《庄子》说：“与无欲相同。”《老子》说：“常常保持无欲，以观察玄妙。”又说：“长生久视之道。”翰注说：群仙在这里飞翔嬉戏；甄，是显明。其余与善注相同。至于海作为器物，包容乾的深奥，囊括坤的区域。注《周易》说：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孔安国《尚书传》说：奥，是内部；区，是区域。济注说：意思是它广大无边，包容天地的深处和要害。只有神灵居住在这里，也只有神灵以此为庐舍；还有什么奇异之物不存在，还有什么怪异之物不在这里储藏？注说：神祇，是众神灵的通称，并不只是天地之神。

译《礼记》说：“拥有天下的人，要祭祀百神。”《说文》说：“储，是积聚。”良注说：宅，是居住；意思是神灵居住于此，奇异之物也聚集于此。茫茫的海水汇聚成流，包容万物形体而内部空虚广大；多么开阔啊，水以坎德自处于卑下之地。注班彪《览海赋》说：“我在淮浦办事，观看茫茫大海。”荀子说：“不积累细小的水流，就无法形成河海。”含形内虚，是说水能包容各种形体，内部空虚而像谦逊；荀子说：“水清澈便能看见物体的形状。”《周易》说：“君子以虚心接受他人。”《周易》说：“坎代表水。”《家语·金人铭》说：“江海虽然处在低处，却能统领百川，因为它地势低下。”《周易》说：“谦谦君子，以卑下自我约束。”《管子》说：“人都奔向高处，唯独水奔向低处，因为低下，所以水把那里作为聚居之地。”铣注说：茫茫，是众多广大的样子；积，是众多。意思是海是众多河流汇入之处，含容养育各种形体；内虚，是说水面平静便能容纳万物，不遗漏大的小的；旷，是广大。北方在八卦中属坎，坎为水，这里是赞美海的广大；居，是处所。海处在低下之地，所以成为百川之长；守持卑下，所以成为众人的主宰。它广大地承纳外来的水流，又汇聚接收四方来水，成为万物的宗主和都会；各种事物依其类别生长，什么都有，什么又会没有？注说：从海流出，便广大地扩展；从外面流来，便全部接纳而不拒绝。《尚书》说：“长江、汉水朝宗于海。”《山海经》说：“和山实在是河水的九个汇聚之都。”郭璞说：九条水流潜行汇聚，所以叫九都。品物，是说各种事物依类别相互产生；没有什么不存在，意思是海中万物极多。《韩诗外传》说：“水使群物由此产生，使各种事物各得其正。”李尤《翰林论》说：“木华的《海赋》，壮丽固然壮丽，可是首尾高举，形状像文章，也许正是因为还没有完成才这样。”翰注说：宗，是尊贵；都，是聚集。大的水流出去，是潮水涌起外出；外来的水流到来，海便接纳而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成为百川所尊奉、聚集之处。万物各依类别汇集而生，什么没有，什么又会没有呢？《江赋》。注《释名》说：“江，就是公；它出产物品而不私藏，所以叫公。”《风俗通》说：“江，就是贡；因为它出产的物品可以进贡。”《晋中兴书》说：“郭璞在中兴时期，王室居住在江外，于是写作《江赋》，描写江河水道的美。”

译《晋中兴书》说：“郭璞在中兴时期，王室居住在江外，于是写作《江赋》，描写江河水道的美。” 郭景纯。注臧荣绪《晋书》说：郭璞字景纯，是河东人。郭璞性情放纵疏散，不修饰威仪，曾任佐著作，后来转任王敦的记室参军。王敦谋反，郭璞被王敦杀害。又有说法称，有人见他睡觉时，形体变成了鼍精。向注说：郭璞嗜酒好色而有奇才。郭璞因为中兴时期王室居住在江外，于是写作《江赋》。赞叹五种才能同时发挥作用，实在是水德神妙而长久。注《左传》中宋国子罕说：“上天产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人类都要使用它们，废弃其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杜预说：金、木、水、火、土。 《淮南子》说：“水广大得不能穷尽，深得无法测量，没有偏私，正是水的德性。”向注说：咨，是感叹赞美；寔，是实在；灵长，是说水以至柔的德性广泛施利万物。只有岷山引导长江，江水最初从小小的酒杯口般的源头发出。注“惟”是发语辞。《尚书》说：“岷山引导长江。”《禹贡》说：“向东分出为沱。”《南都赋》说：“从岩穴发源。”《孔子家语》中孔子对仲由说：“长江起源于岷山，源头小得可以用酒杯承接；等到了江津，如果不乘船、不避风，就不能渡过。”王肃说：“觞是盛酒的器皿”，意思是说水源很小。翰注说：意思是江水刚发源时，小得像一盏酒杯。它很快经过洛水、沬水，在巴郡、梁州汇聚万川。注薛君《韩诗章句》说：“聿，是语辞。”《汉书》说广汉郡雒县有漳山，雒水从那里流出；湔雒与洛相通，湔音煎。《说文》说：“沬水出自蜀地西部塞外，向东南流入长江。”拢，犹如括束；巴是郡名，梁是州名。良注说：聿，是迅速。江水发源后必定经过洛水、沬水，再流过巴、梁二处，江水与万川在这两处山下汇合。江水冲过巫峡，迅疾而激荡；登上江津，水势上涨而掀起巨浪。注《盛弘之荆州记》说：“信陵县西二十里有巫峡。”《方言》说：“跻，是登上。”郦道元《水经注》说：马头崖北面正对大岸，叫作江津。涨，是水势盛大的样子。济注说：巫峡是山名；江水迅疾，到达江津岸边，水势上涨而形成浪涛。意思是江水流到这里，被山势夹逼，迅速冲激上岸，掀起波浪。水势深广无量，终于汇入大海，形状像滔天巨浪，浩荡而苍茫。注郑玄《礼记注》说：“极，是穷尽。”《庄子》说：“大鹏乘海运将要迁徙到南冥。”司马彪说：“运，是转动。”《尚书》说：“浩浩荡荡，滔天无际。”铣注说：▯，是深广；意思是江水凭借深广的容量朝宗于海，波澜回旋运转，形状仿佛漫天。淼茫，是水流宽阔的样子。它总括汉水、泗水，兼容淮水、湘水，合并吞纳沅水、澧水，又汲取沮水、漳水。注《南都赋》说：“总括而趋向吞纳。” 郭璞《山海经》注说：“泗水出自鲁国卞县，到临淮郡下的湘县流入淮水。”《孟子》说：“禹疏通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景福殿赋》说：“兼容包举，广大无遗。”郭璞《山海经》注说：“湘水出自▯陵营道县的阳朔山，……”《过秦论》说：“有并吞八方荒远地区的雄心。”《山海经》说：“沅水出自象郡，向东流入长江，与洞庭湖相合。”应劭《汉书·地理志》注说：“武陵郡充县的历山，是澧水的发源地；澧水流入沅水，沅水经中说它流入长江。”《说文》说：“汲引，是水名。”《山海经》说：“景山，睢水从这里流出，向南注入沔江。”又说：“荆山，漳水从这里流出，向东南流入雎水。”沮水与雎水同。李善说：汉、泗、淮、湘、沅、澧、沮、漳，都是水名。“总括”“兼包”“并吞”，都是说各种水流汇合。沮水、漳水横向流入长江，所以说‘汲引’。长江源头在崌崃山分成两支，在浔阳分为九派；在赤岸激起洪涛，余波流到柴桑而消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十里〕 又向东一百五十里，有崌山，长江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大江。郭璞说：“崃山是中江的发源处，崌山是北江的发源处。”水流分开就叫作派。《尚书》说：“荆州的九条江水汇合得很盛大。”应劭《汉书》注说：“长江从庐江郡浔阳县分成九条支流。”《汉书》记载庐江郡有浔阳县。《西京赋》说：“掀起洪涛，扬起波浪。”《七发》说：“越过赤岸。”有人说赤岸在广陵郡兴县。《广雅》说：“沦，就是沉没。”余波，就是洪涛的余波。这里说洪涛的余波到达柴桑后就消尽了。《尚书》说：“余波流入流沙。”《汉书》记载豫章郡有柴桑县。向秀说：鼓，是激荡；洪，是巨大的意思。涛，是潮水。沦，是平息。意思是大潮在赤岸激起浪涛；赤岸是山名，余义同善注。长江像纲网一样统摄群流；大略测量各条小沟小渠，把神异深广的水势汇集到江都，众流混合为一，向东汇合。《尔雅》说：“注入大沟的水道叫浍。”郑玄说：“委，是水流汇聚的地方。”《尚书》说：“江水、汉水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汇入海中。”《汉书》说：“广陵国有江都县，江水在那里向东流入海。”《尚书》又说：“向东流入泗水、沂水。”李善说：所谓“网络群流”，就像笼络众多水流。“商防”犹如总括、收摄。意思是总括并收纳众水，显现其深广，所以说神异；水流聚集在江都，合并群流而成为大流，最终向东流入海中。江水注入五湖，浩荡漫无边际；灌注三江，水势奔腾盛大而长流不绝。它覆盖益、梁、荆、江、扬、徐六州的疆域，延伸到南方炎热之地以外，因此成为华夏与蛮夷之间的界限，使天地间险峻的形势更加壮观。

译六州是益州、梁州、荆州、江州、扬州、徐州。臧荣绪《晋书》说：华阳以南、黑水以西属于梁州；巴东郡是益州、梁州以南的地区；蜀郡的江州，是原荆州的东界，也是扬州的南境；海岱以东、淮水以北属于徐州，广陵郡正在其中。《上林赋》说：“在其中经营。”南方属火，所以称为炎景。意思是江水深广，既成为华夏与夷狄之间的界限，天地的险峻形势也因此更加壮大。《吴录》说：魏文帝临江而叹道：“这是上天用来隔开南北的屏障。”《周易》说：“天的险阻不可攀登，地的险阻在山川丘陵。”郭璞《尔雅》注说：“介，是阻隔。”李善说：太湖的水分成五道，所以称为五湖。三江指浙江、吴淞江、浦阳江。漫漭，是宽广的样子；漰沛，是水流奔腾的声音。六州即益、梁、荆、江、扬、徐，域是疆界。滈汗，是长流的样子。经营犹言积聚延伸。华是中国，裔是蛮夷。介是广大、阻隔的意思。意思是江水把中国和蛮夷隔开，天地的险峻广大也因此更显壮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江潮的气势一呼一吸便可达万里，吞吐着神异的潮水，自然往来涨落，有时在傍晚，有时在早晨。激越迅疾的水势向前奔驱，于是相互鼓荡奋发，形成波涛。峨嵋山成为泉阳一带的界标，玉垒山成为江水向东分流的标志。衡山、霍山高大错落，连绵成为镇山；巫山、庐山高峻险拔，彼此并列如高峤。郑玄说：衡山在湘水以南，是镇山的名称，能够镇守地德。《尔雅》说：霍山是南岳。郭璞说：今在庐江。 《西汉书》说：南郡巫县的巫山在县西南。释慧远《庐山记》说：庐山在江州浔阳以南。《尔雅》说：山峰尖锐而高耸叫峤。李善说：连镇，就是相连而成为镇山。磊落、嵬崫，都是山势高大突出的样子。山川神灵相合，气息相通；云气纷乱交融，流风激荡郁结，蒸腾的气息像雷声一样升起，彩虹腾跃，扬入云霄。江水流出信阳，长远奔行，水声淙淙，汇入大壑和沃焦。信阳就是信陵的南面；臧荣绪《晋书》说建平郡有信陵县。《吴都赋》说：“寂静空旷而长远延伸。”《说文》说：“淙，是水声。”《列子》说：渤海以东不知有几万亿里，有一处大壑，是没有底的深谷，下面深不可测，名叫归墟。《玄中记》说：天下最大的水域，在东海有沃焦；水流灌入其中而永不止息。沃焦是山名，在东海南方三万里。李善说：信阳县是县名，长江从这里发源并长远流行，水声汇集；渤海以东有大壑，江水在那里汇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六十里〕 至于巴东的三峡，是夏后禹疏通凿治的地方；两岸高达万丈，石壁陡立，云霞斑驳。虎牙山高耸挺立，荆门山像门阙一样高高耸起，山势广大雄厚。两山夹岸相对，江水从中流过。

译峡中江水深急，冲击两岸岩石，形成圆转的深渊；水流有时悬空飞泻，有时腾涌而上，湓然突击收缩，发出如雷鸣般的声音，迅疾得像闪电激射。惊骇的巨浪猛烈散洒，惊涛飞腾冲荡；急流回旋，越积越高，奔涌的湍流层层跃起。水流冲击岩石，发出砯砯的声响；漰湱、泶灂，都是巨浪相互激荡的声音。各种水势奔腾冲突，或汹涌溃散，或回旋冲激，或急速漂流。水流旋转回环，奔涌迸发，波浪回旋翻腾而起。溭、淢、浕、涢等水势参差相接，如龙鳞交错连结。如同龙的鳞片彼此连接交错。潘岳《金谷诗》说：“泛滥的泉水像龙鳞一样。”《翰注》的解释与此相同。碧色的沙石随着水流来回漂荡，巨石也在水中前进后退。潜伏地下的水脉使岸沙翻涌，奔流急水把岸石磨蚀得交错不齐；岸边高崖因此裂开，崎岖的山岭也被冲成险峻的岩穴。幽深的山涧中巨石堆积阻塞，形成险峻不平的水道；江浪急迫，石块相互撞击，发出礐硌防确的声响。至于重重深潭的所在、神灵湖泊的深渊，水色澄澈而平静，浩瀚广大，回旋荡漾，幽深漫长，宽广深远而不流动。水势浩荡清深，澄澈映照着阳光，闪耀明亮；水面幽暗浩渺，辽阔无边，水势绵延广阔，苍苍茫茫。观察它看不见形象，探寻它找不到边际。水气蓬勃，如浓雾般深暗，有时郁结升腾，像烟一样。它仿佛混沌胚胎尚未凝结，又像太极之气正在构成天地。长波连绵，巨大的湍流高耸；盘旋的漩涡如山谷转动，凌空而起的巨浪又像崩塌的山峰一样落下。阳侯的巨浪高大突起，像岸边的山一样；洪大的波澜曲折回旋，如云朵回转。水势有时低下，有时堆高，仿佛丘阜忽平忽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译波涛回旋沉落，水势忽而低洼，忽而堆起。水面裂开，像大地裂开；豁然开阔，仿佛天空洞开。水流冲触曲折的岸崖而回旋，惊骇崩散的巨浪彼此撞击。波浪击打洞穴，发出漰渤声，于是水流分涌而起，凌驾于山隈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水中有江豚、海狶、叔鲔、王鳣、防、鯟、▯、鲉、鲮、鳐、鯩、鲢等鱼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 有的鱼长着鹿角，有的像象鼻；有的形状像虎，面貌像龙。鳞甲交错杂陈，色彩灿烂如锦绣斑斓；它们扬起鳍，摇动尾巴，喷出水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它们逆着水流而上，张口呼吸，随着长波游动；有的暴露斑斓色彩，使深渊闪耀；有的张开鳃，在岩石间游动。大鲸孤独地乘着波涛出入，鯼鱼和鮆鱼顺应时令往来游动。水中的怪异生物杂然错处，还有潜鹄、鱼牛、虎蛟、钩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八月〕 旧说潜鹤像鹄而体形更大。《山海经》说：鱼牛形状像牛，居住在山陵上，长着蛇尾和翅膀；又说：虎蛟形状是鱼身、蛇尾和翅膀，声音像鸳鸯。郭璞《山海经》注说：现在永昌郡有钩蛇，长数丈，尾巴盘曲在水中，能钩取断岸上的人和牛马来吃。李翰说：“错”是杂乱，其余都是水中生物的名称。蜦、▯、鲎、蝞、鲼、▯、▯、▯，也都是水中虫鱼之名。

译有玉珧、海月、土肉、石华、三蝬、▯江、鹦鹉螺、蜁蜗、璅蛣、腹中有蟹的水母和虾。郭璞《山海经》注说：珧也属于蚌类。临海《水土物志》说：海月大如镜，白色而平正，常死在海边，它的肉柱像簪子，大小适中可以食用。土肉纯黑，像小孩的手臂，长约五寸，腹中没有口眼，却有三十只脚，烤熟可以吃。石华附着石头生长，肉可以食用。三蝬像青蛙。▯江像蟹而较小，有十二只脚。鹦鹉螺形状像倒扣的杯子，头部像鸟头，朝腹部看像鹦鹉，因此得名。蜁蜗是小螺。璅蛣长一寸多，大的长二三寸，腹中有像榆荚的蟹子，与自身合体共生，整体都叫蛣，可以取食。海岸间有不少水母，东海称为防，洁白朦胧像泡沫；它有知觉却没有耳目，所以不知道躲避人，常有虾依附跟随；虾见到人就惊慌，水母也随之沉没。防读作蜡，这两个字都切于除嫁反。李济说：这些都是水中的虫类、鱼类、蚌蛤之属。紫色的大贝像车渠那样巨大，洪大的蚶足以装满一辆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 《尔雅》说：大贝叫蚢。《汉书》说：尉佗进献紫贝五百枚。《尚书大传》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散宜生到江淮水边得到一枚像车渠那么大的贝，献给纣王。郑玄说：渠是大而空的意思。临海《水土物志》说：蚶直径四尺，背部像瓦垄一样有纹理。孔子在《国语》中说：防风氏的骨节大到可以装满一辆车。贾逵说：专是充满。向秀说：这里说的是像车渠一样珍贵的贝；洪蚶像蛤，大的有四五丈长，单独就能装满一辆车，所以称为专车。美玉般的蚌在阳光下闪耀，晶莹如珠；石▯顺应时节开花。蜛蝫蹲伏着，许多足森然下垂，尾部上翘；黑色牡蛎大而高低不平，形状嶙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临海《水土物志》说：蛎长七尺。南越志说：蛎形如马蹄，磈磥碨防都是形容其表面不平。向秀说：蜛蝫是虫名，长着翘起的足；森衰是足多的样子。有的在潮波上漂浮，有的混杂沉没在泥沙中。至于龙鲤长着一只角，奇异的鸧鸟有九个头；有三只脚的鳖，有六只眼睛的龟。红色的鳖从像肺一样的身体中跃出，吐出珍珠；有花纹的魮鱼鸣声如磬，并能孕育美玉。《山海经》说：珠蟞鱼形状像肺，长着眼睛和六只脚，体内有珍珠。郭璞说：蟞读作鳖。南越志说：珠蟞能吐珠。《山海经》说：文魮鱼形状像倒扣的铫，长着鸟头、翅膀和鱼尾，声音像磬声，能够生出珠玉。李善的解释与此相同。有防防鸟，拍打翅膀而闪耀；有神蜧盘曲潜游。防防的形状像黄蛇，长着鱼鳍，出入水中时会发光。蜧是蛇类，蝹蜦是盘曲游动的样子。▯马在波涛中腾跃，喷水而行；水兕在阳侯的波涛中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译▯马是水中的兽类，腾出波涛时喷水。蹀是行走。水兕也是水兽，咆是发声。它一出现便发出如雷的声音，于是波浪就兴起；阳侯是波涛之神。深水中的居民在岩石底下筑室，鲛人在悬流之下建造馆舍。余粮像冰雹一样密集散布，沙镜如星星般分散。青纶彼此纠缠，彩色的组带互相映照。紫菜闪耀明亮，成丛覆盖；绿色的苔藓蓬乱地生长在砚石上。通俗文说：头发散乱叫鬖髿。《说文》说：研是滑石，研与砚相同。紫菜有的写作防。向秀的解释与善注相同。石帆草密密地覆盖小岛；蓱实有时浮出水面，漂浮游动。小岛下方有金矿、丹砂砾石、云母精、发光的银、珕、珋、璿瑰、水碧和潜琘等宝物。《说文》说：珕属于蚌类。又说：珋是有光泽的石头。《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西王母山，那里有璿瑰。郭璞说：璿瑰也是玉名。《山海经》说：耿山多产水碧。郭璞说：水碧也是水玉一类。潜琘也是水玉。会鸣的石头排列在向阳的水洲，能制成磬的浮石陈列在背阴的水岸。《山海经》说：共水中多有鸣石，郭璞说：晋永康元年，襄阳郡献上鸣石，形状像玉，颜色青，敲击时声音能传到七八里远。《尚书》说：“泗水岸边有浮磬。”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列。鸣石像玉，敲击时声音能传到很远；它们生长在向阳处，所以说排列在阳渚。浮磬是可以制作磬的石头，生长在北岸，所以说在阴滨。各种珍宝有的闪耀光彩，映出轻柔的水波；有的明亮地照耀着水边。树林没有不湿润的，岸边没有不滋润的。《荀子》说：玉在山中，草木就会润泽；深渊中生珠，山崖便不会干枯。水边生长的珠玉使树林和岸边都湿润。水鸟一类有晨鹄、天鸡、鴢、鷔、鸥和▯。阳鸟在九月飞翔而来。各种鸟类成千上万，发出各种声音，彼此喧闹嘈杂；它们洗濯羽翼以迎风，鼓动翅膀发出迅疾的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郑玄说：“獝狘，是飞禽走兽飞奔的样子；‘濯’是洗，‘毛’是鼓动。意思是鸟的羽毛在水中洗濯，在风中疏理；‘挥’是挥动翅膀的样子。鸟群挥动翅膀，洒落水珠，拍击拂动瀑布的水沫。李善注引《洞箫赋》说：‘扬起白色的水波，挥散连续的水珠。’《说文》说：‘瀑，水势飞落。’李周翰说：‘这是说群鸟在水上挥动翅膀，把水洒成珠，拍击水波和飞瀑而形成水沫。’鸟群聚集时像霞光铺散，又像云气散开；积羽之地，方圆千里，是群鸟繁殖、蜕落羽毛的地方；勃碣也是地名，是鸟群游息之处。橉、杞两种树丛生在水边，栛、梿两种树森然排列在山岭和峰峦之间。桃枝竹、筼筜竹果实繁多，成片丛生；芦苇、蒲草如云蔓延，和兰草的红色交相映照。杨树洁白，草花抽出紫色茸毛，遍布潭水曲岸和长江岸边。

译长江两岸的花草繁茂芳香，交错隐约；水松和岸边灌木丛生，芊萰、葱茏的水草潜藏在水中，青翠茂盛。鲮鱼和鯥鱼在岸边跳跃行走；防兽在水中踉跄，獭兽在岸边惊视，似乎在空坎中窥望。迅疾的蜼兽临近悬空处施展跳跃的技巧，孤独的玃兽登上险处而神态从容；防牛翘起一只脚在夕阳下跳跃，鸳雏在山的东面振翅嬉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江水因山岸的曲折形成水洲，碰到山涧便冲开沟渠；水流冲刷山谷形成水浦，分流而成为湖泊。给水道增加暴涨的水流，用尾闾疏泄水势；尾闾，就是水从海中流出的地方。用翠色的草木作标志，漂浮着游菰；播种并非人工栽植的芒种，挺立着天然生长的美好蔬菜。菱角和荷花像鱼鳞一样密集覆盖，水中的果实聚集成片；花茎高举，花蕊在水中浸润，草木的果实舒展包裹而出。它们随风摇曳，随着水波缓缓流动；花蕊的光彩流转，暗中映照着波澜，景色向外焕发，光艳如霞火。‘潭’音覃；‘流光’是说草木的花蕊流动发光，暗中映照波澜；‘景’是外显的光色，光盛如霞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百里〕

译江旁有云梦、雷池、彭蠡、青草、具区、洮湖、滆湖、朱湖、浐湖、丹湖和漅湖等水泽，与江水相通。极目远望，数百里水面浩大无边，深广而洁白。这里还有包山和洞庭湖，巴陵的地下水道从水底暗中相通，幽深的洞穴曲折深邃。洞穴内部有金之精华、玉之英华作为装饰，外部有瑶珠和奇异的石头交错辉映；骊龙盘曲在山脚，祥瑞云气高出山巅，直上云端。这里是海童巡游之处，也是琴高神奇飞升往来的地方。冰夷倚着波浪傲然斜视，江妃含愁远望；她们抚弄凌空的波浪，像水鸟一样跃动，又吸食青色霞气而自由飞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至于天地清澄寂静、八方之风都不飞动的时候，冰夷和江妃等神灵的活动也呈现出特殊的姿态。‘八风’是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和广莫风。船夫于是握住船桨，渡船的人于是停船系桨。名为‘飞云’的楼船漂行，艅艎的船头和船尾相连接，桅杆绵延万里。船只逆流而上，顺流而下，有的捕鱼，有的经商；到达交州、益州，驶向幽州和乐浪，直到南方极远之地，穷尽东方荒远之境。于是观察清晨初升的旭日间阴阳之气和云雾征兆，窥视五两测风器的动静；长风呼啸，因而更加鼓荡；广莫风猛烈吹来，风势整齐而急促。五两是楚人对候风器的称呼；候风的方法，是用鸡毛八两，系在五丈高的旗杆顶端，立在军营中以测风。

译风势徐缓却不迟滞，迅疾却不猛烈。于是张起船帆，迅速越过宽阔的水面，直渡深远的水道，顺着波浪放下船尾的舵，像闪电一样驶向幽远的海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船只急速行进，像清晨的霞光；孤单的船队远行，仿佛大鹏垂天的云翼，掩映着绝远的山岭。转眼之间便行了数百、数千里；片刻之间，即使善于奔跑的飞廉也无法望见它的踪迹，渠黄也不能抬脚赶上它的影子。于是采芦捕鱼的人漂泊在江山之间，住在简陋的庵屋里，穿的是羽毛和粗布短衣，吃的只有蔬菜和鲜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所谓“摈落”，是被排斥后漂泊失所。司马彪《庄子注》说：“摈，就是抛弃。”郑玄《毛诗笺》说：“褐，是毛布。”《声类》说：“鱻，是小鱼。”吕延济说：这里的“落”是指庵屋一类的住所，即在江边山侧搭庵而居；衣服是用毛羽制成的短粗布衣，食物是蔬菜和鲜鱼。他们把柴木插入水中筑成浅滩和鱼潭，在水流交汇处夹设鱼篓，用竹筒钓具和钓钩，撒下密网，几只下网的船并排行进。有的人在悬崖曲岸上转动钓轮，有的人在急流中让船横着旋转；为贪图鱼利，直到傍晚甚至夜里才归来，边划船边吟咏《采菱》之歌，敲击船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他们以一声歌唱自得自乐，常年追逐风浪而终老。江流汇聚于此，云雾在此蒸腾化生，珍奇之物在此变化产生，瑰伟奇异之物把这里作为洞穴和居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这里容纳隐沦之士和列真仙人；难道不是异人挺然出现的地方吗？他们的精魂把灵秀润泽传播到千里之外，越过泰山触石而出的云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左丘明《左氏传》中乐祁说：“心的精气和神明，就叫作魂魄。”《公羊传》说：为什么祭祀泰山、河流和大海？因为山川有能润泽百里之地的，天子便按等级祭祀它们。云气触石而出，聚集成方寸大小，不过一个早晨就遍降天下的雨，只有泰山的云才这样。河海所兴的雨也能润泽千里。这里说异人应时而生，都得到江汉的英灵；江河中升起的云雾迅疾而上，因而超越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至于它神奇诡变、忽隐忽现，所呈现的祥瑞征兆不止一种，行动应变没有固定方式，感应到事情便出现；它能够治理天地万物，交错综合人世的方法，其精妙不是语言所能说尽，事理也不是笔墨所能穷尽。至于岷山之精在东井星宿垂示光辉，阳侯在巨大的波涛中隐遁形体；奇相得道后居江为神，于是和湘娥的神灵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 黄龙背负禹的船，使人惊骇；禹抬头叹息，黄龙便低下耳朵、拖着尾巴逃走。荆国的佽飞勇猛地斩杀蛟龙，他的宝剑太阿最终显现出神奇的气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译勇士要离谋刺庆忌，在江水中推戈行刺；屈原悲愤地抱石投江，渔父感叹而划船歌唱。又想到周穆王渡江出师，驱赶八匹骏马，使鼋和鼍排列成桥梁；感伤郑交甫遇到神女而佩玉失踪，怜悯神使被罗网捕获。郑交甫在汉水北岸遇到两位神女，请求她们的佩玉。两位神女把佩玉交给他，他收在怀中走了十步，回头寻找时佩玉已经不见；再回头看两位神女，她们也随即消失了。宋元君夜里梦见有人披头散发，在宫门旁窥望，自称是清江的神使，却被渔人豫且捕获。元君醒来召来占梦者，占梦者说那是神龟。元君于是剖龟占卜，钻灼七十次仍没有留下可取的兆纹。天地元气显现出流动的形态，使万物最终混同归入同一类别；它保持本性不亏损，永远坚固。水禀受天地灵和之气而成。考察各条河流和水道的奇妙景观，实在没有比长江和黄河更显著的。《文选》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十三。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物色》篇。李善说：这是观察四时万物的颜色而作的赋；又说，有形体、有纹理的东西叫作“色”。风虽然没有固定的颜色，却有声音。《诗经》注说，风吹过水面叫作“漪”；《周易》说：“风行水上，涣。”水面荡漾，便形成文采。《风赋》。刘熙《释名》说：风，就是广泛播散，因为它能使万物广泛流动；又说，风就是放散，是运动的气所以能够散开。曾子书说：阴阳偏盛，就形成风。《风物理志》说：阴阳相互激发，便成为气。宋玉。司马迁《史记》说，楚国有宋玉、景差等人，都喜爱辞赋，并以善作赋而著称。王逸《楚辞序》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吕向说，《史记》记载宋玉是郢人，任楚国大夫；当时楚襄王骄奢，所以宋玉作这篇赋来讽谏他。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在旁侍奉。忽然有风飒飒地吹来。襄王于是敞开衣襟迎风而立，说：“这风真快意啊！难道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和您共同享有呢？”襄王说：“风，是天地的气普遍通畅而来，不选择贵贱高下而加于人身。如今你偏说这是寡人的风，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宋玉回答说：“我听老师说过：枳树枝条弯曲，鸟就来筑巢；空的洞穴，风就从那里吹来。这样看来，风所依托的地方不同，风气也就不同。”襄王问：“那么风究竟从哪里产生呢？”宋玉回答说：“风产生于大地，起于青萍草叶的末端；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洞口盛怒起来。” 土囊，就是大洞穴。盛弘《荆州记》说：宜都郡佷山县有一座山，山上有洞，洞口几尺大，叫作风井，土囊就是这一类地方。风从这里流散，土囊就是山谷的入口；风从大地生起，从青萍末端开始，流过溪谷，在谷口达到盛大。风沿着泰山山腰，舞动在松柏之下；忽而飘荡，忽而激烈，发出淜滂声，像火焰飞腾般怒响。【冲穴动门而已】眴然、涣然，灿烂明丽，离散转移。【善注：眴涣粲烂，是鲜明的样子。翰注：眴涣粲烂，是鲜明的样子；意思是没有尘昏，四散而渐微。“移”也就是微。】因此，那清凉强劲的风便飘然而起，升降凌越高城，进入深宫，抵触华叶，在桂树、椒树之间振荡徘徊，在激流之上翱翔，将要冲击芙蓉的精华，经过蕙草，离开秦蘅，拂过新夷，覆盖杨树的嫩芽。【五臣本“忽”字。善注：邸，触。邸与抵是古字通用；《广雅》说菁是精华，精与菁是古字通用；猎，经过；秦是香草；蘅是杜蘅，又说秦是树名。《范子计然》说秦蘅产于陇西、天水，气味芳香。《楚辞》说“露甲新夷飞林薄”。颜师古说新夷又名留夷，就是《上林赋》所说的“杂以留夷”。《易》说“枯杨生稊”，王弼说稊是杨树的嫩芽，稊与荑相同。向注：邸是触击急迫，离、猎都是经过的意思。意思是强风兴起，凌越并翱翔于城池和水面之上，触击芳香的树木和花草。】回旋而出。

译衡山陵谷一带萧瑟冷落，众多芳草散尽之后，风便盘旋于中庭，向北上升到玉堂，登上罗帷，经过洞房，这才成为大王之风。【五臣本无“也”字。善注：倘佯就是徘徊。《说苑》载雍门周游说孟尝君说“放下罗帷来迎清风”。《楚辞》说“姱容脩态，亘洞房”。良注：经过各种芳草，忽然向上冲起。衡陵萧条，是说众芳的气息已经散去。翰注：倘佯就是盘旋不定。跻是登上。意思是能够上升到这里的，才是大王之风。】因此，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状态直叫人忧痛、寒冷战栗，清凉得令人增加叹息。【五臣本作“淋溧”。善注：《素问》说“若汗出逢虚风，其中人也”。《楚辞》说“憯凄增欷”。郑玄说憯是忧，《说文》说憯是痛，惏是寒冷的样子。《毛苌诗传》说栗烈是寒气。铣注：憯凄淋溧，是寒冷的样子。意思是风吹在人身上极其清凉，以至于使人抽泣。】清冷而有声，能够治好疾病，解开酒醉。【善注：清清泠泠，是清凉的样子；愈就是病愈。】【应劭说：酲是酒病。析是解除。济注：愈是痊愈。意思是风的清凉可以治好疾病，解除酒醉。】使耳目明亮，身体安宁，给人便利；这就是所谓大王的强风。【五臣本无“也”字。济注：发是开启，宁是安宁，便是便利。意思是能开启耳目的明察，使人的身体安适便利的，才是大王的强风，也就是强劲骏烈的风。】大王说：“说得好，论述事情很有道理！那么，平民的风，难道也值得听吗？”宋玉回答说：“平民的风，忽然从偏僻的巷子里刮起，卷起尘土，昏暗迷蒙。【善注：塕然是风忽然刮起的样子；堀堁是风吹动尘土。广雅说堀是突起。《淮南子》说‘扬堁而弭尘’，许慎说堁是尘土。铣注：塕是忽然刮起的样子，堀堁是昏暗的样子。意思是平民之风忽然从偏僻巷子里刮起，昏暗中扬起尘土。】风势郁勃烦乱，冲入孔隙，袭进门户。【善注：勃郁烦冤，是风回旋的样子；司马彪《庄子注》说袭是进入。良注：意思是风乱起，冲进孔隙，进入门户。】震动沙堆，吹起死灰，惊起混浊之气，扬起腐败残余。【善注：广雅说骇是起来。】【意思是这种风刮来时，既从混浊之处吹起，又把腐臭的残余扬起来。《孔子家语》载孔子说：“可惜那些腐败残余，竟致力于施加给仁人之类。”混读作胡困切，腐读作扶甫切。翰注：塸是沙堆。意思是风震动沙堆，吹起死灰，惊乱浑浊的气息，扬起腐臭之物。】邪风逼近，吹入瓮窗，直到室内草屋。【善注：《礼记》载孔子说“儒有蓬户瓮牖”。向注：说它所能进入的，不过是瓮窗和草屋罢了。】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状态就是恶浊、混乱、郁闷、忧愁，促成温病和湿病。【善注：憞读作徒对切。《孔安国尚书传》说憞是厌恶，意思是这种风进入人体，使人感到厌恶；憞溷是烦乱污浊的样子。《字林》说溷是混乱。《王逸楚辞注》说郁邑就是忧愁。《素问》说冬天受寒，春天必得温病，又说中央生湿，湿生土。意思是这种风驱使温湿之气而来，使人得湿病。良注：憞溷是恶乱，郁邑是忧愁；意思是恶风吹人，使人恶乱忧愁。】内心悲惨忧痛，生出疾病和热病。【善注：惨怛是忧劳；《方言》说怛是痛。《素问》黄帝问岐伯：“人受寒而转为热，为什么？”回答说：“寒气积成，就会生热。”济注：使人悲惨忧痛而生热病。】吹入唇中就生唇疮，侵入眼中就生眼疾。【五臣本作“眕”，读作轸；“防”读作蔑。善注：《说文》说胗是唇疡。《吕氏春秋》说气郁积在眼中就成为蔑，甚至失明；高诱说蔑是眼眵，蔑与防是古字通用。铣注：意思是能造成唇病和眼病。】使人咬食、啮齿、咳嗽、发出怪声；生与死都不能立即确定。【善注：啗、齰、嗽、获，是中风后口部抽动的样子。风病既重，说是死却没有立即死，说是生又已经有病，所以说“不卒”。《说文》说啗是吃，齰是咬，嗽是吮。《声类》说嚄是大声呼叫，获与嚄是古字通用。济注：意思是生和死都不能骤然到来。】这就是所谓平民的弱风。【良注：雌风是卑下恶劣的风。】《秋兴赋》（并序） 潘安仁【善注：刘熙《释名》说，秋就是成就，意思是万物趋于成熟。“兴”是因感受秋天而兴起作此赋，所以据此命名。】晋太始十四年，我三十二岁，开始看见头发中有黑白相杂的两种颜色。【善注：十四年，是晋武帝太始十四年。《左氏传》载宋襄公说“不擒获头发斑白的人”。杜预说“二毛”是头发白黑相杂。翰注同善注。】我以太尉属官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值宿在散骑省。【善注：臧荣绪《晋书》说贾充任太尉，又说潘岳任贾充的属官。《汉书》说期门仆射，秩禄相当于千石；平帝时改名为虎贲郎，设置中郎将。寓是寄居。世说载桓玄篡位以后将改置值宿馆舍，问左右“虎贲中郎将的官署应该在什么地方？”有人回答“没有官署”。当时众人十分惊异，桓玄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回答说“潘岳《秋兴赋序》说‘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桓玄赞叹称善。向注：寓是寄居。当时潘岳任中郎将，中郎将有官署，所以说寄居值宿。】高阁直入云端，阳光很少照耀。头戴蝉冠、穿着细绢华服的人，都在这里游乐居处。【善注：说楼阁又高又深，所以说阳光很少照进去。珥就是插。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貂尾，附以蝉饰。】

译【郑玄《礼记注》说袭是重叠穿衣。《汉书》说班伯与王氏、许氏子弟结为一群，处在绮丽的短衣和纨绔之中。《鹦鹉赋》说“感慨平生的游处”。铣注：楼阁高，所以说连云；深，所以说阳光少照。蝉饰以金制成，形似蝉，都是侍中、散骑所戴的冠冕。绮纨是贵戚子弟的服装。意思是这里是贵人的游乐居处。】我是乡野之人，休息不过在茅屋、茂林之下。【善注：《礼记》说只有宴请乡野之人，才都用酒。《吕氏春秋·田赞》说“至于偃息的意义，还没有听说过”。范晔《后汉书》说王霸隐居在茅屋蓬户中。《论衡》说山中种枣栗的地方，称为茂林。】谈话不过是农夫、田父的宾客。暂时任职以补充空缺，惭愧地杂列在朝官之中。【善注：《说文》说话是会合成善言；《毛诗》说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礼记》说上等农夫可以供养九人；《尹文子》说魏国有田父在野外耕作；《左氏传》载韩厥对齐侯说“冒昧地告诉您，我并不聪敏”。摄官承乏，《苍颉篇》说厠是次序、混杂；《礼记》说爵禄在朝廷中各有等级。翰注：摄官，是承接官职的空缺。】【猥是曲折、委屈。意思是承接空缺，委屈地列入朝士的行列。】早早起身，晚晚入睡，没有空闲得到安宁。【善注：《毛诗》说早起晚睡，又说没有闲暇安居。翰注：夙是早起，晏是晚睡；匪是否定，遑是闲暇，底是达到，宁是安宁。】譬如池中的鱼、笼中的鸟，心中有着江湖山林的思念。于是提笔拿纸，感慨长叹地作了这篇赋。当时正值秋天，所以用“秋兴”来命名篇章。【善注：翰是笔毫。《说文》说慨是长叹；《字林》说慨是壮士不得志。郑玄《周礼注》说兴是把事情寄托在外物上。翰注：操是拿，命是命名。】赋辞说：四时运转忽然交替更迭，万物纷纷受到迁迫。【善注：《庄子》说阴阳四时运行，各有自己的次序；《楚辞》说日月忽然不停留，春秋交替更迭；《鵩鸟赋》说万物回旋迫近。向注：薄是逼迫，意思是四时代替而成节序，万物接连迁移、相互逼迫。】看花草栽种而按时生长，察看盛衰所依托的道理。【善注：《字林》说莳是重新分别栽种；《易》说时令养育万物。济注：观察花草栽种，可以明白盛衰的道理。】感叹冬天草木凋尽而春天铺陈生长，哀叹夏天繁茂而秋天凋落。即使是末等事物的荣枯，也足以令人感慨，何况人的感情还有美好与丑恶呢！【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索是尽，敷是铺布，也指已经铺布而生长。《吕氏春秋》说春气到来，草木生长；秋气到来，草木凋落。《舞赋》说轻慢末士的委曲；《文子》说有荣枯就必然有末后的忧悴。济注：草木荣枯确实只是小事，却尚且令人感慨，何况人的感情有善恶呢。】宋玉说得好：“可悲啊，秋天所形成的气象！”【五臣本无“也”字。善注：王逸说这是寒气凛冽，年岁将尽。】萧瑟啊！【善注：阴气急促，风势猛烈。济注：是秋风的声音。】草木摇动凋落而变得衰败。【善注：花叶坠落，肥润消失。又说形体变色，枝条枯槁。济注：衰是草木变色而枯槁。】凄凉战栗啊，仿佛身在远行之中，登山临水，送别将要归去的人。【善注：这是远行到别的地方；登高远望，看见江河；送别宗族亲人返回故乡。以上都是宋玉《九辩》的辞句。】送归之人怀念同伴而恋恋不舍，远行之人有羁旅漂泊的怨愤。【善注：怀念思慕并依恋同伴。】【《左氏传》载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杜预说羁是寄居，旅是客居。铣注：慕是思念同伴，愤是怨恨、哀伤。】来到河边，感叹流水不停逝去；登上山岭，怀念远方而哀悼眼前。【善注：《论语》载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不分昼夜”。包咸说逝是过去，意思是一切过去的事物都像河水流逝。晏子《春秋》载齐景公游牛山，面对齐国流泪叹息说：“怎么能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呢？假如自古以来没有死亡，不是很好吗？”左右都哭，只有晏子笑着说：“盛必有衰，生必有死，这是天道。事物必然有它的终点，事情自有它的规律。为什么要因衰老而悲伤、因死亡而哀痛？古代没有不死的快乐。君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怀念远方而哀悼眼前，说的就是齐景公。】那远行、登山、临水、送归四种忧患使内心痛苦，遭遇其中一种就已经难以忍受。可叹秋日令人悲哀，想来没有一种忧愁不会达到尽头。【善注：《毛诗》说“既已离去又回来，使我的心忧病”。郑玄说疚是忧病。翰注：四慼就是远行、登山、临水、送归；慼是忧患，疚是心病。意思是四种忧患足以成为心病。一途难忍，是说忧愁。】意思是秋天既然令人悲哀，所以说没有哪一种忧愁不会穷尽。田野里有归去的燕子，湿地上有飞翔的隼鸟。秋日的云气早晨升起，枯叶到了傍晚便坠落。【善注：《楚辞》说燕子翩翩飞去，告辞归巢；隼是猛禽的通称，也有人说是鹞，春天变化为布谷鸟。《文子》说鹰隼尚未搏击，罗网不能张设。杜预《左氏传注》说氛是气。《郑玄毛诗笺》说树叶枯槁，得到风吹才会落下。良注：隼是鹰，秋天便搏击。氛是秋气，兴是升起，殒是坠落。】于是便收起轻扇，脱下细葛衣，借来蒲席，穿上夹衣。【善注：《吕氏春秋》说冬天不用扇子，并不是爱惜扇子，而是时令有余裕。高诱说箑是扇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纤是细，絺是细葛。《郑玄毛诗笺》说莞是小蒲席。《说文》说蒻是蒲的嫩茎，可以用来制作华美的席子；又说袷衣是没有絮的衣服。向注：秋气已经寒冷，所以弃扇不用，借来铺垫。莞蒻是蒲席，意思是准备铺来休息，并穿上夹衣。】庭院中的树木萧瑟作响，叶子纷纷洒落，强劲的风猛烈地吹动帷帐。【善注：摵是枝叶空疏的样子，戾是强劲迅疾的样子。济注：摵是树叶落下的样子，戾是到来；意思是树叶洒落，强疾的风来到，吹动帷帐。】

译蝉声嘒嘒，在寒意中鸣叫；大雁飘飘，向南飞去。【善注：《毛诗》说“茂盛的柳树，蝉声嘒嘒”，毛苌说嘒嘒是细小的声音；飘飘是飞翔的样子。《楚辞》说大雁雍雍地向南游。济注：嘒嘒是蝉声。】天空明朗而越来越高，太阳光辉悠长，却渐渐微弱。【善注：说秋天天气高远明朗；晃朗是明亮的样子，悠阳是太阳下落的样子。《楚辞》说天空高远而气候清爽。《礼记》说仲秋杀气渐盛，阳气日渐衰减。铣注：晃朗是天空高远的样子，悠阳是太阳寒冷而微弱。】为什么阳光微弱，白昼这样短，才觉察到清凉的夜晚正变得漫长？【善注：《尚书》说日短星昴以确定仲冬；《毛诗》说夏日漫长，冬夜漫长，毛苌说这是长的意思。铣注：短晷是日影已经变短，所以觉察夜晚变长。】月亮朦胧地含着光，露水凄清，凝结出寒意。【善注：《埤苍》说朣胧是将要明亮的样子。良注：朣胧是月亮刚刚升起的样子，凄清是露水所含的清冷。】萤火在台阶和门内灿然闪耀，蟋蟀在轩窗和屏风旁鸣叫。【善注：《毛诗》说“萤火在夜间飞行”，毛苌说熠燿是萤火。《毛诗》又说“蟋蟀在堂”，毛苌说蟋蟀就是蛩。崔豹《古今注》说熠燿是萤火，也称耀夜，由腐草所生，以蚊虫为食；又说蟋蟀名叫蛩，初秋出生，天气寒冷便鸣叫，济南人称它为懒妇。良注：熠燿是萤火，粲是明亮；蟋蟀是秋虫，到了秋寒便鸣叫，所以说在轩屏旁鸣，轩是台阶和墙壁。】听见离群大雁在清晨鸣叫，望见“流火”星残余的光辉。【善注有“兮”字。善注：《毛诗》说七月流火，毛苌说火是大火星，流是向下。翰注：流火是心宿星；秋天心宿向西下沉将要消失，所以说有余景。】夜里精神清醒而不能入睡，独自在华省中辗转反侧。夜里清醒而不能入睡，独自在华省中辗转反侧。【善注：王逸《楚辞注》说耿介是坚持节操、恪守法度。《毛诗》说“心中忧虑，不能安睡”，又说“思念悠长，辗转反侧”。翰注：宵是夜晚。】醒悟到时光岁月将尽，慨然低头自我反省。【善注：《楚辞》说岁月忽然将尽；毛苌《诗传》说遒是终结，《广雅》说遒是急迫。《列子》说师旷低头倾听；曾子说君子早晨从事学业，晚上自我反省。济注：遒是终结。】斑白的鬓发垂在冠弁上，白发飘然垂到颈边。【善注：服虔《通俗文》说头发下垂叫髟，《说文》说黑白相杂的头发叫髟，《字林》也如此。《周礼》说士戴弁冠，白虎通说承弁是冠名。济注：斑是黑白相杂；意思是醒悟年岁将尽，慨然自省，才发现头发已经斑白，有的盘在冠冕上，有的垂到颈边。彪是头发下垂的样子，素是白。】仰望那些俊杰超逸的行迹，想攀援云汉而纵情驰骋；登上春台，呈现一派和乐兴盛，头戴金貂，光彩炯炯。【五臣本作“颎颎”，读作古鼎切。善注：高阁直连云端，所以说升上去攀援云汉；意思是众俊杰都能使自己达到高远境界。《老子》说众人熙熙，好像享用太牢，好像登上春台。《汉书·谷永传》载谷永答诏说戴着金貂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董巴舆服志》说侍中以金珰附蝉为纹饰，以貂尾为装饰。《广雅》说炯炯是光亮。翰注：群俊是指戴蝉冠、穿绮纨服的人。仰望他们超逸的行迹，自己仿佛也攀登云汉，这是志向和欲望。金貂之徒都光彩炯炯。】如果取舍各走不同道路，又怎么能辨识哪一种是躁动、哪一种是宁静呢？【善注：《六韬》载太公说人人都有自己的性情，取舍不同；司马迁书说取舍道路不同。《庄子》中王倪说“我怎么知道我所谓的知不是不知呢？”司马彪说庸相当于何、怎么。《老子》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铣注：苟是如果；趣是追求荣利的人，舍是不取荣利的人。意思是这两者道路不同，又怎么能辨识他们的动静呢？】听闻至人的美好风范，便把天地看作同等，把万物归于一指。【善注：《庄子》说不离开真性叫至人；又说以自己的手指来说明别人的手指并非手指，不如用非手指来说明手指不是手指；以马说明马不是马，不如以非马说明马不是马；天地是一指，万物是一马。郭象说，认为自己正确而认为别人错误，是人的常情，所以用自己的手指比喻别人的手指，别人的手指对于自己的手指便独自成为非手指；这就是用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若反过来用别人的手指比喻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手指对于别人的手指也成为非手指，这就是用非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要说明没有绝对的是非，最好不断相互反复比喻。如此反复，彼与我既同样自以为正确，又同样互相认为错误；既然同样互相认为错误，天下便没有绝对的是；既然同样自以为正确，天下便没有绝对的非。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如果“是”果真是是，天下就不应再有认为它非的；如果“非”果真是非，也不应再有认为它是的。如今是非没有固定标准，纷纷混乱，不过是各人固守片面见解而把它们同归于一罢了。仰观俯察，没有不是这样。因此至人知道天地只是一指，万物只是一马。所以胸怀浩然，安宁广大，天下万物各自适得其分，都同于自得，没有绝对的是非。铣注：至人是具有至德的人，常有美好的风范。齐是相等。一指是用我的手指比喻别人的手指，再用别人的手指比喻我的手指，其中的道理本来相等；用天比喻地，道理也相同，所以说一指。】那些人只知道安逸而忘记危险，固然会从生走向死。【善注：《周易》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生存时不要忘记灭亡。《老子》说出生入死。韩非子说人开始于生，最终归于死；开始叫作出，终结叫作入，所以说出生入死。良注：那些人是追逐荣利的人，意思是把荣利当作安逸而忘记危险。生是精魄，意思是贪欲耗散精魄，就是走入死亡；贪欲之人固执地走向死亡。】【善注：《庄子》有关“天地一指、万物一马”的论述，说明是非没有固定标准。铣注：至人是具有至德的人，常有美好的风范；齐是相等；一指是以我之指比喻彼人之指，再以彼人之指比喻我之指，其理本来相等；以天比地，道理也相同，所以说一指。】

译行走时把脚投向仅容一足的地方，近处稍不踩稳便会获得安危之别；若把仅有的立足处挖到泉水，即使是猴猿，也无法站立。【善注：意思是人的行走把脚放在仅能容纳足迹的地方，稍不踩踏就会得到安稳。如果认为脚外的地方都无用，想把它挖到泉水，即便敏捷如猴猿也不能站立。《庄子》载惠子对庄子说你说的是无用之物，庄子说知道无用，才能和你谈有用。天地不是不广大，但人所用的不过容纳双足罢了；如果把立足处挖到黄泉，人还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吗？惠子说没有。庄子说这样一来，无用之用也就明白了。郭璞《尔雅注》说底是止。济注：富贵之人好像把脚投在一条狭窄的路上，十分危险；如果不踩在那个地位上，反而能获得安全。意思是把仅有的立足之处挖到泉水，即使猴子敏捷，哪里还能站立？这是说其危险。】神龟的骨头供奉在宗庙之中，却想着回到碧绿的水中。【善注：《庄子》说庄子在濮水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去聘请。】【《庄子》说：庄子说楚王想用国内政务来烦劳我。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年了。楚王用巾帕包裹它，放在竹箱里，珍藏在宗庙之上。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骨头而显贵呢，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中爬行呢？”两位大夫说：“愿意活着拖尾巴在泥中。”庄子说：“走吧，我将拖着尾巴活在泥中。”向注：神龟被杀，骨头送入宗庙祭祀，固然尊贵，却再也不能回到绿水中。用它比喻显贵的人一旦遭遇祸患，即使想返回贫贱的生活也很困难。】并且收拢衣襟归来，忽然抛弃印绶而奋发自励。【善注：衽是衣襟；《字林》说绂是绶带；《楚辞》说“飒然停住车驾而奋发高举”。向注：衽是衣襟，绂是绶带。意思是收拢衣襟，抛弃绶带，舍弃荣利来激励自己。】在东边高地的肥沃土地上耕作，缴纳黍稷之外多余的租税。【善注：水田叫臯；称东，是取春天之意。《汉书》载郑明说将归去延陵的高地，修治农田园圃；张晏说是在泽地中隐居耕作；阮籍奏记说耕作于东臯之阳，缴纳黍稷的租税。《说文》说税是租。向注：臯是水泽。意思是在肥沃的土地上耕作，收获后缴纳租税，余下的用来供养自己。】泉水在石间涌流，菊花在水边山崖散发芳香。【善注：《礼记》说仲秋菊花开放黄色花朵。翰注：湍是水流。菊是草，扬芳是散发香气；澨也是水边。】洗浴于秋水涓涓的流泉中，赏玩游动轻快的小鱼。【善注：《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注黄河。《金人铭》说涓涓细流不堵塞，终将成为江河。《庄子》载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庄子说“白鱼出游从容，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潎潎是游动的样子。良注：澡是洗浴，涓涓是水流的样子；儵鱼是小鱼，潎潎是游动的样子。】在山川的曲折处逍遥自在，在人世间放纵旷达。【善注：《庄子》有《逍遥游》篇。司马彪说逍遥是不执着于任何事而游于大道；《庄子》又有《人间世》篇，司马彪说这是讲处在人间应当采取的态度、居于乱世的道理。与众人相处就不能脱离人群，但人间的事世代不同，只有无心而不自以为是的人才能适应变化，任凭环境而行，又有什么值得忧累的呢？济注：逍遥是散逸的样子，阿是山的曲处，放旷是没有拘束。】悠然自得，逍遥游乐，姑且这样终了一年。【善注：《孔子家语》载孔子歌唱说“悠哉游哉，姑且以此终年”。】【王肃说：意思是优游自得地度过一年。铣注：优游自乐，也不过是用来终其天年罢了。】《雪赋》【善注：《说文》说雪是凝结的雨。《释名》说雪是娞，水下降时遇到寒冷而凝结，娞娞然飘落。曾子说阴气凝聚而成为雪】【《五经通训》说：“春天泄散的气形成雨，寒冷之气凝结形成雪。”】谢惠连【善注：沈约《宋书》说，谢惠连是陈郡阳夏人，从小聪慧敏捷，十岁就能写文章。他的族兄谢灵运非常赞赏他。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任司徒彭城王的法曹。他作《雪赋》，因文辞高雅华美而显得奇异。二十七岁去世。铣注同善注。】一年将尽，时令已经昏暗，寒风积聚，愁云繁密。【善注：《毛诗》说一年也将结束。刘向《七言》说时令将到昏暮，白天正午也昏暗冥黑。《庄子》说风积聚得不厚，便没有力量托负大翅膀。《傅玄诗》说浮云含着愁色，悲风独自叹息。《班婕妤捣素赋》说伫立风轩而凝望，面对愁云的浮沉。但有人怀疑此赋并非班婕妤所作，不过流传已久，所以一并引用。向注：暮是年终，昏是昏暗，积是积厚；愁云是阴云。】梁王不高兴，游玩于兔园。【善注：这是假托宾主问答来成文辞。《汉书》说梁孝王是汉文帝的儿子；《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的游乐，修筑了兔园。向注同善注。】于是置办酒席，命令宾客朋友，召来邹生，邀请枚叟。【善注：《汉书》说梁孝王礼遇士人，邹阳跟随孝王游处；又说枚乘任弘农都尉，离职后游于梁。翰注：意思是置酒招待宾朋；召、延都是招请的称呼。】司马相如最后才到，却坐在宾客之首。【善注：《汉书》说相如客居游历于梁；又说田叔等十人，汉廷群臣没有人能超过他们。良注：这里的相如是司马相如。末至是最后到达。意思是他的文章高超，所以位居宾客之首。】

译不一会儿，细小的霰开始飘落，密集的雪降了下来。【善注：《庄子》说不久便死去；王肃《家语注》说俄是片刻。良注：俄而就是过了一会儿，霰是细小的雪粒。】梁王于是歌咏《卫诗》中的《北风》，吟诵《周雅》中的《南山》。【善注：《毛诗·卫风》说“北风多么寒凉，雨雪多么盛大”；《小雅·南山》说“上天同云，雨雪纷纷”。铣注：《北风》是《卫诗》，其中都歌咏雨雪；梁王因感触眼前景象而歌唱。】把竹简交给司马大夫，说：“抽取你深藏的思想，施展你美妙的文辞，配合雪的色泽，斟酌词句的称说，为寡人作一篇赋。”【善注：郑玄《周礼注》说侔是相等；《说文》说揣是量度；《尔雅》说称是美好；《老子》说王公自称孤、寡、不谷。铣注：这是梁王说话。意思是抽取你幽深隐秘的思想，施展你妍美的文辞，使它与雪的色泽相配，斟酌适宜的词句，为寡人作赋。】【侔是相齐，揣是度量。】司马相如于是离开座席起身，退后几步作揖，说：“臣听说，雪宫建在东方的齐国，雪山高耸在西方的西域。【善注：《孟子》说齐宣王在雪宫会见孟子，刘熙说雪宫是离宫的名称。《汉书·西域传》说天山冬夏都有积雪。济注：雪宫在齐国，所以说建在东方；雪山在西域，峙是高高耸立。】岐周的昌王曾因‘来思’作诗，姬姓的满王曾在黄竹作歌。【善注：岐是周人居住的地方，昌是周文王的名字。《毛诗》说“我往昔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姬是周的姓，满是周穆王的名字，是昭王的儿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申是重。《穆天子传》说穆天子游黄台之丘，大寒北风，雨雪交加，天子作诗三章来哀悯百姓，诗中说“我到黄竹，太阳隐没，寒冷严酷，于是住宿在黄竹”。良注：当时国内下大雪，百姓受冻，穆王作《黄竹》歌三章以哀悼他们。】《曹风》用麻衣来比拟雪的颜色，《楚歌》用幽兰来匹配乐曲。【善注：《毛诗·曹风》说“蜉蝣打开羽翼，麻衣白如雪”。宋玉《讽赋》说他曾行走到一位主人家，主人只有一个女儿，把他安置在兰房里；他拿琴弹奏，作《幽兰》《白雪》之曲。贾逵说俪是匹偶。铣注：郢人能够歌唱《白雪》之曲，郢是楚国的城邑。】雪下到一尺，就在丰年显示祥瑞；积到一丈，就显露阴德过盛所造成的灾异。【善注：《左氏传》说平地积雪一尺就是大雪；毛苌《诗传》说丰年冬天必有积雪。《金匮》说周武王伐纣时，洛邑都城还没有建成，雨雪十多天，积雪深一丈多。《汉书》说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沴有临莅不和的意思。《春秋潜潭巴》说大雪十分深厚，之后必有女主，天雪连月，是阴气施威。宋均说雪是阴臣之道。向注：鲁隐公时平地积雪一尺，那一年大丰收，所以是一尺雪预示丰年；鲁桓公时平地积雪达到一丈，是阳气受伤、阴气过盛的征兆，是不和之气。】雪所包含的时令意义真是深远啊！请让我说说它开始形成的情形。至于玄色的节律已经运行到尽头，严寒之气上升，【善注：《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周天的终点，月亮也运行到纪次的终点；又说孟冬之月天地开始肃杀。郑玄说肃是严急之气。孟冬时天气向上升腾。夏侯孝若《寒雪赋》说严气枯杀，玄色水泽闭塞凝结。济注：赞美雪的德性，请说它开始的时候；玄律是十二月，严气是寒气，升是上升。】焦溪干涸，旸谷冻结。【善注：郦道元《水经注》说焦泉发源于天门左侧，向南流形成溪水，称为焦泉。盛弘之《荆州记》说南阳郡城北有紫山，山的东面有一条水，冬夏常温，因此称为汤谷。铣注：焦溪是溪名，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涸、凝、冰，都是水冻结的意思。】火井熄灭，温泉结冰。【善注：《博物志》说临邛有火井，诸葛亮曾去察看，后来火势转盛，把水放在盆里煮，得到盐；后来人们把火投入井中，火便熄灭，至今不能再燃。又说西河郡鸿门县也有火井，祭祀它时火从地下冒出。张衡《温泉赋》说于是到骊山观看温泉。铣注：蜀郡有火井，井中常自行冒火；温泉就是温热的泉水。灭是寒冷而火熄。】沸腾的潭水不再涌动，炎热的火焰也不能兴起。【善注：郦道元《水经注》说把生物投入其中，片刻就煮熟；又说曲阿季子庙前的井和潭常常沸腾，所以井名叫沸井，潭名叫沸潭。炎风在南海外，常有火风，夏天会蒸杀飞过的鸟。《吕氏春秋》说八风中，东北风叫炎风；高诱说又叫融风。翰注同善注。】北向的门户涂上泥，赤身露体的土地，也垂下丝帛。【善注：《毛诗》说堵塞孔洞，熏除虫豸，封住朝北的窗户。《毛苌诗传》说向是朝北的窗，墐是涂泥。《东夷传》说倭国向东四千多里有裸人国。《字林》说缯是丝帛的总称。翰注：北户是朝北的门户，墐是泥封；裸壤是没有衣服的国家。到了这里寒气急剧，沸潭不能涌动，北户加泥以避寒，连不穿衣服的风俗也开始垂挂丝帛。】于是河海生出云气，北方沙漠飞起沙尘，接连不断的云雾遮蔽太阳，收藏霞光。【善注：《淮南子》说四海的云气汇聚，又说大泽的云气降雨遍及九州。《公羊传》说河海滋润千里，何休说河海兴起云雨而达到千里。《说文》说流沙在北方。《汉书·李陵歌》说行走万里，越过沙漠。《范晔后汉书·袁安传》载袁安议论说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杨泉物理论》说风发怒时就飞沙扬砾。《文字集略》说霭是云的样子，又说霭也是同义字。毛苌《诗传》说掩是覆盖，读作于俨切。杜预《左氏传》说韬是收藏。向注：朔漠是北方，意思是风起飞沙，云雾接连积聚，收藏遮掩霞光和太阳。】霰纷纷淅沥，先行落下；雪花纷乱交杂，终于越来越多。【善注：《韩诗》说“首先聚集的是霰”。】

译薛君说：“霰，就是霙，音‘英’。夏侯孝若《寒雪赋》说：‘大霰纷纷淅沥而下，涣散摧折，层层堆积。’《楚辞》说：‘雪纷纷杂乱而下。’郑玄《礼记》注说：‘糅，就是混杂。’良说：‘霰是细雪，淅沥是细密降落的样子；细小的先落下，后来便纷杂而多。’它的形态是：散漫交错，云气盛大而萧瑟，茂盛飘浮，纷纷扬扬，盛大明丽【善注：王逸《楚辞》注说，氛氲是盛大的样子。《毛诗》说‘雨雪浮浮’，又说‘雨雪瀌瀌’。《广雅》说，蔼蔼、奕奕都是盛大的样子。济说：都是飘流往来、繁密的样子】。雪片联翩飞洒，回旋徘徊而堆积，起初沿着屋脊覆盖栋梁，最后掀开帘子，从墙壁的缝隙钻入【善注：杜预说，甍是屋脊。毛诗说‘下土是冐’，传说冐是覆盖。字林说，隙是墙壁交界处的孔穴。翰说，开犹如经过；隙是墙穴。意思是雪飞散堆积在屋脊栋梁上，又穿过墙壁孔穴】；起初在台阶和廊屋间轻轻回旋，最后缭绕充盈于帷帐坐席之间【善注：便娟、萦盈，都是雪回旋堆积的样子。《楚辞》说‘防娟脩竹’】。王逸说：防娟，是美好的样子。《说文》说：庑，是堂屋下面四周的廊屋。《释名》说：大屋叫庑。铣说：便娟、萦盈，是雪轻柔回旋的样子；帷，是帷幔。雪既因方形而成为圭玉的形状，也因遇到圆形而形成璧玉的形状【铣注：圭是方形的玉，璧是圆形的玉】。俯视低洼之地，万顷都像洁白的缟练【杲】；仰望群山，千座山岩全都洁白，于是楼台像重叠的白璧，道路像连缀的美玉【善注：广雅说，缟是练。穆天子传说，为盛姬筑台，名为重璧台。刘公干《清庐赋》说，踏着琳珉铺成的道路；逵就是道路。许慎《淮南子》注说，璐是美玉。向说：缟是白色，逵是道路。意思是雪覆盖楼台道路，如同重叠的璧玉和连缀的美玉】。庭院排列着瑶玉般的台阶，树林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善注：瑶阶是玉阶，琼也是玉。琼树恐怕是错误的文字。《庄子》说，南方有积石千里的地方，树名叫琼枝。良说：台阶和树木都像琼瑶，琼瑶是玉名】。白鹤因雪而失去鲜明，白鷼也失去了本色；白绢衣袖惭于艳丽，美人的玉颜也被雪色遮掩【嫮，音户故反；善注：《相鹤经》说，鹤到一千六百年，形体固定而颜色洁白；再过两千年，大羽脱落，生出茸毛，颜色白如雪】。白鷼是鸟名。《西都赋》说‘招白鷼’。《说文》说，纨是白色的丝织物；冶是妖艳。古诗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楚辞》说：‘美人皓齿’，嫮与姱同，都是美好的样子。济说：纨是白色的熟绢；玉颜，是说美人的容颜如玉；嫮，是美丽。意思是这些东西虽然在雪前同样洁白，却都惭愧而失去了自己的鲜艳美好。至于积雪尚未消减，白日早晨明亮灿烂，仿佛烛龙口衔光耀，照亮昆山【善注：《山海经》说，赤水北面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他闭眼就昏暗，睁眼就光明，这就是照耀九阴的烛龙。《楚辞》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为何不去照耀？王逸说，天的西北方有幽冥、没有太阳的国度，有龙口衔火烛照耀那里。《山海经》说，钟山之神名为烛阴。郭璞说，就是烛龙。《诗含神雾》说，天在西北方不足，没有阴阳，所以有龙口衔火精照耀天门。班固《汉书赞》引《禹本纪》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余里。翰说：昆山就是玉山；烛龙是昆山之神，常口衔烛火照亮山中】。意思是积雪尚未消融，白日鲜明灿烂，光彩仿佛烛龙照耀昆山中的美玉。又见水滴流下、冰柱垂悬，沿着屋檐流淌，承接在屋角，灿烂得像冯夷剖开蚌壳、排列明珠【善注：王逸《楚辞》注说，霤是屋檐。庄子说，道被冯夷得到，便凭此游历大川。《抱朴子·释鬼》说，冯夷是华阴人，于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说文》说，蚌就是蜃。司马彪认为明月珠是蚌蛤中的珍珠。《蜀志》秦宓奏记说，剖开蚌壳求取珍珠。向说：蚌是水中动物，里面含有明珠；河伯剖开蚌壳将珍珠排列出来，光明灿烂，流滴垂冰就像这样】。至于雪纷纷繁密飞驰的形态，洁白明亮的仪态，回旋散开、缭绕堆积的势态，飞舞聚集、凝结发光的奇观，本来就辗转变化、没有穷尽，令人感叹难以全部看清【铣说：形势状态如此繁多，感叹不能全部描述】。如果不断享受观赏，夜色幽静而引人多愁，风吹屋柱而回转作响，月光照在帷幔上而通透明亮【善注：包氏《论语》注说，棁是梁上的短柱。《说文》说，楹是柱子，承托上部。文字集略说，幌是用帛制成的明窗。良说：触是撞击；幌是窗帘】。幌，是窗帘。斟饮湘川、吴地所产的醇厚美酒，穿着狐皮貉皮制成的厚重衣裘【善注：《吴录》说，湘川酃陵县的水酿酒很有名；吴兴乌程县若下的酒很有名。《魏都赋》说，醇酎是中山的美酒，饮之可醉千日。《论语》说，狐貉之厚可以御寒居处。《晏子春秋》说，景公时下了三天雨雪，景公穿狐白裘，晏子进见，景公说：‘奇怪，下了三天雨雪竟不寒冷。’晏子说：‘古代贤人吃饱了还知道饥饿，穿暖了还知道寒冷。’景公说：‘好。’于是拿出皮裘，发放粮食给饥民。夏侯孝若《寒雪赋》说：‘既增加覆盖并层层压重，又加上皮裘而穿多件衣服。’济说：湘、吴出产醇酒；御是穿着；狐貉是皮裘，意思是穿着多层衣服；酎是经过三次酿制的酒】。面对庭院中成双起舞的鹍鸡，仰望云间孤飞的大雁【善注：《西京杂记》说，公孙乘《月赋》有‘鹍鸡舞于兰渚，蟋蟀鸣于西堂’。翰说：鹍是鹍鸡；双舞，是说适逢看见它们起舞；云雁孤飞，是说惠连仕于彭城王，离开亲人，以此作比】。折取园中的萱草，摘下台阶上的芳薇【善注：以上两句无注】。踏着交相堆积的霜雪，怜惜枝叶彼此分离；把思念驰向千里之外，希望牵手与亲人一同归去【善注：杜笃《众瑞颂》说‘千里遥思，展转反侧’】。

译《毛诗》说：‘携手同归。’向说：枝叶比喻兄弟；惠连多次踏过霜雪，与兄弟分离，思念驰向千里之外，希望与他们一同归去。邹阳听了，闷闷不乐却心悦诚服，心中怀着对美好歌辞的赞叹，恭敬地接续末曲，于是起身创作并歌咏《积雪》之歌【善注：《庄子》说，子贡闷然惭愧；又说，使人心悦诚服而不敢违逆。《说文》说，懑是烦闷；《苍颉》说，是忧闷。铣说：邹阳听到这些辞句，闷然心服，思慕其美妙，便作为唱和，接续赋的结尾而起作《积雪》歌】。歌唱道：携着佳人。啊，披开厚重的帷帐；拉过绮丽的被褥，坐在芳香的织席上；点燃薰炉，照亮明烛；斟饮桂花酒，唱起清雅的歌曲【善注：汉武帝《秋风辞》说‘携佳人兮不能忘’。刘向有《薰炉铭》。《楚辞》说‘奠桂酒兮椒浆’。薰是火烟向上冒出，字从黑。翰说：披是打开帷帐；援是拉取；燎是焚烧薰香；桂酒是把桂投入酒中取其香气；清曲是美妙的乐曲】。又接着作《白雪》之歌，歌唱道：歌曲已经唱起，美酒已经陈列；红润的面容因醉意而显现，思念自然变得亲切【善注：《楚辞》说‘美人既醉，朱颜▯’。王逸说，▯是着，指脸上显出红色。徒何切。济说：佳人醉后脸上显出红色】。愿放低帷帐以亲近相依，想到解下佩饰、脱去大带【善注：昵是亲近；禠是夺去衣服；孔安国《论语》注说，绅是大带】。怨恨年岁容易进入暮年，伤感后来相会没有机会。君王难道没有看见台阶上的白雪吗？它的光彩难道会少于阳春吗【善注：《楚辞》说‘无衣裘以御冬，恐死不得见乎阳春’。铣说：鲜是少，意思是雪的光辉哪里会少于阳春】？歌曲唱完，陈王于是反复玩味吟咏，抚读观览，激动得握腕，回头对枚叔说：起身作一首乱辞吧【善注：毛苌《诗传》说，绎是喜悦】。方言说，绎是整理。《说文》说，扼是握持。郑玄说，腕是手掌后面的关节。《史记》说，天下士人无不握腕而谈。乱，是整理；总括、整理一篇赋的结尾。铣说：意思是陈王反复吟咏玩味，握腕赞美它的文辞，让枚叔作乱辞来承接它。乱辞说：白羽虽然洁白，却本性轻浮；白玉虽然洁白，却只能空守坚贞；都不如这雪能够随着时势而兴盛或消亡【善注：《孟子》说：白羽的白，难道不如白雪的白吗？白雪的白，难道不如白玉的白吗？刘熙说，孟子认为白羽本性轻，白雪本性会消融，白玉本性坚固，虽然都白，但性质不同。告子认为三种白的性质相同。因时兴灭，是说随着时势进退存亡。向说：羽和玉虽白，一个轻，一个坚贞，都不如雪能随时势而盛衰】。玄阴凝聚，也不能使它的洁白昏暗；太阳放光，也不能使它固守自己的节操【善注：蔡邕《述行赋》说‘玄云黤以凝结，零雨集之溱溱’。《正历》说，日就是太阳。翰说：不因玄阴而昏暗，是因为本质正直；太阳已经照耀，便不固守节操，是因为懂得退让】。所谓节操，哪里是我的名号？所谓洁白，哪里是我的贞操？不过凭借云气升降，随从风势飘零【良说：这是说贞节之道也应随时而进退；凭是依凭】。就是说上下飘落，都只是依凭、顺从风云罢了。遇到万物便赋予相应形象，任凭土地而分布形态；洁白因遭遇而成立，污浊随着沾染而形成。纵然内心洁白光明，与天地同德，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经营的呢【善注：任仍是因；污仍是相互染污。《归田赋》说‘苟纵心于域外’。《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那种气最广大、最刚强，用正直培养而不加损害，就能充塞天地之间。《鸿安丘严平颂》说‘无营无欲，澹尔渊清’。铣说：任凭万物显现形态，因应事物而成立；内心光明便与天地合德，还有什么可思虑、可经营的呢】。《月赋》【善注：《周易》说，坎为月，是阴精。郑玄说，月象征臣。《广雅》说，夜里的光称为月，月驾御者称望舒。《说文》说：月，是太阴的精华。《释名》说：“月，就是缺。意思是它有时圆满，有时亏缺。” 谢希逸【善注：《宋书》说，谢庄字希逸，陈郡阳夏人，是太常谢弘微的儿子。七岁便能写文章，在郡中闻名。出仕后官至光禄大夫，于泰初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谥号宪子；所作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世。向说同善注】陈王起初招来应玚、刘桢，端正忧愁而有很多闲暇【善注：这是假设陈王与应玚、刘桢来起笔作赋。端是正。陈王就是曹植；应刘就是应玚、刘桢。魏文帝书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已逝去。《荀子》说，一个人如果有很多闲暇日子，说明他的出入并不远。翰说：应玚、刘桢都是魏国才子；意思是二人刚刚离开人世，曹植爱惜他们的才华，端然忧愁而有很多闲暇，这都是假设之辞】。绿色苔藓长满楼阁，芳香尘埃凝结在水榭【善注：说的是不再游乐，所以绿苔滋生，芳尘凝结。高诱《淮南子》注说，苍苔是水衣。庾阐《杨都赋》说，在绮丽的窗格上凝结芳尘。郭璞《尔雅》注说，榭是台上建的屋。良注同】。忧愁地心怀伤痛，直到半夜也不能快乐【善注：《毛诗》说‘忧心悄悄’，悄悄是忧愁的样子。《尔雅》说，疚是忧病；怡是快乐。《孔子家语》说，天亮处理政事，直到半夜。铣说：悄是忧愁；意思是内心忧愁伤痛，不能快乐，直到半夜】。于是清扫兰花小路，肃静桂树园苑；让车在寒山上奔驰，放低车盖驶上秋日的山坡【善注：兰路是有兰花的道路；桂苑是有桂树的园苑。《楚辞》说‘皋兰被径’，王逸说径是道路。刘渊林《吴都赋》注说，吴地有桂林苑。王逸《离骚》注说，腾是奔驰。《礼记》说，季秋入学习吹奏。王逸《楚辞》注说，弭是按下。向说：清、肃都是使之安静；寒山、秋坂都是苑中的山和坡。意思是车奔驰而风吹，放低车盖登上山坡】。

译面对深谷而怨恨道路遥远，登上高山而伤感路途久远。当时银河斜斜地横在西南方，北陆在北、太阳运行于南方的轨道【善注：《大戴礼》说，七月银河正对门户；汉是天河，案户是正对门户。李陵诗说‘天汉东南驰’。《左传》申丰说，太阳位于北陆时收藏冰；杜预说陆是道路。《汉书》说，冬天太阳在南方，夏天在北方。《汉书音义》韦昭说，躔是所在，也指星次。《方言》说，太阳运行叫躔，躔是经历运行。翰说：濬是深，崇是高；秋季银河斜向西南，远在左界，太阳位于北道，接近虚、危二宿的位置】。白露弥漫天空，皎洁的月光流照天际。沉吟齐地的篇章，深情地陈述陈地的文章【善注：《长歌行》说‘昭昭素明月，辉光烛我床’。《楚辞》说‘意欲兮沉吟’。《毛诗·齐风》说‘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又《陈风》说‘月出皦兮，佼人僚兮’。良说：暧犹如充满；沉吟、殷勤，是反复深思；齐章、陈篇，是说将要创作文章】。拿起笔来递上文牍，把写作任务交给仲宣【善注：这是假设王仲宣。毫是笔毫，《文赋》说‘或含毫而邈然’。《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板。济说：假设让仲宣铺陈情怀】。仲宣跪下称说：臣是东部边地幽僻孤介之人，长期生长在丘园篱落之中【善注：声类说，跪就是跽，跽音奇几切。仲宣是山阳人，所以说东鄙。《战国策》中范雎对秦王说，臣是东部边鄙的卑贱人。尔雅说，樊是藩篱；郭璞说，藩是篱笆。良说：跪拜；鄙是边地。意思是臣这个东边幽僻、卑贱、孤立的人，长期生长在丘园篱笆之中】。对道理昏昧，对学问懵懂，徒然承受圣明君王的恩德【善注：《说文》说，懵是眼睛看不清。铣说：昧是昏暗；意思是对道理昏昧，对学问不明，空自承受明王的恩惠】。臣听说，深沉厚重的地体现义，高远光明的天体现经【善注：《尚书》说，沉潜属于刚克，高明属于柔克。孔安国说，沉潜指地，高明指天。《左传》中子太叔说，子产说礼，是天之经、地之义。济说：地深沉，所以称义；天高明，所以称经】。太阳凭阳刚之德运行，月亮凭阴柔之灵运行【善注：《春秋说题辞》说，阳精就是太阳。《易辨终备》说，太阳既是阳德，日食便使其光明消失。郑玄说，太阳既被蚀，光明尽失。《春秋感精符》说，月是阴气的精华。翰说：日月是阴阳的精华】。太阳独占东边旸谷中扶桑的光辉，月亮在西方幽冥之处承接若木的花英【善注：扶光是扶桑之光；东沼是旸谷；若英是若木之花；西冥是昧谷。月亮在东方盛大，所以说擅；在西方开始出现，所以说嗣。《山海经》说，旸谷有扶木，九个太阳居在下枝，一个太阳居在上枝；又说交野山有红树青叶，名叫若木，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郭璞说，扶木就是扶桑。《尚书》说，西方的居所叫昧谷，孔安国说昧是冥。《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照临扶桑；又说若木末端有十个太阳，它的花照耀下方大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十日〕 高诱说：若木的顶端有十个太阳，形状像莲花。翰说：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若木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月亮在东方盛大，可以代替太阳的光明，所以说‘擅’；月亮在西方出现，可以接续太阳的光辉，所以说‘嗣’。英是树木的花，冥是昏暗。把玄兔引到帝王之台，把素娥召集到后妃的庭院【善注：张衡《灵宪》说，月是阴精之宗，积聚成兽，形状像兔。《春秋元命苞》说，月之所以称月，是因为有亏缺。两种说法分别认为月中有蟾蜍和兔，说明阴阳相互居处，明者统制阴，阴又依附于阳。张泉《观象赋》说，渐台可以登临；自注说，渐台是天台之名，在织女星东面有四颗星。《淮南子》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常娥偷走药而奔向月亮。注说，常娥是羿的妻子。《归藏》说，从前常娥带着不死药奔向月亮。《论语》说‘皇皇后帝’。张泉《观象赋》说‘寥寥帝庭’，自注说帝庭指太微宫。《春秋元命苞》说太微是天庭。翰说：玄兔就是月，月中有兔形，所以这样命名；娥就是羿妻常娥，因偷药奔月而得名。月色洁白，所以称素娥；意思是月光照耀帝王的楼台和后妃的庭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月亮在朔日从东方露出月牙、在晦日从西方出现月牙，便是对宫阙发出的警示；月亮初现月魄而显出光明，是向人显示谦逊冲和【善注：《说文》说，朒是朔日月亮在东方出现，像收缩的样子；朓是晦日月亮在西方出现。《尚书五行传》说，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朓，朓表示王侯奢侈；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侧匿，侧匿表示王侯严肃。郑玄说，朓是舒展运行迅疾的样子。警阙是说朒、朓失常，便警告君主有德行缺失；示冲是说朏、魄位置正常，便显示君主谦逊、不自满自大。《礼记》注说，月亮到第三日形成月魄，所以礼制有三次谦让。向说：朔日见于东方叫朒，晦日见于西方叫朓，这是借月象警示君王的德行缺失；朏是光明渐盛，魄是月亮初出地面，光明开始产生并且合宜，以此显示君主谦逊】。顺应星辰运行，通照天下；随着星宿而带来润泽和风雨【善注：辰是十二辰，意思是月亮顺着十二辰运行来照耀天下。《淮南子》说，正月建寅，月亮从左方运行十二辰。许慎说，历经十二辰而运行】。

译《尚书》说：月亮随着星宿运行，就会带来风和雨。孔安国《尚书传》说：月亮经过箕宿，就多风；经过毕宿，就多雨。这里的润泽就是雨。铣同善注。使台室增添华彩，使轩宫扬起光辉【善注：台室是王公的居所；轩宫是轩辕之宫。《史记》说，中宫文昌魁下有六颗星，两两相对，名叫三能；能是台的古字。星色协调就表示君臣和谐。《淮南子》说，轩辕是帝妃的居所；高诱说，轩辕是星名。铣说：意思是使这些地方增加光彩】。月精下照，吴国的事业昌盛；月精沉降，汉朝的道路通明【善注：《吴录》说，长沙桓王名策，是武烈帝长子，母亲吴氏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汉书》说，元后母亲李亲梦见月亮进入怀中，生下元后，最终成为天下之母。昌是昌盛，融是明亮。翰说：吴是指孙坚夫人梦月入怀而生孙策；汉是指李夫人梦月入怀而生元后，意思是月精下委而使吴汉昌盛光明】。如果天气放晴，地面上云气收敛，天边空旷【善注：《说文》说，霁是雨止。西京赋说，远望天边以等待远方。济说：气息停止，云气收敛，就是天晴】。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将要凋落；菊花在山顶散发芳香，大雁在江边急流处发出哀鸣；升起清明的月体，悠悠然照上天空，降下澄澈的月光，蔼蔼然洒满大地【善注：《楚辞》说‘洞庭波兮木叶下’。《礼记》说，仲秋菊花开黄花。汉武帝《伤李夫人赋》说‘释予马于山椒’，山椒是山顶。《说文》说，濑是水流过沙石之处。《楚辞》说‘白日出兮悠悠’。《长门赋》说‘望中庭之蔼蔼，若季秋之降霜’。良说：濑是水石间的急流；意思是秋天天空清远，月光更加明亮】。群星遮掩了华丽的光彩，银河隐藏了映照之色【善注：《楚辞》说‘若’】。【善注：这是说群星交错排列。《说文》说，缛是繁多的彩色装饰。《毛诗》说‘倬彼云汉’，毛苌说云汉就是银河。向说：月光盛明时，群星和银河都隐藏、遮掩了光彩】。柔和的大地如同凝结的白雪，圆满的苍天如同水镜；连绵的楼观像铺开的白霜，周围的殿阶像洁净的冰【善注：柔祗是大地，圆灵是上天；观是宫观。徐干《七喻》说‘连观飞榭’。《说文》说，除是殿堂的台阶。铣说：意思是月光照耀大地，如凝结的白雪；照耀天空，如水镜；楼阁庭院都像霜雪冰层一样洁白。缟是白色】。君王于是厌倦了白日的欢乐和夜间的宴饮，收起美妙的舞蹈，撤去清雅的悬乐【善注：边让《章华台赋》说，妙舞美丽胜过阳阿。《长笛赋》说，磬襄撤去悬乐。《周礼》说，大忧时撤去悬乐。郑玄说，弛是放下；字林说是解下；韦昭说是废止。济说：县是悬挂的乐器。意思是厌倦白日赏乐和夜间宴饮，撤去妙舞，废止悬挂乐器的音乐】。离开灯烛照耀的房间，来到月光下的宫殿；陈上芳香美酒，献上鸣响的琴瑟。至于凉夜自然令人凄清，风吹竹林便自成音韵【善注：篁是丛生的竹子；风篁是风吹竹林。良说：撤去灯烛之处，来到月殿，同时进献琴和酒。翰说：秋凉之夜，心中自然凄伤，风吹竹丛，自然形成声韵】。亲近的亲族没有随从游览，羁旅之客和孤独之人轮流进来，听到皋泽鹤鸟在夜晚的鸣声，听到北方笛管奏出的秋日曲调【善注：亲懿就是亲近的亲族。《左传》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小怨愤，也不会废弃亲族；杜预说，懿是美好。羁孤是羁旅之客、孤独之人。意思是亲近的亲族没有一同游赏，羁旅孤独之人反而轮流进见。《诗经》说‘鹤鸣九皋’，皋禽就是鹤。《抱朴子》说，卓然独立，便有皋禽的鸣声振响。朔管是羌笛。《说文》说，管位于十二月的北方，所以称朔；秋引是商声。向说：聆是听；朔管是北方胡人的笛子。意思是亲近的亲族都不来相伴，羁客孤子轮流进见，听皋鹤和胡笛的声音】。于是调好桐琴的弦，选择和谐的音调【善注：弦桐是琴。《埤苍》说，练是选择，与拣音义相同。桓谭《新论》说，神农开始削桐制琴，选择丝来制作琴弦】。侯瑛《筝赋》说：观察它的风采，挑选它的声音。郑玄《礼记》注说，选是可以选择。翰说：意思是挑选美妙的声响，选择和谐的音调。反复吟唱《房露》，惆怅地唱《阳阿》【善注：房露大概是古曲。《文赋》说‘寤防露于桑间’，又说虽悲哀却不雅；房与防是古今字通用。《淮南子》说，歌唱《采菱》，从《阳阿》发声。翰说：徘徊是反复不定的样子；惆怅是悲哀的样子，遗憾这些曲子不能和知音共同听赏】。声林寂静，管乐声空；池水微波渐息，大波消失【善注：这是说风将要停息。树林中有声而风籁的管孔空寂，池水起细纹而大波消失。牵秀《相风赋》说，幽深树林断绝声响，巨海停止波涛。《庄子》说，子綦对子游说，大地吐出的气叫风；没有动作时，万窍寂然，动作起来便万窍怒号；微风则小声应和，暴风则大声应和，猛烈的风停止后，众窍便空虚。子游说，地籁就是众窍发声。郭象说，烈风兴起时众窍充实，停止时众窍空虚。薛君《韩诗章句》说，顺流而行的风叫沦，是水纹的样子。《说文》说，波是水涌动。济说：风停后，树林中的风籁空寂不鸣，池水的波纹也消失】。

译池水的波纹全都消失了。内心曲折悲痛，又能向谁诉说？只好面对皎洁的月亮长久歌唱【善注：《楚辞》说‘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王逸说纡是曲折，轸是悲痛。《毛诗》说‘如彼愬风’，毛苌说愬是面对。良说：愬是面对；意思是内心曲折悲痛，无所依托，只能面对皎月长歌】。歌唱道：美人远行了，音信断绝；相隔千里，只能共同面对明月【善注：《楚辞》说‘望美人兮未来’。陆机《思归赋》说，在江边断绝音信，托身于洛水之滨的影子。《淮南子》说，道德的理论譬如日月，奔驰千里，也不能改变它所在的位置。铣说：美人比喻君子；迈是行走。君子远去，音信断绝，虽相隔千里，也只能共同看这轮明月；千里是说君子远行】。面对风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江河道路漫长，无法越过【善注：《楚辞》说‘临风怳兮浩歌’。向说：面对风不断叹息，思念希望见到君子，只是河川道路遥远，无法越过】。歌声还未唱完，残余的月光便将尽；满堂人的神色都变了，惶惑不安，仿佛有所失去【善注：《说文》说，满堂是饮酒的人满堂】。《庄子》中子贡说：先生见到那人，神色改变，面容失色。范晔《后汉书》说，戴良见黄宪后返回，茫然若有所失。又唱道：月亮已经落下，露水将要干；年岁正到晚暮，却没有人同我归去。美好的约期本来可以回来，只怕微霜沾湿人的衣裳【善注：《楚辞》说‘岁既晏兮孰与归’，又说‘与佳人期兮夕张’，又说‘微霜兮夜降’。魏文帝《善哉行》说‘溪谷多悲风，霜露沾人衣’。翰说：晞是干。意思是明月已经落下，露水渐渐干了，年岁已晚，却不知道归向何处；佳期比喻君子，微霜比喻谗人，意思是君子可以回来而退隐不仕，只怕谗言将要伤及他人。陈王说：好。于是命令执事献上寿礼和璧玉，恭敬地佩服、珍重这番言辞，反复诵读而不厌【善注：《左传》说，原成叔说‘岂敢私自劳烦执事’；《史记》说，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韩诗外传》说，楚襄王派使者带着一百双白璧聘请庄子；《毛诗》说‘无金玉尔音’；《尚书》说‘俾我有周无斁’；《尔雅》说，斁是厌倦】。济说：意思是陈王赞赏这篇辞赋，所以命令执事为仲宣献上寿礼，进献璧玉；恭敬地佩服珍重，反复诵读而不厌。斁，是厌倦。鸟兽【善注：《尔雅》说，两足有羽毛的叫禽，四足有毛的叫兽；禽就是鸟】。《鵩鸟赋》【并序】。贾谊【善注：《汉书》说，贾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便能写文章，在郡中闻名。河南太守吴公听说他才华出众，召到门下，十分宠爱；后来文帝征召他为博士，却受到绛侯、灌婴、冯敬等人的排挤，于是天子疏远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然而贾生英俊卓异，年少时便才华横溢，犹如纵横大海的巨鱼、冲天而起的高鸟，却未能参与棘署谋议、在槐庭辅佐圣道，徒然遭受诽谤和缺失，终于被放逐到卑湿之地，发愤而感叹命运，这不是很应该吗？班固却说他不能算不得志，这话实在过分。向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有鵩鸟飞入屋内，在承尘上筑巢鸣叫。民间说这种鸟飞入人家，主人将死，于是他作此赋，把生死看得齐一，以宽解自己】。贾谊任长沙王太傅【善注：《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三年，鵩鸟飞入他的住所；又说一年多以后，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回来，任命为梁王太傅。然而文帝在位时，长沙王只有吴芮的子孙，正史杂史都没有记载他的谥号，所以难以详考；又《景帝十三王传》说，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唐姬不受宠，所以封国卑湿】。三年后，一只鵩鸟飞入贾谊的屋舍，停在座位角落。鵩像猫头鹰，是不祥的鸟【善注：晋灼说，《巴蜀异物志》记载，有一种鸟小如鸡，身体有花纹，颜色像土，当地人根据外形称它为鵩；它不能远飞，活动不出本地。济说：祥是善；鵩和鸮都是不善的鸟】。贾谊既因获罪而居住在长沙；长沙低洼潮湿，他自己悲伤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于是作赋来宽解自己【善注：韦昭说，谪是谴责；自广是自我宽解。良说：谪是责罚，天子责罚他，使他居住在长沙的卑湿之地】。赋辞说：单阏【音乌葛】这一年，四月初夏【善注：《尔雅》说，太岁在卯叫单阏；徐广说，文帝六年岁在丁卯。翰说：太岁在卯就是单阏】；庚子日太阳西斜，一只鵩鸟飞集到我的屋舍【善注：李奇说，是太阳向西斜的时候。向说：斜是日暮】。停在座位一角，样貌十分安闲；奇异的鸟来到这里聚集，我私下很奇怪它是什么缘故【善注：李奇说，闲暇是不惊恐；萃是聚集。铣说：隅是座位的角落；鵩鸟样貌安闲，不惊恐；异物就是鵩鸟；萃是聚集，我心中奇怪它为何而来】。我打开占验之书，考察其中关于征兆的说法，书上说：野鸟进入屋内，主人将要离去。请问鵩鸟，我将要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善注：《说文》说，防是验证，是有征验的书，出自河图洛书；这里是向鵩鸟询问】？是吉就告诉我，凶就说明它的灾祸；把迟速的程度告诉我，说明我的期限【善注：淹是迟，速是快；是说死亡迟早的程度。济说：问鵩鸟，若有吉事就告诉我，若有凶事就说明灾祸；把迟早长短告诉我，使我知道期限】。鵩鸟于是叹息，抬头振翅，口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中的意思回答【善注：请用心中的事情来回答。良说：它以叹息表示请求，用胸臆中的事情回答】。它说【善注：有版本无“曰”字】：万物不断变化啊，

译本来就没有停息。旋转流动而迁徙啊，有时被推动，有时又回转【善注：《庄子》说‘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如淳说，斡是转。《鹖冠子》说‘斡流迁徙，固无休息’。翰说：万物变化、迁转、反复，没有定止】。形体和精气转相接续啊，变化如蝉蜕一般【善注：韦昭说，而如是。苏林说，转续是相互传递；如同蝉蜕皮而变化。有人说，蟺是相连。铣说：转授，意思是形体和精气相互传递，如蝉蜕皮】。幽微深远，无法穷尽啊，哪里能够说完【善注：沕穆是深微而不可分辨。颜师古说，沕穆是微妙深远。《鹖冠子》说，变化没有穷尽，哪里能够说完。向说：胜是尽，意思是深微的道理无法全部说尽】。祸是福所依凭的地方，福是祸所潜伏的地方【善注：《鹖冠子》说‘祸啊，是福所依凭；福啊，是祸所潜伏’。《老子》注说，倚是因凭；圣人遭遇祸患而能悔过责己、修养善行，祸便离去而福到来；平常人得到福而骄纵，福便离去而祸到来】。铣说：祸因福而生，所以说祸潜伏在福中。忧与喜聚集在同一门户，吉与凶处在同一领域【善注：《鹖冠子》说‘忧喜聚门，吉凶同域’；有的版本作‘最亦聚也’，最也是聚集。董仲舒说，吊丧者在门边，庆贺者在堂屋；现在说都在门内，是因为好恶相反却同处一地。济说：有喜事聚集时也可能有忧事，忧喜、吉凶如同身体和影子相随，所以说聚集在一门、处在同一领域】。那吴国强大，夫差却因此败亡；越王退居会稽，句践却成就了霸业【善注：《鹖冠子》说‘失去反而成为得到，成功反而转为失败；吴国兵强势大，夫差因此困败；越王退居会稽，句践却称霸一世’。《史记》说：越王句践的先祖允常曾与吴王阖闾交战，彼此结怨。允常死后，儿子句践即位，成为越王。阖闾听说允常去世，便发兵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派勇士挑战，射伤吴王阖闾。阖闾将死时，告诉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后，句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训练军队，准备报复越国，想在吴国尚未发兵前先去攻打它。范蠡劝阻说：‘不可以。’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吴王听说后，率领全部精兵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率领五千甲兵退居会稽山，吴军追来包围了他们。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从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怎么办？”范蠡回答说：“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亲自去同吴王讲和。”勾践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文种跪行叩头说：“君王的亡国之臣句践，冒昧向执掌政事的您禀告。句践请求做臣下，让妻子做妾。”吴王将要答应他。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他。”吴王不听，最终还是答应了。越国平定后，勾践从会稽山返回，抚慰自己的军民，进攻吴国，大败吴军，于是留下来围困吴国三年，越国最终使吴王退居姑苏山。吴王道歉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于是自杀。”临死时蒙住脸说：“我没有脸面再见伍子胥了。”高诱《淮南子》注说：“居处山中叫作‘栖’。”越国灭掉吴国，建立了霸业。李善说：“吴王夫差打败越国时，越王勾践退居会稽山。吴王自以为强盛，后来却被越王勾践打败并灭亡，因而成就了霸业。‘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这次游历终于成就了功业，最终却遭受了五刑。应劭说：李斯西行游说秦国，后来登上相位。秦二世时被赵高进谗，最终遭受五刑。李周翰说：李斯取得相位，这是事业成功；后来被赵高进谗，最终受五刑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傅说代替受刑的人服劳役，后来成为武丁的宰相。李善引《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贤相，命百工到野外寻求，在傅岩找到他，于是任命他为相。孔安国说：傅氏所居的山岩，是道路经过的地方；有涧水冲坏道路，便让受胥靡刑的人修筑堤防。傅说贤能而隐居，代替受刑的人修筑道路。《庄子》说：道，傅说得到了它，因而辅佐武丁。五臣注说：胥靡是刑名，傅说代替别人服刑劳役；武丁是殷王的名字，寻得傅说任为宰相。“祸与福之间，有什么不同呢？就像绞绳和索绳相互纠缠。”李善引《字林》说：“纠是两股合成的绳，纆是三股合成的绳。”应劭说：祸福彼此互为表里，如同绳索相互附着纠缠。臣瓒说：纠是绞合，纆是绳索。《鹖冠子》说：祸与福如同绳索纠缠。向秀说：纠纆就是绳索，两股相互缠绕；这里说祸福彼此纠缠，也是这样。“命运不可预先说明，谁知道它的尽头呢？”《鹖冠子》说：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谁知道它的尽头。河上公《老子》注说：祸福交替产生、生死相互变化，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尽头。颜监说：“极，就是停止、尽头。”萧统说：“人的命运，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谁能知道它的尽头呢？”“水受到冲击就会变得急悍，箭受到冲击就飞得更远；万物反复回旋，震荡着相互转化。”李善说：箭飞、水流本来各有一定的常态，受到外物激发，就会或变得急悍，或飞得更远；这就是说万物不断变化，哪里有固定的法则呢？《鹖冠子》说：“水受到冲击就变得急悍，箭受到冲击就飞远，精神回旋激荡，彼此转化。”《吕氏春秋》说：“激发箭使它飞远，激发水使它飞急。”李周翰说：水和箭以流动、飞行不受阻碍为通利；若碰到外物而受到激发，力量和速度就会更加急悍、更加远达。这里说人因祸事的激发而转入福境，又因福事的激发而转入祸境，反复震荡、彼此转化，没有定常。“云气蒸腾，雨水降落，彼此交错纷杂。”李善说：《黄帝内经·素问》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韦昭《国语》注说，蒸就是上升。吕向说：祸福相互产生，就像云气升起、雨水降落，纷纷交错而不停。“天地这个大陶炉播散万物，元气浩荡弥漫而没有边际。”

译如淳说：陶工在陶轮上制作器物，这里把天地造化比作大陶轮。应劭说：阴阳造化，如同陶轮制作器物；其元气浩荡弥漫，没有界限。李善说：钧是轮子；意思是天地循环运转，万物生死的道理浩荡无边。“上天不可预先思虑，道也不可预先谋划。”李善引《鹖冠子》说：上天不可预谋，道不可预虑。李善说：上天和道的道理深远，不能预先加以思考、谋划和推测。“事情或迟或速都有命定，哪里能知道它的时机呢？”《鹖冠子》说：迟速、止息，都必定交错参合；又说：聚合同消散，谁知道它在什么时候。李周翰说：命运有迟有速，哪里能知道它的时机呢？“天地就是熔炉，造化就是工匠；阴阳就是炭火，万物就是铜料。聚合、离散、消长、变化，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呢？”李善引《庄子》说：把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化当作大冶炼师，哪里去不得呢？《庄子》说：人的生命，是气的聚合；聚合便是生，离散便是死。《鹖冠子》说：聚合同消散，谁知道它的时机。向秀说：这里以冶铸作比喻，熔炉就是天地，工匠就是造化。天地造化陶铸万物，聚合便形成形体，离散便归于无形；从无形产生生命，从生命又归于无形，消长变化的道理哪里有常规呢？“千变万化，从来没有尽头。”李善引《列子》说：千变万化，不可穷尽。《庄子》说：像人的形体这样，经历万般变化，却从来没有尽头。司马彪说：还会再次变化而成为虚无。萧统说：变化反复，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忽然成为人，又有什么值得执着爱惜的呢？”“控抟”读作“团”，意思是执着生命、爱惜生命。孟康说：控是牵引，抟是把持。意思是人生来忽然，哪里值得牵引把持、自以为尊贵而珍惜呢？如淳说：抟读作团，有的本子作揣。晋灼说：许慎说，揣是估量。度商说：揣的意思是，哪里值得估量自己的年命长短而加以珍惜呢？《史记·英布传》说“果然如薛公所揣度”；陈平说“活着的时候揣度我有什么想法”，都解释为估量，与晋灼说法相同。抟字有不同读音，但不可拘泥于字形。此赋把抟解释为估量，意义似乎不对；而且若按押韵来看，字音也不一致。况且《史记》把“揣”写作“抟”，如淳、孟康的解释是正确的。《鹖冠子》说：时机一旦到来，哪里能够再使它返回，哪里能够执着把持呢？李善说：变化迁移转动，偶然成为人，哪里值得牵引把持、自我夸耀和珍惜；控是牵引，抟是把持。“变化成为别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患”读音同“还”。意思是人都会死亡并发生变化，我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庄子》说：凭借外物而存在，寄托于同一形体。郭璞说：假是凭借。现在死生、聚散、变化没有固定方式，都是不同的外物。李善说：人死后变化为别的事物，这是造化的常理，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小聪明的人自私自利，轻视外物而抬高自己。”李善引《列子》说：小聪明导致自私，是怨恨聚集的根源。《庄子·秋水》说：从道的角度看，没有贵贱；从万物的角度看，都是自以为贵而相互轻贱。《鹖冠子》说：小聪明树立偏见，爱憎之心使自己恐惧。李善说：有小聪明的人自私自爱自己，轻视万物，唯独以作为人的自己为尊贵。“通达的人从宏观的道理看，万物没有什么不可。”《鹖冠子》说：通达的人作宏观观察，才能看见事物的符契。《庄子》说：万物各有其所以然，各有其所以可；没有任何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任何事物不可如此。李周翰说：通达的人按照道理观察，万物与自己没有差别，所以说万物没有什么不可。“贪婪的人为财物奔走，刚烈的人为名声奔走。”李善引《列子》说：有才德之士为名声奔走，贪婪之人为财物奔走，天下人都是这样，并不只是一个人。司马彪说：徇是经营、奔逐。臣瓒说：委曲自身去顺从外物叫作殉。向秀注同。“夸耀的人死守权势，普通众人总是贪生。” 司马彪《庄子》注说：夸是虚名。孟康说：每是贪。庄子说：贪生就会失去道理。萧统说：自我夸耀名声的人，死守权势利益；众人都贪生怕死。“受惊而被利欲逼迫的人，有的奔走于东西之间。”孟康说：怵是被利益诱惑，惊惧不安、急迫困顿，指贫贱处境；向东西方奔走就是追逐利益。李善说：世俗之人惊恐不安而被利益驱迫，有时向东向西奔走，不能自得安宁。“大人不委曲自己，心意与变化同等。”愚昧的人被世俗束缚，困窘得像囚徒一样被拘禁。李善引《文子》说：大人能与天地合德。《庄子》说：不肖之人被世俗束缚，困窘如同囚徒。吕向说：至人不为自身私利而委曲，心意与万物变化齐同；困窘就是受困。愚昧的人被世俗牵累束缚，如囚徒般困苦拘禁。“至人抛弃外物的牵累，独自与道同行。”《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孔子对老聃说，形体如同枯木，仿佛抛弃外物而独立。《鹖冠子》说：圣人舍弃外物；又说：至人不遗弃运动变化，与道同行。李周翰说：至人能够抛开外物的牵累，独自与道同行。“众人迷惑纷乱，爱憎之情积累到无数。” 所喜欢和所厌恶的事积累到万亿之多。《鹖冠子》说：众人迷惑纷乱，被嗜欲所驱迫。向秀说：或或，仍是向东向西奔走；众人追逐利益，东西奔走而产生种种好恶，积亿是说数量很多。“真人淡泊寂静，独自与道同息；舍弃智巧，遗忘形体，超然自守。”《文子》说：获得天地之道，所以叫作真人。《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道德的最高境界。《庄子》记载，孔子问颜回什么叫坐忘，颜回说：放下肢体，排除聪明，离弃形体、抛开智虑，与大道同一，这叫坐忘。司马彪说：静坐而自守其身。《老子》说：安居而超然。《庄子》说：南伯子綦感叹，悲哀人们不能自守。萧统说：至真之人性情寂静淡泊，完全离开人事，与道同游同息，离弃智虑，忘却形体，超然自守，连自己的形体也忘记了。“空旷混沌，仿佛元气尚未分化；与道一起翱翔；乘着水流便前行，遇到水中小洲便停下。”李善说：寥廓忽荒，是元气尚未分化的样子。《广雅》说：寥是深，廓是空。《鹖冠子》说：与道一起翱翔。孟康说：《周易》坎卦代表险难，遇到险难便停止。张晏说：坻是水中的小洲；有的本子作坎，又说，《周易》明夷卦时便出仕，处于险难便隐退。李善说：乘流而逝，就是随流而行。

译廓是空旷。向秀《鹖冠子》注说：“与道翱翔。”孟康说：“《周易》坎卦是险，遇到艰难险阻就停止。”张晏说：“坻是水中的小洲。”坻有的本子作坎，又说：“处于明夷之时便出仕，处于险难之时便隐居。”《鹖冠子》说：“乘着水流而前行。”李善说：寥廓忽荒，是说空旷而无所凭着。真人无所执着，与道一同翱翔，也像木头顺着流水漂行一样，进退都随水流。坻是小洲。“放纵形躯，听任命运，不以私意偏爱自己。自己的生存就像漂浮，自己的死亡就像休息。”《庄子》说：生如漂浮，死如休息。向秀说：活着只是暂时寄居，死去才得到休息。“淡泊得像深渊一样宁静，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庄子》说：居处深沉而宁静，难道不正是人的心吗？《鹖冠子》说：漂漂荡荡，像一只没有系泊的船。萧统说：深渊没有波澜，散船任意运行；真人用心不动摇，没有固定趋向，仿佛如此。“不因为活着就自以为珍贵，涵养空虚而漂游。”五臣本无此二句。邓展说：自宝就是自以为珍贵。郑氏说：道家涵养空虚，如同漂浮的船。《庄子》说：像没有系泊的船一样漂荡，虚空而遨游。“有德的人没有牵累，知道天命所以不忧愁。”《庄子》说，德人居处无所思虑，行动无所忧患；又说圣人遵循天道，所以没有天灾，也没有外物牵累。《周易》说：乐于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李善说：有德的人没有灾祸牵累，又知道天命，哪里还会忧患呢？“细小的事情和狭隘的心胸，哪里值得因此疑惧呢？”《鹖冠子》说：细小的事情，哪里值得疑惧；袂芥与蔕芥古字相通。张揖《子虚赋》注说：蔕芥是刺和梗。李善说：细故是小事，或指心胸狭小的人；蔕芥是惊惧不安。意思是心胸狭小的人因灾变而惊惧不安，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执着疑滞之事呢？“《鹦鹉赋》并序。”《山海经》说：黄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鸮，青色羽毛、红色鸟嘴，能用人的舌头说话，名字叫鹦鹉。注说：舌头像小孩的舌头，脚趾前后各有两个。“鹉”有的本子作“防”，读音为莫口切。形状像小儿的舌头和脚趾，前后各有两只鹉（“鹉”一作“防”，音“莫口切”）。祢衡，字正平。范晔《后汉书》说：祢衡字正平，是平原人，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崇尚意气而且傲慢。曹操想见他，他不肯前往。曹操心怀愤恨，但因为爱惜他的才名而不想杀他，便把他送给刘表。后来祢衡又对刘表傲慢无礼，刘表不能容忍他。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所以又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大宴宾客时，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简札说：“请先生为它作赋。”祢衡拿起笔一气呵成，文辞色彩十分华美。后来黄祖杀了祢衡，当时祢衡二十六岁。萧统注与此相同。当时黄祖的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杯说：“祢处士，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宾客的东西。我私下认为这只鸟从远方来到这里，聪慧明敏，善于言语，是鸟类中值得珍贵的，希望先生为它作赋，使满座宾客都能以观赏此文为荣，不也是可以的吗？”应劭说：《风俗通》说，处士是隐居而放言的人。萧统说：举酒是劝酒；处士是对隐士的称呼。李善说：没有其他游戏可以用来娱乐宾客。老子说：即使有盛大的观赏，也要安居而超然。向秀说：让满座的人观看祢衡的文辞而感到荣耀。祢衡于是作了这篇赋，笔不停顿，文章一气呵成，文辞没有经过修改。赋文说：“这是西域的神异之鸟，具有自然生成的奇特姿态；禀受金的精气而有美妙的质地，含有火的德性而发出明亮的光辉。西域是陇坻一带，这种鸟出产在那里。老子说要辅助万物顺应自然；西方属金，鸟羽有白色的，所以说具有金精；南方属火，鸟嘴有红色的，所以说含有火德。鹦鹉性情聪慧善辩而能说话，才智敏锐而能察知事物的细微变化。因此它嬉游于高峻之处，栖立在幽深之地；飞翔不随意停集，翱翔一定选择树林。青黑色的脚趾，丹红色的鸟嘴；绿色的羽衣，翠色的胸襟；色彩鲜明而容貌美丽，声音清脆而悦耳动听。李善注引《说文》说：嬉是嬉乐，跱是站立；绀是深青中带红；《韩诗》说采采是盛美的样子；咬咬是鸟鸣声。《毛诗》说黄鸟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同属鸟类，羽毛相同，但智慧不同、心性有别；它的美丽可以与鸾鸟凤凰相匹敌，在品德上也不同于一般禽鸟。” “于是人们羡慕它传播甚远的美好声音，赞美它神异而值得嘉许的仪表，命令掌管山泽的官员到陇坻寻找它，又命伯益到流沙寻访它。跨越昆仑山来布置弓箭，超过云霞的高度张设罗网。虽然罗网的纲维布置得很周密，最终能够捕获它的，也不过是网中的一个孔眼。”李善引《文子》说：有鸟将要飞来，人们张网等待；捕到鸟的只是罗网中的一个网眼。李周翰说：这里是说估量昆仑山和云霞的高度来张网设弓。罗网虽然广大，真正捕中的不过是网的一个孔眼。“而且它的容貌举止安闲，从容守持、安稳停留；逼近它，它不害怕；抚摸它，它不惊慌。它宁愿顺从以远离祸害，也不违逆触犯以保全生命。”

译《毛诗序》说：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向秀说：植是生命；意思是它能够守护生命，所以安稳地停留在那里，顺从以远离祸害，不违逆别人以保全自己的生命。“所以，献上完整的鸟便能得到奖赏，伤害鸟的肌肉便会受到刑罚。于是这只鸟只能归于穷困，把性命交给别人，离开同类和伴侣，被关进雕饰的鸟笼，剪掉翅膀和羽毛。它漂流万里，经历崎岖重重的阻碍，越过岷山和边地障塞，经历了寒暑。”李善说：纵身委命，就是任凭身体和命运随时势往来；礼记说离群索居；笼是关鸟的器具，雕是雕饰。伤肌是伤害鸟的肌肉，就要受刑。归穷是说此鸟被迫把性命交给别人。“女子辞别家人而嫁给别人，臣子离开自身而侍奉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贤哲遭逢祸患，尚且只能漂泊羁旅；何况鸟这种微小的生物，能够被驯服安置、安然居处。它眷恋西行的道路而长久怀念，望着故乡而久久伫立。把这样卑陋而腥臊的身体交付出去，又何必劳烦鼎和俎来烹煮呢？”李善引《韩诗章句》说：鸟是微小的生物；驯是顺从；扰也是驯服。楚辞说心中慨叹而长久怀念，又说结佩幽兰而久久伫立。《国语》说肉腥臊，怎么能用它？萧统说：矧是何况，扰是柔顺。何况鸟微小卑贱，能够顺从安处；它自量身体卑陋而且腥臊，不能充作鼎俎之物，应当不会遭受杀害。“可叹禄命衰微浅薄，为什么偏偏遇上如此艰险的时世？” “难道是因为言语而成为祸乱的阶梯，还是因为事情不够缜密而导致危险呢？”《周易》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缜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缜密就会失去自身。李善说：这难道是在自我追问吗？难道是因为言语而招来祸乱，还是又因为行事不缜密而导致危险呢？“痛惜母子永远隔绝，悲哀夫妻活着却被迫分离。” “我的余年并不值得珍惜，只是怜悯那些无知的幼雏。背离蛮夷之地的下国，来到君子的光明仪表之下；害怕名声与实际才能不相符合，惭愧自己的才能没有奇异之处。羡慕西都的肥沃土地，知道苦乐各有不同的宜适；怀想着代马、越鸟那样悠长的乡思，所以每次说话都称道这里。”李善说：西都是长安。鹦鹉说长安安乐，自古如此，但未详见于何处；斯就是此处。它像代马、越鸟一样怀念故乡，所以也常常说长安。萧统说：西都是西京；如今在这里喜爱西京的肥沃土地，便知道苦乐各有不同的宜适。因为感叹代马、越鸟思念故乡，而鹦鹉思念西归，所以常说长安安乐。“到了少昊掌管晨时、蓐收整顿马缰的时节，严霜开始降下，凉风萧瑟；我长声吟咏，遥遥思慕，哀声鸣叫，感动同类。声音凄切而激越，容貌悲惨而憔悴；听到它的人悲伤，看见它的人落泪，被放逐的臣子因此屡屡叹息，被遗弃的妻子因此抽泣。回想平生共同游处的情谊，仿佛壎和篪相互应和；为什么今天却彼此隔绝，仿佛胡地和越地处在不同的区域？”

译《论语》说：君子长久处于困约之中，也不会忘记平生的言语。《毛诗》说：长兄吹壎，次兄吹篪。毛苌说：土制的乐器叫壎，竹制的乐器叫篪。《淮南子》说：从彼此相异的角度看，肝胆也如同胡地和越地。向秀说：感念平生雌雄相伴游处，如同壎篪相互应和；为什么今天两相隔绝，各处一方，就像胡越处于不同地域？壎和篪都是能够相互和鸣的乐器；胡在北方，越在南方，所以说遥远。“我顺着鸟笼的栏杆上下俯仰，从门窗中窥望，徘徊不定；想念昆山的高峻山岳，思念邓林的疏朗枝条；回头看自己的六根羽翮已经残毁，即使奋力振翅，又能飞到哪里去呢？心中想归去却不能实现，只能在一隅之地徒然怨恨痛苦。” 《上林赋》说树枝垂下而疏朗；《韩诗外传》说鸿鹄一举便能飞行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翮。毛诗说难道不思念归去。广雅说毒是痛苦。李周翰说：它思念山林，回头看自己的翅膀残毁，归去的愿望不能实现，只能在一隅之地徒然怨痛。“如果我在所承担的事情上竭尽心力，哪里敢背弃恩惠而忘掉最初的厚意？寄托卑微轻贱的性命，交付鄙陋微薄的身躯；希望守死以报答恩德，甘愿用说尽这些话来表现自己的愚拙；依靠过去所受的深厚恩典，希望这种恩情长久而不改变。” 《鹪鹩赋》（并序）。李善说：《毛诗》说：“开始确实是那桃虫。”《诗》的义疏说：“桃虫，就是今天所说的鹪鹩，是一种微小的黄雀。”鹪，音焦；鹩，音辽。《方言》又说：“桑飞。”郭璞注说：“就是鹪鹩。”从函谷关以东地区称它为工雀。又称女工，也有一种说法称巧妇，又有一种说法称女匠。张茂先。李善说：臧荣绪《晋书》记载，张华字茂先，是范阳人。他年轻时喜爱文章义理，广泛阅览古代典籍，担任太常博士，后来转任兼中书郎。虽然身处云阁之中，仍感慨万分，于是作《鹪鹩赋》。后来诏令加授右光禄大夫，封为壮武郡公，升任司空，被赵王伦杀害。吕延济说：张华有所感触，作《鹪鹩赋》，借小鸟来比喻能够安处自守。鹪鹩，是一种小鸟（五臣本没有“也”字）。它生长在蒿草丛中，长大于篱笆之下；在寻常大小的范围内飞翔、停集，而养生的道理也就足够了。李善说：《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八尺为寻，两寻为常。”《老子》说：“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把养生看得很重。”《易经·系辞》说：“生生就是变化。”韩康伯说：“阴阳不断变易，由此化育而生成万物。”吕延济说：“生”就是养育，意思是说它在这里飞翔停集，养生的条件已经足够。它的羽色浅淡，体形丑陋，不能供人使用；形体微小，居处低下，万物没有谁会伤害它。族类繁衍众多，居住时成群，出游时成对。李善说：《列女传》中姜氏说：“即使是雎鸠这种鸟，也未曾见过它们成群居住、成对出游。”吕向说：四匹马称为一乘，这里是说族类繁多，所以居住必定成群，出游则成对。它轻快自在，颇有自得之意。至于鹫、鹗、鹍、鸿、孔雀、翡翠，李善说：翩翩，是自得的样子。《毛诗》说：“翩翩飞舞的鹁鸪。”《说文解字》说：“鹫，黄头赤目，五色俱全；鹗，就是雕。” 《山海经》说：景山上多有鹫，鹫呈黑色而且力大。鹍，形状像鹤，却比鹤大。《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雄鸟叫翡，雌鸟叫翠。《异物志》说：翡呈红色，比翠大。颜师古说：这是两种各自不同的鸟，并不是雄鸟、雌鸟的不同名称。这些鸟有的飞越赤霄之上，有的寄身于遥远的天边；它们展开翅膀就足以冲上天空，尖嘴和利爪足以用来自卫。李善说：绝垠，就是天边的地方。《楚辞》说：“乘着赤霄而凌驾太清之上”，又说：“越过绝远的边地，到达塞门。”王弼《周易注》说：“翰”，就是高飞。《史记》中楚庄王说：“有一只鸟，三年不飞；一飞便冲上天空。”“蜚”与“飞”相同。字书说：“冲”就是向中间直上。《吕氏春秋》说：人的天性是爪牙不足以自我防卫。《西京赋》说：尖嘴和利爪就像刀剑。吕延济说：赤霄是极高之处，绝垠是极远之地。意思是说，这些大鸟有的生在极远之处，有的能够冲上天空；尖嘴利爪锋利，足以用来自我防卫。然而它们都背负着箭矢上的丝绳和箭缴，羽毛还要作为贡品进献。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对人有用。李善说：“缴”是系在箭上的丝线。《尚书》说：“贡品有象牙、兽皮、羽毛等。”吕延济说：鹫、鹗可以用来作为赠礼，鹍、鸿可以捕食，孔雀、翡翠可以用来装饰；它们都因为对人有用，所以要背负箭矰和丝缴。鹪鹩则没有这种忧患。所以，浅近的话可以寄托深意，微小的事物也可以用来比喻宏大的道理，因此写下这篇赋。天地造化为什么有这样多的变化啊？把各种形态播布在万物之中。唯独鹪鹩这样微小的鸟，也同样摄养生命，承受天地之气。李善说：《易经》注说，天地造化万物，使它们全都生成；又说，造化就是道。《淮南子》说，大丈夫无为而与造化一同逍遥。《楚辞》说“多端交加”。《老子》说，道生万物。《河图》说，大地有九州，以包容万类。吕济说：“播”是播布、使各类生成。

译（此处“者不然”疑为衍文或错置。）《庄子·北海若》说：“我从阴阳那里接受气。”吕延济说：“摄”是摄养。养育这轻快飞翔的卑小身躯，并没有玄、黄等华美色彩可供自我尊贵；羽毛不能用来装饰器物，肉也不能列入俎中的美味。李善说：《左传》中臧僖伯说：皮革、牙齿、骨、角、毛、羽不能用于器物，鸟兽的肉不能列入俎中，这是古代的制度，因而国君不射猎。吕向说：它的羽毛不能用来装饰器物，肉也不能作为俎豆中的食物。即使鹰鹯从旁飞过，也不过片刻间侧身掠过，哪里还会害怕罿、罻这样的网呢？李善说：《左传》中然明说：看见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尔雅》说：晨风就是鹯。《广雅》说：俄，是倾斜的意思。《毛诗》说：侧着弁冠而倾斜；笺注说，俄是倾斜的样子。罿、罻都是网。吕延济说：俄是倾斜、短暂的意思；鹰鹯这样的猛禽，只要侧一下翅膀便飞过，罿、罻只是小网。它就在荫蔽茂密、草木丛生的地方游走停集；飞翔不高远，振翅不迅疾。李善说：《孙子兵法》说，林木阴蔽茂密，草树繁盛。翕习，是盛大的样子。吕延济说：翳荟、蒙茏，是蒿草茂密的样子；飘飏，是高飞的样子；翕习，是迅疾的样子。意思是说，它游走停集不过在蒿草之中，飞翔不高，也不迅疾。它容易找到容身之处，也容易得到食物；在树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枝，进食不过几粒。李善说：《庄子》说，鹪鹩在树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孔安国《尚书传》说，以米为食叫作粒。吕济说：粒就是米，意思是它形体小，所以容易容身，也容易得到供养。它栖息没有滞碍，游走没有固定的盘桓之处；不因荆棘鄙陋而嫌弃，也不因茝兰荣耀而羡慕。吕良说：《尔雅》说，盘是游乐。这里到处都可以栖息，所以没有滞碍；这里到处都可以游乐，所以没有固定的处所。它不因荆棘而认为鄙陋，也不因兰、茝芳香而认为荣耀。它一振翅便飞逸，脚一落地便安稳；听任命运，顺从事理，与万物相处而没有祸患。李善说：《鹖冠子》说，放纵身躯，听任命运，随时势往来。《淮南子》说，守道而顺理。吕向说：它不挑剔处所，所以容易安逸；任凭命运、顺应正道，所以不受万物侵害。这种鸟虽然没有知识，为什么处世却好像有智慧？不把宝物藏在身上以招致祸害，也不装饰外表以招来牵累。李善说：《庄子》说，鸟飞得高，是为了躲避箭矰的祸害；鼷鼠在神丘下面深挖洞穴，是为了躲避熏烧和凿掘的祸患，却曾经说这两种小虫是无知的。《左传》说：虞叔有一块玉，虞公向他索求，他没有献出，后来又后悔说：“周任有句话：平民本来没有罪，只因怀藏玉璧才获罪。我何必用这块玉来招致祸害呢？”杜预说：“贾”是招致、换取的意思。吕向说：怀藏宝物，人们一定会加以伤害并夺取它，就如同拿宝物去招致人的伤害。这种鸟不怀藏宝物以招祸，也不以华美羽色装饰自己，所以不会招来牵累。它安静地守持简约而不自我夸耀（五臣本作“性”）；行动顺其自然，以简易为原则，凭任自然作为自身的资养，不被世俗的虚伪所诱惑。李善说：《文子》说，约束自己所守持的原则，就能明察。《尚书》说：“你只是不自我夸耀。”孔安国说，自以为贤能叫作矜。《淮南子》说，因循而任其自然。《周易》说，以平易简约之道行事，天下的道理便可获得。《老子》说，以此辅助万物顺其自然。河上公说，这是辅助万物保持其自然本性。《文子》说，除去诱惑和羡慕，去除嗜好和欲望。张湛说，抛弃外在的崇尚，以免损害真实本性。傅毅《七激》说，排斥挫抑礼学，讥刺谴责世俗的虚伪。吕济说：意思是能够守持本性，不自我夸耀；行动不烦扰、不强作安排，以自然作为资用，不受人的虚伪欺诈所诱惑。雕、鹖各自以坚硬的羽翅自守…… 雕鹗凭借尖锐的嘴和长距，飞越云际；鹍鸡逃窜在幽深险僻之处，孔雀、翡翠生长于遥远的边地；那晨凫和归雁又振翼飞得更远。它们都以羽毛美丽、肌肉丰满见长，所以无罪却全都被杀，只能衔着芦苇来躲避弓弩，最终仍被这个世道杀戮。苍鹰凶猛却被套上绳索，鹦鹉聪慧却被关进笼中；只得屈抑勇猛的志性，服从饲养，孤独地幽禁在九重宫门之内。改变声音来顺从人的意趣，摧折羽翮而供人役使；它恋慕钟山、岱山的林野，向往陇坻的高松。

译即使今天得到宠幸，也不如往昔那样自在从容。海鸟鶢鶋为躲避风灾而来到这里，条枝国的大雀翻越山岭自行前来。它们跋涉万里、飘荡而来，迫于畏惧而至。只是身躯过大而妨碍事物，形貌奇异而足以称奇。阴阳陶冶蒸化，万物同处一域；大小错杂，种类繁多而类别各异。鹪螟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大鹏则飞满天空的一角。若拿上面的事物与不足相比，拿下面的事物与有余相比，遍观天地而作长远的观察，那么我又怎能知道它们大小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文选》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