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三十七
荐祢衡表孔文举【善曰:范▯《后汉书》云:孔融字文举,鲁国人也。幼有异才,性好学,举髙第,拜御史,歴官至将作大匠,迁少府。曹操既积嫌忌,奏诛之,下狱弃市。翰同善注】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乂【善曰:孟子曰:“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尚书》曰:“汤汤洪水方割,有能俾乂。”孔安国曰:“俾,使;乂,治。”铣曰:洪,大也。尧遭大水横流天下,思使治者,而众官举禹治之而定】旁求四方以招贤俊【善曰:《尚书》曰:“旁求天下。”孔安国曰:“旁,非一方也。”向曰:“招引也。”言于四方招引贤能俊异之人】昔世宗继统,将▯祖业,畴咨熈载羣士响臻【善曰:世宗孝武庙号也。李竒《汉书》注曰:统绪也。班固《汉书》纪述曰:世宗□□思▯祖业。《尚书》云:帝曰畴咨若时登庸,又曰:有能熈帝之载。班固《汉书》述曰:畴咨熈载髦俊并作,如响臻应而至也。孙卿子曰:下之和上,譬响之应声也。济曰:统理▯大,畴谁咨嗟熈广臻至也。言武帝继理大业,亦咨嗟求贤,广召能事者,故其众士响应而至者也】陛下叡【五臣作睿】圣纂承基绪【善曰:陛下谓献帝也。班固《髙纪》述曰:纂尧之绪。《尔雅》曰:纂继也。良曰:睿亦圣也,绪业也。言以圣徳承继大业】遭遇厄运,劳谦日昃【善曰:説文曰:遇逄也。《周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弗遑暇食。翰曰:厄困也。董卓破洛阳,迁帝长安也。日仄日晩也。言勤劳谦恭,日晩不食以求贤也】惟岳【善作维岳】降神异人并【五臣作间】出【善曰毛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铣注同此言山岳降灵间生异人谓祢衡也】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力角切善曰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西都賔曰卓跞絶异也向曰处士不从官者也淑善亮明英美也言善质正美明才高絶于人】初涉艺文,升堂覩奥【善曰论语云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尔雅曰西南隅谓之奥济曰涉歴也艺文谓道艺文章也奥深也升堂覩奥言初学则见道艺之深】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暂【五臣作蹔】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善曰淮南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含于道也良曰禀性淳和与天道合思谋深逺有若神明也】▯羊潜计,安世黙识,以衡凖之,诚不足怪【善曰汉书曰桑▯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拜侍中又曰张安世字少孺为郎上行幸河东甞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上其事后复购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竒其能擢为尚书令翰注同潜深黙闇也言此二人虽聪俊比之于衡彼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疾恶若雠【善曰国语楚蓝尹亹谓子西曰夫阖庐闻一善言若惊得一士若赏谢承后汉书曰张俭清洁中正疾恶若雠铣曰果敢断决也霜雪言洁白而肃物也言执性决断怀其洁白见善可慕者惊之若不及闻为恶不忠者憎之如仇雠也】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善曰吕氏春秋曰魏文侯饮问诸大夫寡人何如主也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克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不肖君也文侯不悦次及翟璜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悦文子曰傲世贱物士之抗行也广雅曰抗举也论语子曰直哉史鱼》《广雅》曰:“厉,高也。”向曰:“殆,几也。”言此二人之直,几不过于衡也】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善曰:《史记》赵简子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善曰:《论语》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又曰:“必有可观者焉。”《汉书》成帝诏曰:“举博士位卓然可观。”良曰:“言立衡于朝,忠正亷能有可观瞩】飞辩骋辞,溢气坌【蒲闷】涌,解疑释结,临敌有余【善曰:坌涌貌也。《七略》曰:“解纷释结,反之于平安。”翰曰:坌,尘也;涌,起解,判结屈也。言辩论之辞,溢满之气,如坌气也。至于判疑解屈,临于所敌,必绰有余】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善曰:《汉书》贾谊曰:“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説文曰:“诡,责也。自责必系单于也。”《汉书》曰:“况自诡灭贼。”铣曰:属国,典夷狄官。诡竒也。贾谊属国之官,请设竒计以系单于之颈。单于,匈奴号】终军欲以长缨牵致劲越【善曰:《汉书》曰:“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説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覊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説文曰:“组綦小者为冠缨。”向注同:劲,彊也】弱冠慷慨,前代【五臣作世】美之。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善曰:説文曰:“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
译《荐祢衡表》。孔文举。善注说:《范晔后汉书》说,孔融字文举,是鲁国人。年幼时就有奇异的才智,性情喜好学习,考取高第,任御史,历任官职至将作大匠,升任少府。曹操积累了对他的嫌忌,奏请诛杀他,于狱中处死并弃尸市曹。翰说与善注相同。臣听说洪水泛滥横流,尧帝思考让人治理它。善注引《孟子》说:“在尧的时候,天下还没有平定,洪水横流,泛滥天下。”《尚书》说:“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造成灾害,有谁能够使它得到治理。”孔安国说:“俾,是使;乂,是治理。”铣说:洪,是大。尧遭遇大水横流天下,思考让人治理它,群臣推举禹治理,于是平定了水患。于是从四方广泛寻求,以招致贤能俊杰。善注引《尚书》说:“从天下各处寻求。”孔安国说:“旁,不是一个方向。”向说:“招,是招引。”意思是从四方招引贤能俊异之人。从前世宗继承帝位,将要弘扬祖先的事业,询问谁能光大帝业。善注引《尚书》说:“帝说:谁能询问并任用这样的人?”又说:“有谁能光大帝王的事业?” 于是群士如回声应答般纷纷到来。善注说:世宗是汉武帝的庙号;李奇《汉书注》说,统是统绪。班固《汉书》记述中有“世宗……思弘祖业”,其中原文有缺字。《尚书》说:“询问谁能光大帝业。”班固《汉书》赞述说:“询问谁能光大帝业,俊杰同时兴起,如同回声应声而来。”孙卿子说,下面和上面相和,就像回声应和声音。济说:统理大业广大,询问谁能使事业光大,贤才广泛到来。意思是汉武帝继承并治理宏大的帝业,也询问求取贤才,广泛召集能办事的人,所以众多士人响应而来。陛下圣明睿智,继承先祖的基业。善注说:陛下指汉献帝。班固《高帝纪》赞述说:“继承尧的事业。”《尔雅》说:“纂,是继承。”良说:睿,也是圣明;绪,是事业。意思是凭圣德承继大业。遭逢厄运,辛劳谦恭,直到日已西斜。善注说:《说文》说,遇是遭逢。《周易》说:“劳谦的君子,最终吉祥。”《尚书》说:“文王从早朝直到日过中天,不暇顾及吃饭。”翰说:厄,是困厄。董卓攻破洛阳,把皇帝迁往长安;日昃,是日已偏西。意思是勤劳谦恭,到了傍晚还顾不上吃饭,以求贤才。于是岳神降下神灵,间或生出奇异的人才。善注引《毛诗》说:“正是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侯。”铣注与此相同。这里说山岳降下神灵,间或生出奇异的人才,指祢衡。臣私下见到处士、平原人祢衡,年二十四岁,字正平,品德善良正直,才华英异卓绝。善注引《孟子》说:“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西都赋》说:“卓跞,极其卓异。”向说:处士,是不出仕为官的人;淑,是善;亮,是明;英,是美。意思是品德善良、正直明达,才能高出常人。祢衡刚开始接触学艺文章,便已登堂而见深奥。善注引《论语》说,孔子说:“由已经登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尔雅》说,西南角叫作奥。济说:涉,是经历;艺文,是道艺和文章;奥,是深处。登堂见奥,是说刚开始学习便能看见道艺的深奥。他眼睛一看到的,立即就能诵出口;耳朵暂时听到的,也不会忘在心里。禀性与道相合,思考好像具有神明。善注引《淮南子》说:“所谓真人,性情含于道中。”良说:禀性淳厚平和,与天道相合,谋虑深远,仿佛具有神明。桑弘羊暗中筹划、张安世默默记忆的才能,与祢衡相比,实在不值得惊异。善注引《汉书》说,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心算才能在十三岁时任侍中。又说,张安世字少孺,任郎官时,皇帝巡幸河东,曾丢失三箱书,诏令询问,没人知道,只有张安世记得,并详细上报;后来又找到那些书,拿来校对,没有一字遗漏。皇帝惊异他的才能,提拔为尚书令。翰注与善注相同。这里说那两人虽聪明俊秀,比起祢衡来,也不足为奇。忠诚果敢正直,心中怀有霜雪般的洁白严肃;见到善行就像受到惊动,憎恶恶行就像憎恨仇敌。善注引《国语》说,楚国蓝尹亹对子西说:“阖庐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位士人就像得到赏赐。”谢承《后汉书》说,张俭清廉洁正,憎恶坏人如同仇敌。铣说:果,是果敢决断;霜雪,是说洁白而能使万物肃然。意思是他性情果断,怀有洁白严肃之德;看到值得仰慕的善行,便惊叹自己恐怕赶不上;看到不忠不善的行为,便像对待仇敌一样憎恨。任座的高尚操守、史鱼的严厉节操,大概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善注引《吕氏春秋》说,魏文侯饮酒时问大夫们:“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任座说:“您是不贤的君主。攻克中山,却不把它封给您的弟弟,而封给您的儿子;由此可知您是不贤的君主。”文侯不高兴。轮到翟璜,他说:“您是贤明的君主。我听说君主贤明,他的臣子就正直;由此可知您的贤明。”文侯很高兴。任座文辞中说,傲视世俗、轻视外物,是士人的高尚操守。《广雅》说:“抗,是举。”《论语》说:“正直啊,史鱼。”《广雅》说:“厉,是高。”向说:殆,是几乎。意思是任座、史鱼二人的正直,几乎没有超过祢衡的。猛禽即使有数百只,也不如一只鹗。善注引《史记》赵简子说:“猛禽数百只,不如一只鹗。”如果让祢衡立于朝廷,一定会有可观之处。善注引《论语》说,孔子说:“赤穿好礼服立于朝廷,可以让他同宾客交谈。”又说:“一定有可观之处。”《汉书》成帝诏说:“推举博士,地位卓异而值得观瞻。”良说:意思是让祢衡立于朝廷,他忠正廉能,必定有值得观瞻之处。他纵横辩说,驰骋言辞,气势充盈而喷涌;能够解开疑惑、解除纠结,面对敌手也绰绰有余。善注说:坌,是涌起的样子。《七略》说:“解开纷乱,解除纠结,使之回复平安。” 翰说:坌,是尘土;涌,是升起;解,是判明;结,是屈曲。意思是辩论的言辞、充盈的气势,如同尘气喷涌;至于判明疑问、解除屈结,面对敌手时一定绰绰有余。从前贾谊请求试任属国官,设奇计要把单于捆来。善注引《汉书》说,贾谊说:“为什么不试着任命我为属国官,主管匈奴?实行我的计策,一定能系住单于的脖颈,控制他的性命。”《说文》说:“诡,是责求。”说自己必定能系住单于。又《汉书》说:“何况自己责求消灭贼人。”铣说:属国,是掌管夷狄的官职;诡,是奇异。贾谊请求担任属国官,想设奇计系住单于的脖颈。单于,是匈奴君主的称号。终军想用长缨牵引南越的强王前来。善注引《汉书》说,南越与汉朝和亲,于是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入朝,使南越比照内诸侯。终军自己请求说,愿意接受长缨,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说文》说,组带中较小的叫作冠缨。向注与此相同:劲,是强。二人都在弱冠之年便意气慷慨,前代赞美他们。近来路粹、严象,也凭借奇异的才能被提拔任命为台郎,祢衡应当可以同他们相比。善注引《说文》说:“慷慨,是壮士心中有志而不得实现。”
贾谊、终军皆年十八,故曰弱冠。《典略》曰:“路粹字文蔚,少学于蔡邕,髙才,与京兆严象拜尚书郎。象以兼有文武,出为扬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禹等典记室也。”济曰:慷慨,壮节也。美之,谓美贾谊、终军之壮气也。路粹、严象,汉末时人,皆以高才擢拜尚书郎。言衡之才,可与此数子为比,用者也】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善曰:李陵诗曰:“防名于天衢。”班固《汉书》述曰:“攀龙附鳯,并集天衢。”《毛诗》曰:“倬彼云汉。”良曰:天衢、云汉,以喻省阁也,龙跃振翼,喻任用得施其才也】扬声紫防,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増四门之穆穆【善曰:春秋合诚图曰:北辰其星七,在紫防中也。尸子曰:虹蜺为析翳。两都赋序曰:内设金马石渠之署。尚书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输曰:扬声垂光,言光仪高也。昭明増益也。四门,四方之门也。穆穆,美也】钧天广乐,必有竒丽之观;帝室皇居,必畜非常之宝。若衡等辈,不可多得【善曰:史记赵简子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夫钧天广乐,九奏万儛,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应劭汉官仪曰:帝室犹古言王室。尚书曰:所宝惟贤,则迩人安。】铣曰:钧天广乐,天帝乐也。竒丽之观,谓有竒丽异声可观也。帝室皇居,谓天子省阁也。畜养也非常之宝,谓贤人也。言衡才有异观,可谓国宝,不可多得,言少有也】激楚阳阿,至妙之容,掌技【善作伎】者之所贪【善曰:楚辞曰:宫庭震惊,发激楚。王逸曰:激楚,清声也。淮南子曰:足蹀阳阿之舞。】向曰:激楚阳阿,皆曲名。言舞此曲妙为容态者,主技乐之人,所以贪爱也】飞兔騕【乌鸟】防絶足,奔放,良乐之所急也【善曰:吕氏春秋曰:飞兔腰防,古之俊马也。又曰:古者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也。】济曰:王良伯乐,皆古善御者。急谓急于所求】臣等区区,敢不以闻【善曰:季陵书曰:区区之心。广雅曰:区区,爱也。】良曰:区区,犹勤勤也】陛下笃慎取士,必须効试,乞令衡以褐衣召见【善曰:汉书刘敬曰:臣衣褐衣谒见。】良曰:笃厚慎重也。褐衣,短衣也。言天子厚重取士,则必効试,愿令衡以短衣引见而问之材行,庶可观采也】必【善无必字】无可观采,臣等受面欺之罪【善曰:汉书曰:上以张汤怀诈面欺。】翰曰:欺诳也。面欺,谓对面诳天子也】
译贾谊、终军都十八岁,所以称为弱冠。《典略》说:“路粹字文蔚,年轻时向蔡邕学习,才华很高,与京兆人严象一起任尚书郎。严象兼有文才武略,出任扬州刺史。路粹后来任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禹等掌管记室文书。”济说:慷慨,是有壮烈节操;美之,是赞美贾谊、终军的壮志豪气。路粹、严象是汉末人,都因才华卓异被提拔为尚书郎。意思是祢衡的才能,可以与这些人相比,足以任用。如果得到像龙跃上天街、振翼于银河那样的机会,便可施展才华。善注引李陵诗说:“在天街扬名。”班固《汉书》赞述说:“攀附龙凤,齐集天街。”《毛诗》说:“那高远的银河。”良说:天街、云汉,用来比喻尚书省等禁近官署;龙跃振翼,比喻得到任用而能够施展才能。在紫宫中扬名,在虹霓之间垂下光辉,足以使禁近官署中的众多士人更加显明,使四方之门更加庄严美好。善注引《春秋合诚图》说,北辰七星在紫宫之中。《尸子》说,虹霓是遮蔽阳光的东西。《两都赋序》说,宫内设置金马、石渠等官署。《尚书》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 铣说:扬声、垂光,是说光彩仪表崇高;昭,是使之显明;增,是增加。四门,是四方之门;穆穆,是美好。天上的钧天广乐,必定有奇异华美的景观;帝王的宫室,必定蓄养非同寻常的珍宝。像祢衡这样的贤才,不可能得到很多。善注引《史记》说,赵简子说:“我到帝王所在之处,听到非常快乐的钧天广乐,与百神遨游;九次演奏、万般舞蹈,都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动人心。”应劭《汉官仪》说,帝室如同古代所说的王室。《尚书》说:“所珍视的只是贤人,这样近臣便会安定。”铣说:钧天广乐,是天帝的音乐;奇丽的景观,是说有奇异华美、值得观赏的声音;帝室皇居,是天子的省阁;畜,是养;非同寻常的珍宝,是指贤人。意思是祢衡的才华有奇异可观之处,可以称为国家的珍宝,不可能多得,说明世间少有。激楚、阳阿,是最美妙的姿态,是掌管技艺音乐的人所贪爱欣赏的。善注引《楚辞》说:“宫廷震动惊骇,奏起激楚。”王逸说,激楚是清越的声音。《淮南子》说:“足蹈阳阿之舞。”向说:激楚、阳阿,都是曲名。意思是舞奏这些曲子而姿态优美的人,是掌管技艺音乐的人所贪爱欣赏的。飞兔、騕褭,是驰骋奔跑、足以断绝马蹄的骏马,是善于相马、驾车的人急切求取的对象。善注引《吕氏春秋》说,飞兔、腰褭,是古代的骏马。又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如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尤其能够穷尽相马的妙处。济说:王良、伯乐,都是古代善于驾驭马车的人;急,是急切寻求。臣等虽才力微薄,怎敢不把这件事报告给陛下。善注引季陵书说:“区区之心。”《广雅》说:“区区,是爱。”良说:区区,犹如勤勤恳恳。陛下慎重地选取士人,必定要求实际考验,请允许让祢衡穿着粗布短衣来召见。善注引《汉书》刘敬说:“我穿粗布衣服来拜见。”良说:笃,是厚重;慎,是谨慎。褐衣,是短衣。意思是天子厚重谨慎地选取士人,就必定要考验其才能;请让祢衡穿短衣引见,询问他的才干品行,或许可以考察并采纳。如果确实没有什么可观可取之处,臣等愿接受当面欺骗天子的罪责。善注引《汉书》说,皇帝认为张汤怀有欺诈之心,当面欺骗自己。翰说:欺,是欺骗;面欺,是当面对天子进行欺骗。
出师表诸葛孔明【善曰:《蜀志》云: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人也。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乃卧龙也,将军岂欲见之乎?』先主遂诣见之。及即帝位,拜为丞相。后主建兴五年,亮率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铣同善注】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罢弊【五臣作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善曰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嵗以秋为功毕,故以喻时之要也;冯衍与田邑书曰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向曰先帝谓备也,创制也,崩殂死,三分吴魏蜀,益州蜀也,言蜀小兵弱敌大国,故云疲敝,危倾急迫也,言倾迫存亡在今时者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亡【五臣作忘】身于外者,葢追先帝之遇,欲报之于陛下也【善曰遇谓以恩相接也;史记豫让曰以国士遇我济曰懈惰也,内宫中也,志士节壬也,亡身谓以身许国于邉彊也,言此人等皆追先帝顾遇欲申报于陛下】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善曰汉书谷永上书曰王法纳乎圣听;庄子盗跖曰此父母之遗徳;方言曰菲薄也,郭璞曰防薄也;良曰恢大也,菲薄轻脱也,诚须开耳目察善道以光先帝之徳广大志士之气,不宜妄为轻脱引喻非义以拒忠言之路】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善曰毛诗曰呜呼小子未知臧否;何休公羊传注曰否不也翰曰宫中禁中也,府中大将军幕府也,陟升也,臧否善恶也】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善作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翰曰奸犯谓奸伪犯科条也,昭明也,偏私谓执情不均】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于宜】董允等【善曰楚国先贤传曰郭攸之南阳人,以器业知名;蜀志曰费祎字文伟江夏人也,后主袭位,亮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然攸之与祎俱为侍中,又曰董允字休昭,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铣同善注】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向曰:良善也。实不虚浮也。纯美遗与也。言攸之等,先帝选拔以与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也【五臣无也字济曰:咨,谋裨益也。漏,犹缺落也。言宫中之事,谋郭费等,必能益补缺落也】将军向宠【善曰:蜀志曰:向宠,襄阳人也。建兴元年为中部督,典宿卫兵,迁中领军】性行淑均,晓畅军事【善曰:广雅曰:畅,逹也】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五臣有以字】为督。愚以【五臣无以字】为营中之事,悉以谘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良曰:向宠,蜀将也。淑,善均平。晓明畅达督率也。言宠性善平,晓达军事,先帝甞经试用,众臣举以为率,与谋营中之事,必能使士卒和美彊弱得其所宜也】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士,此后汉所以倾穨【善作頽】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善同翰注翰曰:頽坏也。桓灵,汉二帝用阉竖所败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善曰:蜀志曰:建兴二年,陈震拜尚书,又曰:诸葛亮出驻汉中,张裔领留府长史,又曰:蒋琬迁参军统留府事。铣曰:侍中、尚书谓陈震,长史、参军谓蒋琬也。此二人皆亮所进用,出师后恐帝不能用,故属之贞正亮明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善曰:説苑唐且谓秦王曰:王闻布衣之士怒乎向曰:布衣,庶人服也。南阳,郡名】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善曰:论语子张曰:在邦必闻。又孔子曰:在邦必达】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善曰:猥犹曲也。言已曲▯先帝自枉屈而来也。
译《出师表》。诸葛孔明。善注说:《蜀志》说,诸葛亮字孔明,是琅琊人。当时先主驻军新野,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想见他吗?”先主于是亲自前去拜见。到即位为帝时,任命他为丞相。后主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向北驻扎汉中,临出发时上疏。铣注与善注相同。臣诸葛亮上言:先帝创建帝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在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成魏、蜀、吴三国,益州疲惫困敝,这确实是国家危急、关系存亡的时刻。善注说:《孟子》说,君子创建事业、垂留下继承的传统,一年以秋季作为功业完成之时,所以用秋来比喻时机的重要。《冯衍与田邑书》说:“忠臣建立功业的日子,是志士奔驰的时刻。”向说:先帝,是刘备;创,是创建;崩殂,是死亡;天下三分,是吴、魏、蜀三国;益州,是蜀地。意思是蜀国弱小、兵力疲惫,而敌国强大,所以说疲敝;危急,是倾覆急迫,意思是国家存亡正在今日。可是宫中的侍卫之臣在内廷不懈怠,忠贞有志的将士在外面舍弃生命,大概都是为了追念先帝的知遇,想在陛下身上报答他。善注说,“遇”是以恩德相待。《史记》豫让说:“把我当作国士相待。”济说:懈,是懒惰;内,是宫中;志士,是有节操的人;亡身,是把自身献给国家、在边疆效命。意思是这些人都追念先帝的顾念和知遇,想向陛下报答。实在应当广泛打开圣明的听闻,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德业,振奋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当随意轻视自己,引用不恰当的譬喻,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善注引《汉书》谷永上书说:“君王的法度要被圣明的听闻所采纳。”《庄子·盗跖》说:“这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德。” 方言说,菲薄就是微薄;郭璞说,菲薄就是轻薄。良说:恢,是扩大;菲薄,是轻率鄙薄。实在应当打开耳目,考察正确的道理,以光大先帝的德业,扩大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当轻率地自我鄙薄,引用不合义理的譬喻,来堵塞忠言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应当成为一个整体,升迁、处罚、奖善、惩恶,不应当有不同。善注引《毛诗》说:“唉,小子,不知道善恶。”何休《公羊传注》说:“否,是不。”翰说:宫中,是禁宫;府中,是大将军的幕府;陟,是升迁;臧否,是善恶。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论定其刑罚或赏赐,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善注作“治理”。不应当偏袒私心,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翰说:奸犯,是作奸邪、触犯科条;昭,是彰明;偏私,是怀着私情而不能公平。有侍中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下来辅佐陛下。善注引《楚国先贤传》说,郭攸之是南阳人,以才能和事业著名;《蜀志》说,费祎字文伟,是江夏人。后主继承帝位时,诸葛亮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祎;又说郭攸之和费祎都任侍中。还说董允字休昭,后主继位后升任黄门侍郎。铣注与善注相同。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拿来向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咨询,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失和疏漏,得到更大的益处。五臣本没有“也”字。济说:咨,是谋议;裨,是补益;漏,犹如缺落。意思是宫中的事情与郭攸之、费祎等人谋议,一定能够补足缺漏。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并精通军事。善注引《蜀志》说,向宠是襄阳人;建兴元年任中部督,掌管宿卫兵,升任中领军。善注引《广雅》说:“畅,是通达。”他过去曾经受任用,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群臣商议推举向宠为督。我认为营中的事情,都应当拿来同他商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强弱各得其所。良说:向宠是蜀国将领;淑,是善;均,是平;晓,是明白;畅,是通达;督,是统率。意思是向宠性情善良公平,通晓并通达军事;先帝曾经试用过他,群臣于是推举他为统率。军营中的事情都同他谋议,必定能使士卒和睦,使强弱各得其宜。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士,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为桓帝、灵帝而叹息、痛惜和悔恨。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颓,是毁坏;桓帝、灵帝,是汉朝因任用宦官而败坏的两位皇帝。侍中、尚书、长史、参军,都是忠贞明正、能够为节操而死的臣子。善注引《蜀志》说,建兴二年,陈震任尚书;又说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张裔兼任留府长史;又说蒋琬升任参军,统领留府事务。铣说:侍中、尚书是指陈震,长史、参军是指蒋琬。这两人都是诸葛亮提拔任用的;诸葛亮出师以后,担心后主不能任用他们,所以嘱托后主亲近他们。他们贞正明亮,能够为节操而死。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隆,计算日子就可以等待了。我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善注引《说苑》唐且对秦王说:“大王听说过平民之士发怒吗?”向说:布衣,是平民所穿的衣服;南阳,是郡名。在乱世中只求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善注引《论语》子张说:“在国家一定会有声望。”孔子又说:“在国家一定会显达。”先帝不因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时世上的大事。善注说:猥,犹如曲;意思是我屈蒙先帝亲自委屈身份前来。
汉晋春秋曰:诸葛亮家于南阳之邓县荆州图曰:邓城旧县西南一里,隔沔有诸葛亮宅,是刘备三顾处。刘歆《七略》诗曰:「结构野草,起室庐。」向曰卑鄙,贱称猥众也。言先帝自同众人,枉屈其身,三度顾盼我于庐舍之中也。当代事谓陈匡复之义】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千载闻之,犹有感激也。」裴松之《蜀志注》曰:「案刘备以建安十三年败,遣亮使吴,亮以建兴五年抗表北伐,自倾覆至此整二十年。然则备始与亮相遇在军败前一年也。」济曰:「感三顾之重,内激于心,遂许与先帝经营匡复之事。值逢倾覆者,曹公败先主也,亮时使吴请周瑜等救之,败曹公,奉命危难之间也】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善曰:《蜀志》曰:「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业。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也。』」良曰:「寄委托也,大事谓社稷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度【五臣作渡】泸,深入不毛【善曰:《蜀志》曰:「建兴元年,南中诸部并皆叛乱,三年春,亮率众征之,其秋悉平。」《汉书》曰:「泸水出牂牁郡句町县。」《史记》郑襄公曰:「君王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何休曰:「墝埆不生五谷曰不毛。」句求俱切,町庭泠切。翰曰:「受命谓顾托之命,夙早也,早夜忧叹,恐不称所职,损先帝聪明也。泸水名中有瘴气,不毛谓不生草木也】今南方已定,兵甲【五臣作甲兵】已足,当帅将【善作奬帅】三军北定中原【善曰:《小雅》曰:「奬劝也。」铣曰:「诸侯三军也,中原谓魏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善曰:《广雅》曰:「驽骀也,谓马迟钝者也。」毛苌《诗传》曰:「攘除也。」良曰:「竭尽也,驽马亮自比也。」攘却也,奸凶谓曹丕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之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良日备中山王后,故云兴复汉室也。旧都谓雍洛二州,两汉所都。相则谋存社稷,将则开拓境土,而亮兼之,故云职分也】至于斟酌规【五臣作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徳之言,则戮允等以章其慢【五帝作彰善本作责攸之、祎、允等咎以彰其慢善曰:蜀志载亮表云:若无兴徳之言,则戮允等以章其慢。今此无上六字,于义有阙。向曰:言事得宜及尽忠节,则郭攸之、费祎、董允堪此任也。托委也,效功也。委我兴功,如无功则惟我之罪,以告先帝。若攸之等有罪咎,则亦责之以彰其慢,使众知之】陛下亦宜自谋【五臣作课】以咨诹【足俱】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善曰:王逸楚辞注曰:课,试也。毛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毛苌曰:访问于善为咨,亊为诹。论语曰:子所雅言。南都赋曰:奉先帝而追孝也。济曰:察,视也。言当谋咨政事,视纳正言,深追先帝之意也】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良曰:言不胜受恩之重,内感于怀,今当逺别,悲伤失次,故不知所云】求自试表【善曰:魏志曰:太和二年,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曹子建【翰曰:试用也。植以抱器无所施,上疏求自试,以为君用也】臣植言: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善曰:论语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铣曰:言内孝于家,外忠于国】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善曰:墨子曰: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向曰:荣亲谓爵禄名誉,兴国谓服叛威逺也。无如是者,父君所不爱畜也】夫论徳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善曰:史记乐毅报燕惠王书曰: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孙卿子曰:论徳而定次,量能而授官,君子之所长也。尸子曰:君子量才而受爵,量功而受禄也。济曰:君授臣之官,先观徳优劣,量材能以授与之,是以能成功。自度所能,受君爵赏者,是尽命之臣,毕尽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
译《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住在南阳郡邓县。《荆州图》说:邓城旧县在西南一里,隔着沔水有诸葛亮的住宅,这就是刘备三次拜访他的地方。刘歆《七略》中的诗说:“在野外搭起草屋,建造居室。”向说:卑鄙,是自称低贱;猥,是众人。意思是先帝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委屈自身,三次到我的草庐中来拜访。当代之事,是指陈述、匡正和恢复帝业的道理。由此我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后来遇到国家倾覆,我在军队失败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从那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善注引赵岐《孟子章指》说:“千年之后听到这件事,仍然会有所感动。”裴松之《蜀志注》说:“考察刘备在建安十三年战败,派诸葛亮出使吴国;诸葛亮在建兴五年上表请求北伐。从国家倾覆到这里整整二十年。这样看来,刘备开始与诸葛亮相遇,是在军队失败前一年。”济说:感念三顾的厚重,内心受到激发,于是答应同先帝经营匡正、恢复汉室的事业。所谓遇到倾覆,是曹操击败先主;当时诸葛亮出使吴国,请周瑜等人援救,击败曹操,这就是在危难之间奉命。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死前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善注引《蜀志》说:先主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把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你可以自行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辅佐之力,奉行忠贞的节操,直到以死相继。”良说:寄,是托付;大事,是国家社稷。自从接受使命以来,我早晚忧虑叹息,唯恐不能完成先帝的托付,从而损伤先帝的英明,因此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生草木的荒凉地区。善注引《蜀志》说:建兴元年,南中各部都叛乱;三年春,诸葛亮率军征讨,当年秋天全部平定。《汉书》说,泸水出自牂牁郡句町县。《史记》郑襄公说:“君王把不生草木的土地赐给我,使我能够重新侍奉君王。”何休说,土地贫瘠坚硬、不能生长五谷,叫作不毛。翰说:受命,是接受先帝顾托的使命;夙,是早。早晚忧虑叹息,恐怕不能称职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泸水是水名,其中有瘴气;不毛,是不生长草木。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也已经充足,应当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善注作“奖帅”。铣说:诸侯有三军;中原,是指魏国。希望竭尽自己像劣马一样迟钝的力量,铲除奸邪凶恶。善注引《广雅》说:“驽,是劣马,指行动迟钝的马。” 毛苌《诗传》说:“攘,是除去的意思。”吕延济说:“竭,是用尽的意思;驽马,是曹植自比。攘,也是排斥的意思;奸凶,指曹丕。”兴复汉室,回到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吕延济说:“我曾经是中山王之后,所以说兴复汉室。旧都,指雍、洛二州,是两汉建都之地。丞相负责谋划保存国家,将领负责开拓疆土,而诸葛亮兼具这两方面的职责,所以说是职责。”至于斟酌取舍、增减得失,把忠言全部进献,那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了。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功效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用来告慰先帝的英灵。如果郭攸之等没有提出有益于德政的言论,就杀掉董允等人,以彰明他们的怠慢。五臣本作“彰善”,善本作“责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过失,以彰明他们的怠慢”。善说:《蜀志》载诸葛亮表文说:“如果没有兴德之言,就杀掉董允等人,以彰明他们的怠慢。”现在这里少了“若无兴德之言”六字,意义上有所缺失。吕向说:事情处理得当并且竭尽忠节,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所能承担的责任。托,是委托;效,是功效。把兴功之事委托给我,如果没有功效,就只追究我的罪,以告慰先帝。如果郭攸之等有罪过,也应责罚他们以彰明其怠慢,使众人都知道。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询问、探求正确的治国之道,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毛诗》说:“载着车奔驰,四处询问求教。”毛苌说:“询问善道叫作咨,询问事情叫作诹。”《论语》说:“孔子所说的雅正之言。”《南都赋》说:“奉行先帝之志而追念孝道。”李周翰说:察,是审视。意思是说,应当谋划、询问政事,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意。我承受的恩德太深,内心十分感激;如今将要远行,面对这篇表章涕泪交加,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吕延济说:这是说不能承受恩德的深重,内心感动;如今将要远别,悲伤得言语失序,所以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求自试表》。善说:《魏志》记载:太和二年,曹植回到雍丘。曹植常常感到愤懑,怀抱才能却无处施展,于是上疏请求让自己得到任用。李翰说:试,是试用。曹植认为自己怀有才能却无处施展,所以上疏请求自我效用,以求被君主任用。臣曹植上言:我听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在家就侍奉父亲,出仕就侍奉君主。善说:《论语》孔子说:“出外就侍奉公卿,在家就侍奉父兄。”李善说:这是说在家孝顺父母,对外忠于国家。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因此,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宠爱没有益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善说:《墨子》说:“即使有贤明的君主,也不爱没有功劳的臣子;即使有慈爱的父亲,也不爱没有益处的儿子。”吕向说:荣耀父亲,是指获得爵禄和声誉;使国家兴盛,是指使叛者服从、使远方归附。没有这些作用的,父亲和君主都不会爱护、养育。论定德行而授予官职的,是能够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才能而接受爵位的,是能够尽忠至死的臣子。善说:《史记·乐毅报燕惠王书》说:“考察才能而授官的,是能成就功业的君主。”《荀子》说:“论定德行而确定等级,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这是君子的长处。”《尸子》说:“君子衡量才能而接受爵位,衡量功劳而接受俸禄。”李周翰说:君主授予臣官职,先要观察德行的优劣,再衡量才干而授予,所以能够成就功业;自己估量才能而接受君主爵禄赏赐的,就是尽命效忠的臣子。尽,是竭尽。因此,君主不会无故授官,臣子也不会无故接受。无故授官叫作错误举用,无故受爵叫作尸位素餐。
诗之素餐所由作也【善曰:王符潜夫论曰:故明王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以虚受也。韩诗曰:何谓素餐?素者质也,人但有质朴而无治民之材,名曰素餐。尸禄者,颇有所知,善恶不言,黙然不语,苟欲得禄而已,譬若尸矣。良曰:谬误也。尸禄谓善恶都不言而食禄也。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此诗刺素餐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徳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善曰:左氏传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孙卿子曰:徳厚者进,廉节者起也。史记曰:武王杀纣,封周公旦于少吴之墟曲阜,是为鲁公。又曰: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翰曰:二虢,虢仲虢叔,王季之亲,俱封于虢而不辞者,以有厚徳于周也。周公旦封于鲁,召公奭封于燕而不辞让者,亦以有平殷之功也】今臣防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潜润徳教,可谓厚幸矣【善曰:三世谓文武明也,陛下明帝也。《孝经钩命决》曰:「明王用孝,升平致誉也。」《史记》太史公成王作颂:「沐浴膏泽。」《孝经》曰:「徳教加于百姓。」铣曰:「升平,太平也,潜隠也。言防恩泽,可谓幸甚也】而位窃【五臣作窃位】东藩,爵在上列【善曰:《论语》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汉书》中山靖王曰:「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向曰:「窃,偷也。谓无徳偷居其位。」植封鄄城王,在国东藩】身被轻暖,口厌百味【善曰:《孝经援神契》曰:「甘肥适口,轻暖适神。」《墨子》曰:「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崔骃《七依》曰:「雍人调膳,展选百味。」向曰:「轻暖,谓衣服鲜厚也。百味,谓调和百种也】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善曰:郑▯《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向曰:「华靡、丝竹,谓伎乐也。言得如此者,禄厚故也】退念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五臣作人。」善曰:「《尔雅》曰:「济,益也。」济曰:「言古之爵禄者,皆以功勤济国也】今臣无徳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其之讥,是以上慙▯冕,俯媿【五臣从愧】朱绂【善曰:周礼曰:王之五冕,▯冕朱绂;礼记曰:诸侯佩山▯玉而朱组绶;苍颉篇曰:绂,绶也。济曰:挂,悬也。诗云:惟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此讥无徳而衣▯冕。言我无功徳以益国朝,而空衣绂冕,恐悬此讥,是以慙也】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善曰:尚书大传曰:周公一统天下,和合四海。然一统谓其统绪也。良曰:方今魏朝也,统理晏安也。言天下一理,九州之地皆晏然也】顾西尚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税【五臣作脱】甲,谋士未得高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善曰:广雅曰:税,舍也。汉书贾谊曰:陛下高枕垂统,无山东之忧。法言曰:或问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也。李轨曰:天下太和。翰曰:敌国未平,故武士不得脱甲胄,谋臣不暇安枕席。混大也,大和则大同也】故启灭有扈【户】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徳着【善曰:尚书序曰: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史记曰:启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夏也。尚书曰: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命。孔安国曰:三监管蔡商也,淮夷徐奄之属。史记曰:成王东伐淮夷、徐奄也。铣曰:启,夏王名也。有扈,夏之诸侯,不供职贡而启伐之,昭明也。成王时淮夷、徐奄之君皆叛,周公诛灭之,着明也。言二王皆伐叛诛乱,而功徳着明】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善曰:假周之令徳以喻魏之先主也。臣瓒汉书注曰:统,总览也。毛诗序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春秋厯序曰:成康之隆,醴泉涌。向曰:言武帝、文帝成功也。
译《诗经》中讥刺尸位素餐的诗,就是由此产生的。善说:王符《潜夫论》说:“所以明君不敢因私情授官,忠臣不敢虚受爵禄。”《韩诗》说:“什么叫素餐?素,是质朴的意思;只有朴质而没有治理百姓才能的人,名叫素餐。尸禄,是略有一些知识,却对善恶都不发言,默然不语,只想苟且得到俸禄,就像尸体一样。”吕延济说:谬,是错误。尸禄,是对善恶都不说,却白吃俸禄。《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吃白食。”这首诗是讥刺尸位素餐的。从前虢仲、虢叔二人不推辞承担两国的责任,是因为他们对周室有深厚的德行;周公旦、召公奭也不推辞封在鲁、燕两地,是因为他们功劳很大。善说:《左氏传》记载,晋侯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宫之奇进谏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后代,曾任文王的卿士,功勋存于王室。”《荀子》说:“德行厚重的人得到进用,廉洁守节的人得到提拔。”《史记》说:周武王灭纣后,把周公旦封在少昊故墟曲阜,称为鲁公;又说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国。李翰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亲族,一同受封于虢而不推辞,是因为对周室有深厚德行。周公旦封于鲁,召公奭封于燕而不推让,也是因为有平定殷商的功劳。如今我蒙受国家的厚恩,到今天已经三代了。正值陛下处于太平盛世之时,我沐浴圣恩,潜受德教的滋润,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了。善说:三世,指文帝、武帝、明帝;陛下是明帝。《孝经钩命决》说:“明王施行孝道,太平盛世因此获得声誉。”《史记》记载太史公歌颂成王说:“沐浴膏泽。”《孝经》说:“德教施加于百姓。”李铣说:升平,就是太平;潜,是隐微。意思是说我暗中承受恩泽,可以说幸运至极。然而我却窃居东藩之位,爵位列于上等。善说:《论语》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居官位的人吧?”《汉书》载中山靖王说:“地位虽然卑下,也得以成为东藩。”吕向说:窃,是偷窃,指没有德行却窃居其位。曹植受封为鄄城王,封国在东方藩国。我身上穿着轻暖的衣服,口中厌食百味。善说:《孝经援神契》说:“甘美肥厚适合口味,轻柔温暖适合身体。”《墨子》说:“冬天的衣服,采用足以轻便而温暖的练帛。”崔骃《七依》说:“厨人调制膳食,陈列选择百种滋味。”吕向说:轻暖,指鲜美厚实的衣服;百味,指调和百种滋味。眼睛尽情观赏华丽奢靡之物,耳朵听各种弦乐管乐而感到厌倦,这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善说: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达到。” 吕向说:华靡、丝竹,指歌舞伎乐。说能够享受这些,是因为俸禄丰厚。回头想想古代那些接受爵禄的人,他们和现在不同,都是凭借功劳勤勉来有益于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五臣本作“人”。善说:《尔雅》说:“济,就是增益。”李周翰说:意思是古代接受爵禄的人,都凭功劳勤勉来有益于国家。如今我没有德行可以称述,也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像这样终年对国家没有益处,国家将要悬挂《诗经》中讥刺尸位素餐的诗来讥笑我,因此向上惭愧于身穿玄冕,低头又愧对佩带朱绂。善说:《周礼》说:“天子的五种冕服中有玄冕、朱绂。”《礼记》说:“诸侯佩戴山玄玉,系着朱色丝带。”《苍颉篇》说:“绂,就是绶带。”李周翰说:挂,就是悬挂。《诗经》说:“鹈鹕在鱼梁上,翅膀却不沾水;那个人啊,不配穿他的衣服。”这是讥刺没有德行却穿玄冕的人。意思是说我没有功德来有益于国家,却徒然穿戴绂冕,恐怕会悬挂这首讥刺之诗,所以感到惭愧。如今天下正统一,九州安宁。善说:《尚书大传》说:“周公统一天下,使四海和合。”不过“一统”是说统绪相承。吕延济说:如今是魏朝,统理天下而安宁。意思是天下由一理统摄,九州之地都安然无事。然而向西还有违抗命令的蜀国,向东还有不称臣的吴国,使边境将士还不能脱下铠甲,谋士还不能高枕安睡,实在是因为想要统一天下,使之达到太平。善说:《广雅》说:“税,就是舍弃。”《汉书》贾谊说:“陛下高枕无忧,垂示统绪,不再有崤山以东的忧患。”《法言》说:有人问什么是太和,回答说,大概就是唐尧、虞舜和成周那样的时代。李轨说:“天下处于太平和谐之中。”李翰说:敌国尚未平定,所以武士不能脱下铠甲,谋臣也无暇安睡。混,是大的意思;大和,就是大同。因此,夏启灭掉有扈氏,夏朝的功业就显明了;周成王攻克奄国,周朝的德业就彰著了。善说:《尚书序》说:“启在甘地的郊野同有扈作战。”《史记》说:“启于是灭掉有扈氏,天下都来朝拜夏。”《尚书》说:周武王去世后,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除殷的命运。孔安国说:三监就是管、蔡、商,淮夷是徐、奄一类。又《史记》说:成王向东讨伐淮夷、徐、奄。李铣说:启是夏王的名字。有扈是夏的诸侯,不奉行职贡,所以启讨伐他;昭,是显明。成王时,淮夷、徐、奄的君主都叛乱,周公诛灭了他们,使周德显明。意思是两位君王都讨伐叛乱、诛除祸乱,从而使功德显著。如今陛下凭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王、武王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盛隆。善说:这是借周朝先王的美德来比喻魏朝的先主。臣瓒《汉书》注说:“统,就是总摄。”《毛诗序》说:“文王、武王的功业起始于后稷。”《春秋历序》说:“成王、康王的盛世,醴泉涌出。”吕向说:这是说武帝、文帝成就了功业。
言明帝必能平吴蜀,成祖父之业,故云继成王、康王之盛也】简良【五臣作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卫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善曰:尔雅曰简择也;毛诗曰: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又曰:江汉之浒,王命邵虎;又曰:祈父,予王之爪牙济曰:方叔、邵虎皆宣王贤臣,言明帝授任镇蕃服爪牙之臣,皆如方叔之贤】然而高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悬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善曰:高鸟、渊鱼,喻吴蜀二王良曰:高鸟喻蜀也,渊鱼喻吴也,缴,缯射也;钩,钓也,射钓未息,谓吴蜀尚劳征伐也,言我有异术能擒之】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也【五臣无也字善同翰注翰曰:耿弇,光武臣也,俟,待也,弇为张步所攻,上闻自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虏盛,可闭营休士以待上来,弇曰:乗舆至,臣子当以牛酒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耶,遂出击之,及夜而破,光武救始至也】故车右伏剑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子,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善同铣注铣曰:齐成王出猎,忽然车之左毂鸣,车右请死,王曰:工人之罪也,曰:臣见毂鸣,不见工人,遂伏剑而死,雍门儁,齐烈士也,越伐齐,寇至齐境,雍门儁请死,王曰:金鼓未接而死,何也?对曰:昔车右为先君御车,毂鸣而右自杀,今越兵寇境甚于毂鸣也,安得不死乎,遂伏剑而死,越军闻齐有烈士,遂退刎割也,慢主谓毂鸣事见説苑】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杀身静乱,以功报主也【善曰:尸子曰:禹兴利除害,为万民种也向曰:宠,谓厚其爵禄也,杀身,谓见危致命,以静暴乱】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占【五臣作缨】其王,羁致北阙【善曰:汉书贾谊曰: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又曰: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説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説文曰:「组綦小者为冠缨也。」尔雅曰:「占隠也。」郭璞曰:「隠度之济曰属国,夷狄官名,缨绕也。」单于,匈奴号;越,南越也。言羁绕之使至北阙,称臣于汉】此二臣【五臣有者字】岂好为夸主而燿【五臣作曜】世俗哉?志【善无志字】或郁结欲逞【五臣有其字】才力,输能于明君也【良曰:谓贾谊、终军也,夸大也。此岂好大言于主而曜于俗哉?但以志有郁结,欲输诚于君】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善曰:汉书文也。翰曰:霍去病,汉将也。治,脩也。第,宅也】固【五臣无固字】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善曰:赵歧《孟子章指》曰:忧国忘家。铣曰:捐弃躯身】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五臣无伏字】以二方未尅为念【善曰:战国防曰:秦王告防骜曰:「寡人一城围,食不甘味,卧不便席也。」铣曰:寝卧,遑暇也。二方,吴蜀未尅,言未静也】伏见先帝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闻矣【善曰:左氏传子朝曰:「太子夀早夭即世。」向曰:先帝谓武帝也,武臣将也,宿兵谓宿素习练之兵,耆老者也,即世死也,言将士虽死,我有闻前事也】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由习战也【善曰:史记王翦宿将,始皇师之。济曰:虽世不乏贤,亦由习耳】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髪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善曰:文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东观汉记黄香上疏曰:「以锥刀小用防见宿留也。」魏志曰:「太和二年遣大将军曹真击诸葛亮于街亭。」司马彪汉书曰:「大将军营伍部校尉一人也。」济曰:效致也,毛髪喻小也,所受之恩谓爵禄也,不世之诏谓非当代所测度之诏,谓许行之诏也,效臣锥刀言小用。
译李铣说:这是说明帝一定能够平定吴、蜀,成就祖父的事业,所以说继承成王、康王的盛业。选择贤良、任用能人,以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镇守保卫四方,成为国家的爪牙,可以说是安排得恰当了。善说:《尔雅》说:“简,就是选择。”《毛诗》说:“方叔来到这里,他的战车有三千辆。”又说:“江汉的水边,君王命令召虎。”又说:“祈父啊,你是君王的爪牙。”李周翰说:方叔、召虎都是周宣王的贤臣。意思是明帝所任用的镇守边境、作为爪牙的臣子,都像方叔一样贤能。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被轻便的丝绳射中,深水中的鱼还没有被钩饵钓起,这是担心钓鱼射鸟的手段还没有完全施展。善说:高鸟、深鱼,比喻吴、蜀二国。吕延济说:高鸟比喻蜀,深鱼比喻吴;缴,是用丝绳系着箭射鸟;钩,是钓鱼。射鸟、钓鱼尚未停止,是说吴、蜀仍使征伐劳苦;意思是我有不同的办法能够擒获他们。从前耿弇没有等待光武帝到来,就赶紧攻击张步,这是说不能把贼寇遗留给君主和父亲。五臣本没有“也”字,善本相同。李翰说:耿弇是光武帝的臣子,俟,是等待。耿弇被张步攻击,光武帝听说后亲自前来救援;光武未到,陈俊对耿弇说:“敌人强盛,可以闭营休整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帝亲自来到这里,臣子本应拿牛肉美酒迎接百官,反而想把贼虏遗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攻击,到了夜里击败敌军,光武帝的援军才赶到。所以车右在车毂发出声响时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边境割颈而死。像这两个人,难道是厌恶活着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因为愤恨他们的君主受到轻慢、君权受到侵犯。善说、李铣注相同。李铣说:齐成王外出打猎,忽然车左边的车毂发出声响,车右请求处死自己。齐王说:“这是工匠的罪。”车右说:“臣只看见车毂发声,没有看见工匠。”于是伏剑自杀。雍门儁是齐国的烈士。越国攻打齐国,军队侵犯齐境,雍门儁请求处死。齐王说:“金鼓尚未交战就自杀,为什么?” 他回答说:“从前车右替先君驾车,车毂发声,车右便自杀;如今越兵侵犯国境,比车毂发声严重得多,怎么能不死呢?”于是伏剑自杀。越军听说齐国有烈士,于是退兵。“刎”是割颈;“慢主”指车毂发声的故事,见《说苑》。君主所宠爱的臣子,应当想办法除去祸患、兴办有利之事;臣子侍奉君主,必须舍弃生命平定祸乱,以功劳报答君主。善说:《尸子》说:“大禹兴办有利之事、除去祸害,是万民的种植者。”吕向说:宠,是使他的爵禄优厚;杀身,是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以平定暴乱。从前贾谊年方二十,请求试任属国官,说要把单于的脖子捆起来、控制他的命运;终军年轻时出使南越,想请求一条长绳把南越王捆来,押送到北阙。善说:《汉书》载贾谊说:“为什么不试用我担任属国官,主持匈奴事务?如果实行我的计策,一定能把单于的脖子捆起来,控制他的命运。”又载:南越与汉朝和亲,汉朝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入朝,像内地诸侯一样。终军自己请求赐给长绳,说一定把南越王捆来,押到宫阙之下。《说文》说:“丝带中较细小的叫作冠缨。”《尔雅》说:“占,是隐藏、估量的意思。”郭璞说:“缨,是缠绕。”济说:属国,是夷狄地区的官名;缨,是缠绕。单于,是匈奴君主的称号;越,是南越。意思是把南越王捆来押到北阙,使他向汉朝称臣。这两位臣子,难道喜欢对君主夸大其词、向世俗炫耀吗?善本没有“志”字。只是他们的志向郁结,想要施展才力,把才能献给明君。吕延济说:这是指贾谊和终军。夸,是夸大。难道他们喜欢在君主面前说大话、在世俗面前炫耀吗?只是因为志向郁结,想把忠诚献给君主。从前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住宅,霍去病辞谢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我没有心思建立自己的家。”善说:这是《汉书》原文。李翰说:霍去病是汉朝将领。治,是修建;第,是住宅。诚然,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舍弃身躯来拯救危难,正是忠臣的志向。善说:赵岐《孟子章指》说:“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李铣说:捐,是抛弃;躯,是身体。如今我居住在外地,待遇并不算不优厚,但睡觉不能安稳,吃饭也无暇品味,是因为我把吴、蜀两方尚未攻克作为忧念。善说:《战国策》说:秦王告诉樗里疾:“我被围困一座城,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也不能安卧。”李铣说:寝,是睡;遑,是有暇。二方,是吴、蜀尚未攻克,意思是尚未平定。我又听说,先帝的武臣和久经战阵的将士中,年老而去世的人已经有所听闻。善说:《左氏传》子朝说:“太子寿早夭而去世。” 吕向说:先帝,指武帝;武臣,指将领;宿兵,指久经训练的士兵;耆,是年老;即世,是去世。意思是将士虽然已经死亡,但我从他们身上听闻、知道了过去的事情。即使世代不缺少贤能之人,仍然要靠久经战阵的老将和老兵。善说:《史记》说王翦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秦始皇把他当作老师。李周翰说:即使世代不缺少贤人,也还要依靠战斗经验。我不自量力,志在效命,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如果陛下颁下非同寻常的诏令,允许我发挥微小的作用,使我向西隶属于大将军麾下,担任一校的部队。善说:《文子》说:“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并不是每一代都能出现。”《东观汉记》载黄香上疏说:“凭借锥刀般微小的作用,反而被留滞不用。”《魏志》说:“太和二年,派大将军曹真在街亭攻打诸葛亮。”《司马彪汉书》说:“大将军营中设有一名部校尉。”李周翰说:效,是贡献;毛发,比喻微小;所受的恩,是爵禄;不世之诏,是当代难以预料的诏令,也就是允许我出征的诏令;效臣锥刀,是说发挥微小的作用。
也西谓蜀也,大将军谓曹真也,一校偏师也,谦不敢当大将】若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五臣作舟】之任【善曰魏志曰太和二年,大司马曹休率诸军至皖,臣瓒汉书注曰统犹总览也良曰东谓平吴,大司马曹休也,统理也,偏舟亦偏师也,吴水战故云偏舟】必乗危蹑【五臣作▯】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禽【五臣作擒】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殱其丑类【善曰礼记曰夏后尚黑,戎事乗骊,郑▯云马黑色曰骊,汉书伍被曰大将军当敌勇,常为士卒先也,郑▯毛诗笺曰馘所获之左耳也,尔雅曰殱尽也,又曰丑众也翰曰危险谓吴蜀之路,骊马也,擒执馘斩首防耳也,虏获也,雄大丑恶也】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防获也,北征赋曰首身分而不寤,汉武帝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傅武仲与荆文姜书曰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铣曰效致也,须臾少时也,捷胜也,愧谓虚食禄之愧,言我以尅胜之功灭虚禄之愧,名书史笔为朝廷所荣,虽身遭吴蜀所分斩,亦犹生也】如微才不【五臣作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善曰论语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郑▯周礼注曰凡鸟兽未孕曰禽,説文曰圈养兽闲也,郑▯周礼注曰牢闲也向曰没尽,忝辱也,禽鸟谓如鸟兽之视息,但求食畏人而已,无余志也,白首谓老也,言受爵禄无益于时,亦何异为牢圏以养畜也,如此非我之本志】流闻东军失备,司徒小衂【女六反,善曰汉书王音曰失行,流闻,魏志曰休至皖与吴将陆逊战于石亭败绩衂犹挫折也,济曰:流传衂缩也。东军谓伐吴之军失守备也。时曹休为陆逊所败,故云此也】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防矣【善曰:郑▯《周礼》注曰:攘,却也。谓却扱衽也。良曰:辍,止也。奋袂,举袖也。攘衽,褰襟也。抚,按也。按剑东顾,驰吴防,思报怨也】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塞【善曰:《七发》曰:淩赤岸,篲扶桑。山谦之《南徐州记》曰:京江,禹贡北江有大涛,涛至乗北激赤岸,尤更迅猛。《汉书》炖煌郡龙勒县有玉门闗,▯塞长城也。北方色黒,故曰▯。翰曰:先武皇帝,谓操也。极,尽也。赤岸,谓朱崖郡也。玉门,西域闗名。▯塞,谓黑山】伏见所以行军【五臣作师】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五臣作也】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善曰:孙子曰:兵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孙卿曰: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铣曰:言已见先帝用兵之要,然兵事慎宻,不可豫前説之。言此恐有所问也。变,谓事异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殉【五臣作徇】国家之难【善曰:司马迁书曰:李陵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也。向曰:一朝,不乆也。以身从国曰徇。言观史书,见古忠义之士,皆持不乆之命以徇国家之急也】身虽屠裂,而功铭着于景钟,名称【五臣作绩】垂于竹帛,未尝不拊【五臣作抚】心而叹息也【善曰:《国语》晋悼公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勲铭于景钟。韦昭曰:景钟,景公钟也。墨子曰:以其功书于竹帛,传遗后子孙也。济曰:屠裂,谓刳斩也。景,大也。古无纸,史书皆竹帛也。言见古义士,身虽为敌国刳斩,而功勲铭于大钟,名记史典,则推心叹息,思与之同。抚,推也】臣闻明王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善曰:史记曰:秦缪公使百里奚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袭郑,晋发兵遮秦兵于殽,虏秦三将以归。后还秦三将,穆公复三人官秩,复使将兵伐晋,大败晋人,以报殽之役。又曰:曹沬者,鲁人也,以勇力事鲁庄公,为鲁将,与齐战三败北。鲁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防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公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鲁城坏即压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还鲁之侵地,曹沬三战所亡尽复于鲁矣良同善注】絶缨盗马之臣赦【五臣有而字】楚赵以济其难【善曰:此秦而谓之赵者,史记曰:赵氏之先与秦共祖,然则以其同祖故曰赵焉。余同翰注。翰曰:楚庄王与羣臣夜宴,烛灭有引王美人衣,美人乃挽絶其缨以告王曰:「饮人以酒,如何责人以礼?」乃命】
译西,是指蜀;大将军,是指曹真;一校,是偏师。这里是谦称自己不敢当大将。若向东隶属于大司马麾下,承担统率偏师的责任。善说:《魏志》说:太和二年,大司马曹休率领各军到达皖地。臣瓒《汉书》注说:“统,就如同总摄。”吕延济说:东,是指平定吴国;大司马,是曹休;统,是统理;偏舟也就是偏师,因为吴国擅长水战,所以说偏舟。就一定要登临危地、踏越险境,驾着战船奔驰,奋勇驾驭骊马,冲向刀刃、触犯锋芒,冲在士卒前面;即使还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左耳,也希望能够俘获他们的首领,消灭他们的丑类。善说:《礼记》说:夏后氏崇尚黑色,战事中驾乘骊马;郑玄说,黑色的马叫骊。《汉书》伍被说:大将军面对敌人应当勇猛,常常冲在士卒前面。郑玄《毛诗笺》说:馘,是割取所获敌人的左耳。《尔雅》说:殱,是灭尽;丑,是众多。李翰说:危险,是吴、蜀的道路;骊,是黑马;擒,是捉拿;馘,是割取首级或左耳;虏,是俘获;雄,是首领;丑,是恶类。一定要在片刻之间取得胜利,以消除一生白受俸禄的惭愧,使姓名挂在史书笔端,事迹列入朝廷的荣耀;即使身体在蜀地被分割,头颅悬挂在吴国宫阙,也仍然等同于活着。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馘,是俘获。《北征赋》说:“头颅和身体分离而不醒悟。”汉武帝派使者告诉单于:“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傅武仲《与荆文姜书》说:“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岁。”李铣说:效,是取得;须臾,是片刻;捷,是胜利;愧,是白吃俸禄的惭愧。意思是我凭借取胜的功劳消除白受俸禄的惭愧,姓名记在史书上而为朝廷所荣耀;即使身体被吴、蜀分割斩杀,也仍然如同活着。如果我的微小才能不能得到施展,终身默默无闻,只是使身体虚享荣华、使身躯肥胖,活着对政事没有益处,死了对国运也没有损害,白白承受高位而辱没丰厚俸禄,像禽鸟一样只求喘息、觅食,直到老死,这不过是把我当作圈栏中的牲畜来养,并不是我的志向。也不过是设置圈栏来饲养牲畜,像这样并不是我的本来志向。传闻东路军防备失误,司徒曹休遭受小败,我停下进食、丢下饭食,挥动衣袖、撩起衣襟,抚剑向东眺望,心早已飞驰到吴国边防去了。善说:郑玄《周礼》注说:“攘,是推开;指推起衣襟。”吕延济说:辍,是停止;奋袂,是举起衣袖;攘衽,是撩起衣襟;抚,是按。按剑向东眺望,心驰吴国边防,是想着报仇。我从前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尽头,东临大海,西望玉门,向北越过玄塞。善说:《七发》说:“越过赤岸,扫过扶桑。”山谦之《南徐州记》说:京江就是《禹贡》所说的北江,江涛到达乘北后冲击赤岸,更加迅猛。《汉书》说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玄塞,就是长城。北方属黑色,所以称玄。李翰说:先武皇帝,指曹操;极,是到尽头。赤岸,指朱崖郡;玉门,是西域的关名;玄塞,指黑山。我亲眼见过先帝行军用兵的形势,可以说神妙无比。五臣本作“也”。所以用兵之事不能预先说定,而要面对危难随机制变。善说:《孙子》说:“军队随着敌情变化而取胜,叫作神妙。”《荀子》说:“水因地势而决定流行,军队因敌情而决定取胜。”李铣说:我说自己已经见过先帝用兵的要领,但军事机密谨慎隐秘,不可事先说出;这样说,是担心将来有所询问。变,是指事情出现变化。我有志于在圣明的时代效力,在圣明的朝代建立功业;每当阅读史籍,看到古代忠臣义士,在短暂的一生中以身殉国、应对国家的危难,身体即使被肢解,功勋却铭刻在景钟上,名声功绩流传于竹帛,我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的。善说:《国语》记载晋悼公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前来图谋败坏晋国的功劳,魏颗凭自身力量在辅氏击退秦军,亲自擒住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 韦昭说:景钟,是景公的钟。墨子说:把功劳写在竹简和帛书上,传给后代子孙。李周翰说:屠裂,是剖腹斩杀;景,是大的意思。古代没有纸,史书都写在竹简和帛上。意思是说,看到古代义士,身体即使被敌国剖杀,功勋却铭刻在大钟上,姓名记载在史书中,便不禁推心叹息,想要和他们一样。我听说,明君任用臣子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废弃;有罪而逃奔、打了败仗的将领,也能重新任用秦国的孟明视和鲁国的曹沫来成就功业。善说:《史记》载:秦穆公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率兵偷袭郑国,晋国出兵在殽地截击秦军,俘获秦国三名将领而回。后来晋国释放秦国三将,秦穆公恢复他们的官职爵秩,又派他们率兵攻打晋国,大败晋军,以报殽地之战。又说:曹沫是鲁国人,凭勇力侍奉鲁庄公,担任鲁国将领,同齐国交战,三次败退。鲁庄公害怕,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却仍然任用曹沫为将。齐桓公答应与鲁国在柯地会盟。如今鲁国城墙毁坏,齐军已经压到边境,请您考虑这件事。”齐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曹沫三战所丧失的土地全都恢复给鲁国。李善注与此相同。割断缨带的臣子和盗马的人,都曾被楚国、秦国赦免,以帮助他们渡过危难。五臣本有“而”字。善说:这里本来讲的是秦国,却说成赵国。《史记》说,赵氏的祖先与秦人同出一祖;既然同祖,所以称为赵。其余与李翰注相同。李翰说:楚庄王与群臣夜宴,蜡烛熄灭时有人拉扯楚王宠妃的衣服。宠妃于是扯断那人的帽缨,告诉楚王说:“君王用酒招待群臣,怎么能用礼法责怪臣下呢?”楚王于是下令……
【羣臣皆絶缨,然后举火。楚与晋战,有人常力战,斩首以退,问之,乃昔絶缨者。穆公失马,野人取之,公自求之,见野人方食之。公曰:「食骏马肉,不饮酒,恐伤汝。」偏饮而去。后晋人与穆公战,公为晋环之,野人率三百余人,毕力疾鬬,遂大尅晋,及获惠公以归。此秦事,而言赵者,植之误也。植时遭谮,贬为侯,故有是引也】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善作代善曰:先帝谓文帝也。魏志曰:任城王彰薨,諡曰威铣曰:先帝武帝也,威王任城威王彰也,去世谓死】臣独何人,以堪长乆,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善曰: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如朝露。」列女传梁寡妇曰:「妾之夫先犬马填沟壑。」汉书霍禹曰:「将军坟土未干。」李宏武功歌曰:「身非金石,名俱灭焉。」向曰:朝露喻不可乆也,壑坑言恐已不乆而死,填于沟坑,无功勲而名易灭也】臣闻骐▯长鸣,伯乐昭其能【善曰:战国防楚客谓春申君曰:「昔骐▯驾车,吴坂迁延,负辕而不能进,遭伯乐仰而长鸣。」今仆屈厄日乆,君独无意使仆为君长鸣也济曰:昔骐▯驾盐车上,吴坂适遇伯乐仰而鸣,知伯乐识其能也】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善曰:战国防曰:齐欲伐魏,淳于髠谓齐王曰:「韩卢者,天下之壮犬也;东郭俊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卢遂,东郭俊环山者三,腾山者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而擅其功。」今齐魏相持,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髙诱曰:韩国之卢犬,古之名狗也。然悲号之义未闻也良曰:卢黒也,谓黑狗也。齐人韩国相狗于市,遂有狗号鸣而国知其善】是以效之齐楚【五臣作秦】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之用【善曰:齐楚言逺也,孙卿子曰:「夫▯一日而千里也。」翰曰:效致逞见也,狡▯东郭之▯防疾噬咬也,言狡▯之疾,卢狗能搏而咬也】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邑而窃自痛者也【善曰楚辞曰长呼吸以于悒,王逸曰于悒啼儿也铣曰惟思也,于邑犹叹息也,言已有志欲立犬马之功,自思无知巳举用,是以叹息而自伤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善曰説文曰博局▯也,六箸十二棊乂曰企举踵也,竦犹立也説文曰抃拊也向曰博棊也,企竦惊立儿,抃击节者识棊之道,知乐之音,明已识兵家之要行也】昔毛遂赵之陪▯,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善曰史记曰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従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前自赞于平原君,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遂曰:「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俗,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胜未有所闻。」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頴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也。」平原君竟与毛遂偕,十九人,平原君与楚合从,日出而言,日中不决,毛遂按剑歴堦而上曰:「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楚王曰:「唯谨奉社稷以从济同善注】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徧】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善曰越絶书曰范蠡其始居楚之越,越王与言尽日,大夫石贾进曰:「▯女不贞,▯士不信,客歴诸侯度河津无因自致,殆不真贤也。」良曰:巍巍盛儿,▯露也,媒达也,士自露其能,女自达其容,皆可丑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善曰:庄子曰:功成者隳,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翰曰:忌畏也,时不可进而求进者,必有耻辱,故有道者所畏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善曰:吕氏春秋曰: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分形,同气血而异息,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驩,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也铣曰:分形同气,谓与文帝兄弟也,忧愁患害也】冀以尘露【五臣作雾】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増晖日月【善曰:谢承后汉书杨乔曰:犹尘附泰山,露集沧海,虽无补益,款诚至情,犹不敢嘿嘿也,淮南子曰: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向曰:言已如尘雾之微,萤烛之光也,山海日月,喻国也,愿效未能増其国也】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知必【善作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善曰:论语子曰:君子不以人废言济曰:冒覆也,丑谓自媒▯也,笑谓笑其所谓也,言圣人不以人轻而废其言也】伏惟陛下少垂神听,臣则幸矣【良曰:垂听谓顾听自试之意】求通亲亲表【善曰:魏志曰:太和五年,植上疏求存问亲戚,自致其意也。铣曰:植以文帝不听,诸王入朝,故上表求存问亲戚也】曹子建
译群臣全都扯断帽缨,然后才重新点火。楚国同晋国交战时,有一个人总是奋力作战,杀敌后使敌军退却。询问他的身份,原来就是从前那个被扯断帽缨的人。秦穆公的马丢失了,野人把它捉走;秦穆公亲自寻找,看见野人正在吃马肉。秦穆公说:“吃骏马的肉却不喝酒,恐怕会伤害你。”于是给他们斟酒,他们喝完后离去。后来晋国同秦穆公交战,秦穆公被晋军包围,野人率领三百多人竭尽全力奋勇作战,于是大败晋军,并俘获晋惠公带回去。这是秦国的故事,这里说成赵国,是曹植的错误。曹植当时遭人诬陷,被贬为侯,所以引用了这个故事。我私下感念先帝早早去世,威王也弃世而亡。善说:先帝,指文帝。魏志说,任城王曹彰去世,谥号为威。李铣说:先帝,指武帝;威王,指任城威王曹彰;弃世,就是去世。我独自是什么人,能够长久活着?常常担心自己像朝露一样很快死亡,尸体填塞沟壑,坟土尚未干,身体和名声就一同消灭。善说:《汉书》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朝露。”《列女传》载梁国寡妇说:“我的丈夫先填沟壑。”《汉书》霍禹说:“将军坟土尚未干。”李宏《武功歌》说:“身体不是金石,名声也会一同消灭。”吕向说:朝露,比喻不能长久;壑,是坑沟。意思是担心不久便死去,尸体填入沟壑,没有功勋,名声也容易消灭。我听说,骐骥长鸣,伯乐就能显明它的才力。善说:《战国策》载楚国说客对春申君说:“从前骐骥驾车,在吴坂上缓慢前行,负着车辕不能前进,遇到伯乐便仰头长鸣。” 如今我困顿不得志已经很久了,您难道独独没有想过让我为您长鸣吗?李周翰说:从前骐骥驾盐车上吴坂,正好遇到伯乐,骐骥仰头长鸣,伯乐因此知道它的才能。黑狗悲鸣,韩国就知道它有才能。善说:《战国策》说:齐国想攻打魏国,淳于髡对齐王说:“韩卢,是天下最强壮的狗;东郭俊,是天下最狡猾的兔。韩卢追赶东郭俊,绕山三圈,翻山五次,兔子跑在前面,狗疲惫在后面,狗和兔子都疲惫不堪,各自死在原处。田父见到它们,便独占了功劳。”如今齐国和魏国相持,我担心强大的秦国和楚国会从后面承受其利,像田父一样取得功劳。高诱说:韩国的卢狗,是古代有名的狗。但“悲号”的含义没有听说过。吕延济说:卢,是黑色,指黑狗。齐国人在市场上称赞韩国的狗,于是便有狗悲鸣、韩国知道它善跑的说法。因此我希望把它们用于齐、楚那样遥远的道路,来展现日行千里的才能;用它追逐狡兔的速度来试验它搏击撕咬的本领。善说:齐、楚,是说路途遥远。《荀子》说:“骐骥一天可以奔驰千里。” 李翰说:效,是施展;逞,是显现;狡兔,指东郭俊的兔;噬,是迅速撕咬。意思是狡兔奔跑迅疾,卢狗能够追上并搏击撕咬它。如今我有志于建立像狗马那样的微小功劳,私下反复思量,最终却没有遇到伯乐、韩国那样的人来举荐任用我,所以郁闷叹息、暗自伤痛。善说:《楚辞》说:“长长地呼吸而忧郁。”王逸说:于悒,是哭泣的样子。李铣说:惟,是思考;于邑,就是叹息。意思是我已有建立犬马之功的志向,却想到没有知己举荐任用自己,所以叹息而自我伤感。有人在博戏局前踮脚直立、惊讶站起,有人在听到音乐时暗自击节,也许是因为有人能够欣赏棋艺、辨识乐理。善说:《说文》说:博,是博戏的棋局;企,是举起脚跟;竦,是站立;《说文》又说:抃,是拍击。吕向说:博,是下棋;踮脚直立,是惊讶站起;击节,是因为懂得棋道、听出乐音。这里是说明我懂得兵家要领并能实行。从前毛遂只是赵国的陪隶,尚且借用锥子放入囊中的比喻来启发君主、建立功业。善说:《史记》记载:秦国围攻邯郸时,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并订立合纵盟约,约定从门客中选出有勇力、武备齐全的人二十人同行,后来只找到十九人,其他人没有可取之处。毛遂于是上前向平原君自我推荐。平原君问:“先生在我的门下几年了?” 毛遂回答:“三年了。”平原君说:“贤士处在平庸环境中,就像锥子处在袋中,锥尖自然会显露。如今先生在我门下三年,我却没有听到您的名声。”毛遂说:“我今天才请求进入袋中。如果早把我放进袋中,我一定会脱颖而出,不只露出锥尖而已。”平原君最终带毛遂和另外十九人同行。平原君同楚国订立合纵盟约,早晨出言商议,到中午仍未决定,毛遂按剑登上台阶说:“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唯谨慎奉行楚国的社稷来参与合纵。”李周翰注与善注相同。何况巍巍盛大的大魏朝廷人才众多,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为国赴难的臣子吗?自己显露才能、自己替自己作媒,是士人和女子都认为可耻的行为。善说:《越绝书》说:范蠡起初居住在楚国的越地,越王同他交谈了一整天,大夫石贾进言说:“女子自我夸耀就不贞洁,士人自我夸耀就不可信。宾客往来于诸侯之间,渡过河津却没有机会自己显达,恐怕不是真正的贤人。”吕延济说:巍巍,是盛大的样子;衒,是显露;媒,是通达。士人自己显露才干,女子自己展示容貌,都是可耻的行为。想迎合时机而求得进用,是有道之人明白忌讳的事情。善说:《庄子》说:“功业成就就会毁坏,名声成就就会亏损,谁能抛弃功业和名声,回到普通人中间?”李翰说:忌,是畏惧。时机不适合进用却强求进用,必然会遭受耻辱,所以是有道之人所畏惧的事。然而我敢把自己的见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我同国家骨肉相连、气息相通,愿意共同承担忧患。善说:《吕氏春秋》说:父母和子女、子女和父母,形体虽分而同出一气,同有血脉而呼吸不同;彼此有病痛就相互救助,有忧思就彼此感应,活着共同欢悦,死后共同哀痛,这就叫骨肉之亲。李铣说:形体分开而气息相同,是指我与文帝是兄弟;忧患,就是忧愁和祸害。我希望凭尘土露水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岳大海;凭萤火烛光般微弱的光亮,增加日月的光辉。善说:谢承《后汉书》载杨乔说:“就像尘土附着泰山、露水汇集沧海,虽然没有什么补益,但因为诚意至深,仍然不敢默默无言。”《淮南子》说:君主居处的光明,如同日月。吕向说:这是说我如尘雾般微小,如萤火烛光般微弱;山海、日月,比喻国家。我希望效力,却未必能使国家增益。因此我敢冒着自我推荐的羞耻,献上自己的忠诚;我知道一定会被朝廷士人讥笑,但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说话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善说:《论语》孔子说:“君子不会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李周翰说:冒,是承受;丑,是自我显露、替自己作媒;笑,是讥笑这种行为。意思是圣人不因人的地位卑微而废弃他的言论。伏望陛下稍稍垂听、留意于此,我就感到幸运了。李延济说:垂听,是希望陛下顾念并听取请求自我效用的意思。《求通亲亲表》。善说:《魏志》说:太和五年,曹植上疏请求让宗室亲戚得到问候,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李铣说:曹植因为文帝不听从请求,诸王入朝时不能相互问候亲戚,所以写这篇表章请求存问亲戚。李铣说:曹植因为文帝不听从请求,诸王入朝时不能相互问候亲戚,所以写这篇表章请求存问亲戚。曹子建。
臣植言: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善曰:礼记子夏问曰:“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此之谓三无私】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善曰:礼记曰:“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墨子曰:“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已也,故能大】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善曰:论语文也翰曰:大哉,叹美之辞;则,法也】夫天徳之【五臣无之】于万物,可谓▯广矣。葢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逺。其传曰:“克明峻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善曰:孔安国曰:“能明峻徳之士,任用之以睦高祖▯孙之亲也。”又曰:“既,已也;百姓,百官也。言化九族而平和章明也。”铣曰:圣人与天地合徳,故曰天徳克能峻深也。九族谓▯孙之亲也,睦亲也】及周之【五臣无之字】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善曰:郑▯礼记注曰:“崇,犹尊也。”毛苌曰:“刑法也。”郑▯云:“御,治也。”寡妻,寡有之妻。文王以礼接其妻,至于宗族,又能为政治于家邦也。向曰:化,谓和穆亲族之化。寡妻,嫡妻也。御,理也。言文王以礼接其妻至于宗族以为此政,又能理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善曰:毛诗曰:“有来雍雍。”又曰:“天子穆穆。”济曰:雍,和;穆,美也。风人,诗人也。谓歌其和美也】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蕃【五臣作藩】屏王室【善曰:左氏传富辰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室。”马融曰:“二叔,管蔡也。”良曰:“管叔、蔡叔,周公之弟。咸,和也。言周公以二弟不和,故广封树亲戚以为王室之藩屏】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善曰:左氏传曰:“滕侯、薛侯来朝争长,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翰曰:周之为盟防列其次位,皆以同姓居先,异姓为后,言此以劝亲】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善曰:汉书宣帝诏曰:「葢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餐而不殊。」如淳曰:「餐或为散。」尔雅曰:「爽,差也。」铣曰:「骨肉谓兄弟也,言虽有差舛,不至离隔也】亲亲之义,实在敦固【善曰:礼记曰:「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向曰:「亲亲骨肉之义,实在厚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善曰: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济曰:「言义士不后君主,仁者不弃亲戚,未有遗此道而行仁义者也】伏惟陛下咨帝唐钦明之徳,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亲【五臣作族。善曰:尚书曰:「放勲钦明。」毛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汉书仪曰:「皇后称椒房。」诗椒聊之实,蕃衍盈升,美其繁兴。九亲犹九族。良曰:「帝唐,尧也。钦,敬也。谓聪明之徳。翼翼,恭敬貌。惠,恩也。皇后称椒房者,美其繁兴也】羣臣百寮番休递上【善曰:列子曰:「巨鼇迭为三番。」江伟上便宜曰:「上下郎吏,计作四五番休。」翰曰:「寮官递迭也,言众臣百官宿卫当番,以次休息,递为上下】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已治人,推惠施恩者矣【善曰:论语子贡问曰:「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三略曰:「良将恕已而治人。」又曰:「推惠施恩,士力日新。」铣曰:「言我愿迭居宿卫,则所持政事亦不废于公朝也。展,舒也。私室谓私家也。贺喜曰庆,问哀曰吊。恕已谓以已身度人,言如此可谓推恩惠于亲也】至于臣者,人道絶绪,禁固明时,臣窃自伤也【善曰:左氏传曰:「申公巫臣奔晋,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杜预曰:「禁固勿仕也。」锢与固通。向曰:「言兄弟所亲人之常道,而今絶其端绪,禁固谓不许朝拜也】不敢乃望交气类,脩人事,叙人伦【善曰:毛诗序曰:「成孝敬厚人伦」,向曰:「气类僚友也,伦道也】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絶,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善曰:蘓子卿诗曰:「谁为行路人」,淮南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许慎曰:「胡在北方,越在南方。」济曰:「婚媾,婚姻也,不通谓不得相见也。恩纪谓应有恩情相纪録处,皆如路人也。阂亦隔也,言亲戚乖隔,亦犹是也】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善曰:汉书音义曰:「一切,权时也。」
译臣曹植上言:我听说,天之所以被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地之所以被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日月之所以被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照耀。善说:《礼记》记载子夏问:“什么叫三种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这就叫三无私。”江河大海之所以被称为广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善说:《礼记》说:“大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广大。”《墨子》说:“江河不嫌弃小水沟的水流汇满自己,所以能够广大。”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善说:这是《论语》的原文。李翰说:大哉,是赞叹的言辞;则,是效法。天的德行施于万物,可以说是广大无边。大概尧施行教化,也是先亲近亲族,再疏远外人;从身边开始,再推及远方。他的传文说:“能够彰明高尚的德行,以此亲睦九族。九族已经和睦,便使百官平和、政绩彰明。”善说:孔安国说:“能够彰明高尚德行的人,任用他来使高祖至玄孙之间的亲族和睦。”又说:“既,是已经;百姓,是百官。意思是教化九族,使百官平和而政绩彰明。”李铣说:圣人的德行同天地相合,所以说天德;克,是能够;峻,是高深。九族,是指从高祖到玄孙的亲族;睦,是亲善和睦。到了周文王,也同样尊崇这种教化。他的诗说:“先以礼法施于自己的嫡妻,又推及兄弟,用这种教化治理家庭和国家。”善说:郑玄《礼记》注说:“崇,如同尊重。”毛苌说:“刑,是法则。”郑玄说:“御,是治理。”寡妻,是专有、独有的妻子。文王以礼对待自己的妻子,又推及宗族,并把这种政教施行于家邦。吕向说:化,是使亲族和睦的教化;寡妻,是嫡妻;御,是治理。意思是文王以礼对待妻子,推及宗族,施行这种政教,又能够治理家邦。因此气氛和谐美好,诗人歌咏赞美它。善说:《毛诗》说:“有人来时和和气气。”又说:“天子仪态庄严和美。”李周翰说:雍,是和;穆,是美;风人,是诗人,指诗人歌咏它的和美。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兄弟不和,所以广泛分封亲族,使他们成为屏藩,保卫王室。善说:《左氏传》载富辰说:“周公哀悼两个叔父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使他们成为周室的屏障。”马融说:二叔,就是管叔、蔡叔。吕延济说:管叔、蔡叔是周公的弟弟;咸,是和。意思是周公因为两个弟弟不和,所以广泛分封、树立亲族作为王室的藩屏。传文说:“周朝宗族的盟会,以异姓为后。”善说:《左氏传》说:滕侯、薛侯来朝见,争论谁应居长,鲁桓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周朝宗族的盟会,同姓居先,异姓居后。”李翰说:周朝结盟、排列次序和确定位次,都以同姓居先、异姓居后;引用这句话,是为了劝导人们亲近同族。骨肉之间的恩情,虽有差错也不会断绝。善说:《汉书》宣帝诏书说:“听说象有罪,舜仍然封他为诸侯;骨肉亲属之间,虽有离散却不至于完全殊绝。”如淳说:“餐,或作散。”《尔雅》说:“爽,是差错。”李铣说:骨肉,是兄弟;意思是即使有所差错,也不至于离散隔绝。亲爱亲族的道义,确实在于使关系敦厚牢固。善说:《礼记》说:“君子尊重贤者,也亲爱自己的亲族。”吕向说:亲爱亲族的骨肉之义,确实在于厚重牢固。从来没有行义的人反而把君主放在后面,也没有仁慈的人抛弃自己的亲族。善说:《孟子》说:“从来没有仁慈的人抛弃亲族,也没有行义的人把君主放在后面。”李周翰说:意思是义士不会把君主放在后面,仁者不会抛弃亲戚;从来没有违背这一道理却能实行仁义的人。伏望陛下效法帝尧钦明的德行,体会文王恭敬谨慎的仁德,使恩惠遍及椒房,使恩德显耀于九亲。五臣本作“九族”。善说:《尚书》说:“放勋钦明。”《毛诗》说:“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汉书·仪》说:皇后居处称为椒房。《诗经·椒聊》写椒实繁盛盈升,是赞美其繁衍兴盛。九亲,如同九族。吕延济说:帝唐,就是尧;钦,是敬;钦明,是聪明而有德;翼翼,是恭敬的样子。惠,是恩惠。皇后称椒房,是赞美其子孙繁衍兴盛。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依次上值。善说:《列子》说:“巨鳌轮流分成三班。”江伟上书谈便宜之事说:“上下各级郎官,分作四五班轮流休息。”李翰说:寮,是官员;递,是轮流。意思是众臣百官值宿护卫时按班次轮值,依次休息,轮流上值。执政者在朝廷办公不会荒废,下面的情况也能在私人居室中得到表达;亲属之间交往的道路畅通,庆贺和吊慰的情感得以施展,这确实可以说是推己及人、施惠施恩了。善说:《论语》子贡问:“有没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三略》说:“良将以推恕自己之心来治理他人。”又说:“推行恩惠、施加恩德,士人的力量会日益更新。”李铣说:意思是我希望轮流居住、值宿宫禁,那么所掌管的政事也不会在朝廷荒废。“展”就是舒展。“私室”指私家。道贺喜事叫“庆”,问候丧事叫“吊”。“恕己”是用自己的心情来推度别人,说这样可以算是把恩惠推及亲人。至于臣下,人与人之间的常道已经断绝,在清明的时代却受到禁锢,臣私下为此悲伤。〔善注:……;向注:……〕臣不敢再希望与同气类相交,修治人事,叙明人伦。〔善注:……;向注:气类指同僚朋友,伦指人伦之道。〕近来连婚姻也不能相通,兄弟永远隔绝,吉凶之事的问候断塞,庆贺和吊慰的礼节废弃,彼此应有的恩情比路人还淡薄,隔阂的差异远胜胡越。〔善注:……;济注:婚媾就是婚姻;“不通”是不能相见;恩纪是本应相互存有恩情,如今却都像路人一样;阂也是隔绝。〕如今臣因为这一时权宜的制度,永远没有入朝觐见的希望;至于把心意寄托在皇极、把感情系结于紫闼,神明是知道的。〔善注:……;良注:一切犹如一时的权宜,春见天子叫朝,秋见天子叫觐;皇极、紫闼都是天子居所。意思是,我被这一道禁令所阻,长久没有朝觐的希望,但我仍把心意寄托在天子居所,神明知道我的心情。〕然而这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善注:……;济注:这是说实在是天子造成的。〕回头思量各位诸王,常有忧思亲爱兄弟的心愿,希望陛下大施恩泽,下诏使诸国在四时节令都能通报庆贺和慰问。〔善注:……;铣注:“惟”是思考;“戚戚”是忧思的样子;“具尔”是忧思及自身;“沛然”比喻恩泽丰厚;四节指四时节令,使他们得以向君主行礼。〕借以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保全兄弟和乐而深厚的情义。〔善注:……;向注:“怡怡”是兄弟和乐的样子,“笃”是深厚。〕妃妾之家赠送的脂膏和沐浴用品,每年能够再相互通达,使之与贵族宗室同样合乎义理,与百官同等受到恩惠。〔善注:……;济注:“膏”是脂,“沐”是甘美浆液一类;贵宗指外戚和诸公;惠就是恩惠,恩惠施及百官。〕
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大极天也。」崔骃逹防曰:「攀台阶闚紫闼也。」良曰:「一切犹一防也,春见曰朝,秋见曰觐,皇极紫闼,天子所居也。言我一防被制,长无朝觐之望,注结心情于天子之居,神明知我心也】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善曰:毛诗国风文济曰:「言此实天子为之也】退省【五臣作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善曰:毛诗曰:「戚戚兄弟莫逺具尔」,孟子曰:「油然作云,沛然下雨。」铣曰:「惟思也,戚戚忧思貌,具尔谓其忧思于身也,沛然喻恩泽也,四节谓四时之节,得展礼于君也】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善曰:论语子曰:「兄弟怡怡如也。」向曰:「怡怡,兄弟和乐貌,笃厚也】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嵗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善曰:毛诗曰:「岂无膏沐。」济曰:「膏,脂也,沐,甘浆之属,贵宗谓外戚及诸公也,惠,恩也,恩向百司之官】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良曰:「古人叹谓大哉尧之为君,以亲九族,风雅谓鹿鸣、棠棣之诗也】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善曰:东观汉记黄香上疏曰:「以锥刀小用▯见宿留】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翰曰:拔谓简贤授事也,料度商量也,言已之材用不在朝士之后也】若得辞逺游,戴武弁【善曰:蔡邕独防曰:逺游冠者,王侯所服;傅子曰:侍中冠武弁;铣曰:辞,辞国逺游,谓出征也;武弁,武士之冠】解朱组佩青绂【善曰:礼记曰:诸侯佩山▯玉而朱组绶;苍颉篇曰:绂,绶也;汉书曰:凡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向曰:组绂皆绶也,言解诸侯朱绂,佩将军青绶也】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善曰:汉书曰: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驸马都尉掌驸马;説文曰:驸,近也济曰:驸马谓都尉也,奉车掌御之官,趣,疾也,言将立功绩,疾取一勲号也】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善曰:论语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范▯后汉书岑彭谓朱鲔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珥笔戴笔也;汉书赵卭曰:张安世持囊簮笔,张晏曰:近臣负橐簮笔从也良曰:珥,挿也,挿笔谓侍中职】出从华葢,入侍辇毂【善曰:刘歆遂初赋曰:奉华葢于帝侧;胡广汉官解诂注曰:毂下谕在辇毂之下,京兆之中良曰:华葢,辇毂,天子车饰也,侍谓侍从】承荅圣问,拾遗左右【善曰:汉书曰:议郎掌顾问应对,又曰:萧望之刘更生并拾遗左右良曰:荅谓应荅君命,拾遗谓拾其遗阙于君之左右】乃臣丹情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逺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棠棣,匪他之诫【善曰:毛诗序曰:鹿鸣宴羣臣嘉賔也;又毛诗序曰:棠棣燕兄弟也;毛诗曰:岂伊异人,兄弟匪他翰曰:鹿鸣,诗篇名,美君臣喜宴也;棠棣,诗篇名,刺兄弟不睦也】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善曰:毛诗序曰: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诗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毛诗蓼莪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铣同善注】每四节之防,块然独处,左右唯仆▯所对,唯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善曰:汉书曰:中山靖王胜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对曰:臣闻悲者不可为叹息,今臣心结日乆,每闻幼妙之声,不知泣涕之横集翰曰:仆▯下士,言所对非贤,难可与陈説申展,故拊心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善曰:列女传曰:杞梁妻者,齐杞梁殖之妻也,齐庄公袭莒,殖战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就其夫尸于城下而哭,之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淮南子曰:邹衍尽忠于燕惠王,王信谮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济曰:犬马植自喻也,言人之诚不能动天,若能动天天子应知我也,杞梁妻其夫战死于莒城,妻哭之城为之崩,邹衍尽忠于君,燕惠王信谗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降霜,今我恳诚过于前人,不见报应,故曰徒虚语尔】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五臣无之字】▯光终【五臣作然】向之者诚也【善曰:淮南子曰:圣人之于道,犹葵之与日,虽不能终始哉,其乡之者诚也良曰:葵藿草也,倾叶于日,然日虽不为▯光终,是向日之诚心也】臣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善曰:文子曰:与道为际,与徳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范子曰:文子者,姓辛,葵丘濮上人也,称曰计然,南游于越,范蠡师事翰曰:三光,日月星,葵藿但向日,此言三光,
译〔善注:……〕《尚书考灵耀》说:“建立皇极。”宋均说:“建是建立,皇是大,极是天。”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望紫闼。”〔良注:……〕 这样一来,古人所感叹的事情、《风》《雅》所歌咏的事情,就又能存在于圣明的时代了。〔良注:古人所叹,是感叹尧作为君主能够亲爱九族;《风》《雅》指《鹿鸣》《棠棣》诗。〕臣私下反省自己,没有锥刀般微小的才能和用处。〔善注:……〕及至看到陛下所选拔任用的人,假如陛下把臣当作异姓之人,臣私下衡量自己的才干,也不会落在朝士之后。〔翰注:拔是选拔贤能而授予职事,料度是衡量;意思是自己的才干和用处不在朝士之后。〕如果能够辞去远游之职,戴上武弁,〔善注:……;铣注:辞是辞去出国远游,指出征;武弁是武士的帽子。〕解下朱色组绶,佩上青色绂绶,〔善注:……;向注:组、绂都是绶带;意思是解下诸侯的朱绂,佩戴将军的青绶。〕担任驸马都尉、奉车都尉,赶快取得一个功勋名号,〔善注:……;济注:驸马指驸马都尉,奉车是掌管御车的官;趣是快,意思是将要建立功绩,迅速取得一个勋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安居在京城宫室,执鞭侍从,佩笔随侍,〔善注:……;良注:珥是插,插笔就是侍中的职务。〕出行时跟随华盖车,入宫时侍奉在天子车驾左右,〔善注:……;良注:华盖、辇毂都是天子车驾的装饰,侍是侍从。〕承答圣上的询问,在君主身边拾遗补阙,〔善注:……;良注:答是回答君命,拾遗是补拾君主身边的遗漏。〕这就是臣内心最深切的愿望,是在梦中也不曾离开的事情。远远仰慕《鹿鸣》所写的君臣宴饮,吟咏《棠棣》所写的兄弟不要疏远的告诫。〔善注:……;翰注:《鹿鸣》是诗篇名,赞美君臣欢宴;《棠棣》是诗篇名,讽刺兄弟不和。〕 又想到《伐木》所写朋友之间的情义,最终怀念《蓼莪》所写的父母恩德无穷的哀痛。〔善注:……;铣注同善注。〕每逢四时节令的节日,我都孤独地独处,身边只有仆隶可以交谈,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却没有可以共同陈说心意的人。心中的义理无处施展,所以没有一次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悲伤,面对酒杯便叹息。〔善注:……;翰注:仆隶是下等人,意思是身边所接触的不是贤者,难以同他们陈说申展心意,所以抚心叹息。〕臣以为,犬马一样的忠诚尚且不能感动人,譬如人的忠诚也不能感动上天;哭崩城墙、盛夏降霜的故事,臣起初还相信,以自己的诚心相比,不过是徒然的空话罢了。〔善注:……;济注:犬马是自谦之辞;意思是人的诚心不能感动上天,若能感动,上天就应使天子知道我的心意。杞梁妻因丈夫战死于莒城而哭,城为之崩;邹衍竭忠于君,燕惠王听信谗言把他拘禁,邹衍仰天哭泣,盛夏竟降霜。如今我的诚心超过前人,却没有得到回应,所以说只是空话。〕即使像葵藿的叶子倾向太阳,太阳并不因为它而改变光芒,但它始终向着太阳,确实是因为它有诚心。〔善注:……;良注:葵藿是草,叶子倾向太阳;太阳虽然不因它而改变光芒,但它始终向日,正是出于向日的诚心。〕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如果承蒙陛下降下天地般的恩施,赐予日月星辰般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臣听说文子说:“不做福泽的开端,不做灾祸的先导。”〔善注:……;翰注:三光是日、月、星;葵藿只向着太阳,这里连言三光,是把文子的话联系到君主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文家连言以属于君也,福始祸先谓诸王皆不上表,植独先表,故云然】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唱言者,何也【五臣无何也字善曰:广雅曰:否隔也,尚书曰:友于兄弟铣曰:否隔不通也,独唱谓先陈表也】窃不愿于圣代【五臣作世】使有不▯施之物【五臣再有有不防施之物六字】必有惨毒之怀故栢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善曰毛诗栢舟曰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毛苌曰谅信也母也天只尚不信我也又谷风曰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向曰惨毒犹忧怨也施惠言物不防恩惠则忧怨也 济曰只辞也余同善注】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善曰尚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 良曰伊尹殷贤臣也余同善注】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五臣无者字】也【翰曰言舜有圣徳能尽忠以事于尧岂事君得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熈章明之徳者【善曰尚书曰允恭克让尤被四表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毛诗曰维清缉熈文王之典尚书曰百姓昭明也 铣曰蔽闇也言我固不如虞舜伊尹然欲其光大被时和之美雍和也缉熈也光明也】是臣慺慺【娄】之诚窃所独守实怀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善曰尚书传曰慺慺谨慎也战国防曰吴入郢樊冒勃苏潜行十日而薄秦鹤立不转 向曰楼慺敬也鹤立不转申也企举踵也伫乆也敢冒昧辞也言独守本国鹤立举踵以望恩泽也】冀陛下傥发天聪而垂神听也【善曰尚书曰天聪明求自试表云伏惟陛下少垂神听济曰自上听下曰垂听】
译文子这句话,是把前后两句连起来说给君主听的。“福始、祸先”是说各位诸王都没有上表,只有司马植独自先行上表,所以这样说。如今时局闭塞不通,友爱兄弟者都共同忧愁,唯独臣出来先行陈说,这是为什么呢?〔善注:……;铣注:否隔就是不通,独唱就是先陈上表。〕臣私下不愿在圣明的时代,使有些本应蒙受恩施的人反而得不到恩惠,因而必然怀有惨痛忧怨的心情;所以《柏舟》有“上天啊”的怨恨,《谷风》有“你竟把我抛弃”的叹息。〔善注:……;向注:惨毒就是忧怨;物不得恩惠便会忧怨;济注:“只”是语气词。〕伊尹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为耻。〔善注:……;良注:伊尹是殷代贤臣。〕孟子说:不能像舜侍奉尧那样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爱自己的君主。〔翰注:舜有圣德,能够竭尽忠诚侍奉尧,难道侍奉君主还会有不敬君主的吗?〕臣愚昧鄙陋,当然不能与虞舜、伊尹相比,但至于想使陛下光明广大、遍及天下,使时世和谐,并宣扬、继承光明显赫的德行,〔善注:……;铣注:蔽是昏暗;意思是我固然比不上虞舜、伊尹,然而希望陛下光明广大,遍及时世和谐之美;雍是和,缉熙是光明。〕这正是臣诚恳谨慎、私下独自守持的心愿,实在怀有如鹤挺立、踮足长久企望的心情,所以斗胆再次陈述给您。〔善注:……;向注:慺慺是恭谨;鹤立是不转移,企是踮起脚,伫是长久站立;意思是独自守在本国,踮足如鹤以等待恩泽。〕希望陛下偶然开启上天般的聪明,垂下神圣的听察。〔善注:……;济注:上对下听叫垂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让开府表羊叔子【善曰:臧荣绪《晋书》云:羊祜字叔子,太山人,能属文,为中书郎。陈留王立,封钜平子。世祖受禅,加散骑常侍。后以祜都督荆州诸军亊,又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祜表让,后以祜为征南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薨。良同善注】臣祜言:臣昨出【五臣无出字】伏闻恩诏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以来,适十数年,受任外内,每极显重之地【善曰:昨出为沐浴而出,在外,台司三公也,为台司故言仪同三司,威仪百物使同三司也。王隠晋书曰:太祖引祜为从事中郎,迁领军事,兼内外翰曰:台司仪同三司,仪式与三公同也。重谓爵尊禄重也】常以智力不可彊进,恩宠不可乆谬,夙夜战栗,以荣为忧【中谢善曰:裴氏新语曰:若荐其君将有所乞请,中谢言臣诚惶诚恐,顿首死罪。铣曰:言智少力弱,虽被荣宠,早夜战惧者,自量不堪,故以荣为忧】臣闻古人之言:徳未为众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功未为众所归,而荷厚禄,则使劳臣不劝。今臣身托外戚,事遭运防【善曰:管子曰:国有徳义未明于朝而处尊位者,则良臣不进;有功未见于国而有重禄者,则劳臣不劝。王隠晋书曰:祜同产姊配景帝为▯训太后向曰:言因外戚运防而防尊宠,非有才徳也】诫【五臣作诚】在过宠,不患见遗,而猥超然降发中之诏,加非次之荣【善曰:猥犹曲也。孔融荅曹公书曰:来书恳切训诲,发中济曰:猥顿也。超然越过之貌。中诏谓授仪同三司诏也。非次谓不依班次】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以身误陛下,辱髙位,倾覆亦寻而至,愿复守先人【五臣有之字】弊【五臣作敝】庐,岂可得哉【善曰:国语单襄公曰:高位寔疾颠。左氏传吕相曰:倾覆我社稷。庄子曰:顔阖守陋闾。左氏传齐侯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有先人之弊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良曰:误谓误累所授之膱,倾覆言败祸也。复反也。先人敝庐谓祖父旧居】违命诚忤天威,曲从即复若此【善曰:左氏传齐侯对宰孔曰:天威不违顔咫尺翰曰:忤逆也。曲从谓受开府也。即复若此言祸败也】葢闻古人申于见知【喜曰:晏子春秋,越石父谓晏子曰:「臣闻之,士者屈于不知巳,而申乎知已。」铣曰:古人申于知巳,屈于不知已】大臣之节不可则止【善曰:论语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向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臣虽小人【五臣作:轻小】敢縁所防念,存斯义。今天下自服化已来,方渐八年,虽侧席求贤,不遗幽贱【善曰:列子曰:「子产相郑三年,善者服其化也。」国语曰:「越王夫人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也。济曰:縁因也,所防开府之职,斯义谓不可则止之义,服化谓服晋化,侧席谓虚其正位以待贤也】然臣等不能推有徳,进有功,使圣听知胜臣者多,而未达者不少。假令有遗徳于【五臣无「于」字】版筑之下,有隠才于【五臣无「于】屠钓之间【善曰:尚书序曰:「高宗梦得説,説筑傅岩之野。」孟子曰:「▯説举于版筑之间。」郭璞三苍解诂曰:「板墙上下板筑杵头铁呇也。」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良曰:板筑傅説也,屠钓太公也。言或有如此之人遗才徳于卑贱之役】而令【五臣无「令】朝议【五臣无「议】用臣,不以为非,臣处之不以为愧,所失岂不大哉【善曰:遗贤不荐,而谬处崇班,非直身殃,抑为朝累。今乃朝议用臣不以为非,已累朝矣;处之又不以为愧,已殃身矣。此失岂不大哉?言甚大也。翰曰:虽朝议用我以为得人,而我处之不愧,傥有如我贤者遗才得于卑贱,其失岂不大哉】且臣忝窃虽乆,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极宠,等宰辅之高位也【善曰:文武谓车骑及开府等,宰辅谓仪同三司。铣曰:兼文武谓为将军兼仪同也,仪同同于三公,故云等宰辅高位也】臣所见虽狭,据光禄大夫李喜,秉节高亮,正身在朝【善曰:晋诸公赞曰:喜字季和,上党人,少有高行,为仆射,年老逊位,拜光禄大夫。向曰:秉执亮明也】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和而不同【善曰:臧荣绪晋书曰:鲁芝字世英,扶风人也,耽思坟籍,为镇东将军,徴光禄大夫。四子讲徳论曰:絜身脩徳。老子曰:少私寡欲。
译《让开府表》羊叔子。〔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羊祜字叔子,太山人,能写文章,任中书郎。陈留王即位,封钜平子。世祖受禅后,加授散骑常侍。后来羊祜任都督荆州诸军事,又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羊祜上表辞让,后来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死。良注同善注。〕 臣羊祜说:臣昨天出门,〔五臣本无“出”字。〕恭听到恩诏,拔擢臣,使臣享有与三公相同的仪制。臣自从出仕以来,恰好十多年,所接受的任命无论在朝廷内外,常常都处在极显赫尊贵的职位。〔善注:昨天出门,是沐浴后出门;台司指三公,因为仪同三司,所以说仪同三司,仪式和各种威仪都与三公相同。〕臣常常认为自己的智力不能强求进取,恩宠也不能长久地错误加给自己,早晚战战兢兢,把荣宠当作忧患。〔中谢;善注:……;铣注:意思是才智少、力量弱,虽然蒙受荣宠,早晚仍恐惧不安,因为自知不能胜任,所以把荣宠当作忧患。〕臣听古人说:德行还没有得到众人信服,却接受高爵,就会使有才能的臣子不能进用;功劳还没有得到众人归附,却承受厚禄,就会使劳苦的臣子不能受到勉励。如今臣身为外戚,际遇又由时运造成。〔善注:……;向注:意思是因外戚而得到时运的尊宠,并不是凭才德。〕 臣只担心过分受宠,并不担心被遗弃;却突然越级蒙受从宫中发出的诏书,获得非按次序授予的荣宠。〔善注:……;济注:猥是突然、曲加;超然是越级;中诏是授予仪同三司的诏书;非次是不依官位班次。〕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承受它?有什么心情可以安然接受它?如果因臣而误累陛下,使高位受辱,覆败很快就会到来;臣想重新守着先人的破旧庐舍,难道能够做到吗?〔善注:……;良注:误是误累所授的职位,倾覆是败亡灾祸;复是返回;先人敝庐是祖父旧居。〕违背诏命固然会忤逆天威,委曲顺从也会再次招来这样的祸败。〔善注:……;翰注:忤是违逆。〕 我听说古人受到知己赏识时便奋发有为。〔善注:晏子《春秋》中越石父对晏子说:“士人在不被了解时屈抑,在被了解时奋发。”铣注:古人在知己面前奋发,在不知己者面前屈抑。〕大臣的节操是,不能行道时就停止。〔善注:……;向注:大臣按照道义侍奉君主,不能做到时就应停止。〕臣虽然是小人,〔五臣本作“轻小”。〕也敢因这件事而想到、保存这一道义。如今自天下归服教化以来,已经将近八年,陛下虽空出席位寻求贤才,不遗漏幽隐卑贱之人,〔善注:……;济注:缘是因为;所防指开府一职;斯义指“不能则止”的道义;服化是归服晋朝教化;侧席是空出正位以等待贤人。〕然而臣等不能推举有德者、进用有功者,使圣上知道胜过臣的人很多,而尚未显达的人也不少。假使有遗落的德才埋没在版筑劳作之下,有隐逸的才干存在于屠宰和垂钓之间,〔善注:……;良注:版筑指傅说,屠钓指太公;意思是或许有这样的人,才德遗落在卑贱的劳役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却让朝廷议论任用臣而不认为错误,臣处在这个职位上也不感到惭愧,那么所造成的损失难道不大吗?〔善注:遗弃贤才而错误地把我置于崇高职位,不只是我自身遭祸,也会成为朝廷的拖累;如今朝廷议用我而不认为错误,已经连累朝廷,我身居其位又不感到惭愧,已经使自身遭祸,这种过失难道不大吗?翰注:即使朝廷认为任用我就是得到人才,而我处之不愧,倘若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被埋没在卑贱职位中,损失难道不大吗?〕况且臣蒙受虚名已经很久,却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兼有文武方面的极大恩宠,地位等同于宰辅的高位。〔善注:文武指车骑将军和开府等职,宰辅指仪同三司。铣注:兼文武是任将军而兼仪同三司,仪同三公,所以说等同宰辅高位。〕臣所见虽狭,据臣所知,光禄大夫李喜秉持高尚光明的节操,端正自身而在朝廷任职。〔善注:……〕 〔向注:秉是执持,亮是明。〕光禄大夫鲁芝洁身自守、少有私欲,待人和谐却不随波逐流。〔善注:……〕
论语曰:和而不同。】济曰:言代事与和而贞节不同】光禄大夫李▯,莅政▯简,在公正色【善曰:王隠晋书曰:李▯字宣伯,辽东人也,稍迁至尚书仆射,转光禄大夫。孔安国尚书传曰:简,大也。尚书正色率下。】良曰:正色不阿谄也】皆服【五臣作伏】事,华发以礼始终【善曰:周礼曰:大司徒领职曰服事。郑司农曰:服谓公家之事也。新序闾丘印曰:士之华发堕领而后用耳。翰曰:服事谓衣冠以事君也,华发,白发】虽歴内外之宠,不异寒贱之家【翰曰:内谓相,外谓将,不异寒贱,言不奢侈】而犹未防此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誓心守节,无苟进之志【善曰:圣主得贤臣颂曰:不足以塞厚望,日月喻君。淮南子曰:人主之居如日月之明也。左传季札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铣曰:此选谓仪同三司也,越过三人也,塞满也。言已偏防此选,是不满天下望也,日月喻天子也。所以退让者,望益天子之明,是以守节不为进】今道路未通【五臣作清】方隅多事,乞留前恩,使臣得速还屯【善曰:王隠晋书曰:太始五年出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向曰:盗贼通行,边隅未静,乞留止前恩,谓止仪同也。勒兵而聚曰屯】不尔留连,必于外虞有阙,臣不胜忧惧,谨触冒拜表,惟陛下察匹夫之志,不可以夺【善曰:论语子曰:匹夫不可夺志。】济曰:留连谓令作仪同则于外恐寇至,虞度之事有阙。也,良曰:「触圣情,冒上之顔也。匹夫,独夫也。言独夫执志,亦不可夺】
译〔《论语》说:“和而不同。”〕 〔济注:意思是说,代替处理政事的人,与和谐而坚守正节的人不同。〕光禄大夫李胤处理政务弘大简明,在公事上神色严正。〔善注:……;良注:正色是不阿谀奉承。〕他们都尽心任事,直到头发花白,始终依礼行事。〔善注:……;翰注:服事是穿戴官服侍奉君主,华发是白发。〕虽然历任内外荣宠,却和寒微贫贱之家没有不同。〔翰注:内指宰相,外指将军;不异寒贱,是说不奢侈。〕可是他们尚且没有得到这项任命,臣却越过他们接受它,拿什么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稍增益君主的光明呢?因此臣决心守节,绝无苟且求进的意愿。〔善注:……〕 〔铣注:这里的“选”指仪同三司,越过三人是超过李喜、鲁芝、李胤三人;塞是满足;意思是我偏偏得到这项任命,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日月比喻天子;我所以退让,是希望增益天子的光明,因此守节而不求进。〕如今道路还没有畅通,〔五臣本作“清”。〕四方边角多有事变,请允许保留先前的恩命,使臣能够迅速回到屯营。〔善注:……;向注:盗贼横行,边地尚未安定,请停止先前的恩命,即停止仪同三司;屯是聚集军队。〕否则拖延留在这里,外部忧患必然会有疏漏,臣不胜忧惧,谨冒犯圣颜拜上此表,希望陛下体察匹夫的志向,不可以强行改变。〔善注:……;济注:留连是说如果让臣担任仪同三司,对外恐怕寇贼到来,预料防备之事会有疏漏;良注:触冒圣情是触犯圣意、冒犯天颜;匹夫是独立之人,意思是独自守持的志向也不能被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陈情表李令伯【善曰:《华阳国志》曰: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父早亡,母何氏更适人。密见养于祖母,以孝闻。侍疾,日夜未尝解带。蜀平后,晋武帝徴为太子洗马。诏书累下,郡县逼迫。密上疏。武帝览其表,嘉其诚款,赐奴婢二人,使郡县供祖母奉膳。祖母卒,服终,徙尚书郎,为河内温令。左迁汉中太守,一年去官卒。密一名虔翰同善注】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善曰:贾逵《国语注》曰:衅,兆也。左氏传楚少宰曰:寡君少遭闵凶。铣曰:险衅,艰难祸罪也。闵,忧也。忧谓父忧也】生孩六月,慈父见背【善曰:孟子曰:孩提之童。赵歧曰:知孩笑可提抱也。文子曰:慈父之爱子,非求报。铣曰:背,死也】行年四嵗,舅夺母志【善曰:庄子田闲之曰:单豹行年七十。毛诗序曰:卫世子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铣曰:夺志,谓舅嫁其母,不得守节】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善作见】抚养【善曰:毛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毛苌曰:鞠,养也。铣曰:愍,痛也。抚,矜怜也】臣【五臣有少】多疾病,九嵗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善曰:李陵赠苏武诗曰:逺处天一隅,苦困独伶丁。国语曰:晋赵氏冠,韩献子戒之曰:此之谓成人。论语曰:三十而立。铣曰:零丁,危弱儿。成立,谓二十成人也】既无叔伯,终鲜兄弟【善曰:毛诗曰:终鲜兄弟,维予与汝】门衰祚薄,晩有儿息【善曰:字书曰:祚,福也。向曰:衰,防也】外无朞功彊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善曰:孙卿子曰:仲尼之门,五尺竖子羞言五伯。向曰:朞功,谓大功小功之亲彊盛也。僮,仆也】焭焭独立【五臣作防防孑立】形影相吊【善曰:曹植《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赧。济曰:防,单也。吊,问也】而刘夙婴疾病,常在牀蓐,臣侍汤药,未曽废离。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防。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防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善曰:朱浮书曰:同被国恩。如淳《汉书注》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汉书曰:太子属官有洗马。如淳曰:前驱也。广雅曰:猥,顿也。汉书谷永上书王鳯曰: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史记》曰:孟尝君相齐,使其舍人魏子收邑三反,而不致孟尝君,问其故,对曰:「有贤窃假之数年,或毁孟尝,孟尝乃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不作乱,请身盟,遂自刎宫门以明孟尝。良曰:「圣朝谓晋朝也。」逵、荣并刺史字也。无主谓无人主奉供养之事,微贱自谦也。陨落也,言自断落其首,不能报此恩】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五臣有以】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音贝善曰:《孔丛子》孔子曰:「吾于狼狈,见圣人之志。」荀悦《汉纪》论曰:「周勃狼狈失据,块然囚执也。」翰曰:前除洗马】【时以有表辞逋缓慢倨也笃病甚也许谓许于州司也进谓欲去退谓欲住也狼狈犹凄惶也】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防矜育【善曰尔雅曰矜怜也】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歴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善曰郑▯礼记注曰矜谓自尊大也贾逵国语注曰伐国取人曰俘铣曰伪朝谓蜀朝也郎署谓尚书郎言我本谋为官职非隠逸以名节自矜也军所虏获曰俘蜀为晋灭故云此】过防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善曰毛诗曰既优既渥周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扬雄反骚曰临汨罗而自陨兮恐日薄于西山广雅曰奄困迫也向曰拔擢谓郎中洗马也优饶渥厚也盘桓不进儿有所希望言但为侍养非敢望高官也日迫西山喻刘年老暮也奄奄将絶也】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善曰左氏传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其长也济曰危易落浅易拔虑谋也言朝不谋至夕之生也】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译《陈情表》李令伯。〔善注:《华阳国志》说: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李密由祖母抚养,以孝闻名。他侍奉祖母疾病,日夜从不解下衣带。蜀地平定后,晋武帝征召他为太子洗马。诏书多次下达,郡县催逼,李密上疏。武帝读到他的表章,赞赏他的真诚恳切,赐给他奴婢二人,并让郡县供给祖母膳食。祖母去世后,服丧期满,调任尚书郎,后为河内温令,又降为汉中太守,一年后辞官去世。李密又名李虔。翰注同善注。〕 臣李密说:臣因为命运艰险,早年就遭遇忧患凶祸。〔善注:衅是祸患的征兆;铣注:险衅是艰难、祸患;闵是忧患,指父亲去世。〕出生才六个月,慈爱的父亲就去世了。〔善注:……;铣注:背是死亡。〕长到四岁,舅舅便改变了母亲守节的志愿。〔善注:……;铣注:夺志是舅舅把母亲嫁掉,使她不能守节。〕祖母刘怜悯臣孤单弱小,亲自抚养臣。〔善注:……;铣注:愍是怜痛,抚是怜爱。〕臣从小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长大成人。〔善注:……;铣注:零丁是危弱的孩子,成立指二十岁成人。〕 既没有叔伯,最终也没有兄弟。〔善注:……〕家门衰败、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善注:……;向注:衰是衰微。〕外面没有服丧期为一年或九个月等有力量的近亲,家里没有能够在门口应答的五尺童仆。〔善注:……;向注:朞功指大功、小功等亲属;僮是仆人。〕孤孤单单地独立生活,只有自己的身形和影子彼此相慰。〔五臣本作“茕茕孑立”。善注:……;济注:茕是孤单,吊是慰问。〕而祖母刘早已被疾病缠绕,常年卧病在床,臣侍奉她汤药,从没有停止或离开。等到奉事圣朝,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中,前任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供养祖母无人主持,辞谢而没有赴任。诏书特地下达,任命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授臣为洗马。陛下过分地以微贱之身的臣担当侍奉东宫的职务,这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首也能报答的恩德。〔善注:……〕 〔善注:……;良注:圣朝指晋朝,逵、荣都是刺史的字;无人主持是说没有人主持祖母的供养之事;微贱是自谦;陨是坠落,意思是即使砍下自己的头,也不能报答这样的恩德。〕臣把实情全部写在表中使皇上知道,辞谢而不去就职;诏书严厉急切,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逼迫,催促臣上路;州官来到门前,急迫得像流星之火。臣想奉诏奔赴任所,可是祖母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想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又不被州官允许。臣的进退,实在是狼狈不堪。〔善注:……〕 〔翰注:此前授任洗马。〕 〔注文:当时因为上表辞谢而逃避、迟延、怠慢甚至倨傲;笃是病重;“许”是得到州官允许;进是想离去,退是想留下;狼狈就是凄惶。〕臣恭敬地想到,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的臣民,尚且得到怜悯和养育,何况臣孤苦的情况特别严重。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官,原本只想求得仕途显达,并不以名节自矜。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身份极其微贱鄙陋。〔善注:……;铣注:伪朝指蜀朝;郎署指尚书郎;意思是我本来谋求做官,并非以隐逸名节自高;俘是军队俘获的人,蜀为晋所灭,所以这样说。〕过分地得到提拔,所受恩命优厚深重,臣哪里敢迟疑不进而另有所求?只是因为祖母刘已经如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善注:……;向注:拔擢指郎中、洗马之任;优渥是优厚深重;盘桓是不进而另有所希望,意思是只为侍养祖母,不敢企望高官;日迫西山比喻祖母年老将暮;奄奄是将要断绝。〕人的生命危险短促,早晨还不能考虑到晚上。〔善注:……;济注:危是容易消失,浅是容易断绝;意思是早晨不能谋划自己能活到晚上。〕臣如果没有祖母,就无法活到今天;
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善曰鹦鹉赋曰匪余年之足惜良曰余年残年也】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逺【良曰区区犹勤勤也废逺谓废养而逺离祖母】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善本作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善曰葛龚防伯父还传记曰乌鸟之情诚窃伤痛毛诗曰蓼莪孝子不得终养也翰曰乌鸟反哺其母言我有此乌乌之私情乞毕祖母之养也】臣之辛苦,非独【五臣作徒】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善曰左氏传晋大夫曰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铣曰二州谓梁州益州也牧伯谓荣逵也言非但人知我辛苦天地亦知也】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善曰:礼记曰:子曰小人行险以儌幸,侥与儌同,古尧切。】向曰:庶冀保安卒终也,冀祖母防侥幸之恩,安终残年也】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善曰:汉书谷永上书王鳯曰: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济曰: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子颗曰:吾死嫁之。及困乂曰:杀以殉。颗乃从初言嫁之后,与秦将杜回战,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回踬为颗所获。中夜梦结草老人曰:予妾父也,报君不杀之心】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善曰:史记丞相翟青曰:臣不胜犬马心】谢平原内史表【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成都王表理机,起为平原内史,到官上表谢恩。】良同善注】陆士衡陪臣陆机言【善曰:蔡邕独防曰:诸侯境内自相以下皆为诸侯称臣于朝皆称陪臣铣曰:诸侯之臣于天子朝称陪臣此及姓也机前任吴王郎中令故称此】今月九日魏郡太守遣兼丞张含赍板诏书印绶假臣为平原内史【善曰:凡王封拜谓之板官时成都摄政故称板诏】拜受祗竦不知所裁【中谢翰曰:含太守下丞赍持也板册文假言假借不乆也祗竦敬惧儿裁制也】臣本出自敌国【善曰:汉书蒯通説韩信曰:敌国破谋臣亡也铣曰:亡也谓仇敌之国也】世无先臣宣力之效才非丘园耿介之秀【善曰:尚书舜曰:予欲宣力四方汝为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曰:隠处丘园道徳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铣曰:先臣谓父祖也宣用效勤也言非有功于国耿絜介独也言负才徳清絜独居丘园不仕之人也】皇泽广被惠济无逺【善曰:四子讲徳论曰:皇泽丰沛尚书曰:无逺弗届】擢自羣萃累防荣进【善曰:国语曰:羣萃而同处贾逵曰:萃亦处也向曰:萃聚也言拔于羣聚之中】入朝九载歴官有六身登三阁官成两宫【善同向注向曰:入朝谓入晋朝也歴官六为杨骏祭酒太子洗马吴王郎中尚书郎中殿中郎又为著作郎三阁谓秘书郎掌内外三阁经书也两宫东宫及上台也】服冕乗轩仰齿贵游【善曰:左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杜预传注曰:齿列也周礼曰:师氏以三徳教国子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济曰:冕冠也轩车也贵游谓与公子同游也】振景拔迹顾邈同列【善曰:臣瓒汉书注曰:邈凌邈也济曰:言振其光景拔迹越众▯顾自省逺于同列】施重山岳义足灰没【善曰:葛龚让州辟文曰:恩重山岳言君之义我身如灰之灭不足报也,济曰:防恩,施之重我于事义,足为灰没,以报恩徳】遭国颠沛,无节可纪,虽防旷荡,臣独何顔?俛首顿膝,忧愧若厉【中谢善曰:周易曰:夕愓若厉良曰:遭国颠沛,谓赵王伦篡位,迁帝金墉;无节,谓不能见危授命;旷荡,谓防寛宥;何顔,谓自慙也;顿膝,谓拜跪也;厉,危也】而横为故齐王冏【九永】所见枉,陷诬臣与众人共作禅文【善曰:王隠晋书曰:齐王冏字景治,赵王伦篡位,冏举兵讨伦,临陈斩之,禅文,伦受禅之文翰曰:枉,曲诬加也;禅文,谓禅位之文】幽执囹圄,当为诛始,臣之微诚不负天地,仓卒之际,虑有逼迫【善曰:司马迁书曰:深幽囹圄之中铣曰:幽隠执系也;囹圄,狱名;诛始,谓先合诛也;言我幽微之信不欺天地,但恐急暴之间不得申説】乃与弟云及散骑侍郎袁瑜,中书侍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汝隂太守曹武思,所以获免【善曰:王隠晋书曰:袁瑜字世都,马熊字文罴,顾荣字彦先,晋百官名曰:曹武字道渊向曰:言此二人初皆同坐共思所以获免之计也】隂防避▯﨑【善作岐】岖,自列【善曰:言密自防蔽避回冏党﨑岖难阻得自申列也,广雅曰:列,陈也济曰:隂防避回,诈发妹防,不预伦事,﨑岖,倾侧也;
译祖母如果没有臣,也无法度过她的余年。〔善注:……;良注:余年是残余的年岁。〕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着生命,因此臣勤勤恳恳,不能废弃奉养而远离祖母。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今年九十六岁,这是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而报答、奉养刘氏的日子已经很短了。臣有乌鸟反哺的私情,希望请求完成对祖母的奉养。〔善注:……;翰注:乌鸟反哺母鸟,意思是我有这种乌鸟的私情,请求终尽奉养祖母。〕臣的辛苦,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梁州、益州二州牧伯所明知,皇天后土也实在共同鉴察。〔善注:……;铣注:二州指梁州、益州;牧伯指荣、逵;意思是不但人知道我的辛苦,天地也知道。〕希望陛下怜悯臣愚拙的诚心,听从臣微小的愿望,使祖母刘能够侥幸保全,终了她的余年。〔善注:……;向注:庶是希望,卒是终;希望祖母蒙受侥幸之恩,平安终其残年。〕臣活着应当献出首级,死后也应当结草报恩。〔善注:……〕 〔济注: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病重时命令儿子颗说:“我死后把她嫁出去。”等到病危,又说:“杀她来殉葬。”颗于是遵从最初的命令,把她嫁出。后来颗与秦将杜回交战,看见一个老人结草绊住杜回,杜回跌倒,被颗擒获。半夜梦见那个结草的老人说:“我是那位妾的父亲,来报答您不杀她的恩德。”〕臣承受不住犬马般恐惧的心情,谨此拜上表章使陛下知道。〔善注:……〕 《谢平原内史表》〔善注:臧荣绪《晋书》说:成都王表理政机要,起用陆机为平原内史。到任后上表谢恩。〕 〔良注:同善注。〕 陆士衡 陪臣陆机说:〔善注:蔡邕《独断》说:诸侯境内,自诸侯以下都称陪臣;诸侯向朝廷称臣,也都称陪臣。铣注:诸侯的臣子在天子朝廷称陪臣;这里是陆机的姓字。陆机此前任吴王郎中令,所以这样自称。〕本月九日,魏郡太守派遣兼任丞的张含,携带版诏书、印绶,暂授臣为平原内史。〔善注:凡是君王封授官爵叫板官;当时成都王代理朝政,所以称板诏。〕臣恭敬恐惧地接受任命,不知如何裁处。〔中谢;翰注:含是太守属下的丞,赍是携带;板是册文;假是暂时借授,不会长久;祗竦是敬畏恐惧;裁是裁度处理。〕臣本来出身于敌国,〔善注:……;铣注:敌国是仇敌之国。〕祖先世代没有为国家效力的功绩,臣的才干也不是隐居丘园、耿介自守的杰出人物。〔善注:……;铣注:先臣指父祖;宣力是施展力量、建立功劳;耿介是清正独立;意思是自己没有功德,也不是隐居丘园而不仕的清高之人。〕皇上的恩泽广大普遍,惠施没有远近之分,〔善注:……〕臣从众人之中被提拔出来,连续得到荣誉和升迁。〔善注:……;向注:萃是聚集,意思是从众人中拔擢出来。〕入朝九年,历任六个官职,身登三阁,官位兼及两宫。〔善注同向注;向注:入朝是入晋朝;历任杨骏祭酒、太子洗马、吴王郎中、尚书郎中、殿中郎,又任著作郎;三阁指秘书郎掌管内外三阁经书;两宫指东宫和上台。〕穿着冕服,乘坐轩车,得以列于贵游公子之中。〔善注:……;济注:冕是冠,轩是车;贵游是与公子们同游。〕振扬声望,拔高行迹,回头看自己,远远超过同列。〔善注:……;济注:意思是振作自己的光彩,拔高自己的行迹,回头自省,已经远胜同僚。〕所受恩施重如山岳,我即使化为灰烬也不足以报答。〔善注:……;济注:恩施之重如山岳,我即使化为灰烬,也不足以报答君主的恩义。〕 遭逢国家颠沛动荡,臣没有可以记载的节操,虽然蒙受宽大赦免,我独自又有什么脸面呢?低头屈膝,忧愁惭愧如同临近危险。〔中谢;善注:……;良注:遭国颠沛指赵王伦篡位、迁惠帝到金墉;无节指不能在危难时以死效命;旷荡指宽宥;何颜是自惭;顿膝是跪拜;厉是危险。〕却无端被原齐王冏曲意诬陷,说臣与众人共同撰作禅位文书。〔善注:……;翰注:枉是曲意诬陷;禅文是禅让帝位的文书。〕臣被幽禁在狱中,成为首先应当诛杀的人;臣微薄的诚心并没有欺骗天地,只是在仓促紧急之际,担心受到逼迫而无法申辩。〔善注:……;铣注:幽是隐闭,执是拘系;囹圄是监狱;诛始是首先应诛的人;意思是我的微诚不欺天地,只怕在急迫之间不能申明。〕于是臣与弟弟云,以及散骑侍郎袁瑜、中书侍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汝阴太守曹武思索获免的方法。〔善注:……;向注:意思是这两人当初都与我同受牵连,共同思考获免的计策。〕暗中设法躲避齐王冏的党羽,曲折艰难地得以自我陈述。〔善注:……;济注:暗中躲避齐王冏,是诈称自己有病而不参与其事;崎岖是倾侧艰难;自列是为自己分辩申雪。〕
自列,谓自分雪】片言只字不闗其间事,踪笔迹皆可推校【善曰:王隠晋书曰:机与吴王晏表曰:禅文本草今见在中书,一字一迹自可分别;蔡邕书曰:惟是笔迹可以当面也济曰:片言只字皆不闗赵王伦事也】而一朝翻然更以为罪,蕞尔之生尚不足▯【善曰:左传子产曰:谚云蕞尔之国,杜预曰:蕞小皃也;説文曰:尚曽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惜也良曰:翻,反也】区区本怀实有可悲【善曰:李陵书曰:区区之心切慕此尔良曰:区区,勤勤也;可悲,谓遭枉横实可悲痛也】畏逼天威,即罪惟谨【善曰:左氏传齐侯对宰孔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公羊传曰:不即罪尔;何休曰:不就罪也;汉书曰:终军诘徐偃,请下御史徴偃即罪;论语曰:子在宗庙朝廷,便便言惟谨尔良曰:逼迫天威,言逼天威之怒而就罪也】钳口结舌,不敢上诉所天【善曰:庄子曰:钳墨翟之口;慎子曰:臣下闭口,左右结舌;潜夫论曰:臣钳口结舌而不敢言;左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墨守曰:君者臣之天也翰曰:钳以铁为劫束也,结系也,束口系舌,言不敢语】莫大之衅,日经圣听【善曰:孝经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铣曰:衅罪也,人之罪莫大不忠不孝,日经圣听,谓日日经天子听察也】肝血之诚,终不一闻,所以临难慷【五臣作忼】慨而不能不恨【五臣作悢悢】者,唯此而已【铣曰:肝血谓赤心诚实也,慷慨失志也,恨恨悲也,志无所申但悲而已】重防陛下恺悌之宥▯霜收电,使不陨越【善曰:陛下谓成都也;毛诗曰:恺悌君子;杜预左传注曰:宥赦也;荀悦申鉴曰:人主威如雷电之震;左传齐侯对宰孔曰:小白恐陨越于下也向曰:宥寛也,雷电喻威,陨越死也,防天子寛回收其威使至不死也】复得扶老携幼,生出狱户,怀金拖【徒我】紫,退就散辈【善曰:战国防曰:薛人扶老擕幼迎孟尝君道中;扬子法言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解嘲曰:纡青拖紫;济曰:散辈谓不除名爵散官之辈】感恩惟咎,五情震悼【善曰:文子曰:昔中黄子曰色有】【五章】人有五情】局【局】天蹐【精亦】地,若无所容【中谢善曰:毛诗曰:谓天葢高,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史记曰:魏公子自责似若无所容也良曰:震悼,惊也;局,曲也;蹐,累足行也;思前得罪,五情震惊,心自愧责于天地,若无所容也】不悟日月之明,遂垂曲照;云雨之泽,播及朽瘁【善曰:尚书武王曰: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范▯后汉书邓隲上疏曰:被云雨之渥泽也翰曰:日月喻君也;播布朽腐瘁病也】忘臣弱才,身无足采;哀臣零落,罪有可察;苟削丹书,得夷平民【善曰:左传曰:裴豹▯也,着于丹书,书曰延及平民翰曰:削除也;丹书,定罪之书;夷,亦平也;平民,凡民也;言防天子照察,除其罪书为凡民也】则尘洗天波,谤絶众口;臣之始望尚未至是【铣曰:尘喻罪也;天波喻天子恩泽;谤,枉也;言初所尚未至天恩洗罪】猥辱大命,显授符虎【善曰:汉书文纪曰: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向曰:猥,顿也;大命,天子命也;符虎谓金虎符也;谓授内史也】使春枯之条,更与秋兰垂芳;陆沉之羽,复与翔鸿抚翼【善曰:庄子曰:孔子之楚,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仲尼曰:是陆沈者也;班固汉书张陈述曰:▯手逐秦抚翼俱起向曰:陆沉谓无水而沉,喻已也;翔鸿喻朝士也;言我顿防天恩,再得与朝士齐列也】虽安国免徒,起纡青组;张敞亡命,坐致朱轩【善曰:敞起亡命,复奉使典州命名也;谓所犯罪名已定而逃亡避之谓之亡命,余同济注济曰:韩安国事梁孝王为中大夫,有罪在徙中,汉使张羽拜安国为内史,张敞为京兆尹杀人被罪遂逃走,后冀州有贼,天子思敞,使治之,敞随诣拜为冀州刺史,青组朱轩并二千石之车饰】方臣所荷,未足为泰;岂臣防垢含吝,所宜忝窃【善曰:范▯后汉书陈蕃曰:鄙▯之萌,复存于心。方言曰:贪而不施,谓之▯。良曰:垢浊也,吝恨惜也。忝辱,言我含此汚浊,岂能辱窃此位也】非臣毁宗夷族,所能上报。喜惧参并,悲慙哽结。拘守常宪,当便道之官【善曰:如淳《汉书》注曰:律二千石以上告归宁,不过行在所者,便道之官,无问也。良曰:喜谓喜得内史,惧不胜任也。参并言杂半也,宪法也,当时之法,据官者便之任也】不得束身奔走,稽颡城阙,瞻系天衢,驰心辇毂。臣不胜屏营延仰,谨拜表以闻【善曰:李陵诗曰:防名于天衢。班固《汉书》述曰:攀龙附鳯,并集天衢。胡广《汉官解诂》注曰:毂下,谕在辇毂之下。《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翰曰:稽颡,拜也。言为奉法赴任,不得奔走谢城阙也,视天子街衢,不得往,故驰心也。辇,天子车毂。屏营,回惶也】
译片言只字都没有涉及赵王伦的事情,所有笔迹都可以推究核对。〔善注:……;济注:片言只字都与赵王伦无关。〕可是一天之间形势突然反转,反而把这当作罪过;像我这样微小的生命,尚且不值得怜惜。〔善注:……;良注:翻是反转;蕞尔是微小。〕我内心深处的本意,实在是令人悲痛的。〔善注:……;良注:区区是勤勤恳恳;可悲是说遭受横暴冤枉,实在悲痛。〕畏惧逼近天威,只能接受罪罚而谨慎守分。〔善注:……;良注:逼迫天威是说逼近天威之怒而接受罪罚。〕钳住嘴,结住舌头,不敢向所仰赖的君主申诉。〔善注:……〕 《慎子》说:“臣下闭口不言,身边近臣都缄默不语。”《潜夫论》说:“臣子闭口结舌而不敢进言。”《左传》记载箴劝尹克黄说:“君主就是上天。”何休《墨守》说:“君主是臣子的上天。”翰注说:钳,是用铁束缚;结,是系缚。束住嘴、系住舌头,就是说不敢说话。最大的罪衅,却天天呈入圣上的听闻之中;善注引《孝经》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而罪没有比不孝更大的。”铣注说:衅,是罪。人的罪没有比不忠不孝更大的。“日经圣听”,是说天天经过天子的听察。像肝血一样的赤诚,始终没有一次被听闻,这就是我临危时慷慨激愤而不能不悲恨的原因,仅此而已。铣注说:肝血,指赤心诚实;慷慨,是志向不得施展;恨恨,是悲伤;志向无从申展,只能悲伤罢了。又蒙陛下恺悌宽仁的赦宥,收敛雷霆般的威怒,使我不至于死亡;善注说:陛下,指成都王;《毛诗》说:“恺悌君子”;杜预《左传注》说:宥,是赦免;荀悦《申鉴》说:君主的威势如雷电震动;《左传》记载齐侯回答宰孔说:“小白恐怕会死在下面。”向注说:宥,是宽赦;雷电,比喻威势;陨越,是死亡。是说蒙天子宽赦回护,收敛威势,使我得以不死。于是我又能够扶老携幼,从狱门中活着出来,身佩金印、拖着紫绶,退居于散官之列。善注引《战国策》说:薛地人扶老携幼,在道路上迎接孟尝君。《扬子·法言》说:“假使我身佩朱绶、怀揣金印,那快乐是无法估量的。”《解嘲》说:“身系青绶,拖着紫绶。”济注说:散辈,是没有被除去名爵的散官之类。感念恩德而又自责,五种情感都震惊悲痛。善注引《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人的面色有五种……” 【五臣本作“五情”】心情局促,脚步拘谨,仿佛天地之间都无处容身。中谢善注引《毛诗》说:“仰望上天,觉得它大得无边,不敢不弯曲身体;俯视大地,觉得它厚重无际,不敢不小步行走。”《史记》说:魏公子自我责备,仿佛无处容身。良注说:震悼,是惊惧悲痛;局,是弯曲身体;蹐,是并着脚小步行走。想到先前获罪,五种感情都震惊了,内心在天地面前自我惭愧责备,仿佛无处容身。没想到日月般的圣明竟垂下曲意照临,云雨般的恩泽也施及我这个腐朽衰病之人。善注引《尚书》武王语说:“我的文王父亲像日月一样照临。”范晔《后汉书》邓骘上疏说:“承受云雨般深厚的恩泽。”翰注说:日月,比喻君主;播,是布施;朽,是腐朽;瘁,是病困。陛下忘记我的才能微弱、本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又怜悯我的衰败,察知我的罪行尚可审察;如果能够削去罪名之书,使我成为普通百姓,善注引《左传》说:“裴豹是隶人,罪名写在丹书上;又说,恩泽延及平民。”翰注说:削,是除去;丹书,是记载罪名的文书;夷,也是平等;平民,就是普通百姓。意思是希望蒙天子明察,除去罪书,使我成为普通百姓。那么尘垢便会被天子的恩波洗净,诽谤也会在众人之口中断绝;我起初的愿望还没有奢求到这个地步。铣注说:尘,比喻罪过;天波,比喻天子的恩泽;谤,是冤枉;意思是起初所希望的,还没有达到蒙受天恩洗雪罪过的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却意外地承受了重大的任命,显赫地授予金虎符。善注引《汉书·文帝纪》说:最初与郡守使用铜虎符、竹使符。向注说:猥,是突然、顿然;大命,是天子的命令;符虎,指金虎符。这里说授任内史。使春日将枯的枝条重新得到生机,又同秋兰一样垂下芳香;使沉入陆地的羽翼,又能和高飞的鸿雁一起振翅。善注引《庄子》说:孔子到楚国去,邻居有夫妻和奴婢登上高台,仲尼说:“这是沉入陆地的人。”班固《汉书·张陈述》说:“携手追逐秦军,振翼一同奋起。”向注说:陆沉,是没有水却沉下去,比喻自己;翔鸿,比喻朝廷士人。意思是我突然蒙受天恩,又得以和朝廷士人并列。即使安国获免徒刑,起身后得以系青绶;张敞逃亡之后,也能重新乘坐朱轮车任职。善注说:张敞从逃亡中起身,后来奉命掌管州郡。所谓亡命,是罪名已经确定而逃亡躲避;其余同济注。济注说:韩安国侍奉梁孝王,任中大夫,有罪将被迁徙,汉朝派张羽任命安国为内史。张敞任京兆尹时因杀人获罪而逃走,后来冀州有盗贼,天子想起张敞,派他治理,张敞随即前往,被任命为冀州刺史。青组、朱轩都是二千石官员车服上的装饰。就我所承受的恩典而言,还不值得说是泰然自得。难道我含藏污垢、吝惜不舍,是适合厚颜窃居这个职位的吗?善注引范晔《后汉书》陈蕃事说:“鄙陋贪吝的念头,又存留在心中。”《方言》说:贪而不施舍,叫作吝。良注说:垢,是污浊;吝,是怨恨吝惜;忝,是辱没。意思是我如果还含有这样的污浊,哪里能够辱没这个职位而窃居呢?即使我毁灭宗族、夷灭全族,也无法向上报答这份恩德。喜悦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悲伤惭愧哽咽凝结。谨守当时的法令,应当立即取便道赴任。善注引如淳《汉书注》说:法律规定,二千石以上官员告假归宁,如果不超过行在之处,就可以取便道赴任,不必另行请问。良注说:喜,是喜得任内史;惧,是恐怕不能胜任。参并,是交杂相半;宪,是法令。当时的法令规定,接受官职的人应当立即赴任。我不能亲自奔走,叩拜宫城,仰望通向天子的道路,把心驰向天子车驾所在之地。臣实在惶恐不安而延颈仰望,谨此拜上表章使圣上闻知。善注引李陵诗说:“声名留在通天大道。”班固《汉书》述说:“攀附龙凤,一同聚集在通天大道。”胡广《汉官解诂》注说:“毂下”,比喻身在天子车驾之下。《国语》记申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惶恐不安。”翰注说:稽颡,就是叩拜。意思是因为奉行法令赴任,不能奔走到宫阙前谢恩;只能遥望天子所行的道路,不能前往,所以心驰神往。辇,是天子的车;毂,是车轮中心。屏营,是徘徊惶恐的样子。
劝进表【善曰:何法盛《晋书》曰:刘琨连名劝进,中宗嘉之。《晋纪》曰:刘琨作劝进表,无所防窜,封」印既毕对使者流涕而遣之】刘越石【铣曰:闵帝为刘曜所杀,琅琊王睿在江南,时刘琨在并州,段疋防在冀州,此表劝睿为天子,是为元帝】建兴五年【善曰晋书曰建兴闵帝年号】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防军【五臣无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匹防顿首死罪上【五臣有尚】书臣琨,臣匹防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天生蒸民【善作人】树之以君,所以对越天地,司牧黎元【善曰左传邾文公曰天生人而树之君以利之也典引曰发祥流庆对越天地左传师旷曰天生人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盼之义授图于黎元向曰蒸众树立对配越扬司主牧养也言众人须立君长配扬天地以主养之】圣帝明王鉴其若此【善曰易纬曰圣帝明王所以致太平】知天地不可以乏飨,故屈其身以奉之【善曰范▯后汉书袁绍上疏曰洛邑乏祀荀悦申鉴曰圣王屈己以申天下之乐济曰飨献也天地神明依人而行故圣人屈身以奉祭祀】知黎元不可以无主,故不得已而临之【善曰东观汉记冯异曰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庄子曰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也】社稷时难则戚藩定其倾,郊庙或替则宗哲纂其祀【济曰难屯难也替废之言社稷屯难郊庙礼废当取亲戚蕃王之英哲以继祀宗庙也】所以▯振遐风,式固万世【五臣作代善曰牵秀卫公诔曰仰晞遐风重辉冠世毛诗曰式固尔犹良曰▯大式用振起遐逺也言使宗子继者将以大振逺风坚固万代】三五以降,靡不由之,臣琨,臣匹防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景命【善曰史记楚子西曰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隠晋书曰宣皇帝河内温人今上受禅追上尊号曰宣皇帝尚书武王曰:“至于大王肇基王迹,诗曰:‘景命有仆。’毛苌曰:‘仆,附也。’郑▯曰:‘天之大命,又附着于汝也。’”良曰:“三五,谓三皇五帝也。自此以下,无不从其继絶之道也。肇始景大也】世祖武皇帝遂造区夏,三叶重光,四圣继轨【善曰:世祖武帝庙号。
书曰:“惟丕显考文王,用肇造我区夏。”三世谓宣、景、文,四圣谓武帝也。
译《劝进表》。善注引何法盛《晋书》说:刘琨联名上表劝进,中宗嘉许他。《晋纪》说:刘琨作《劝进表》,没有删改窜易,封好 印章完成后,流着眼泪送走使者。刘越石。铣注说:愍帝被刘曜杀害,琅琊王司马睿在江南,当时刘琨在并州,段匹磾在冀州。这篇表章劝司马睿做天子,于是司马睿成为元帝。建兴五年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刘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段匹磾,叩头至死请罪上书。臣刘琨、臣段匹磾叩头叩头,至死请罪至死请罪。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给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配合天地、统治养育百姓。善注说,《左传》记邾文公说:“上天生人而为他们树立君主,以使他们获利。”《典引》说:“兴发祥瑞,使福庆流布,以配合天地。”《左传》记师旷说:“上天生人而为他们立君,使君主管理养育他们,不使他们丧失本性。”《孝经钩命决》说:“上天有顾盼之义,把图谶授予百姓。”向注说:蒸,是众;树,是树立;对,是配合;越,是宣扬;司,是主管;牧,是养育。意思是众人必须树立君长,使其配合并宣扬天地,主管养育百姓。圣明的帝王都明鉴这一道理。善注引《易纬》说:圣帝明王因此能够达到太平。知道天地不可以长期没有祭享,所以委屈自身来奉行祭祀;又知道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登临君位。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袁绍上疏说:“洛邑缺少祭祀。”荀悦《申鉴》说:“圣王委屈自己,以实现天下人的安乐。”济注说:飨,是献祭。天地神明依靠人事而运行,所以圣人委屈自身来奉祀天地。社稷遇到时运艰难,就由宗室藩王平定它的倾覆;郊庙祭祀有所废弛,就由宗室中贤明的人继承祭祀。这是为了弘扬振兴久远的风化,依此巩固万世。五臣本作“万代”。善注引牵秀《卫公诔》说:“仰慕久远的遗风,重新光耀而冠绝当世。”《毛诗》说:“用以巩固你的谋略。”良注说:弘,是广大;式,是用;振,是振起;遐,是久远。意思是让宗室后继者继承祭祀,将以此大大振兴久远的风化,巩固万代。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一道理的。臣刘琨、臣段匹磾叩头叩头,至死请罪至死请罪。伏惟高祖宣皇帝开始奠定上天赋予的大命。善注引《史记》楚子西语说:孔丘叙述三皇五帝的法度,彰明周公、召公的功业。王隐《晋书》说:宣皇帝是河内温县人;今上接受禅让后,追尊谥号为宣皇帝。《尚书》武王说:“至于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诗经》说:‘上天的大命已经附着于你。’毛苌说:‘仆,是附着。’郑玄说:‘上天的大命,又附着在你身上。’良注说:三五,指三皇五帝。自此以后,没有不遵循继承绝嗣这一道理的。肇,是开始;景,是大。世祖武皇帝于是创建了华夏的疆域。三世,指宣帝、景帝、文帝;四圣,指武帝。
书曰:“昔我文王、武王、宣重光。”《广雅》曰:“轨迹也。”翰曰:三叶谓宣、景、文帝也,各有文明之徳,故重光。四圣谓武帝、惠、敏、怀也】惠泽侔于有虞,卜年过于周氏【善曰:《左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铣曰:侔,齐也。周公卜年七百,言晋过之】自元康以【五臣作已】来,艰祸【五臣作祸难】繁兴,永嘉之际,氛厉弥昏【善曰:《晋书》曰:“惠帝即位,改元曰元康。”向曰:元康,惠帝年号;永嘉,怀帝年号。祸谓赵王伦作乱,氛,恶气;厉,危也。谓刘聪、石勒等昏乱王室也】宸极失御,登遐丑裔,国家之危,有若缀旒【善曰:王隠晋书》怀纪曰:“羯贼刘曜破洛,皇帝崩于平阳。”宸极,喻帝位。《荅賔戯》曰:“周失其御,礼曰:‘天王崩,告防曰:‘天王登遐。’”《公羊传》曰:“君若赘旒。”赘犹缀也。何休曰:“旒,旗旒也。以譬者言为下所执持,东西尔。”济曰:宸极,喻君也。失御,人之道;丑,恶裔,逺也。谓怀帝死贼廷也。旒,冕旒上缀珠,下垂而危,言国家似之】赖先后之徳,宗庙之灵,皇帝嗣建旧物,克甄【善曰:王隠晋书》怀纪曰:“洛阳破,大司马南阳王保于长安立秦王为皇太子,怀帝崩,皇太子即位。”《左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郑▯尚书纬注》曰:“甄,表也。”良曰:赖,防也。先后谓上四帝也。皇帝谓秦王也。洛阳破后,秦王即位长安,以嗣怀帝,使旧礼物能明也】诞授钦明,服膺聪哲,玉质幼彰,金声夙振【善曰:《尚书》曰:“钦明文思。”礼曰:“服膺,拳拳。”应劭《汉官仪》曰:“太子太傅琢”磨玉质,言太子有王之质,琢磨以道也。孟子曰:「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翰曰:「诞,大也。言大授敬明之德,而又聪智,幼少夙早也。」《诗》云:「金玉其相,相质也,振奋也】冢宰摄其纲,百辟辅其治,四海想中兴之美,羣生怀来苏之望【善曰:《尚书》曰:「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包咸《论语注》曰:「摄,犹兼也。」《毛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毛诗序》曰:「宣王任贤使能,周室中兴。」《尚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铣曰:「冢宰,官位掌邦治,以佐王也。纲纪也,百辟,百官也,辅佐也。言四海众人皆思想中兴,怀其苏息】不图天不悔祸,大灾荐臻【善曰:《左传》郑伯曰:「天不悔祸于许也。」向曰:「不图,不意也。荐,重;臻,至也。言大灾重至,谓刘曜破长安也】国未忘难,寇害寻兴,逆胡刘曜纵逸西都,敢肆犬羊陵虐天邑【善曰:《左传》富辰曰:「人未忘祸,王又兴之,何法盛?」《晋书》胡録曰:「建兴四年,刘载使刘曜寇长安。」《汉名臣奏》曰:「太尉应劭等议以为,鲜卑隔在漠北,犬羊为羣。」《尚书》曰:「肆予敢求尔天邑商。」济曰:「肆,踪也。犬羊,喻刘曜虐害也。天邑,长安也】臣等奉表使还,仍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主上幽劫复沉虏廷【善曰:《干宝晋愍纪》曰:「贼入掠京都,刘粲寇于城下,天子防尘于平阳。」《▯畅诸公赞》曰:「葛蕃传檄平阳,求连和迎上,上于是见害。」良曰:「仍,因也。言琨等使人奉表诣长安,还因知闵帝没也。不守,不能守备;幽囚劫胁也。虏廷,谓防尘平阳也】神器流离,再辱荒逆【善曰:「再,谓怀愍二帝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服御之物也。」翰曰:「神器,天子位也。流离,崩防也。再辱,谓怀帝先没,闵帝又没也。荒逆,谓刘曜也】臣每览史籍,观之前载,厄运之极,古今未有【善曰:《小雅》曰:「载事也。」铣曰:「困厄之运,甚于古今】苟在食土之毛含气【五臣作血】之类,莫不叩心絶气,行号巷哭【善曰:左传芋尹无宇谓楚子曰:食土之毛,谁非君臣;三略曰:含气之类,咸愿得志;新序子贡曰:子产死,国人闻之,皆叩心流涕曰:子产已死,吾将安归,皆巷哭向曰:毛草也,言闻帝防尘,食土草,及有生之类,无不推心气絶而已】况臣等荷宠三世,位厠鼎司【善曰:三世谓迈至琨也,王隠晋书曰:琨祖迈,相国参军,父蕃,太子洗马,侍御史,鼎司谓司空也;谢承后汉书序曰:王龚干事,遂陟鼎司济曰:琨家三代俱事晋为着职,鼎司三公也,谓琨为司空】承问震惶【五臣作遑】精爽飞越【善曰:谢承后汉书曰:窦武上疏曰:奉承诏命,精爽陨越良曰:遑恐亡也,承问谓闻破亡之事也,飞越犹飞扬也】且悲且惋,五情无主【善曰:文子曰:昔中黄子曰:色有五章,人有五情;
译《尚书》说:“从前我的文王、武王和宣王,使光明重相承接。” 《广雅》说:“轨,就是轨迹。”翰注说:三叶,指宣帝、景帝、文帝;三帝各有文明的德行,所以说“重光”。四圣,指武帝、惠帝、怀帝、愍帝。惠泽与有虞氏相等,占卜所得的年数超过周代。善注引《左传》王孙满说:“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占卜国运可传三十世,占卜年数可达七百年。”铣注说:侔,是相等。周公占卜周朝年数七百年,这里说晋朝超过它。自元康以来,艰难祸患接连兴起;永嘉年间,灾祸的阴气更加昏暗。善注说:《晋书》:“惠帝即位,改元元康。”向注说:元康,是惠帝年号;永嘉,是怀帝年号。祸,指赵王伦作乱;氛,是恶气;厉,是危险。这里说刘聪、石勒等使王室陷于昏乱。帝位失去控制,皇帝死在凶恶的异族手中,国家的危险,就像系缀着的旒旗一样摇摇欲坠。善注引王隐《晋书·怀帝纪》说:“羯族贼人刘曜攻破洛阳,皇帝在平阳崩逝。”宸极,比喻帝位。《答宾戏》说:“周朝失去驾驭。”《礼记》说:“天王崩,告诉四方说:‘天王登遐。’”《公羊传》说:“君主就像缀着的旒旗。” “赘”与“缀”相同。何休说:“旒,是旗上的旒。用它作比喻,是说被下面的人所执持,只能任其东西摇摆。”济注说:宸极,比喻君主;失御,是失去驾驭之道;丑,是恶;裔,是远方异族。意思是怀帝死在贼人的朝廷中。旒,是冕冠上缀着珠子的带子,向下垂而处于危险之中;说国家的情形正像这样。幸赖先帝先后之德和宗庙神灵,皇帝继承旧有的典章制度,能够使它重新彰明。善注引王隐《晋书·怀帝纪》说:“洛阳被攻破后,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在长安立秦王为皇太子;怀帝死后,皇太子即位。”《左传》伍员说:“少康祭祀夏,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的典章。”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表彰。”良注说:赖,是依靠;先后,指前面四位皇帝;皇帝,指秦王。洛阳被攻破后,秦王在长安即位,继承怀帝,使旧有的礼制和典章得以彰明。他天生具有敬慎明察的品德,内心牢记聪明睿哲;如玉一般的资质幼年便显露,如金声一般的声誉很早就振动四方。善注引《尚书》说:“敬慎明察而有文采,善于思考。”《礼记》说:“服膺,就是拳拳牢记。”应劭《汉官仪》说:“太子傅应当雕琢磨砺玉质。”这是说太子具有君王的资质,要用道理加以琢磨。孟子说:“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集大成,就是先发出金声,最后以玉振收束。”翰注说:诞,是大;意思是上天赋予他宏大的敬慎明察之德,而且聪明睿智;幼,是年少;夙,是早。《诗经》说:“金玉般的资质。”相,是资质;振,是振奋。冢宰总揽国家政务的纲纪,百官辅佐他的治理;四海之人都盼望中兴的美盛局面,众生都怀抱获得苏息的希望。善注引《尚书》说:“冢宰掌管国家政务,统领百官。”包咸《论语注》说:“摄,就是兼任。”《毛诗》说:“显赫的德行啊,百官都以他为法则。”《毛诗序》说:“宣王任用贤能,周王室因此中兴。”《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到来我们就能复苏。”铣注说:冢宰,是掌管国家政务、辅佐君王的官职;纲,是纲纪;百辟,是百官;辅,是辅佐。意思是四海众人都盼望中兴,怀抱获得苏息的希望。没想到上天并没有悔改所降的灾祸,大灾难接连到来。善注引《左传》郑伯说:“上天并未因许国而悔改灾祸。”向注说:不图,是没有想到;荐,是重复;臻,是到来。意思是大灾接连到来,指刘曜攻破长安。国家还没有忘记灾难,寇害又接连兴起;凶逆的胡人刘曜放纵地侵扰西都,竟敢任意让犬羊般的贼兵凌辱侵害天子的都城。善注引《左传》富辰说:“人民还没有忘记灾祸,王又兴起灾难,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一月〕 《晋书·胡录》说:“建兴四年,刘载派刘曜进攻长安。”《汉名臣奏》说:“太尉应劭等议论,认为鲜卑隔在大漠以北,犬羊成群。”《尚书》说:“我敢纵意去求取你天邑商。”济注说:肆,是放纵;犬羊,比喻刘曜及其暴虐的军队;天邑,是长安。臣等派人奉表出使归来,接着得知西朝已于去年十一月失守,君主被幽禁劫持,又沉沦在虏贼的朝廷中。善注引干宝《晋愍纪》说:“贼人进入并劫掠京都,刘粲进犯城下,天子蒙尘于平阳。”《传畅诸公赞》说:“葛旃传檄平阳,要求连和并迎回皇上;皇上于是被害。”良注说:仍,是因而;意思是刘琨等派使者奉表到长安,回来后得知愍帝已经遇害;不守,是不能守备;幽,是囚禁;劫,是劫持胁迫;虏廷,是指天子蒙尘于平阳。天子的神器辗转流离,再次被凶暴叛逆者玷辱。善注说:“再”,指怀帝、愍帝两位皇帝。《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任意妄为就会失败。”韦昭说:“神器,是天子的玉玺、符节、服饰和车驾等器物。”翰注说:神器,是天子之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庄子叶公见龙,失其魂魄,五情无主翰曰:悲谓悲王之亡,惋谓惋贼之乱】举【五臣作兴】哀朔垂,上下泣血【善曰:谢承后汉书胡母班书曰:董卓起朔垂;毛诗曰:鼠思泣血铣曰:朔垂谓并州】臣琨臣匹防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昏明迭用,否泰相济【善曰:昏明谓昼夜也,文子曰:春秋之代谢日月之昼夜;孙卿子云:日月递照;周易曰:泰者通也,物不可终通,故受之以否向曰:否塞泰通,言物不可乆昏塞,当还明通,谓国虽亡亦当通济也】天命未改,厯数有归【善曰:左氏传王孙满谓楚子曰:周徳虽衰,天命未改;书曰:天之厯数在尔躬济曰:言厯数未改,晋当复归】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善曰:左氏传曰:楚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也《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隠忧。”《汉书·路温舒》曰:“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是以【善无是以】齐有无知之祸,而小白为五伯之长【善曰《左传》曰:“初,齐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雍廪杀无知,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良曰:“桓公彊盛,居五伯之先也。五伯,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公也。余同善注】晋有骊姬之难,而重耳【善有以】主诸侯之盟【善无之盟二字善曰《左传》曰:“初,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夫人谮太子,太子缢于新城,遂谮二公子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汉书·路温舒》曰:“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良曰:“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乃谮公子重耳出奔。后献公薨,重耳还国,是为文公,以主诸侯之盟。多难谓遭无知之难,殷忧谓被骊姬之谮也。固邦国谓桓公也,启圣明谓文公也。言此以喻君也】社稷靡安,必将有以扶其危;黔首几絶,必将有以继其绪。伏惟陛下▯徳通于神明,圣姿合于两仪【善曰《盐铁论》曰:“定倾扶危。”《史记》曰:“秦更民曰黔首。”陛下谓元帝也。《书》曰:“▯徳升闻,乃命以位。”《孝经援神契》曰:“十世升平,至徳通神明,两仪天地也。”《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翰曰:“陛下谓元帝也。▯徳谓潜行道徳也。两仪,天地也。言道徳通神明,举动合天地,能扶持社稷之危,继续黔首之命。黔首,百姓也】应命世【善作代】之期,绍千载之运【善曰《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也。”《广雅》曰:“命名也。”桓子《新论》曰:“夫圣人乃千载一出,贤人君子所相思而不可得见也。”铣曰:“绍,继也。圣人千载一出,言元帝继此千载之数也】夫【五臣无夫】符瑞之表,天人有徴,中兴之兆图防垂典,自京畿陨【五臣作殒】防九服崩离【善曰:东观汉记,羣臣上奏世祖曰:符应之瑞昭然着闻矣。曹子建责躬诗曰:得会京畿。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方千里曰王圻,其外曰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蕃服。论语子曰:邦分崩离析。向曰:谓江左有符瑞而与谶文应之。殒防坠失也,崩离坏散儿】天下嚣然无所归怀,虽有夏之遘夷羿,宗姬之离犬戎,蔑以过之【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海内嚣然,防其乐生之心。左氏传曰:魏绛对晋侯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又曰:夷羿収之。杜预曰:夷氏也。史记曰:幽王嬖爱襃姒,竟废后立襃姒为后,废后父申侯乃与西夷犬戎共攻幽王,遂杀幽王骊山之下。济曰:嚣然忧伤儿。夏太康出畋为羿所逐,夷羿氏也。姬周姓,幽王为犬戎所灭,遘遇离罗也。言此二主遇难无能过于晋也,蔑无也】陛下抚宁江左,奄有旧吴,柔服以徳,伐叛以刑【善曰:王隠晋书曰:元帝琅琊恭王之长子,永兴元年就国,二年加扬州诸军亊。韦孟讽谏诗曰:抚宁遐荒。江左,江东也。春秋厯序曰:东方为左。毛诗曰:奄有龟防。左氏传晋随武子曰:伐叛刑也,柔服徳也。良曰:元帝居琅琊时加抚扬州诸军,事故云抚宁江左。今复归江南,故云奄有旧吴,奄布也。柔安言,服用刑徳以安蕃服叛乱也】抗明威以摄【五臣作慑】不类,伏大顺以肃宇内【善曰:尚书曰: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
译流离,是帝王崩亡;再辱,指怀帝先死,愍帝又死;荒逆,指刘曜。臣每次阅览史籍,观察前代的记载,这样极端的厄运,古今从来没有过。善注说:载,是事。铣注说:这种困厄的命运,超过古今。只要是生活在土地上的草木、具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捶心顿足、屏住气息,走在街巷中号哭的。善注引《左传》芋尹无宇对楚王说:“食土上草木的,谁不是君臣?”《三略》说:“有气息的生灵,都希望实现自己的志愿。”《新序》记子贡说:子产死后,国人听说,都捶心流泪说:“子产已经死了,我们将归附谁呢?”于是满巷哭泣。向注说:毛,是草木;意思是听闻皇帝蒙尘,食土上的草木以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无不痛心到气绝。何况臣等承受三代皇帝的恩宠,位列三公之职。善注说:三世,指王迈到刘琨三代;王隐《晋书》说:刘琨的祖父刘迈任相国参军,父亲刘蕃任太子洗马、侍御史;鼎司,指司空。谢承《后汉书》序说:王龚勤勉办事,于是升任三公。济注说:刘琨家三代都侍奉晋朝并任显职;鼎司,是三公,指刘琨任司空。听闻这一消息,惊惶不安,精神仿佛飞散。善注引谢承《后汉书》说:窦武上疏道:“奉承诏命,精神几乎陨灭。”良注说:遑,是恐惧慌乱;承问,是听闻国家破亡之事;飞越,犹如飞扬。又悲伤又哀痛,五种感情都失去了主宰。善注引《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颜色有五种,人的感情有五种。” 齐国经历仲孙无知之难而得到桓公,至今还依赖这件事;晋国经历骊姬之难而得到文公,因此成为诸侯的盟主。《韩诗》说:“心中忧思不安,不能入睡,仿佛有隐伏的忧患。”《汉书·路温舒》说:“祸乱的发生,将要用来开启圣人。” 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将要用来开启圣人。”良注说: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骊姬于是诬陷公子重耳,使他逃亡;后来晋献公去世,重耳返回晋国,成为文公,主持诸侯盟会。多难,是遭遇无知之难;殷忧,是遭受骊姬的诬陷。固邦国,是说桓公;启圣明,是说文公。这里借此来比喻君主。社稷不得安宁,必定将有人来扶持它的危局;百姓几乎断绝,必定将有人来接续他们的命脉。伏惟陛下玄妙的德行通达神明,圣明的姿质与天地相合。善注说:《盐铁论》有“安定倾危、扶持危局”之语;《史记》说:秦朝把百姓改称为黔首;陛下,指元帝;《尚书》说:“玄德上达于天,于是授予职位。”《孝经援神契》说:“十世升平,至高的德行通达神明。”两仪,指天地;《易》说:“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翰注说:玄德,是暗中实行的道德;两仪,是天地。意思是道德通达神明,举动合于天地,能够扶持社稷的危难,继续百姓的生命。黔首,就是百姓。正应合当世之人的时运,承继千载相传的天命。善注作“代”。善注引《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贤人。” 《广雅》说:“命,就是名。”桓谭《新论》说:“圣人是千年才出现一个的,是贤人君子彼此思念却不能见到的。”铣注说:绍,是继承。圣人千年才出现一次,这里说元帝承继了这个千载一遇的时数。至于祥瑞的表征,上天与人事已经有了征验;中兴的兆象、图谶和典籍也已经显现。从京城开始,土地坠失;九服之内,天下崩溃离散。善注引《东观汉记》说,群臣上奏世祖:“符应的祥瑞已经昭然显著。”曹植《责躬诗》说:“得以会于京畿。”《周书》说:区分九服的国家,方圆千里叫王畿;其外依次为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蕃服。《论语》说:“国家分崩离析。”向注说:意思是江左出现了符瑞,与谶文相应;殒,是坠落丧失;崩离,是败坏离散。天下人骚动忧伤,无所归依,即使夏朝遭逢夷羿,周王室遭遇犬戎,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海内骚动,失去了安乐生活的心愿。”《左传》说:魏绛回答晋侯:“从前夏朝将要衰亡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民取代夏朝的政权。” 《左传》又说:“夷羿收取了夏政。”杜预说:夷,是氏族名。《史记》说:幽王宠爱褒姒,终于废掉王后,立褒姒为王后;原王后的父亲申侯便联合西方夷族犬戎进攻幽王,最终在骊山下杀死幽王。济注说:嚣然,是忧伤的样子;夏太康出外打猎,被羿驱逐;夷羿,是羿的氏族;姬,是周王室的姓;幽王被犬戎灭亡;遘,是遭遇;离,是遭受。意思是这两位君主遭遇的灾难,都没有超过晋朝目前的灾难;蔑,是没有。陛下安抚平定江左,全部拥有旧日吴地;以德使人柔顺归服,以刑罚讨伐叛逆。善注引王隐《晋书》说:元帝是琅琊恭王的长子,永兴元年到封国就任,永兴二年加任扬州诸军事。韦孟《讽谏诗》说:“安抚远方荒远之地。”江左,就是江东;《春秋历序》说:东方称左。《毛诗》说:“全部拥有龟蒙。”《左传》晋国随武子说:讨伐叛逆靠刑罚,使归服靠德。良注说:元帝居琅琊时,曾加任抚扬州诸军事,所以说“抚宁江左”;现在又回到江南,所以说“全部拥有旧吴”;奄,是遍布。柔服,是以恩德安抚,服从者以德,叛乱者以刑,使藩服安定。
汉书音义曰:摄安也。礼曰: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翰曰:抗举,慑服也。不类谓异国也。大顺天人也】纯化既敷,则率土宅心,义风既畅,则遐方企踵【善曰:尚书曰:汝丕逺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剧秦美新曰:海外遐方延颈企踵。翰曰:纯厚敷布,宅居畅通也。言纯厚之化,通仁义之风,逺方之人皆企踵而慕之】百揆时序于上,四门穆穆于下【善曰:书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賔于四门,四门穆穆。铣曰:揆,度也。四门,四方之门。穆穆,和悦貌。言度百事有次序于上,使四方和悦于下】昔少康之隆,夏训以为美谈【善曰:左氏传:伍员谓吴子曰:昔有过浇灭夏后相,后緍方娠,逃出自窦,过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以牧夏众,使女艾谍浇,遂灭过戈,复禹之绩。浇,五叫切。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向曰:夏训,夏书也。美谈,美其成功,谈説也】宣王之兴,周诗以为休咏【善曰:毛诗序曰:蒸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济同善注】况茂勲格于皇天,清辉光于四海【善曰:尚书曰: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良曰:勲,功格,至也。清辉,谓天子之化】苍生颙然,莫不欣戴【善曰:尹文子曰:尧徳化布于四海,仁惠被于苍生。淮南子曰:圣人呼吸隂阳之气,而羣生莫不喁喁然仰其徳,以和顺。国语祭公谋父曰:商王大恶,庶人不忍欣戴武王。济曰:颙然,仰徳儿戴,荷戴也】声教所加,愿为臣妾者哉【善曰:尚书曰:朔南暨声教。史记张良曰:百姓莫不愿为臣妾也。铣曰:声誉教化所加被者,皆愿臣于君也】且宣皇之▯,惟有陛下【善曰:王隠晋书:元皇帝,宣帝之曽孙。左传介之推曰:献公之子九人,惟君在矣。向曰:元帝,宣帝之曽孙】亿兆攸归,曽无与二【善曰:尚书曰:受有亿兆夷人。晏子春秋:晏子谓鲁哀公曰:君矫鲁国化而为一心,君曽无二,何暇有三乎。济曰:攸,所也。言万姓归附,无二心也】天祚大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陛下而谁【善曰:法言曰:昔在有熊,高辛,唐虞,三代咸有显懿,故天因而祚之《左传》介之推曰:「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良曰:「祚,福也;祀,祭也】是以迩无异言,逺无异望【善曰:《汉书》曰:「霍光以内外异言。」《左传》叔向曰:「我先君文公,人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矣。」翰曰:「无异,谓逺迩皆望于帝】讴歌者无不吟咏徽猷,狱讼者无不思于圣徳【善曰:《孟子》曰:「尧崩,三年之防毕,舜避丹朱于南河之南,天下朝觐狱讼者不之尧之子,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后归中国,践天子之位焉。」《诗》曰:「君子有徽猷。」《荅賔戯》曰:「用纳乎圣徳矣。」铣曰:「徽,美;猷,道也。言人皆吟咏其美道圣徳】天地之际既交,华裔之情允洽【善曰:《封禅书》曰:「天人之际已交,上下之情允洽。」《左传》孔子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向曰:「裔,逺;允,信也。言天地交通,华夏逺裔皆与天地信合】一角之兽,连理之木,以为休征者葢有百数【善曰:《春秋感精符》曰:「麟,一角鸣,海内共一主也。」王者不刳胎,不剖卵,则出于郊。《孝经援神契》曰:「徳至草木,则木连理。」《尚书》有休徴。西都賔曰:「处乎同列者,葢以百数。」济曰:「一角兽,谓麒麟也。连理禾,异本同末,皆王者之美瑞。百数,言多】冠带之伦,要荒之众,不谋而同辞者,动以万计【善曰:「冠带」谓中国也。西蜀父老曰:「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尚书》曰:「五百里要服,五百里荒服也。」《周书》曰:「不谋同辞,会于武王郊下。」《羽猎赋》曰:「杖莫邪而罗者万计矣。」良曰:「冠带谓四方士人,要服、荒服也。言外内士人、诸侯同为劝进之辞者万计也】是以臣等敢【五臣无敢】考天地之心,因函夏之趣,昧死以上尊号【善曰:《汉书》扬雄《河东赋》曰:「函夏之大。」《汉书》又曰:「诸侯昧死再拜,言上尊号。」翰曰:「考,度也;函夏,中国;趣,向也;尊号,天子号也】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狭
译举起光明的威势,使异类慑服;依循最大的顺理,使天下肃然。善注引《尚书》说:“我有周人的佑命,将彰显上天的威势。”《汉书音义》说:摄,是安定。《礼记》说:天子以德为车,以音乐为驾驭;诸侯以礼相交往;大夫以法令相次序;天下因此得到充实,这就叫大顺。翰注说:抗,是举起;慑,是使之慑服;不类,是异国;大顺,是顺应天人。敦厚的教化既已广泛施行,天下土地上的人便都归心;仁义的风气既已畅通,远方的人也都踮起脚跟仰望。善注引《尚书》说:“你要大力远思商朝的老成人,使他们安居于心,知晓训诫。”《剧秦美新》说:“海外远方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翰注说:纯,是敦厚;敷,是布施;宅,是居;畅,是通。意思是敦厚的教化通行,仁义的风气传播,远方的人都踮足仰慕。百官在上各得其序,四方之门在下和穆安宁。善注引《尚书》说:“任用于百官,百官都各得其序;使人宾于四门,四门都和穆。”铣注说:揆,是度量、治理;四门,是四方之门;穆穆,是和悦的样子。意思是在上治理百事而有次序,使四方在下和悦安宁。从前少康兴盛,夏朝的典籍把这件事作为美谈。善注引《左传》说:伍员对吴王说,从前有过氏的浇灭亡夏后相,夏后缗当时正怀孕,从洞穴逃出,到了有仍,生下少康。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统领夏朝的民众,派女艾侦察浇,终于灭掉过、戈,恢复禹的功业。浇,读作“五叫”切。公羊传说:鲁国人至今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向注说:夏训,是夏朝的书典;美谈,是赞美其成功的谈说。宣王兴起,周朝的诗歌把这件事作为美好的歌咏。善注引《毛诗序》说:《蒸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宣王任用贤能,使周王室中兴。何况您的盛大功勋已经达到皇天,清明的光辉已经照耀四海。善注引《尚书》说:“从前成汤接受天命,当时就有像伊尹这样的人,功德达到皇天。”《孝经》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照四海。”良注说:勋,是功劳;格,是到达;清辉,指天子的教化。天下百姓都仰望您,没有不欣喜拥戴的。善注引《尹文子》说:尧的德化遍布四海,仁惠施及百姓。《淮南子》说:圣人吐纳阴阳之气,群生无不仰望他的德行而和顺。《国语》记祭公谋父说:商王罪恶极大,百姓不能容忍,便欣然拥戴武王。济注说:颙然,是仰望德行的样子;戴,是承受拥戴。凡声誉教化所及之处,难道有不愿意成为臣子和妾妇的吗?善注引《尚书》说:“北方和南方都受到声誉教化。”《史记》记张良说:“百姓没有不愿意成为臣妾的。”铣注说:声誉教化所加被之处,人人都愿意臣服于君主。况且宣皇帝的后裔,只有陛下。善注引王隐《晋书》说:元皇帝是宣帝的曾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三年〕 《左传》记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人,只有君主还在。”向注说:元帝是宣帝的曾孙。亿万百姓所归附的对象,没有第二个人。善注引《尚书》说:“受有亿兆普通百姓。”《晏子春秋》说:晏子对鲁哀公说:“君主使鲁国改变而归于一心,君主绝无二心,哪里还会有三心呢?”济注说:攸,是所。意思是万姓都归附,没有二心。上天要赐福给大晋,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朝祭祀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善注引《法言》说:从前有熊、高辛、唐、虞和三代,都有显赫美好的功德,所以上天因此赐福给他们。《左传》记介之推说:“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除了您还能是谁?”良注说:祚,是福;祀,是祭祀。因此,近处没有别的言论,远处没有别的愿望。善注引《汉书》说:“霍光以内外意见不同。”《左传》叔向说:“我们的先君文公,人民跟随并拥护他,献公没有别的亲近之人,百姓没有别的愿望。”翰注说:无异,是说远近之人都盼望元帝。歌唱的人无不吟咏您的美好德行,打官司的人无不思念圣明的恩德。善注引《孟子》说:尧去世后,三年的丧期结束,舜避让丹朱,住到南河以南;天下前来朝见、打官司的人都不到尧的儿子那里,却歌颂舜。舜说:“这是天意啊!”然后才回到中国,登上天子之位。《诗经》说:“君子有美善的道术。”《答宾戏》说:“用来纳入圣德。”铣注说:徽,是美;猷,是道。意思是人人都吟咏您的美好道德。天地之间已经彼此交感,华夏与远方异族的情意也确实融洽。善注引《封禅书》说:“天与人的关系已经交合,上下的情意确实融洽。”《左传》孔子说:“远方异族不图谋侵犯华夏,夷人不扰乱中华。”向注说:裔,是远方;允,是确实。意思是天地交通,华夏和远方都确实与天地相合。一角的祥兽、连理的树木,作为美好的祥瑞,大概已有数百种。善注引《春秋感精符》说:麒麟一角,鸣叫表示海内共同拥戴一位君主;王者不伤害胎儿、不剖取鸟卵,麒麟便会出现在郊外。《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草木,树木就会连理。”《尚书》有关于美好祥瑞的记载。《西都赋》说:“处在同一行列的,大概有数百个。”济注说:一角兽,指麒麟;连理木,是根本不同而枝干相连的树;这些都是王者的美好祥瑞。百数,是说数量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巢由抗矫之节,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行为先【善曰:东观汉记,羣臣上奏世祖曰:大王社稷为计,万姓为心;汉书贾谊上书曰: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饰小行以自托于乡党,人主惟社稷固尔铣曰:舜禹皆受禅以济时,故愿存之;巢父许由皆举高节不仕,顾狭小之行推让也,言劝为至公无为推让】以黔首为忧,不以克让为事【善曰:书曰:允恭克让良曰:黔首,百姓;克,能也】上以慰宗庙,乃顾之怀,下以释溥【五臣作普】天倾首之望【善曰:诗曰:乃眷西顾;又曰:溥天之下;汉书翟义曰:天下倾首服从,莫能抗扞国难也向曰:慰,安也;谓宗庙神祗乃顾于君,言立君当上安神祗之顾,下赴天下倾首之望】则所谓生繁华于枯荑,育丰肌于朽骨,神人获安,无不幸甚【善曰:易曰:枯杨生稊,王弼曰:稊者杨之秀,稊与荑通;左传防子冯曰:所谓生死而肉骨;尚书帝曰:防命汝典乐,神人以和;汉书汉王曰:以韩信为大将军,萧何曰:幸甚向曰:荑者杨之秀,万人得君,犹枯木朽骨生其枝叶肌肉也;神谓宗庙也,获得也】臣琨臣匹防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尊位不可乆虚,万机不可乆旷,虚之一日,则尊位以殆;旷之浃辰,则万机以乱【善曰:史记李斯曰:明主圣皇所能乆处尊位;东观汉记诸将上奏世祖曰:帝王不可以乆旷;公羊传曰:縁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左氏传君子曰:莒恃陋不修其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尅其三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济曰:旷,空;殆,危也;浃,及;辰,时也;自甲及癸为一时】方今钟百王之季,当阳九之防【善曰:曹植九咏章句曰:钟,当也;班固汉书赞曰:汉承百王之▯;左传叔向问晏子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汉书曰:阳九之厄;曰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谓阳九之厄,百六之防济曰:季,末也;九者,阳数之极,则有灾。灾,谓与厄相会也】狡寇窥窬,伺国瑕隙,齐人【五臣作民】波荡,无所系心,安可以废而不恤哉【善曰:左氏传师服曰:民服其上下,无觊觎。杜预曰:下不冀望上位也。窬与觎同。杜预左传注曰:狡猾也。説文曰:窥,小视也。又曰:觎,欲也。毛苌诗传曰:瑕,犹过也。隙,谓间隙也。汉书曰:富人博戏,乱齐人。如淳曰:齐民也。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若今平民也。范▯后汉书李熊説公孙▯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谷永集曰:国家乆无系嗣,天下无所系心良曰:狡寇谓刘聪、刘曜也。窥窬,欲伺候齐平也。波荡,动散也。言聪曜欲候我国家瑕隙,而平人动散无所托伺,可阙而不矜恤】陛下虽欲逡巡,其若宗庙何?其若百姓何【善曰:公羊传曰:齐侯逡巡而谢。范▯后汉书马武谓世祖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翰曰:逡巡,犹退让也】昔惠公虏秦,晋国震骇,吕却之谋,欲立子圉,外以絶敌人之志,内以固阖境之情,故曰:防君有君,羣臣辑穆,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善曰:左传僖十五年,晋与秦战于韩原,秦伯获晋侯以归。吕甥曰:将若君何?众皆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防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庄子曰: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铣曰:骇,惊也。圉,孺子名。阖,合。辑,和也】前事之不忘,后代【五臣作世】之元龟也【善曰:战国防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志魏文帝防命孙权曰:前代之懿事,后王之元龟向曰:元,大也。大龟可卜知吉凶,但能不忘前晋侯之事,亦可为今之大龟】陛下明并日月,无幽不烛,深谋逺虑,出自胷怀【善曰:家语孔子曰:所谓圣者,明并日月。东都赋曰:散皇明以烛幽。过秦论曰:深谋逺虑,行军用兵之道,不及向时之士也。济曰:幽暗烛照,言谋虑深逺,皆在陛下胷臆,不假臣等】不胜犬马忧国之情,迟覩人神开泰之路【善曰:史记丞相翟青曰:臣不胜犬马心】良曰:迟,乆也;开泰为泰平】是以陈其乃诚,布之执事【善曰:左氏传晋使吕相絶秦曰:敢尽布之执事翰曰:乃诚,劝进之诚;执事,君之左右】臣等各忝守方,任职在遐外,不得陪列阙庭,共观盛礼,踊跃之怀,南望罔极【铣曰:盛礼,册尊号之礼;踊跃,欢喜也;罔,无也】谨上臣琨,谨遣兼【五臣无兼】左长史、右司马臣【五臣无臣】温峤【善曰:王隠晋书曰:温峤字泰真,太原人也。
译戴冠束带的士人、处在要服和荒服的各方之众,不约而同地说出相同的话,动辄以万计。善注说:冠带,指中国人。《西蜀父老》说:“疆域之内,戴冠束带的士人。”《尚书》说:“五百里为要服,五百里为荒服。”《周书》说:“不谋而同辞,在武王郊外会合。”《羽猎赋》说:“手持莫邪剑,围猎的人多到以万计。”良注说:冠带,指四方士人;要服、荒服,指远方诸侯。意思是内外士人、诸侯共同说出劝进之辞的人多到以万计。因此臣等敢于考察天地的心意,顺应函夏天下的趋向,冒死为陛下奉上天子尊号。善注引扬雄《河东赋》说:“函夏广大。”《汉书》又说:“诸侯冒死再拜,请求奉上尊号。”翰注说:考,是推度;函夏,是中国;趣,是趋向;尊号,是天子的称号。愿陛下保有舜、禹至公无私的情怀,收敛巢父、许由抗拒矫饰、退让不仕的节操,把社稷作为要务,不把个人小节放在首位。善注引《东观汉记》说:群臣上奏世祖:“大王以社稷为计,以万姓为心。”《汉书》贾谊上书说:“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节,用来在乡党中自立;君主只应以社稷稳固为念。”铣注说:舜、禹都接受禅让以救济时世,所以希望陛下保有他们的情怀;巢父、许由都坚持高尚节操而不仕,只顾坚持狭小的个人退让之节。意思是劝您以天下大公为重,不要以推让为先。以百姓为忧,不把能够谦让当作要务。善注引《尚书》说:“确实恭敬而能谦让。”良注说:黔首,是百姓;克,是能够。向上可以使宗庙得到安慰,得到宗庙神灵的顾念;向下可以解除普天下百姓低头归附的盼望。善注引《诗经》说:“于是回头向西顾望。”又说:“普天之下。”《汉书》翟义说:“天下低头服从,没有人能够抵抗国家的灾难。”向注说:慰,是安定;意思是向上安慰宗庙神灵的顾念,向下满足天下人低头归附的愿望。那么,这就像使繁茂华美的生命从枯萎的嫩芽中生长出来,使丰润的肌肉从朽骨上重新生长出来;神灵和人都得到安宁,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善注引《易》说:“枯杨生出新芽。”王弼说:稊,是杨树的嫩秀;稊与荑相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日、十二日〕 《左传》记巢父说:“这就是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尚书》帝尧说:“我命令你掌管音乐,使神灵和人都和谐。”《汉书》记汉王说:任命韩信为大将军,萧何说:“幸运得很。”向注说:荑,是杨树的嫩芽;万民得到君主,就像枯木朽骨重新生出枝叶、长出肌肉。神,指宗庙神灵;获,是得到。臣刘琨、臣段匹磾叩头叩头,至死请罪至死请罪。臣听说,尊贵的君位不能长期空缺,国家的万般政务不能长期荒废;空缺一天,尊位就会因此危险;荒废十二天,万般政务就会因此混乱。善注引《史记》李斯说:明主圣皇才能长久处在尊位。《东观汉记》记诸将上奏世祖说:帝王不能长久空缺。《公羊传》说:按照臣子的心情,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左传》说:莒国倚仗地处偏僻,不修治城郭,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是十二天。济注说:旷,是空缺;殆,是危险;浃,是达到;辰,是时日;从甲到癸为一时。如今正处在百王时代的末期,又遭逢阳九之灾。善注引曹植《九咏章句》说:钟,是当;班固《汉书赞》说:汉朝承接百王的弊病。《左传》记叔向问晏子:“齐国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汉书》说:“阳九之厄。”又说:“开始进入百六。”音义说:《易传》称阳九之厄、百六之灾。济注说:季,是末;九,是阳数的极数,到极点便有灾;灾,是灾厄与时运相会。狡猾的贼寇窥伺缝隙,探察国家的过失;齐民动荡离散,无所系心,怎么可以因此废弃君位而不加忧恤呢?善注引《左传》师服说:“人民服从上下,便没有觊觎。”杜预说:下位者不希望取得上位。窬与觎相同。杜预《左传注》说:狡,是狡猾;《说文》说:窥,是暗中察看;又说:觎,是欲求。《毛苌诗传》说:瑕,就是过失;隙,是间隙。《汉书》说:富人以博戏扰乱齐人。如淳说:齐民,就是平民,因为不分贵贱,所以称为齐民,如今所谓平民。范晔《后汉书》李熊游说公孙述说:“如今四海动荡,普通人横加议论。”《谷永集》说:“国家长期没有继嗣,天下人无所寄托。”良注说:狡寇,指刘聪、刘曜;窥窬,是想伺察晋国的平定情况;波荡,是动荡离散。意思是刘聪、刘曜想伺察国家的过失,而平民动荡离散、无所依托,难道可以对此空置而不加怜恤吗?陛下即使想要迟疑退让,又将把宗庙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大龟可以用来占卜、预知吉凶;只要能不忘记从前晋侯的事,也可以成为当今的大龟。陛下的圣明与日月相等,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察;深谋远虑,都出自胸中。(善注:据《孔子家语》,所谓圣人,光明与日月相等。《东都赋》说,散布皇帝的光明来照耀幽暗。《过秦论》说,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道术,还比不上从前的士人。济注:所谓“幽暗皆被照察”,是说谋虑深远,都是陛下胸中的思虑,不借助我们这些臣下。)我对忧虑国事的犬马之情无法自已,盼望早日看到人与神都得到开泰的道路。(善注:《史记》中丞相翟青说:“臣下不能胜任犬马般的忠心。”良注:“迟”是长久的意思;“开泰”就是太平。)因此陈述我的真诚,把它告知您的左右近臣。(善注:《左氏传》载晋国使者吕相与秦国绝交说:“冒昧地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您的执事。”翰注:“乃诚”是劝进的诚意;“执事”是君王身边的臣属。)我们各自忝居镇守一方的职位,任职在遥远的边外,不能陪列在宫阙之庭,共同观看盛大的礼仪,内心欢欣踊跃,向南遥望,实在没有尽头。(铣注:“盛礼”是册立尊号的礼仪;“踊跃”是欢喜;“罔”是无。)谨奉上臣刘琨的表章,谨慎派遣兼任左长史、右司马的臣温峤。
刘琨假守左长史,西台除司空右司马。五年,琨使诣江南也】主簿臣辟【五臣作薛】闾训【善曰:臧荣绪晋书曰:辟闾训字祖明,乐安人也。没石勒为幽州刺史】臣匹防遣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善曰:晋百官名曰:荣劭字茂世,北平人,为清河太守】轻车将军【五臣有事】闗内侯臣郭穆【善曰:百官名曰:郭穆字景通,没胡中】奉表。臣琨、臣匹防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文选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八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表下为吴令谢询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善曰:孙盛《晋阳春秋》曰:谢询河东人终于吴令】张士然【善曰:孙盛《晋阳春秋》云:张悛字士然,吴国人也。元康中,吴令谢询表为孙氏置守冢人,悛为文诏从之。《晋百官名》曰:悛为太子庶子。翰同善注】臣闻成汤革夏而封杞,武王入殷而建宋【善曰:尚书“王曰乃尔先祖成汤革夏骏命”;汉书“郦生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吕氏春秋“曰武王入殷,立成汤之后于宋也”铣曰:革,改;封夏之后于▯▯国名;周灭纣,封微子于宋,宋国名】春秋征伐则晋脩虞祀,燕祭齐庙【善曰:左氏传曰“晋灭虢,遂袭虞灭之,而脩虞祀,归其职贡于王”;傅子曰“乐毅伐齐,遂下齐七十余城,置吏属燕为郡,而脩齐之宗庙也”向同善注】夫一国为一人兴,先贤为后愚废【善曰:成汤夏禹贤兴国后,桀纣无道而失国】诚仁圣所哀悼而不忍也,故三王【五臣作代】敦继絶之徳,春秋贵柔服之义【善曰:论语曰“继絶世”;左氏传晋随武子曰“柔服徳也”;济曰:三代夏殷周敦厚也,言汤武仁圣不忍絶国,乃封祀宋,是继絶也;传云“伐叛刑也】昔汉高受命,追存六国,凡诸絶祚一时并【五臣作普】祀【善曰:汉书曰“髙祖拨乱犹脩祀六国”,又诏曰:“秦皇帝、楚隠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絶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冢三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与他事也”良曰:诸絶祚谓诸公子絶祀者皆祀】亲与项羽对争存亡,逮羽之死,临哭其丧【书曰:汉书“灌婴斩羽东城,汉王为发丧哭临而去也”翰曰:逮,及也;临谓俯尸哭也】将以位尝侔尊,力尝均势,虽功夺其成,而恩与其败,且暴兴疾颠,礼之若旧【善曰:班固汉书“项羽赞曰:舜重瞳子,项羽又重瞳子,岂其苗裔邪?何其兴之暴也”;国语单襄公曰“髙位寔疾颠也”铣曰:侔,齐也;言项羽尝与髙祖齐尊而势力均平;功夺其成谓破之也;恩与其败谓哭之也;暴兴疾颠谓羽卒起卒亡;若旧谓礼与六国同】残戮之尸,乃以公葬【善曰:汉书曰“初怀王封羽为鲁公,乃以鲁公礼葬羽于谷城”。
译刘琨代理左长史,西台任命他为司空右司马。太兴五年,刘琨派遣使者到江南来。(臣匹防派遣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兼任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以及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奉上表章。臣刘琨、臣匹防等叩头再拜,冒犯死罪,冒犯死罪。善注:温峤字泰真,太原人;辟闾训字祖明,乐安人,后来投降石勒,任幽州刺史;荣劭字茂世,北平人,曾任清河太守;郭穆字景通,后来陷入胡地。) 《文选》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八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释 表(下) 为吴令谢询请求给孙氏诸人设置守墓人的表。(善注:孙盛《晋阳春秋》说:“谢……”) 谢询是河东人,最终任吴令。张士然。(善注:孙盛《晋阳春秋》说,张悛字士然,吴国人。元康年间,吴令谢询上表请求为孙氏设置守墓人,张悛撰写文书,诏令批准了此事。《晋百官名》说,张悛任太子庶子。翰注同善注。) 我听说成汤革除夏朝而封立杞国的后代,周武王进入殷地而建立宋国。(善注:《尚书》说:“王说:你们的先祖成汤革除了夏朝,承受了伟大的天命。”《汉书》载郦生说:“从前汤讨伐桀,把他的后代封在杞国。”《吕氏春秋》说:“武王进入殷地,立成汤的后代于宋。”铣注:“革”是改变;杞是夏朝后代的封国;周灭纣后,把微子封在宋,宋是国名。)春秋时期发生征伐,晋国灭虢以后仍修整虞国的祭祀,燕国攻下齐国以后仍祭祀齐国的宗庙。(善注:《左氏传》说,晋国灭虢,接着袭击并灭亡虞国,却修整虞国的祭祀,把它应缴的贡物归还给周王;傅子说,乐毅讨伐齐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设置官吏把齐地隶属于燕国为郡,却修整齐国的宗庙。向注同善注。)一个国家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先贤却因为后世的愚君而废亡,实在是仁圣之人所哀痛而不忍心看到的。因此,夏、商、周三代敦厚地实行继承绝嗣国家的德政,《春秋》也尊重以柔顺方式使人归服的道义。(善注:《论语》说“继承已经断绝的世系”;《左氏传》载晋国随武子说“以德使人柔顺归服”。济注:三代即夏、商、周,意思是汤、武仁圣,不忍使国统断绝,所以封立后代、修整祭祀,这就是继绝;《左氏传》又说,讨伐叛乱是刑罚。)从前汉高祖接受天命,追念并保存六国的后代,凡是宗祀断绝的,一时都加以祭祀。(善注:《汉书》说“高祖平定祸乱后,还修治六国的祭祀”;又下诏说,秦始皇、楚隐王、魏安釐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已绝嗣灭亡,应给秦始皇三十户守墓,赵国和魏公子无忌各五户,让他们看守坟墓,不得逃亡或从事其他事务。良注:“诸绝祚”是说那些公子后代断绝、没有祭祀的,也都加以祭祀。)汉高祖曾亲自与项羽争夺生死;等到项羽死后,还亲临哭吊他的丧事。(善注:《汉书》说,灌婴在东城斩杀项羽,汉王为他发丧,临丧哭吊后离去。翰注:“逮”是等到;) “临”是俯身对着尸体哭泣。项羽过去的地位曾与汉高祖相当,力量也曾与汉高祖均势;虽然汉高祖以功业夺取了他的成就,却以恩义哀悼他的失败,而且项羽骤然兴起又骤然覆亡,仍按照旧有礼制对待他。(善注:《汉书·项羽赞》说,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为什么兴起得这样迅速?《国语》说,处于高位实际上容易迅速倾覆。铣注:“侔”是相等;“功夺其成”是说击败了他;“恩与其败”是说为他的失败哭吊;“暴兴疾颠”是说项羽骤然兴起、骤然灭亡;“礼之若旧”是说像对待六国一样以礼相待。)对他被残杀肢解的尸体,仍然按照公爵的礼仪安葬。(善注:《汉书》说,起初怀王封项羽为鲁公,于是按照鲁公的礼仪把他葬在谷城。向注:“残戮”是说尸体被分割肢解。)假如项羽承继前代的基业,世世都有贤明的君王;后来一旦力量屈服于汉,保全
向曰:“残戮,谓分断其身也】若使羽位承前绪,世有哲王,一朝力屈,全身从命,则楚庙不堕【许规切,善作隳】有后可冀【济曰:使项羽承诸侯之绪,代有智王,力屈于汉,全身归命,则必楚庙不废,可冀望也】伏惟大晋应天顺民【五臣作人】武城止戈【善曰:礼含文嘉曰:“汤武顺人心,应于天。”《左氏传》楚子谓潘党曰:“夫文止戈为武。”良曰:“言用文徳,不用干戈】西戎有即序之人,京邑开吴蜀之馆【善曰】【书曰:织皮、昆崘、析支、渠搜,西戎即叙。洛阳故宫名曰马市,在城东。吴、蜀二王馆与相连。翰曰:西戎逺国也,序谓有朝聘之次序。吴、蜀归序,各筑馆京邑,以馆之】兴灭加乎万国,继絶接于百世。虽三五▯道,商周称仁,洋洋之美【善作义】未足以喻【善曰:论语子曰:兴灭国,继絶世。铣曰:言国家兴灭继絶,虽三皇五帝之行大道,汤武之称仁,众盛之美不足比也】是以孙氏虽家失吴祚,而族防晋荣。子弟量才比肩进取,怀金侯服,佩青千里【善曰:扬子法言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汉书曰:凡二千石以银印青绶。毛诗曰:侯服于周,天命靡常。东观汉记杨乔曰:臣伏念二千石典牧千里也。向曰:孙氏谓皓子弟也。祚,福也。金印也。青绶也。言孙氏子弟比肩为诸侯,佩晋印绶也。千里谓诸侯封彊】当时受恩多有过望【济曰:过望谓恩泽也】臣闻春雨润木,自叶流根。鸱鹗恤功,爱子及室【善曰:毛诗曰: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良曰:自叶流根,谓吴子孙防晋官爵,荣先祖也。鸱鸮,鸟也。言此鸟忧毁其室子,喻皓也。室喻吴国】故天称罔极之恩,圣有绸缪之惠【善同翰注翰曰:诗云:昊天罔极,又云: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言此恩惠深也】追惟吴伪武烈皇帝【善曰:吴志孙权字文台,吴郡人,葢孙武后也。权既称尊号,諡坚曰武烈皇帝。铣同善注】遭汉臣之弱,值乱臣之彊,首唱义兵,先众犯难,破董卓于阳人,济神器于甄井【善曰:吴志曰:坚屯梁东,为卓军所攻,溃围而出。坚复合战于阳人,大破卓军。汉书音义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也。吴书曰:初坚入洛军城南甄宫井上,每旦有五色气,举军惊怪,莫敢汲。坚命人浚探得汉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龙上一角缺。甄音真。铣同善注】威震羣狡,名显徃朝。桓王才武,弱冠承业【善曰:吴志曰:孙防字伯符,坚子曰权称尊号,追諡防曰长沙桓王向曰:羣狡谓董卓之徒也,徃朝谓汉朝也。
译自身而归顺命令,那么楚国的宗庙就不会毁灭,楚国后代仍有希望。(“隳”读作许规切;善本作“隳”。济注:假设项羽承继诸侯的世系,代代有明智的君王,后来在汉军面前力屈而保全自身、归顺汉朝,那么楚国宗庙一定不会废毁,仍可有所希望。) 伏惟大晋顺应上天、顺从民意,以文德止息兵戈。(善注:《礼含文嘉》说:“汤、武顺应人心,得到上天的应验。”《左氏传》楚王对潘党说:“文这个字就是止戈,所以武就是止息兵戈。”良注:这是说施行文德,不使用武力。)西方戎族中有前来归附、遵守朝聘次序的人,京城中还开设了吴、蜀两国的馆舍。(善注:《尚书》说,织皮、昆仑、析支、渠搜等西戎都来归顺。洛阳旧宫的名称是马市,在城东;吴、蜀二王的馆舍彼此相连。翰注:西戎是远方国家;“序”是朝聘往来的次序。吴、蜀归顺以后,都在京城建馆以供安置。) 使灭亡的国家重新兴起,恩泽遍及万国;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恩泽接连百代。即使三皇五帝弘扬大道,商汤、周武王以仁德著称,这种盛大的美德也不足以比喻如今的功业。(善注:《论语》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铣注:意思是,兴复灭国、接续绝世,即使是三皇五帝行大道,汤、武以仁德著称,其盛大美德也不足以相比。)因此,孙氏虽然家族已经失去了吴国的国统,但宗族却因晋朝而获得荣宠。他们的子弟才干相当者并肩进用,有的怀揣金印、身居侯服,有的佩带青绶、封地方圆千里。(善注:《扬子法言》说,使我系朱绶、怀金印,那快乐无法估量。《汉书》说,二千石官员佩银印、系青绶。《毛诗》说,诸侯服事周王,天命并不固定。《东观汉记》载杨乔说,二千石官员主管牧守千里之地。向注:孙氏是指孙皓的子弟;“祚”是福禄;金指金印,青指青绶;意思是孙氏子弟并肩封为诸侯,佩戴晋朝的印绶,“千里”指诸侯的封疆。)当时他们所受到的恩宠,大多超过了原本的期望。(济注:“过望”是说恩泽超过了期望。)我听说春雨滋润树木,水分从叶子流向树根。鸱鸮忧虑功业,爱护自己的孩子,也爱护自己的巢室。(善注:《毛诗》说:“鸱鸮啊鸱鸮,你已经夺走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良注:“从叶流根”是说吴国子孙在晋朝担任官爵,使先祖得到荣耀;鸱鸮是鸟,这里说它忧虑巢室和孩子,用来比喻孙皓;巢室比喻吴国。)所以,上天称这种恩德为无穷无尽的恩德,圣人也有深厚周密的恩惠。(善注同翰注。翰注:《诗经》说“昊天之恩无边无际”,又说“取下桑树根皮,缠缚门户”,意思是这种恩惠深厚。)追念吴国伪武烈皇帝孙坚,他遭遇汉臣衰弱、乱臣强盛的局势,首先倡导义兵,领先众人承担危难,在阳人击破董卓,在甄井取得传国神器。(善注:《吴志》说,孙坚驻军梁东,被董卓军队攻击,突围而出;后来在阳人重新交战,大败董卓军。汉书音义韦昭说,神器是天子的玉玺符信。《吴书》说,孙坚初入洛阳时,军队驻扎在甄宫井旁,每天早晨井上都有五色云气,全军惊异,没有人敢汲水。孙坚命人疏浚探查,得到汉朝传国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方圆四寸,上有交错的五龙钮,龙上有一角残缺。) “甄”音真。铣注同善注。孙坚威震群雄中的奸狡之徒,名声显扬于前代朝廷。桓王孙策才智勇武,刚到弱冠就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善注:《吴志》说,孙策字伯符,是孙坚的儿子;孙权称帝后,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向注:群狡是指董卓一党;“往朝”是指汉朝。)
坚子防以才武定乱,諡曰长沙桓王也,承业谓承父坚业】招百越之士,奋鹰扬之势【善曰:汉书曰:故衡山王芮从百越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济曰:招集也,百越南越之号也,言集彼武士奋举之势如鹰鸟飞扬之皃】西赴许都,将迎幼主,虽元勲未终,然至忠已着【善曰:吴志曰:曹公与袁绍相距于官渡,防阴谋袭许迎汉帝未发,为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良曰:大功虽则不终,至极之忠亦未着明矣】夫家积义勇之基,世传扶危之业,进为徇汉之臣,退为开吴之主,而蒸尝絶于三叶,园陵残于薪采【翰曰:义勇谓起义兵也,扶危谓扶汉社稷也,徇营也,开吴谓为吴主也,三叶谓坚防权也,言陵墓园邑为采薪者残毁也】臣窃悼之,伏见吴平之初,明诏追録先贤,欲封其墓,愚谓二君并宜应书【铣曰:破吴之时,武帝有诏追録先贤也,愚谢询自称也,二君坚防也,言应书其名自申也】故举劳则力输先代,论徳则惠存江南,正刑则罪非晋寇,从坐则异世【五色作代】已轻【向曰:言论功劳则甞効力于汉,在徳则经存养江南百姓,言正刑则汉魏之时征伐不为晋寇也,若縁孙皓之坐则是逺祖应轻也】若列先贤之数,▯诏书之恩,裁加表异以宠亡灵,则人望克厌,谁不曰宜【济曰:裁浅表明克能厌足也,言浅加明异于常人宠贵亡者,则百姓意望足皆云合宜也】二君私奴多在墓侧,今为平民,乞差五人,蠲其徭役,使四时修防頽毁,扫除茔垄,永以为常【良曰:平民百姓也,蠲免也】让中书令表【善曰:诸《晋书》并云让中书监,此云令,恐误也】庾元规【善曰:何法盛《颍川庾録》曰:亮字元规,为中书郎。肃祖欲使为中书监,上疏。肃祖纳亮言,封永昌公,后迁司马、録尚书事,薨。翰曰:监令不同,葢相类也。余同善注】臣亮言:臣【五言无亮言臣】凡庸固陋,少无检操。昔以中州多故,旧邦丧乱,随侍先臣,逺庇有道,爰客逃难,求食而已【善曰:中州为洛阳,庾氏颍川人近洛阳,故云中州。旧邦何法盛晋书曰:亮父琛为会稽太守,亮少随父会稽。又曰中宗为镇东将军镇建邺。论语季康子以就有道,孔安国尚书序曰:逃难解散。铣曰:固陋小也,检操犹节操也。庾氏所居丧乱谓遭刘聪刘曜破亡也。庇防也有道谓元帝也。爰于也,言我客游逃难以求食而已】不悟邀时之福,遭遇嘉运,先帝龙兴,垂异常之顾【善曰:先帝谓中宗元帝也。尚书序曰:汉室龙兴。向曰:时福谓防授爵禄也。运防也。龙兴谓先帝中兴,异常谓眷殊于平人也】既【五臣无既字】眷同国士,又申之婚姻【善曰:何法盛晋书曰:中宗钦亮名徳故申婚姻。又曰:中宗娉亮妹为皇太子妃。史记豫让曰: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左氏传晋吕相絶秦曰:相好勠力同心,申之以婚姻。向曰:国士谓分义之士,申重也】遂阶亲宠,累忝非服,弱冠濯缨,沐浴▯风【善曰:孟子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史记太史公成王作颂沐浴膏泽。济曰:阶因累重服任也。▯风道教言,遂因亲宠重辱非常之任。弱冠二十也,濯缨入仕也,言少登仕宦沐浴天子道教】频繁省闼,出领六军【善曰:何法盛晋书曰:王敦表亮为中领军。良曰:频数繁多也。省闼谓黄门郎散骑侍郎天子六军出总六军者为王敦中领军也】十余年间,位超先达【翰曰:言爵禄越先进之人】无劳被遇,无与臣比,小人禄薄,福过灾生,止足之分,臣所宜守【善曰: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译孙坚的儿子孙策凭借才智武略平定乱世,谥号为长沙桓王;“承业”是说继承父亲孙坚的事业。他招集百越的士卒,奋发出如雄鹰飞扬般的声势。(善注:《汉书》说,故衡山王吴芮率领百越军队,帮助诸侯诛灭暴秦;《诗经》说,太师尚父的军队气势如鹰飞扬。济注:“招”是招集;百越是南越的称号;意思是招集那些武士,奋发的气势像鹰鸟飞扬。)他向西奔赴许都,准备迎接汉朝幼主;虽然建立大功的计划没有完成,但他至为忠诚的心意已经显明。(善注:《吴志》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孙策暗中谋划袭击许都、迎接汉帝,尚未出发,就被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杀死。良注:大功虽然没有完成,但极其忠诚的心意也没有显明。)一个家族积累了义勇的根基,世代传承扶助危亡的事业;进则成为为汉朝奔走的臣子,退则成为开创吴国的君主,可是祖孙三代之后,祭祀却断绝了,陵园又被砍柴之人残毁。(翰注:“义勇”是指起兵行义;“扶危”是指扶助汉朝社稷;“徇”是奔走效命;“开吴”是成为吴国君主;“三叶”是孙坚、孙策、孙权三代;意思是陵墓园邑被砍柴者毁坏。)我私下对此感到悲痛。伏见吴国平定之初,明诏追录先贤,想要封护他们的墓,我认为孙坚、孙策二人都应当列入诏书。(铣注:攻破吴国时,武帝下诏追录先贤;“愚”是谢询自称;二君是孙坚、孙策,意思是应把他们的名字列入诏书以申明其功德。)论功劳,他们的力量曾经效用于前代;论德行,他们曾经施恩于江南百姓;依法定罪,他们不是晋朝的盗寇;若要追究连坐,则因为相隔时代久远,也应当减轻。(向注:论功劳,他们曾经为汉朝效力;论德行,他们曾经保护、养育江南百姓;依法论刑,汉魏之际的征伐不能算作晋朝的盗寇;若因孙皓之罪而连坐,那么远祖也应减轻。)如果把他们列入先贤之数,蒙受诏书的恩典,只需略加表彰,以此荣耀亡灵,那么百姓的愿望就可以满足,谁会不说合宜呢?(济注:“裁”是浅略;“表异”是表彰其不同于常人;意思是略加表彰、尊宠亡者,便能满足百姓的愿望,人人都会说合宜。)二位君主的私奴还有许多住在墓旁,如今都成了平民,请求挑选五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四季修补倾颓毁坏之处,清扫坟墓和墓地,永远作为定例。(良注:平民就是百姓;蠲是免除。) 辞让中书令之职的表。(善注:各本《晋书》都说是辞让中书监,此处写作“令”,恐怕有误。) 庾元规。(善注:何法盛《颍川庾录》说,庾亮字元规,任中书郎。肃祖想让他任中书监,他上疏辞让。肃祖采纳了庾亮的话,封他为永昌公,后来升任司马、录尚书事,去世。翰注:监、令虽不同,大体相近;其余同善注。) 臣庾亮上言:臣庸碌浅陋,年轻时就没有操守。从前因为中原多故、旧国遭乱,便随侍先父,远远投奔并依附有道之人;于是客居他乡、逃避灾难,不过是为了求得食物罢了。(善注:中州指洛阳;庾氏是颍川人,靠近洛阳,所以说中州。何法盛《晋书》说,庾亮的父亲庾琛任会稽太守,庾亮少年时随父亲到会稽;又说中宗元帝任镇东将军,镇守建邺。《论语》有“归附有道之人”;孔安国《尚书序》解释“逃难”为逃避祸难、流离失散。铣注:“固陋”是浅小;“检操”就是节操;庾氏所经历的丧乱,是刘聪、刘曜攻破中原;“庇”是庇护;有道之人指元帝;“爰”是于是。)没有想到竟得到当时的福分,遇上美好的时运;先帝如龙兴起,给予我超乎寻常的眷顾。(善注:先帝指中宗元帝;《尚书序》说汉室如龙兴起。向注:“时福”是当时所受的爵禄;“运”是时运;“龙兴”是先帝中兴;“异常”是说眷顾特别不同于常人。)既把我当作同国的国士来眷顾,又进一步与我结成婚姻亲家。(善注:何法盛《晋书》说,中宗敬重庾亮的名望和德行,所以与他结亲;又说中宗聘娶庾亮的妹妹为皇太子妃。) 《史记》载豫让说:“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左氏传》载晋国吕相与秦国绝交说:“彼此交好、同心协力,又用婚姻关系加以巩固。”向注:“国士”是重情守义之士;“申”是加重、巩固。)于是我凭借亲近关系得到宠幸,屡次忝任非同寻常的职务;二十岁时就入仕,沐浴在皇帝的道德教化之中。(善注:《孟子》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史记》载太史公说,成王作颂以沐浴膏泽。济注:凭借亲宠而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弱冠”是二十岁;“濯缨”是入仕,意思是年少时便做官,沐浴于天子的教化。)我频繁出入宫禁,出任并统领六军。(善注:何法盛《晋书》说,王敦上表推荐庾亮任中领军。良注:“频繁”是次数多;“省闼”指黄门郎、散骑侍郎等宫禁官员;能出任并统领天子六军的,是王敦所任的中领军。)十多年之间,地位超过了先前的显达之士。(翰注:意思是爵禄超过了前辈。)没有功劳却受到这种知遇,古来没有谁能和我相比;小人福禄浅薄,福分超过了应有的限度,灾祸便会产生。知足知止的本分,是我所应当守住的。(善注:《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
铣曰:言无功而被顾遇,无有与臣为比者,然无徳而居厚禄则灾害生,止足之分臣将宜守之】而偷荣昧进,日尔一日,谤讟既集上尘圣朝始欲自闻而先帝登遐【善曰先帝元帝也礼曰天王崩告丧曰天王登遐 向曰谤毁讟诽也尘犹秽也言我窃冐荣禄日复一日毁诽既众是秽明朝以此事闻彻而元帝崩】区区微诚竟未上达陛下践祚圣政维新【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明帝讳绍字道几元帝太子也礼曰成王幼不能莅祚周公作相践祚而治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济曰区区犹勤勤也竟终祚福也言明帝升位政教法令改旧自新也】宰辅贤明庶寮咸允康哉之歌【五臣作美】实在【五臣作存】至公【善曰尚书咎繇曰庶事康哉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行之以至仁也良曰庶众寮官咸皆允信也至公无私也】而国恩不已复以臣领中书【善又有臣领中书四字】则示天下以私矣何者臣于陛下后之兄也【善曰王隐晋书曰明穆皇后庾氏字文君琛第二女生成帝孙盛晋阳春秋曰庾亮明穆皇后兄也 良曰如国恩于臣不已令臣领中书则非至公之理是示天下私情也何者自发问之辞】姻娅之嫌实与骨肉中表不同虽太上至公圣徳无私【善曰老子曰太上下知有之河上公曰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也礼记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 翰曰姻娅妻族之亲骨肉谓兄弟中表内外姨舅兄弟也此意言母姨之亲犹可而妻族最涉嫌疑也故云不同太上谓天子徳也言天子之徳无私】然世之防道有自来矣悠悠六合皆私其姻者也人皆有私则谓天下无公矣是以前后二汉咸以抑后党安进婚族危向使西京七族东京六姓皆非姻党各以平进纵不悉全决不尽败今之尽败更由姻□【善曰西征赋曰窥七贵于汉庭七族谓吕霍上官赵丁傅王也,东京六姓:章徳窦后、和熹邓后、安思阎后、相思窦后、顺烈梁后、灵思何后。铣曰:“言大道既防,天下之人皆私厚妻族,以为更无至公之人,咸皆也。抑谓抑止后之宗党,不令过宠也。如】【此则宗党安,若后族进用者,则宗族危亡。言此诸党以才平进者,则决少败,而今尽败者,则姻亲所厚,近谓惠怀等后家】臣歴观庶姓在世,无党于朝,无援于时,植根之本,轻也,薄也。苟无大瑕,犹或见容【向曰庶姓谓与国无亲者,朝无党援,岂非轻薄也?然且小过或见寛容,瑕犹过也】至于外戚慿托天地,势连四时,根援扶疎,重矣,大矣。而财居权宠,四海侧目【善曰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而视也济曰慿依也,天地喻天子皇后也,四时根援喻诸王也,财浅也。浅居权宠之地,则四方侧目而惧】事有不允,罪不容诛,身既招殃,国为之▯【良曰允信也,不容诛谓罪大死刑之中亦不足容受也。▯顿仆也】其故何耶?直由婚媾之私,羣情之所不能免,故率其所嫌而嫌之于国【翰曰其故何耶?自发问故如是言,由婚姻涉众情之嫌,故致毁败于国】是以疏附则信,姻进则疑,疑积于百姓之心,则祸成重闼之内矣。此皆往代成鉴,可为【善作谓】寒心者也【铣曰疏附谓异姓用贤也,姻进谓外戚用事也,重闼宫门也。言外戚用则贤臣不进而祸乱之成由于内矣,征伐谓吕霍等也。以此为戒,足为寒心战惧也】夫万物之所不通,圣贤因而不夺,冒亲以求一才之用,未若防嫌以明公道【善曰韩诗外传曰公道达而私门塞也向曰言物有不通达者,圣人因而任之。陛下冒亲戚嫌疑,求一小才之用,不如防备疑以明公正之道】今以臣之才,兼如此之嫌,而使内处心膂【音吕】外总兵权【善曰尚书穆王曰今命汝作朕股肱心膂,贾逵国语注曰膂脊也,济曰以臣才言薄才也,如此嫌谓是后兄也。言中书令为天子心脊,总兵谓为王敦中领军也】以此求治,未之闻也;以此招祸,可立待也【善曰孙卿子曰乱则危辱灭亡,可立而待也。良曰:「言用我以求理,未闻其可;致我以此招祸败,伫立可待也】虽陛下二相,明其愚。款【善曰:二相,王敦、王导也。王隐《晋书》曰:王敦字处仲,中宗时为大将军,谋逆,肃祖以为丞相,不受。又曰:王导字茂▯,中宗时为侍中。肃祖即位,敦平,进太保,不拜,后为丞相。翰曰:二相,左右丞相,款诚也】朝士百寮颇识其情,天下之人何可门到戸説,使皆坦然耶【善曰:《孝经》曰:君子之教以孝,非家至而日见之。郑▯曰:非门到户至而见之。《楚辞》曰:众不可户説兮,孰云察予之中情。《尚书》序曰:坦然明白。铣曰:寮,官也。颇少也。坦然明白貌。众不能明无私情,故生疑也】夫富贵宠荣,臣所不能忘也。刑罚贫贱,臣所不能甘也。今恭命则愈,违命则苦。臣虽不达,何事背时违上,自贻患责哉【向曰:愈,胜。苦,忧。贻,遗也。言非恶荣宠,甘贫贱,知恭君命,受职则胜,违君命则忧。
译(铣注:意思是没有功劳却受到顾念和礼遇,没有人能与我相比;然而没有德行却享有厚禄,灾害就会产生,所以我将要守住知止知足的本分。)然而我苟且贪恋荣宠,昏昧地求取进用,一天又一天地拖延,毁谤和非议已经聚集起来,玷污了圣朝;正想把这件事上达天听,而先帝却已经去世了。(善注:先帝是元帝;《礼记》说,天王去世,报丧时称“天王登遐”。向注:谤是毁谤,讟是诽谤;尘是污秽;意思是我私自冒受荣禄,日复一日,毁谤越来越多,已经玷污圣明的朝廷,正要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元帝却去世了。)我微小而诚恳的心意终究没有上达。陛下登上帝位,圣明的政教焕然一新。(善注:明帝名绍,字道几,是元帝太子;《礼记》说,成王年幼不能亲自临朝,周公辅政,践祚而治理;《诗经》说,周虽是旧国,天命却重新更新。济注:“区区”是勤勤恳恳;“践祚”是登位;意思是明帝即位后,政教法令改旧更新。)宰辅贤明,群臣都诚信允当,太平安乐的歌声,确实在于至公无私。(善注:《尚书》载咎繇说“众事安宁”;仲长子《昌言》说,君主以至公临民,以至仁施政。良注:众官都相信、都认可;至公就是无私。)可是国家的恩宠没有停止,又让我兼任中书令,这就向天下人显示了私情。为什么呢?因为我是陛下皇后的兄长。(善注:王隐《晋书》说,明穆皇后庾氏字文君,是庾琛的第二个女儿,生了成帝;孙盛《晋阳春秋》说,庾亮是明穆皇后的兄长。良注:如果国家对我的恩宠不停止,又让我担任中书令,就不符合至公之理,而是向天下显示私情;“何者”是提出疑问。)姻亲关系所带来的嫌疑,确实与兄弟等骨肉亲属、内外表亲不同。即使天子具有最崇高的至公之德,也没有私心,(善注:《老子》说,上古最高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礼记》载孔子说,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行这三种无私来治理天下,叫作三无私。翰注:姻娅是妻族亲属;骨肉指兄弟;中表指内外姨舅兄弟。这里说母族亲属尚可,妻族最容易引起嫌疑,所以说不同;太上是指天子的德行,意思是天子之德无私。)然而世间防范嫌疑的道理自古就有。茫茫天地之间,人人都偏爱自己的姻亲;如果人人都有私心,就会认为天下没有公道。因此,前汉和后汉都抑制皇后的宗族,以求安定;重用外戚婚姻之族,国家就会危险。假使西京…… 七族,东京六姓,都不是因为姻亲关系而进用,而是各凭平常的才能升进,那么即使不能全部保全,也绝不会全部败亡;如今之所以全部败亡,更是由于姻亲……(善注:《西征赋》说“窥视汉庭的七贵”;七族是吕、霍、上官、赵、丁、傅、王七族。东京六姓是章德窦后、和熹邓后、安思阎后、顺烈梁后、灵思何后等外戚宗族。铣注:大道既然衰微,天下人都偏爱厚待妻族,认为再没有至公之人;“抑”是抑制皇后的宗族,不让他们过度受宠。) (这就是宗族得以安定;如果后族得到进用,宗族就会危险灭亡。意思是,各个宗族如果凭才能平常升进,败亡的就会很少;如今之所以全部败亡,是因为姻亲家族受到厚待,近来所说的是惠帝、怀帝等皇后的家族。)我遍观世上的普通异姓之人,他们在朝廷没有党援,在当时没有依靠,根基和凭借轻微而薄弱;只要没有大的过失,还常常能够得到宽容。(向注:庶姓是与皇室没有亲属关系的人;朝廷中没有党援,难道不是根基轻薄吗?然而即使有小过错,也有时得到宽容;瑕就是过错。)至于外戚凭借皇亲,依托天地般的皇帝和皇后,势力连接四时般的诸王,根基援助繁茂,分量就重了,力量也大了;一旦处在财富、权力和宠幸之中,四海之人都会侧目而视。(善注:《汉书》说,列侯和皇室宗亲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济注:“凭”是依靠;天地比喻天子和皇后;四时、根援比喻诸王;“财”通“才”,意思是刚处在权宠之位,四方就侧目而畏惧。)事情有不合宜之处,罪行大到死刑也不足以容纳;自身既招来灾祸,国家也因此倾覆。(良注:“允”是可信、合宜;罪不容诛是说罪大恶极,即使处以死刑也不足以相称;“敝”是败坏、倾覆。)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由于婚姻私情容易引起众人的嫌疑,所以人们总是顺着这种嫌疑,把它归罪到国家身上。(翰注:这是自问自答,意思是婚姻关系牵涉众人的猜疑,所以导致国家遭到毁败。)因此,疏远的异姓而得到亲近信任,姻亲进用就会受到怀疑;怀疑积聚在百姓心中,祸乱就会在宫门深处形成。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形成的鉴戒,足以使人寒心。(铣注:“疏附”是任用异姓贤能之人;“姻进”是外戚掌权;“重闼”是宫门深处。意思是外戚被任用,贤臣就不能进用,祸乱便从宫廷内部形成;应以此为戒,足以使人寒心恐惧。)万物中有不能通达的,圣贤也会顺其情势而不强行改变;为了亲近亲戚而冒着嫌疑来任用一个人才,不如防范嫌疑,以彰明公正之道。(善注:《韩诗外传》说,公道通达,私门就闭塞。向注:意思是事物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圣人便顺其情势任用;陛下如果冒着亲属嫌疑,只为任用一个小才,不如防备嫌疑,彰明公正。)如今凭我的才干,又兼有这样的嫌疑,却让我内任心腹重臣,外总领兵权。(善注:《尚书》载周穆王说:“现在任命你做我的股肱心膂。”贾逵注《国语》说,膂是脊骨。济注:以我的才干,是说我的才干浅薄;这样的嫌疑,是说我是皇后的兄长;中书令是天子的心腹,总兵权是任王敦的中领军。)用这样的安排来求得国家安定,我从未听说可以;用这样的安排来招致祸患,却是很快就能看到的。(善注:《荀子》说,混乱就会导致危险、耻辱和灭亡,立刻便可等待其发生。良注:用我来求得治理,未听说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因此使我成为招致祸败的原因,那么站着等待它发生也用不了多久。即使陛下的两位宰相明白我的愚拙,(善注:两位宰相是王敦、王导。王隐《晋书》说,王敦字处仲,中宗时任大将军,图谋叛逆,肃祖任命他为丞相,他不接受;又说王导字茂弘,中宗时任侍中,肃祖即位后,王敦被平定,王导升任太保而不接受,后来任丞相。翰注:“二相”是左右丞相;“款”是真诚。)朝廷士人和百官多少还能了解我的心情,天下人又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去解释,使他们全都坦然明白呢?(善注:《孝经》说,君子的孝道教化,不是挨家挨户每日去教导;郑玄说,不是逐门逐户去见。《楚辞》说,众人不能逐户说明,又有谁能察知我的内心?《尚书序》说,坦然就是明白。铣注:“寮”是官员;“颇”是少许;坦然是明白的样子。众人不能明白其中没有私情,所以便产生疑惑。)富贵、宠幸和荣耀,是我不能忘怀的;刑罚、贫困和卑贱,也是我不能甘心承受的。如今恭敬接受命令,处境反而会好;违背命令,心中就会忧苦。我虽然不明智,为什么要背弃时势、违抗君上,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和责罚呢?(向注:“愈”是胜过、较好;“苦”是忧苦;“贻”是留下。意思是我并非厌恶荣宠、甘愿贫贱,只是知道恭敬听命,接受职务便较好,违抗君命便忧苦。)
虽无知,何事违君命,自遗患责尔】仰览殷鉴,量已知敝【善本作弊】身不足惜,为国取侮【善曰:《毛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济曰:殷,厚悔祸也。言厚观前代之戚,度已必敝,诚不惜身,恐为国祸】是以悾悾【口贡】屡陈丹款,而微诚浅薄,未垂察谅,忧惶【五臣本作惧】屏营,不知所厝【善曰:曹大家《蝉赋》曰:复丹款之未足,留滞恨乎天际也。屏营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翰曰:悾悾,诚也。屡,数也。察谅,见信也。惧惶,惧也。屏营,徘徊也。厝,置也】以臣今地不可以进明矣,且违命已乆,臣之罪又积矣,归骸私门以待刑书【善曰:汉书曰:“彭宣上书乞骸骨,归乡里。”私门已见本篇注。“尚书曰:哀矜折狱,明启刑书。”铣曰:今地谓嫌疑之地,违命谓不受中书令积多也,归骸谓乞骸骨归家以待罪】愿陛下垂天地之鉴察,臣之愚【五臣本有诚字】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矣【向曰:天地鉴察,日月之明,愚诚款也】荐谯元彦表【善曰:孙盛《晋阳秋》曰:谯秀字元彦,巴西人,谯周孙,性清静,不交于俗,李雄盗蜀,安车徴秀,秀不应,躬耕山薮。桓温平蜀,反役,上表荐秀】桓元子【善曰:何法盛《晋书》曰:桓温字元子,谯国人,为琅琊王文学,后进位大司马,薨。五臣本作桓子元】臣闻太【五臣作大】朴既亏,则髙尚之标显;道防时昏,则忠贞之义彰【善曰: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道防已见江淹杂体诗;左氏传荀息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良曰:大朴,大道也;高尚,隠逸也;标,表也;防,亡,昏暗;彰,明也。言浇薄之代,则隠逸见;昏乱之时,则忠贞明】故有洗耳投渊,以振▯邈之风【善曰:洗耳,许由也;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不善,乃临河而洗耳;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欲以其辱行慢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翰曰:洗耳,河上谓许由也;汤以天下让务光,务光不受,遂自投清泠泉而死;邈,逺也。言此可以振▯逺之风】亦有秉心矫迹,以敦在三之节【善曰:国语曰:晋武公伐翼,杀哀侯,止栾子曰:苟无死矣,吾令子为上卿,辞曰:成闻之,人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韦昭曰:三,君父师也。铣曰:秉,执;矫,择;敦,厚也。言士有执心择迹,厚君父之师】是故【五臣作以】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善曰:魏书文帝令曰:树徳垂声,崇化笃俗。向曰:谓尧让许由,禹礼伯成,轨迹也,皆崇重髙尚之迹。言重此以厚人俗,训人不为奔竞也】伏惟大晋应符御世,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州丘墟,三方圮【平鄙】裂【善曰:东观汉记曰:羣臣上奏世祖曰:符瑞之应昭然着闻矣。论语比考防曰:圣王御世,河龙负巻舒图。刘渊林注吴都赋曰:昆仑东南方五千里为神州。济曰:符瑞也。言世运无常通之理,时有险难之道,圮,毁裂分也。神州,洛阳也;丘墟,荒残也。诸处皆贼虏所据,晋唯有江南之地,故三方分毁】▯罝絶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善曰:郑▯曰:罝▯之人能恭敬,则是贤者众多也。良曰:「▯罝网也。诗云:『肃肃▯罝』,喻殷纣之贤人退于山林,网禽兽而食之。诗云:『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此刺宣王不能留贤也。絶响无闻,谓宰任之无遗也】斯【五臣无斯字】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善曰:刘歆移书曰:「有识之所叹愍。」阮瑀为曹公与孙权书曰:「大雅之人不肯为此也。」良曰:「悼伤雅正也。言古之弃贤,谓大雅君子所伤叹也】陛下圣徳嗣兴,方恢天绪【善曰:何法盛晋书曰:「孝宗穆帝讳耼,字彭子,康帝崩乃即位】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悬,思宣大化【善曰:何法盛晋书曰:「李势盗蜀,温伐势,势出军战于柞桥,军败面缚请命,鲸鲵喻李势也。」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也。」
译即使我没有才智,又为什么要违背君命,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和责罚呢?我仰观前代殷商的鉴戒,估量自己已经知道其中的弊害。(善本作“敝”。)我个人的性命不足惜,只怕给国家招来耻辱。(善注:《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覆亡。”济注:“殷”是深切地悔恨祸患;意思是深深观察前代的忧患,估量自己必将败坏,虽然不吝惜自身,却恐怕为国家招来祸患。)因此我诚恳而又惶恐地多次陈述赤诚之心,只是微薄的诚意没有得到察知和谅解,忧惧惶恐、徘徊不安,不知把自己置于何处。(善注:曹大家《蝉赋》说,反复陈述赤诚仍然不足,留滞而怨恨于天际;“屏营”见《谢平原内史表》。翰注:“悾悾”是真诚;“屡”是多次;察谅是得到察知和谅解;惧惶是恐惧;屏营是徘徊;厝是安置。) 以我如今所处的地位,不能再出仕,已经很明显了;况且我违背命令已经很久,我的罪过也积累起来了。请允许我归还身体、退居私门,等待刑罚文书。(善注:《汉书》载彭宣上书请求归还骸骨,回到乡里;“私门”见本篇注。《尚书》说,审理案件要哀怜、体恤,明确颁发刑书。铣注:“今地”是有嫌疑的地位;“违命”是没有接受中书令一职,时间已经很久;“归骸”是请求退职回家等待罪责。)愿陛下垂察天地般的鉴照,明察臣的愚拙和诚心;那么臣即使在死的那一天,也如同仍活着一样。(向注:天地般的鉴察,就是如日月般明亮的察照;愚诚就是愚拙而真挚的心意。) 推荐谯元彦的表。(善注:孙盛《晋阳秋》说,谯秀字元彦,巴西人,是谯周的孙子,性情清静,不与世俗交往。李雄盗据蜀地,用安车征召谯秀,谯秀没有应召,亲自在山林中耕作。桓温平定蜀地后,恢复旧职,上表推荐谯秀。) 李雄盗据蜀地时,用安车征召谯秀,谯秀没有应召,亲自在山林中耕作。桓温平定蜀地、恢复旧制后,上表推荐谯秀。桓元子。(善注:何法盛《晋书》说,桓温字元子,谯国人,任琅琊王文学,后来升任大司马,去世。五臣本作“桓子元”。) 我听说,社会淳朴的大道一旦受到损害,高尚之士的表率便会显现;大道衰微、时局昏暗之时,忠贞的道义便会彰明。(善注:《周易》说,不侍奉王侯,是把高尚作为自己的事业;“道衰”见《江淹杂体诗》;《左氏传》载荀息说,为国家利益,知道的没有不做,这是忠;送别故旧、侍奉在位者,两方面都没有猜疑,这是贞。良注:大朴是大道;高尚是隐逸;标是表率;衰是消亡;昏是昏暗;彰是显明。意思是世道浇薄,隐逸之士便显现;时局昏乱,忠贞之士便彰明。)所以有许由洗耳、务光投渊,以振起高远玄妙的风尚。(善注:洗耳之人是许由;《琴操》说,尧极为赞许许由的志向,想把天下禅让给他,许由认为尧的行为不善,于是到河边洗耳。《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认为舜以不义的行为侮辱自己,羞于相见,于是投身清冷的深渊。翰注:洗耳者是河边的许由;商汤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不接受,便投清冷泉而死;“邈”是遥远,意思是这些事可以振起高远的风尚。)也有坚守内心、矫正行迹的人,以敦厚父、师、君三者的节义。(善注:《国语》说,晋武公攻打翼国,杀死哀侯,劝阻栾子说:“只要你不死,我就让你做上卿。”栾子辞谢说:“我听说,人生在世要事奉三者而同样尊重:父亲生我,老师教我,君主供养我。”) 韦昭说:“三者是君、父、师。”铣注:“秉”是执守;“矫”是选择、修正;“敦”是厚重。意思是士人执守内心、修正行为,以厚重地遵守君、父、师的节义。)因此,前代的君主没有不推崇、尊重这种操守的;这样做是为了敦厚风俗、训导百姓,使人心安静专一,不再争逐竞进。(善注:魏文帝诏令说,树立德行、流传声名,崇尚教化、敦厚风俗。向注:尧把天下让给许由,大禹礼敬伯成,这些都是崇尚高尚操守的事迹;重视这些事迹,是为了厚重民俗,教导人们不要奔走争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里〕 伏惟大晋应合符瑞而统治天下,但时运并非永远通达,时代也会有艰难困厄;神州大地变成丘墟,天下三方毁坏分裂。(善注:《东观汉记》说,群臣上奏世祖,符瑞的应验已经显著闻于天下。《论语比考谶》说,圣王统治天下时,黄河龙马负着图书出现。刘渊林注《吴都赋》说,昆仑山东南五千里是神州。济注:符是符瑞;意思是世运不可能永远通达,时势有险难;圮是毁坏、分裂;神州指洛阳;丘墟是荒残;各地都被贼虏占据,晋朝只剩江南,所以说三方分裂。)捕鸟的网在中林中不再发出声响,白马也不再出现在空旷的山谷。(善注:郑玄说,设置捕鸟网的人若能恭敬谨慎,便说明贤者众多。)
铣曰:「奉役谓将军征蜀也。鲸鲵,大鱼能吞小鱼,鱼喻李势也。既悬,谓枭首而平蜀也。言思布大化】访诸故老,搜扬濳逸,庶武罗于羿浞之墟,想王蠋【蜀】于亡齐之境【善曰:左氏传魏绛曰:「昔后羿因夏人以代夏政,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虞羿于田以取其国家。杜预曰:「四子皆羿之良臣也。」史记曰:「燕之初入齐,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毋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谓蠋曰:『齐人多高子之义,吾以为将封子万家。』蠋固谢。燕人曰:『子不听吾,引三军而屠画邑。』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齐王不听吾谏,故退而耕于野。国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与其生无义,固不如享名。』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絶脰而死。蠋音蜀。」铣曰:「平蜀之后,搜举逸人,言庶几思想此人于亡国之墟,余同善注】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徳肥遯,扬清渭波【善曰:易曰:「贞固足以干事。」文子曰:养生以经世,抱徳以终年,可谓体道矣。楚辞曰:「淈其泥而扬其波。」潘安仁西征赋曰:「北有清渭浊波。」毛苌诗传曰:「泾渭相入而清浊异。」济曰:植立操志也,肥遯隠逸也,扬举也。渭水浊波,喻李势也。言立贞固,抱隠逸之徳,在李势之朝,能举清洁之行】于时皇极遘道消之防,羣黎蹈颠沛之艰【善曰:周易否卦曰:「君子道消也。」陆士衡表曰:「遭国颠沛。」良曰:皇君也,极震极也,遘遇也,道消谓君子道防也,黎众颠沛偃仆艰难也】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善曰:毛诗曰:「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又曰:「出自幽谷,乔于乔木。」范▯后汉书顺帝诏曰:「杨伦出幽升乔。」翰曰:中华,中国也,谓贼所破,贤者顾瞻而哀也。幽谷,深谷;乔,高也。此谓贤者相呼召登仕之意。望谓无此望也】凶命屡招,奸威仍逼【善曰:孙盛晋阳春秋曰:「李雄安车征秀,雄叔父骧,骧子夀辟命皆不应也。」铣曰:凶命谓李雄、李夀也。言此等或以礼招,或以威迫,而谯秀终不应命】身寄虎吻【亡粉】危同朝露【善曰:庄子孔子曰:「丘几不免虎口哉。」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如朝露。」向曰:吻,口也。虎口,朝露,喻危】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善曰:琴操庄周歌曰:「避世俟道,志絜如玉。」
论语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济曰:抗,举也。玉立,言贞也。誓不降辱,谓不仕乱朝】杜门絶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善曰:汉书曰:「王莽既簒,遣使者奉玺书太子师及祭酒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胜自知不见听,即谓门人高晖曰:「吾受汉室厚恩,无以报,今老矣,旦暮入地,岂宜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时年七十九矣。又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徳,」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説其言,不强致之也。良曰:伪庭李雄朝也,言秀进不至死,退不矫辞】虽园【五臣作袁】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黙辽海【善曰:汉书曰:园公、绮里季,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魏志曰:管宁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志于辽东。博物志:廉翻梦人谓已曰:余孤竹君之子,辽海漂吾棺椁也。翰同善注】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铣曰:方,比。殆,近也。西土,蜀也。言皆美秀之节】夫旌徳礼贤,化道【五臣作导】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喆【五臣作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豕当路,遗黎偷薄,义声不闻【善曰:汉书曰:偷薄之政,自是滋矣。魏志崔琰书谏文帝曰:勌游兹侈,义声不闻。铣曰:言礼贤徳,表异行,是先圣上务。康安也。豺豕,喻乱贼也。偷薄,浇竞也。言今贼盗浇竞,道义之声无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遯之敝【良曰:言时浇薄,流遯不返,当须振起道义之人,以劝免敝俗】若秀防蒲帛之徴【善曰:汉书曰:武帝初即位,使使者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轮驾驷,迎申公也。济曰:古之徴贤者,皆以束帛之礼,蒲裹车轮而征之】足以镇静頽风,轨训嚣俗。【善曰:魏文帝令曰:道薄于当年,风頽于百代矣。济曰:頽坏轨法,嚣薄也。言以礼征秀,必能镇其坏风,法教薄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五臣作也。善曰: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良曰:幽遐逺夷也,九服谓九服诸侯也。言皆仰风流而知淳化】
译良注:“罝是捕鸟的网。《诗经》说‘密密的捕鸟网’,用来比喻殷纣时期的贤人退居山林,只能结网捕禽为食。《诗经》又说‘洁白的马儿,在那空谷之中’,这是讽刺周宣王不能留住贤人。“不再有声响、不再听见”,是说没有任用贤能之人。)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痛心、大雅君子所叹息的事情。(善注:刘歆《移书》说“有识之士所叹息怜悯”;阮瑀替曹操写给孙权的信说“大雅之人不肯这样做”。良注:悼是悲伤,雅正是正道;意思是古代抛弃贤人,是大雅君子所悲伤叹息的。)陛下以圣德继承帝业,正要恢弘上天所授的统绪。(善注:何法盛《晋书》说,孝宗穆帝名聃,字彭子,康帝去世后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我从前奉命出兵,曾经在西方办事;李势既已被斩首、蜀地已经平定,我便想宣扬伟大的教化。(善注:何法盛《晋书》说,李势盗据蜀地,桓温讨伐他;李势出兵在柞桥交战,战败后反绑双手请求饶命。“鲸鲵”比喻李势。《左氏传》载楚王说,古代明王讨伐不敬之人,擒取鲸鲵,把它们封存起来作为大戮。杜预说,鲸鲵是大鱼,用来比喻吞食小国的不义之人。铣注:奉役是将军征伐蜀地;鲸鲵是能吞食小鱼的大鱼,这里以鱼比喻李势;既悬是斩首而平定蜀地;意思是想布施大化。) 我访问当地的故老,搜寻并举荐潜藏的贤能之士,希望在后羿、寒浞遗弃贤臣的旧墟中找到武罗,也想在齐国灭亡的境地中寻见王蠋。(善注:《左氏传》载魏绛说,从前后羿借助夏人取代夏朝政权,却抛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中善进谗言的子弟,后来在田野间杀死后羿,夺取了他的国家。杜预说,这四人都是后羿的贤臣。《史记》说,燕军刚进入齐国时,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便命令军中:“画邑周围三十里不要进入,因为王蠋的缘故。”后来燕军派人对王蠋说:“齐人都很推重您的义节,我准备封给您万户。”王蠋坚决辞谢。燕人说:“您若不听从,我就率三军屠灭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事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齐王不听我的劝谏,所以我退居野外耕作。国家既已破亡,我不能保存它;如今又用军队劫迫我,让我做您的将领,就是助桀为暴。与其活着而无义,本来不如成全名节。”于是把脖子系在树枝上,自己挣断颈部而死。) “蠋”读作“蜀”。铣注:平定蜀地以后,搜寻并举荐隐逸之人;意思是希望在亡国的废墟中寻访、追想这样的人,其余同善注。我私下听说巴西人谯秀,树立的操守坚贞坚定,怀抱道德而退隐避世,在浑浊的渭水波涛中彰显清白。(善注:《易经》说,坚贞坚定足以成就事业;《文子》说,养生以治理世事,怀抱道德以终其一生,可以说是体悟大道。《楚辞》说,搅浑泥水而扬起波浪;潘安仁《西征赋》说,北方有清澈的渭水和浑浊的波涛;《毛苌诗传》说,泾水、渭水相互汇入,而清浊不同。济注:“植”是树立操志;“肥遯”是退隐;“扬”是彰举;渭水的浑浊波涛比喻李势;意思是谯秀树立贞固操守,怀有隐逸之德,却能在李势统治之时彰显清白的行为。) 当时君主的纲纪遭逢大道消退的灾难,百姓经历颠沛流离的艰苦。(善注:《周易·否卦》说,君子之道正在消退;陆士衡表说,遭遇国家颠沛。良注:皇是君主,极是纲纪;遘是遭遇;道消是君子之道衰亡;黎是百姓;颠沛是跌倒流离、遭受艰难。)中原有回望周道而悲哀的痛苦,幽深山谷中却没有贤人出幽谷、升上高位的希望。(善注:《毛诗》说“回望周道,内心悲痛”;又说“从幽谷出来,迁到高大的乔木上”。范晔《后汉书》载顺帝诏说:“杨伦从幽处升到高位。”翰注:中华是中国,这里说中原被贼人破坏,贤者回望而悲哀;幽谷是深谷,乔是高大之木,指贤者彼此招引、登仕的希望;这里说没有这种希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凶恶的征召屡次到来,奸邪的威势又不断逼迫。(善注:孙盛《晋阳春秋》说,李雄用安车征召谯秀,李雄的叔父李骧、李骧的儿子李寿也发出征召,都没有得到应答。铣注:凶命是指李雄、李寿等人的征召;意思是这些人有时以礼相招,有时以威相逼,但谯秀始终不接受命令。)自身寄托在老虎的口中,危险得如同早晨的露水,(善注:《庄子》载孔子说:“我几乎没有逃脱虎口。”《汉书》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同朝露。”向注:吻是口;虎口、朝露都是比喻危险。)却能够高举节操,像玉一样挺立,发誓不降低志节、不受屈辱。(善注:《琴操》载庄周歌辞说:“避世以等待大道,志节洁白如玉。”) 《论语》载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这正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人。(济注:抗是高举;玉立是说贞洁坚定;发誓不降志受辱,是说不在乱世朝廷做官。)他闭门不出,断绝踪迹,不到伪朝廷去见面;出仕不会遭遇龚胜以死守节的灾祸,退隐也没有薛方用巧言推辞而受到讥讽的嫌疑。(善注:《汉书》说,王莽篡位后,派使者带着玺书、太子师和祭酒的印绶,用安车四马迎接龚胜。龚胜知道自己不会被听从,便对门人高晖说:“我受汉室厚恩,无以报答;如今老了,早晚将入地下,怎么能凭一身侍奉两个姓氏,死后去见故主呢?”说完便不再开口饮食,十四天后死去,时年七十九岁。又说,薛方字子容,王莽用安车迎接他,薛方借使者来辞谢说:“尧舜在上,下面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兴隆唐尧虞舜的德行,我也只是想守住箕山的节操。”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没有强行召他入朝。良注:伪庭是李雄的朝廷;意思是谯秀出仕不会送命,退处也不用说违心的假话。)
解尚书表殷仲文【善曰:檀道鸾《晋阳春秋》云:桓▯僣位,仲文以佐命亲贵,帝初反正,抗表自解。翰同善注】臣闻洪波振壑,川无恬鳞;惊飚拂野,林无静柯【善曰:魏略王脩奏记曰:涓流之水,无洪波之势;七发曰:横暴之极,鱼鼈失势,颠倒偃侧也;家语吾丘曰:树欲静而风摇之。铣曰:振动恬安,拂击也。言大波动于壑,惊飚击于林,则鱼无安而条无静也】何者?势弱则受制于巨力,质防则莫以自保。于理虽可得而言,于臣实非所敢喻【向曰:势弱谓林鱼也,巨力谓风波也。言以微弱受制于桓▯,不能自保也。于理则然,于臣是不敢以此喻,以与▯亲也】昔桓▯之世【五臣作代】诚复驱迫【五臣作逼】者众,至于愚臣,罪实深矣。进不能见危授命,忘【五臣作以】身殉【五臣作徇】国【善曰:论语子张问士子曰:见危致命,见利思义;司马迁荅任少卿书曰:李陵常思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济曰:逼迫也,徇营也。言桓▯之时,众人皆被驱迫,于已有亲罪则实深,在进不能见君之危以死命而营国也】退不能辞粟首阳,拂衣髙谢【良曰: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死于首阳山。言已不能効之,拂衣以谢世事】遂乃宴【五臣作晏】安昏宠,叨昧伪封【善曰:左氏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翰曰:宴安谓晏然自安,昏乱之朝,宠贵也,叨贪也,伪封仲文为东兴公也】锡文纂事,曽无独固【善曰:曽无固守之节,亦従于众也。晋中兴书曰:诏加桓▯为楚王,备九锡之礼,▯到姑熟,朝臣劝进,▯遂篡位也。铣曰:桓▯进到姑熟,羣臣劝九锡及禅位册文皆仲文作,言曽无独固者,谓拒之也】名义以之俱沦,情节自兹兼桡【女教】宜其极法以判忠邪,镇军臣裕【善曰:镇军宋高祖也。翰曰:沦没桡屈,判分也。言宜加重法以分忠正邪僻也。裕刘裕也】匡复社稷,大▯善贷【善曰:冯衍与田邑书曰:左平山东,右匡社稷;老子曰:夫惟道善贷。且成,济曰:匡正也。贷,谓假借人性命也。裕诛桓▯,反正晋之社稷,广为善以假借人命】伫【五臣作抒】一戮于微命,申三驱于大信【善曰:楚辞曰:蜂蛾微命,力何固?薛综注《东京赋》:成礼三驱,曰《周易》曰:王用三驱,失前禽也。良曰:抒,泄也。三驱之礼,去三面网而留一面者,言寛仁也。谓用三驱之人,泄漏我微命,寛纵令人大信顺之】既惠之以首领,复引之以絷【知立】维【善曰:《左氏传》:宋公曰: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翰曰:惠首领,谓不杀也。《诗》云:维之絷之,谓不解《尚书】于时皇舆否隔,天人未泰,用忘进退,唯力是视【善曰:《左氏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言所观者唯力是求,余无所顾也。铣曰:言此时天子为臣下闭塞,天道人事未得大通,故忘进退之理,为尚书以力効军旅也】是以僶俛从事,自同全【五臣作令】人【善曰:《毛诗》曰:何有何无,僶俛求之。《吕氏春秋》曰:任天下而不强,此之谓全人。高诱曰:全人,全徳之人,无亏阙也。向曰:僶俛,俯仰也。令,善也。言我属军旅未定,故俯仰从尚书之任,自同令善之人也】今宸极反正惟新,告始宪章既明,品物思旧【善曰:《公羊传》曰:拨乱反正,莫近于《春秋》。《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礼》曰:仲尼宪章文武。《周易》曰:品物咸亨。济曰:宸极,帝位,言天子反正更新礼法条章,皆旧太平之时】臣亦胡顔之厚,可以显居荣次【善曰:《尚书》曰:予心顔厚,有忸怩。良曰:胡,何也?言何能以此厚愧之顔居尚书之次序】乞解所职,待罪私门【善曰:《韩诗外传》曰:公道达而私门塞也。翰曰:所职,尚书;私门,私家之门】违谢阙庭,乃心愧恋,谨拜表以闻。
译即使是园公、绮里季隐居商洛,管宁默居辽海,(善注:《汉书》说,园公、绮里季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洛深山。《魏志》说,管宁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施行政令,便决定居住辽东。《博物志》说,廉翻梦见有人对自己说:“我是孤竹君的儿子,辽海把我的棺椁漂来了。”翰注同善注。)与谯秀相比,也几乎没有超过他的地方。西方蜀地都把他的操守当作美谈。(铣注:“方”是比较;“殆”是近于;西土是蜀地。意思是这些隐士的操守都不如谯秀。)表彰德行、礼敬贤人,是教化引导最优先的事情;推崇并表彰特别的节操,是圣哲最重视的事务。如今四海尚未安定,豺狼猪彘般的贼人挡在道路上,遗民浇薄偷安,义理的声名无人听见。(善注:《汉书》说,苟且浅薄的政治,从此越来越严重;魏文帝时崔琰写信劝谏说,沉溺游乐奢侈,义声便无人听闻。铣注:礼敬贤德、表彰特殊操行,是先圣最重视的事;康是安定;豺豕比喻乱贼;偷薄是浇薄争竞;意思是如今盗贼横行、风俗浇薄,道义之声无人听见。)更应当振兴道义之士,以此敦厚流离隐遁的弊病。(良注:时俗浇薄,流离隐遁而不肯返回,正应振起道义之人,以挽救败坏的风俗。)如果像征召谯秀那样,用束帛和蒲轮车礼聘他,(善注:《汉书》说,汉武帝初即位,派使者带束帛加璧,驾着蒲裹车轮的四马安车迎接申公。济注:古代征召贤人,都采用束帛的礼仪,用蒲草包裹车轮来迎接。) 臣听说,大波震荡山谷,河中的鱼鳞便不得安宁;惊风吹击原野,树林的枝干便没有静止的时候。为什么呢?形势弱小,就会受制于强大的力量;自身有防护,也无法凭此保全自己。这个道理虽然可以这样说,但对臣来说,实在不敢拿它来作比喻。过去桓玄的时代,确实有很多人受到驱迫,至于臣这样的愚人,罪过实在深重。臣进不能在君主面临危难时献出生命,舍身为国;退又不能像伯夷、叔齐那样辞去周粟,拂衣而去,远离世事。〔善注:魏略载王脩奏记说,细流之水没有大波的气势;《七发》说,暴虐达到极点,鱼鳖便失去凭借,颠倒仰卧;《孔子家语》载吾丘说,树想要静止,风却摇动它。铣说:“振”是震动,“恬”是安宁,“拂”是击打。意思是大波在山谷中震动,惊风击打树林,于是鱼不得安宁,枝条也不能静止。向说:“势弱”指树林和鱼,“巨力”指风和波。意思是自己以微弱之势受制于桓玄,不能自保。道理虽如此,臣却不敢用它来作比喻,因为自己同桓玄有亲近关系。善注又说:《论语》载子张问士,孔子说见到危难要献出生命,见到利益要想到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李陵常想奋不顾身,以解国家的急难。济说:“逼迫”就是被驱逼,“徇”就是营求。意思是桓玄之时,众人都受到驱迫;对于自己来说,罪过确实很深,因为进不能在君主危难时舍命报国。良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死在首阳山。〕 于是我安然沉溺于昏乱朝廷的宠荣,贪图接受伪造的封爵;桓玄进献九锡文和篡位文书等事务,全都由我参与制作,从来没有坚持独自守正。〔善注说:这里是说没有坚守操守,也跟随众人。晋《中兴书》说,诏令加封桓玄为楚王,备办九锡礼;桓玄到了姑熟,朝臣劝他登进,于是他便篡夺帝位。铣说:桓玄进到姑熟时,群臣劝进的九锡文和禅位册文,都由仲文撰写;所谓“没有独自坚持”,就是没有拒绝这些事。〕名节和义理因此一同沉沦,气节操守从此也一并屈服。按理说,应当施以极刑,以判明忠臣和邪臣。镇军将军臣刘裕匡正、恢复晋朝社稷,广施善意,宽贷众人的性命;只求在微贱的生命上施加一次惩戮,却以宽仁大信实行“三驱”之礼。〔善注说:楚辞有“蜂蛾微命,力量怎能坚固”;薛综注《东京赋》说,成就三驱之礼,出自《周易》“王用三驱,失前禽”。良说:“抒”是泄放;三驱之礼,是去掉三面的网,只留一面,表示宽仁。意思是刘裕采用三驱之法,放过我这条微命,使人都泄露、传扬他宽仁大信的德意。〕既然已经恩赐我保全首领,又把我牵引束缚起来。〔善注引《左传》宋公说,若凭大夫的神灵,能够保全首领而终老;翰说,“惠首领”就是不杀我。《诗经》说“把他捆住,系住他”,这里是说不使我解脱。〕 当时皇帝的车驾与臣下隔绝,天道和人事还没有安定通达,因此我顾不得出仕或退隐,只看能否尽力。〔善注引《左传》说,除掉君主的祸患,只看力量如何;铣说,当时天子被臣下阻隔,天道人事尚未完全通达,所以忘却出仕退处的常理,担任尚书,以力量效命于军旅。〕因此我勉强从事,自认为同于德行完备的人。〔善注引《毛诗》“何有何无,勉强求之”;《吕氏春秋》说,承担天下重任而不逞强,这叫作全人。高诱说,全人是德行完备、没有缺失的人。向说:“僶俛”是俯仰周旋;“令”通“善”。意思是军旅尚未安定,所以我俯仰周旋,担任尚书之职,自认为同于善人。〕 如今帝位已经恢复正统,政局焕然一新;开创新局的法令章程已经明确,万物都在思念往日太平的制度。〔善注引《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毛诗》说,周虽是旧邦,它所受的天命却日日更新;《礼记》说孔子效法文王、武王的典章;《周易》说万物都亨通。济说:“宸极”指帝位,意思是天子恢复正统,更新礼法章程,一切都恢复到过去太平之时。〕臣还有什么厚颜,可以显然居于尚书的荣位呢?〔善注引《尚书》“我的心脸皮太厚,实在惭愧”;良说:“胡”是何,意思是我怎能顶着这样一张厚颜惭愧的脸,居于尚书的班次。〕乞请解除臣所任职务,在私门等待治罪。〔善注引《韩诗外传》说,公道通达,私门就应闭塞;翰说,所任职务就是尚书,私门就是私人宅第。〕离开朝廷谢罪,内心仍怀着惭愧和眷恋,谨此奉表上奏。
为宋公至洛阳谒五陵表傅季友【善曰:晋书云,义熈十二年,洛阳平,裕命修晋五陵,置守备也。铣同善注】臣裕言:近振旅河湄,扬旍西迈【善曰:左氏传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诗曰:“居河之湄。”向曰:振整,扬举,迈行也。湄,水涯。旍,旗类】将届旧京,威怀司雍【善曰:左氏传魏绛曰:“戎狄事晋,诸侯威怀。”又曰:“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徳?无徳,何以主盟?’太康地记曰:“司州,司隶校尉治,汉武帝初置,其界本西得梁州之地,今以三辅为雍州。”济曰:届,至也。洛阳,晋所都,故云旧京。威怀,谓以威徳怀人。司雍二州也】河流遄疾,道阻且长【善曰:诗曰:“遡洄从之,道阻且长。”良曰:遄,速。险阻也】加以伊洛榛芜,津涂乆废,伐木通径,淹引时月【善曰:蜀志许靖与曹公书曰:“袁术方命圮族,津涂四塞。”东观汉记曰:“岑彭伐树木,开道直出黎丘。”良曰:伊、洛二水名。榛芜,荒秽也。径,道也。淹,迟也】始以今月十二日次故洛水浮桥,山川无改,城阙为墟,宫庙隳顿,钟簴【五臣作虡】空列,观宇之余,鞠为禾黍【善曰:毛诗曰:“鞠为茂草。”毛诗序:“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翰曰:晋旧都,故称隳顿,废坏也。虡,钟格。言都邑荒芜,唯有钟格虚设,宫观之余尽为田畴而生禾黎也】防里萧条,鸡犬罕音,感旧永怀,痛心在目【善曰:潘安仁西征赋曰:“街里萧条。”东观汉记曰:“比夷寇作,无鸡鸣狗吠之声。”刘琨荅卢谌诗曰:“哀我皇晋,痛心在目。”铣曰:防,市也。里,居里。萧条,空迥皃。感旧,感昔全盛时。而目所见者皆痛心焉】以其月十五日奉谒五陵【善曰:郭緑生述征记曰:“北邙东则干脯山,山西南晋文帝崇阳陵,陵西武帝峻阳陵,邙之东北宣帝高原陵,景帝峻平陵,邙之南则惠帝陵。”向曰:谒,拜也】坟茔幽沦,百年荒翳,天衢开泰,情礼获申,故老掩涕,三军凄感,瞻拜之日,愤慨交集【济曰:幽暗沦没也】。自怀帝至安帝,近百年,坟陵荒废也。情谓臣子拜谒也,礼谓祭物仪也,愤慨悲慼也】行河南太守毛脩之等【善曰:沈约《宋书》曰:毛脩之字敬文,荥阳人也,高祖将伐羌,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戍洛阳也】既开翦荆棘,缮脩毁垣,职司既备,蕃衞如旧【善曰:《左氏传》戎子驹支曰:驱其狐貍,剪其荆棘;《西京赋》曰:步毁垣而延竚。良曰:缮脩也,谓脩理荒秽,备置蕃衞,一如旧仪】伏惟圣怀逺慕兼慰【翰曰:逺慕谓思念父祖,兼复慰安陵庙】不胜下情,谨进传诏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以闻。为宋公求加赠刘前军表【善曰:沈约《宋书》曰:刘穆之字道冲,东莞人,为前将军卒,追赠仪同三司,髙祖又表于天子,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铣同善注】傅季友臣闻崇贤旌善,王化【善作教】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逺【善曰:王隠《晋书》衞瓘上言曰:崇贤举善而教用彰;谢承《后汉书》曰:滕延拜京兆尹,旌善为务;尚书禹曰:惟帝念功;《论语》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向曰:崇重旌表,简别也。言重贤表善,王化所尚也。念功绩,别勤劳,义在追思逺事也】故司勲秉防,在勤必记徳之休明,没而弥着【善曰:《周礼》曰: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大常;左氏传王孙满曰:徳之休明。济曰:司勲,官名,主録公勤也。有休美之徳者,身没之后,终益着明】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五臣无将军】臣刘【善无刘】穆之,爰自布衣,协佐义始,内竭谋猷,外勤庶政【善曰:裴子野《宋略》曰:高祖潜谋匡复,署穆之主簿,委以腹心;尚书王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又曰:庶政惟和,万邦咸宁。良曰:协合也。义始谓初起义兵,得穆之合佐,竭尽猷道也。言内尽谋防之道,外勤军旅之事】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善曰:《韩诗》曰:密勿同心,不宜有怒。密勿,僶俛也。良曰:言于军旅之中,心尽谋虑,力尽行阵】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敷赞百揆,翼新大猷【善曰:沈约《宋书》曰: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又曰:加丹阳尹;尚书曰:若时登庸,又曰:纳于百揆;《毛诗》曰:匪大猷是经,惟迩言是听。铣曰:登,升庸用也。朝右,谓仆射尹长也。敷,布赞奏,揆度,翼辅猷道也。谓为丹阳长,布奏以度百事,辅新君之大道】顷戎车逺役,居中作捍,抚宁之勲,实洽朝野,识量局致,栋干之器也【善曰:沈约《宋书》曰:高祖北伐,转穆之左仆射,甲仗五十人入居东城;《毛诗》曰: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译《为宋公至洛阳谒五陵表》傅季友。〔善注说:《晋书》记载,义熙十二年,洛阳平定,刘裕命人修缮晋朝五陵,设置守卫。铣说同善注。〕 臣刘裕启奏:近来整顿军队驻扎在黄河岸边,举起旌旗向西进发。〔善注引《左传》季文子说,中国如果不整顿军队,蛮夷就会进攻;《诗经》说“居住在黄河水边”。向说:“振”是整顿,“扬”是举起,“迈”是行进;湄是水边,旍是旗的一类。〕将要抵达旧都洛阳,以威势和恩德安抚司州、雍州。〔善注引《左传》魏绛说,戎狄侍奉晋国,诸侯畏服而归心;又载郤缺说,叛乱而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严?归服而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既无威严又无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没有德行,凭什么主持诸侯盟会?《太康地记》说,司州是司隶校尉治所,汉武帝初置,其境界原本向西取得梁州土地,如今以三辅为雍州。济说:“届”是到达;洛阳是晋朝旧都,所以称旧京;威怀是以威势和德行使人归心;司、雍是两个州。〕黄河水流湍急,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善注引《诗经》“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又漫长”;良说:“遄”是迅速,阻是险阻。〕又加上伊水、洛水一带荆棘丛生,渡口道路长久荒废,只好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拖延了几个月。〔善注引《蜀志》许靖给曹操的信说,袁术任意行事,败坏宗族,水陆道路全都阻塞;《东观汉记》说岑彭砍伐树木,开路直达黎丘。良说,伊、洛是两条水名;榛芜是荒乱污秽;径是道路;淹是迟延。〕 直到本月十二日,才驻扎在旧洛水浮桥旁。山川依旧没有改变,城楼宫阙却已成为废墟,宫殿宗庙毁坏倾颓,悬钟的架子空空排列;宫观建筑残存的部分,也全都变成了长满禾黍的田地。〔善注引《毛诗》“全都成为茂盛的草”,又引《毛诗序》说,经过旧日宗庙宫室时,全都变成了禾黍。翰说,晋朝旧都因此说毁坏倾颓;虡是悬钟的架子。意思是都邑荒芜,只有钟架空设,宫观残余都成了田地,长满禾黍。〕坊市里一片萧条,鸡鸣犬吠都很少听到;感念旧日,长久悲怀,眼前所见无不令人痛心。〔善注引潘岳《西征赋》“街巷萧条”,《东观汉记》说夷寇兴起时,没有鸡鸣狗叫的声音,刘琨答卢谌诗说“为我大晋而悲哀,眼前所见令人痛心”。铣说,防是市,里是居民聚居之处;萧条是空旷冷落的样子;感旧是感念昔日全盛之时,因为眼中所见尽是令人痛心的景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本月十五日,臣前往拜谒五陵。〔善注引郭绿生《述征记》说,北邙山以东是干脯山;山西南是晋文帝崇阳陵,陵西是晋武帝峻阳陵;北邙山东北是晋宣帝高原陵、晋景帝峻平陵,北邙山南面则是晋惠帝陵。向说:“谒”就是拜见。〕陵墓幽暗沉没,荒废蒙翳已有百年。如今通往天子的道路已经开通,天下获得安定,臣子拜谒陵墓的感情和礼仪终于得以伸展;父老掩面流泪,三军凄然感伤。瞻望拜谒之日,愤懑悲慨交集于心。〔济说:“幽沦”是幽暗沉没。自晋怀帝到晋安帝,接近百年,陵墓荒废。情是臣子拜谒的感情,礼是祭祀的仪物和仪节,愤慨是悲伤感慨。〕河南太守毛脩之等人已经清除荆棘,修缮毁坏的墙垣;职掌守卫的官员已经配备齐全,藩篱和卫士也恢复如旧。〔善注引《左传》戎子驹支说,驱除狐狸,剪除荆棘;《西京赋》说,走过毁坏的墙垣而久久伫立。良说:“缮”就是修缮,意思是整治荒废之处,设置守卫,一切如同旧日制度。〕臣私下想到,圣上的心意既有对先祖的深远追慕,也兼有欣慰之情。〔翰说,深远追慕是思念父祖,也兼有安慰陵庙之意。〕臣下情感激动,难以自胜,谨派传诏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上奏。〔铣说同善注。〕 傅季友。臣听说,尊崇贤能、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首先要做的事;追念功绩、分别勤劳,在义理上尤其重在追思远人。〔善注引王隐《晋书》说,尊崇贤能、举荐善人,教化便能彰明;谢承《后汉书》说滕延任京兆尹,以表彰善行为要务;《尚书》载禹说,只有帝王能够念及功劳;《论语》载曾子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向说:“崇”是尊重,“旌”是表彰,“简”是分别。意思是尊重贤能、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所崇尚的;追念功绩、分别勤劳,义理正在于追思远事。〕所以,主管功勋的司勋官掌握法度,对于勤劳功绩必定记载;德行美好光明的人,死后名声反而更加显著。〔善注引《周礼》说,凡有功劳的人,都把他的功绩铭刻在王室大常旗上;《左传》载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好光明。济说,司勋是官名,主管记录公卿功劳;具有美好德行的人,身死以后名声终会更加显著。〕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自从平民时期开始,就协助义军起事;对内竭尽谋略,对外勤劳于各种政务。〔善注引裴子野《宋略》说,高祖暗中谋划匡正恢复晋室,任命穆之为主簿,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尚书》说,有好的谋略和计策,就入朝告诉君主;又说,各项政务和谐,万国都安宁。良说:“协”是相合;“义始”是起初发动义兵。得到刘穆之协助后,他竭尽谋略之道;意思是对内尽心谋划,对外勤于军旅事务。〕 他在军国大事中勤勉不懈,心力全都耗尽。〔善注引《韩诗》说,同心勤勉,不应有愤怒;“密勿”是勤勉努力。良说,意思是在军旅之中,心力都用来谋虑和作战。〕等到被任用于朝廷要职,主管京畿,铺陈赞助百官政务,辅佐开创新的大道。〔善注引《宋书》说,刘穆之任尚书左仆射,又加任丹阳尹;《尚书》说及时登用,又说纳入百揆;《毛诗》说,不推行大道,却只听近俗小言。铣说:“登庸”是升任任用;朝右指仆射等朝廷长官;敷是铺陈、赞奏,揆是衡量,翼是辅佐大道。意思是他任丹阳长官,陈奏谋划各项事务,辅佐新君的大道。〕近来军队远征,他留在中央抵御守卫;安抚宁定的功劳,确实遍及朝廷内外。他有见识、有度量,是栋梁和坚干之材。〔善注引《宋书》说,高祖北伐,调穆之为左仆射,允许他带甲仗五十人进入东城;《毛诗》说,左手转动,右手抽取,中军整齐有序;郑玄说,在军中负责仪容整肃;《蜀志》说文帝察知黄权有器局和度量;《易经》说栋梁高隆是吉祥,不会在下面弯曲。向说,宋公出征时,穆之留在中央负责防御,有保持安定的功劳,因而使朝野相合;他的器局、曲致和见识都极为深厚,是栋梁贞干之材。〕
郑▯曰:居军中为容好;《蜀志》曰:文帝察黄权有局量;《易》曰:栋隆之吉,不桡于下也。向曰:言宋公出征,穆之居中以为捍御,有持安之功,以合朝野,局曲致至也。识度曲至有栋梁贞干之器】方宣赞盛化,缉隆圣世,志绩未究,逺迩悼心,皇恩襃述,班同三事【善曰:蜀志曰:伟度姓胡,为诸葛亮主簿,故见襃述;尚书曰:三事大夫,敬尔有官济曰:缉光绩功,究尽悼伤也,言未尽其志而死,逺近伤心焉,襃厚也,班同三事谓赠仪同三司】荣哀既备,宠灵已泰【善曰:论语子贡曰:夫子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左氏传曰:防启彊曰:宠灵楚国良曰:生荣死哀,人理既备,宠其神灵亦以奢泰】臣伏思寻,自义熈草创,艰患未弭【善曰:王隠晋书曰:义熈安帝年号;国语太子曰:天祸至于今未弭乎翰曰:草创初始也,弭止也,艰患谓▯▯作乱】外虞既殷,内难亦荐,时屯世故,靡有宁嵗【善曰:沈约宋书曰:义熈五年,慕容超数为邉患,公抗表北伐,公之北伐也,徐道覆乃有闚阃之志,劝卢循承虚而下,循从之;公羊传曰:君子避内难不避外难也;周易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又曰:屯难也;潘正叔迎大驾诗曰:世故尚未夷;国语姜氏告于公子曰:子之行晋无宁嵗也铣曰:虞度殷众,荐重也,外度谓慕容超数为邉患,言屯难多故无有安宁之年】臣以寡劣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勲,岂唯谠言嘉谋溢于民听【向曰:幼弱赖防匡正翼佐也,谠善言也,溢满也,言穆之善言善谋满于人听】若乃忠规密谟,濳虑帷幕,造膝诡辞,莫见其际【善曰:谷梁传曰: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范▯曰:辟君也,诡辞而出不以实告人也;风俗通曰:礼谏有五,讽为上,故入则造膝,出则诡辞;礼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已;王隠晋书曰:乐广任诚保直,莫见其际济曰:密谟潜虑谓有帷幄之筭,造膝谓近天子纳谏言也,诡辞谓人问则诡对之,莫见其际谓隠而不见】事隔于皇朝,功隠于视听者,不可胜记【五臣作纪】所以陈力一纪,遂克有成【善曰:国语狐偃曰:畜力一纪,可以逺矣。又晋子犯曰:若克有成,晋之柔嘉是甘。良曰:言隔别皇朝,其功不为天子闻见者多也。一纪十二年,言陈力十二年遂有成也】出征入辅,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善曰:左氏传重耳曰: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尔雅曰:左右,助也。傅毅明帝颂表曰:体天统物,宁济蒸民。翰曰:言穆之出将入相,皆不辱君命也。微,无也。言无此人,不能安济军国之事】履谦居寡,守之弥固【善曰:易曰: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王弼曰:履得其位也。铣曰:履,践也。言践谦居寡欲之道,守之弥益坚固】每议及封爵,辄深自抑絶,所以勲髙当年而茅土弗及【善曰:三辅决録曰:茂陵马氏代袭茅土。向曰:抑絶,谓拒封爵也。古者天子建诸侯以白茅封五色土,赐以为社,不及言不封】抚事永念,胡宁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济曰:胡,何也?言抚此事,何可昧而不言也。谓者,宋公意也。正司,谓正为三公也。甄,表也。谓表其所居土宇】俾忠贞之烈不泯于身后,大赉所及,永秩于善人【善曰:论语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良曰:俾使烈业泯灭,赉赐也,秩禄也。言使身没而不朽,长赐禄秩于善人】臣契阔屯夷,旋观终始,金兰之分义深情感,是以献其乃怀,布之朝听,所启上合,请付外详议【善曰: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翰曰:契阔,勤苦也。屯,难;夷,伤也。观终始,谓观穆之终始也。金兰,谓与宋公为交道,其坚如金,其臭如兰。言分义既深,献其怀抱,布之天听,如合上意,即请付议】为齐明皇【善无皇字】帝作相【善无作相】让宣城郡公第一表【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明皇帝始安贞王道生子,初太祖封西昌侯,废郁林王海陵王,封宣城郡公也】任彦升【铣曰:齐明皇帝名鸾,初立,弟昭文,文以帝録尚书事,封宣城郡公,固让不受。后废帝自立】
译〔此句承上,意为:他的见识和器度曲折周详,确实具有栋梁坚干的才能。〕 正要宣扬盛大的教化、继承并光大圣明的时代时,他的志向和功业还没有完成,远近之人都为之悲悼。皇上的恩典嘉奖并表述他的功劳,封赏规格等同于三公。〔善注引《蜀志》说,伟度姓胡,是诸葛亮的主簿,因此受到褒扬;《尚书》说,三事大夫,敬重你的官职。济说:“缉”是继承光大,“绩”是功业,“究”是完成,“悼”是哀伤;意思是他的志业尚未完成便去世,远近都为之伤心;“襃”是厚重,班次等同三公,是说追赠仪同三司。〕荣誉和哀悼都已完备,对其神灵的恩宠也已极为优厚。〔善注引《论语》子贡说,夫子活着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左传》载防启强说,宠爱楚国。良说,生前荣耀、死后哀痛,人间的道理已经完备,对其神灵的恩宠也达到了优厚的程度。〕臣下反复思量,自义熙年间草创以来,艰难祸患尚未停止。〔善注说,义熙是晋安帝年号;《国语》载太子说,天降的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吗?翰说:“草创”是开始,“弭”是停止,艰难祸患指桓玄作乱。〕外部忧患十分严重,内部祸难也接连发生,时局艰屯,世事多故,没有一年安宁。〔善注引《宋书》说,义熙五年,慕容超屡屡造成边患,宋公上表北伐;宋公北伐时,徐道覆又有窥伺京城的打算,劝卢循乘虚而下,卢循听从了他;《公羊传》说,君子躲避内部祸难,却不躲避外部祸难;《周易》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又说屯就是困难;潘岳《迎大驾诗》说,世事祸患还没有平定;《国语》载姜氏告诉公子说,你这次出行,晋国不会有安宁之年。铣说:“虞”是忧虑,“殷”是众多,“荐”是接连;外部忧患指慕容超屡次造成边患,意思是艰屯多故,没有安宁之年。〕 臣资质浅陋,却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赖刘穆之匡正辅佐的功劳,哪里只是他的正直言论和高明谋略充满百姓的耳闻而已!〔向说,幼弱之主依赖匡正和辅佐;“谠”是善言,“溢”是充满,意思是穆之的善言善谋充满人们的听闻。〕至于忠诚的规劝、秘密的谋划,以及在帷幕后暗中思虑;近前进言时委婉陈说,别人询问时又隐约应答,没有人能窥见其中的深浅。〔善注引《谷梁传》说,士人到君主面前说话,出来时便用隐晦言辞;范宁说,辟是君主,隐约说话而出,是不把实情告诉别人;《风俗通》说,进谏有五种,以讽谏为上,所以入朝时近前进言,出来时使用隐辞;《礼记》说,有善事就称颂君主,有过错就归于自己;王隐《晋书》说,乐广任性诚信、保持正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边际。济说,秘密谋划和暗中思虑,是有帷幄中的谋略;造膝是靠近天子进谏;诡辞是别人询问时隐约回答;“莫见其际”是说这些都隐藏而不显露。〕那些事情隔绝于皇朝、功劳隐藏于天子的视听之外的,不可胜数。〔五臣本作“纪”。〕正因为如此,他竭尽力量达十二年,终于取得成就。〔善注引《国语》狐偃说,积蓄力量十二年,便可以走得长远;又引《晋语》子犯说,如果能够取得成功,晋国的美善便可享用。良说,意思是同皇朝隔绝、功劳没有被天子听见看见的事情很多;一纪是十二年,意思是竭力十二年,终于取得成就。〕 他出征时担任将领,入朝时辅佐君主,幸而没有辱没君命;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辅佐,就没有人能够安定、办成军国大事。〔善注引《左传》重耳说,没有这个人的力量,我不能到达今天;《尔雅》说,左右就是帮助;傅毅《明帝颂表》说,体察天道、统理万物,安定救济百姓。翰说,穆之出将入相,都没有辱没君命;“微”是没有,意思是没有此人,就不能安定办成军国大事。〕他践行谦退、少欲的原则,守持得更加坚定。〔善注引《易经》说,九三劳苦而谦逊,君子最终吉祥;王弼说,履行而得其位。铣说:“履”是践行,意思是践行谦退少欲之道,守持得更加牢固。〕每当议论封爵之事,他总是深深自我抑制,坚决拒绝,所以功劳在当世虽然极高,却没有得到封侯的茅土。〔善注引《三辅决录》说,茂陵马氏世代承袭茅土;向说,抑制拒绝就是拒绝封爵。古代天子分封诸侯,用白茅包裹五色土赐给他作为社土;“弗及”是没有得到封封。〕臣抚念此事,怎么能隐瞒而不说?臣认为应当给他加赠三公之职,追封并表彰他的封地。〔济说:“胡”是何;意思是抚念这件事,怎么可以隐瞒不说?“谓”是宋公的意见;“正司”是正式授为三公;“甄”是表彰,意思是表彰他所居有的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说到抚恤这件事,怎么可以蒙昧不言呢?“谓”字,是说宋公的意思。“正司”,是说应当任三公。“甄”,是表彰;意思是表彰他所居的土地,使忠贞的功业不会在身后泯灭,使大赐所及之人永远享有善人的禄秩。【善注:论语说:“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良注:俾,是使;烈,是功业;泯,是灭;赉,是赏赐;秩,是禄秩。意思是使人虽身死而功业不朽,长久把禄秩赐给善人。】臣历经艰难困苦,回顾穆公的一生始终;我与宋公交情深厚,情感相通,所以献上自己的心意,公布于朝廷听闻。若所陈之意符合圣上旨意,请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善注: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翰注:契阔,是勤苦;屯,是艰难;夷,是创伤。观终始,是考察穆公的一生始终。金兰,是说我与宋公交往,坚固如金,芳香如兰。意思是彼此情义既深,便献出内心想法,公布于天听;如果合乎圣意,就请交付有关部门议议。】替齐明皇帝作《让宣城郡公第一表》。【善注:萧子显《齐书》说:明皇帝是始安贞王道生的儿子。起初太祖封他为西昌侯,废黜郁林王、海陵王后,封他为宣城郡公。善本没有“皇”字,也没有“作相”二字。】任彦升。【铣注:齐明皇帝名鸾,刚即位时,其弟昭文任职,昭文替皇帝总领尚书事务,被封为宣城郡公,坚决推辞而不接受;后来废帝自行即位。】
臣鸾【五臣作公】言:彼台司【五臣无司】召,以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五臣作长史】録尚书事,封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戸,加兵五千人。臣本庸才,智力浅短【善曰:毌丘俭表曰:禹卨之朝,不畜庸才;《东观汉记》李通上疏曰:臣经术短浅,智能空薄】太祖髙皇帝,笃犹子之爱,降家人之慈【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太祖髙皇帝讳道成,道生即太祖之弟也;《礼记》曰:兄弟之子,犹子也,葢引而进之;《汉书》曰:齐悼惠王肥,孝惠二年入朝,帝与齐王燕饮,太后前置齐王上坐,如家人礼。向曰:笃厚也;犹子谓高祖兄子也;家人,当家之人,慈爱也】世祖武皇【善无皇】帝,情等布衣,寄深同气【善曰:《萧子显齐书》曰:世祖武皇帝讳頥,字宣逺,太祖长子;晋中兴庾亮上疏曰:先帝谬顾,情同布衣;曹植《求自试表》曰: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济曰:世祖,高祖长子;布衣,犹平人也;同气,兄气亲之也】武皇大渐,实奉话【户迈】言【善曰:《尚书》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毛诗》曰:其维哲人,告之话言,良曰:大渐,言病进将死也;话,善言也,谓属后事以辅政也】虽自见之明,庸近所蔽,愚夫一至偏【善作偶】识量已【善曰:韩子曰:楚庄王欲伐越,庄子曰:伐越何也?王曰:以政乱,兵弱;庄子曰:臣患知之如目见百步之外,不能自见其颊,故曰自见之谓明;刘劭《人物志》曰:一至谓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质也;《尔雅》曰:偶遇也;郭璞曰:偶尔值也;庾元规表曰:仰览殷鉴,量已知弊。翰曰:言自见者为明,庸人近暗,此事愚夫自谓也;一至犹偏识也,言我偏识之材,过量已之分,蔽暗也】实不忍自固于缀衣之辰,拒违于玉几之侧【善曰:《尚书·顾命》曰:出缀衣于庭,越翼日王崩;又曰:后慿玉几。铣曰:缀衣,王将崩之时,命执衣于庭。而王慿玉几,言不忍,固违拒,此时受托之言】遂荷顾托,导扬末命【善曰:尚书「顾命」曰:后慿玉几,道扬末命。向曰:荷负也,导引扬命也,末命,临终之命也】虽嗣君弃常,获罪宣徳【善曰:嗣君,谓君郁林王也,为宣太后所废。左传申繻曰:人弃常则妖兴。汉书曰:太后召昌邑王贺,贺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济曰:嗣君,郁林王也。弃常,谓废常道也。得罪于宣徳太后】王室不造,职臣之由【善曰:毛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郑▯曰:造成也,不造,言家道未成也。左氏传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泄,则职汝之由也。良曰:造成也,鸾辅佐天子不成功,是我之罪也】何者?亲则东牟,任惟博陆,徒怀子孟,社稷之对,何救昌邑争臣之讥【善同翰注。翰曰:汉东牟侯兴,居惠王子也,诛诸吕有功,封博陆侯霍光,字子孟。武帝使辅昭帝,帝崩后辅昌邑王贺,贺无道,以太后命废贺,贺曰:天子有争臣,不失天下。光王臣,宁负王,不负社稷也。自发问言:何因由我正,以我亲任之笃,虽与被同,今空怀此,无救王讥之言】四海之议,于何逃责?且陵土未干,训誓在耳【善曰:曹植求自试表曰: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左氏传晋穆嬴曰:今君虽终,言犹在耳。铣曰:言四海闻废王,皆归咎责于我,陵土未干,言帝崩在近,约束之言未离于耳】家国之事,一至于斯【善曰:谓郁林猖蹷颠踬也。孙盛晋阳春秋曰:郤超假还东,简文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国家之事遂至于此也。向曰:言家者,语其亲;言国者,谓天下,一至于斯,谓废郁林王也】非臣之尤,谁任其咎【善曰:毛诗曰: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向曰:尤,过;任,当也】将何以肃拜高寝,防奉武园,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善曰:左太冲吴都赋曰:起寝庙于武昌。张士然表曰:园陵残于薪采。左传楚防启彊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尚书》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济曰:肃防皆敬也。高寝,高祖寝庙也。武园,武帝园陵也。悼,伤也。言心之伤痛失所图谋也。无声而泣下曰血也】宁容复徼荣于家耻宴【五臣作晏】安于国危【善曰:《晋中兴书》曰:卞壸表曰:岂敢干禄位以儌时荣乎?《左氏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良曰:儌,遮也。家耻谓嗣君弃常也。晏亦安也。国危谓郁林废后也】骠骑上将之元勲,神州仪刑之列岳【善曰:《汉书》曰:霍去病征匈奴有絶漠之勲,始置骠骑将军,位在三公上。班固《卫青述》曰:长平▯▯,上将之元。刘渊林注《吴都赋》曰:昆仑东南方五十里曰神州。
译臣萧鸾说:中书省召见臣,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为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增加兵士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智力浅薄短小。【善注:毌丘俭表说:“禹、卨的朝廷,不蓄养庸才。”《东观汉记》载李通上疏说:“臣经术浅短,才智空疏浅薄。”】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爱护侄子,给予如同家人的慈爱。【善注:萧子显《齐书》说:太祖高皇帝名道成,道生就是太祖的弟弟。《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应当引导提拔他。《汉书》说:齐悼惠王肥在孝惠帝二年入朝,皇帝与齐王宴饮,太后把齐王安排在上座,按照家人的礼节相待。向注:笃,是深厚;犹子,是祖父兄弟的儿子;家人,是家中的人;慈,是慈爱。】世祖武皇帝对我的感情如同平民朋友,把深厚的亲情寄托在我身上。【善本无“皇”字。善注:萧子显《齐书》说:世祖武皇帝名颐,字宣远,是太祖的长子;《晋中兴书》庾亮上疏说:“先帝错误地顾念我,感情如同平民朋友。”】曹植《求自试表》说:“我与国家形体相分而同气相连,共同承担忧患。”济注:世祖是高祖的长子;布衣,就是平民;同气,是说兄弟亲属之间的亲情。武皇帝病势日益沉重、将要去世时,确实曾亲自向我留下遗言。【善注:《尚书》载王说:“唉!疾病日益沉重,已经危急。”《毛诗》说:“那位明哲之人,把善言告诉他。”良注:大渐,是说病情加重,临近死亡;话,是善言,指交代身后之事,嘱托他辅佐朝政。】虽然能够自我察见才智是明智的,但平庸浅近的人往往被蒙蔽;愚夫偶然得到一点偏见,便自以为有了见识。【善本作“偶”而非“偏”。善注:《韩非子》说:楚庄王想讨伐越国,庄子问为什么,楚王说越国政乱兵弱;庄子说,臣担心的是,人的见识如同眼睛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面颊,所以说能自见才叫明。《人物志》说:“一至”叫作偏材,偏材是小雅之质。《尔雅》说,“偶”是偶然遇到;郭璞说,是偶尔碰上。庾元规表说:“仰观殷鉴,已经知道其中的弊病。”翰注:能自知的人才称得上明智,庸人却浅近昏暗;这里说的是愚夫自以为是。“一至”犹如偏识,是说我的才智只是偏材,却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蔽”是昏暗。】实在不忍心在缀衣之时固执己见,也不忍在玉几旁拒绝违背皇帝的托付。【善注:《尚书·顾命》说:“把缀衣陈设在庭院中,到了第二天王便去世了。”】《尚书》又说:“后来凭靠玉几。”铣注:缀衣,是君王将要去世时,命人把衣服执持到庭院中;君王凭靠玉几。这里是说我不忍在这个时候固执地违拒皇帝交托的遗命。于是我承受顾命,宣导并发扬临终遗命。【善注:《尚书·顾命》说:“后来凭靠玉几,宣扬临终遗命。”向注:荷,是承担;导扬,是引导、宣扬;末命,是临终遗命。】虽然嗣君违弃常道,因而获罪于宣德太后。【善注:嗣君,指郁林王,他被宣太后废黜。《左传》申繻说:“人若违弃常道,妖异就会兴起。”《汉书》载:太后召昌邑王贺,贺说:“我犯了什么罪,竟召我来?”济注:嗣君是郁林王;弃常,是废弃常道;获罪于宣德太后。】王室不能成就大业,这是臣的职分所造成的罪过。【善注:《毛诗》说:“可怜我这个小子,遭逢家道未成。”郑玄说,造是成就,不造是说家道没有成就。《左传》载范宣子责备戎人说:“言语泄露,是你的职分造成的。”良注:造,是成就;萧鸾辅佐天子却没有成功,这是我的罪过。】为什么呢?论亲情,我是东牟侯兴那样的宗亲;论任用,我是博陆侯霍光那样的重臣;只是徒然怀有子孟的才德,面对社稷的责任,又怎能挽救昌邑王所讥刺的争臣之说呢?【善注同翰注。】翰注:汉代东牟侯刘兴,是惠王的儿子,因诛灭诸吕有功而受封;博陆侯霍光,字子孟。武帝让霍光辅佐昭帝,昭帝死后又辅佐昌邑王刘贺。刘贺无道,霍光奉太后之命废黜刘贺。刘贺说:“天子有敢于直谏的臣子,就不会失去天下。”霍光作为王的臣子,宁可辜负君王,也不辜负社稷。这里是说:如今反过来追问原因,正因为我是皇帝亲近而深受任用的人,虽然同霍光一样,却只是徒然怀有这种身份,不能挽救世人对废王的讥刺。天下四海的议论,我到哪里去逃避责难呢?况且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先帝的训诫誓言仍在耳边。【善注:曹植《求自试表》说:“坟土尚未干,身名便一同毁灭。”《左传》载晋穆嬴说:“现在君王虽然已经去世,但遗言仍在耳边。”铣注:意思是天下四海听说废黜君王,都会把罪责归于我;“陵土未干”是说皇帝去世不久,约束和训诫的话还没有离开耳边。】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善注:是说郁林王猖狂失道、颠覆跌倒。孙盛《晋阳秋》载郤超请假回东,简文帝对他说:“请向令尊转达我的心意,国家的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向注:说“家”,是指亲属;说“国”,是指天下;“一至于斯”,是说郁林王被废。】若不是臣的过错,还有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呢?【善注:《毛诗》说:“众人满庭发言,谁敢承担这个罪过?”】向注:尤,是过错;任,是承担。今后我将凭什么恭敬拜谒高祖寝庙,守护奉祀武帝园陵?我将痛心悲伤,失去谋划,哭泣流血直到天明。【善注:左思《吴都赋》说:“在武昌建立寝庙。”张士然表说:“园陵毁坏于砍柴取材。”《左传》载楚国防启强说:“我和几位臣子痛心而失去谋划。”《尚书》说:“先王天未明便大显明德,坐着等待天亮。”济注:肃、奉,都有恭敬之意;高寝,是高祖的寝庙;武园,是武帝的园陵;悼,是悲伤;意思是内心悲痛,失去谋划;没有声音而流下的眼泪叫作血泣。】难道还能在家国蒙受耻辱、国家处于危难时,反而谋求荣华、贪图安逸吗?【善注:《晋中兴书》载卞壸表说:“哪里敢求取禄位来邀取一时的荣宠呢?”《左传》说:“贪图安逸如同饮毒,不能留恋。”良注:徼,是求取;家耻,是嗣君违弃常道;晏也就是安逸;国危,是郁林王被废以后国家的危难。】骠骑上将军的伟大功勋,是神州足以作为仪表法则、列于诸侯之上的高岳。【善注:《汉书》说:霍去病征伐匈奴有横绝大漠的功勋,于是设置骠骑将军,地位在三公之上。班固《卫青述》说:“长平侯卫青,是上将中的元勋。”刘渊林注《吴都赋》说:昆仑山东南五十里叫作神州。】
郑氏《毛诗笺》曰:仪则刑法也。铣曰:骠骑,上将军,汉置,位在三司上。神州谓扬州也。仪刑谓天下仪饰刑表也。列岳谓比于诸侯】尚书》古称司防,中书实管王言【善曰:《周礼》曰:司防中大夫二人。郑▯曰:司防主天下之事,若今之尚书耳。沈约《宋书》曰: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向曰:今之尚书,古称司防,为主天下之大计也。中书官名,掌出纳王言,此等官当用贤,言已不称也】且虚饰宠章,委成御侮,臣知不惬物,谁谓宜【善曰:王隠《晋书》曰:武帝诏山涛曰:勿复为虚饰也。《诗》曰:予曰有御侮。济曰:宠章谓封侯也。御侮谓为骠骑,惬可也。言自知不可,谁以为得】但命轻鸿毛,责重山岳,存没同归,毁誉一贯【善曰:战国《防唐雎》谓楚王曰: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山岳。《阳泉养性赋》曰:况性命之几微,如鸿毛之漂轻。毌丘俭之辽东诗曰:忧责重山岳,谁能为我担。《庄子》曰:哀公曰:何谓材命?仲尼曰:存亡毁誉是事之变。《吴志》周鲂与曹休书曰:志行虽微,存没一节。《周易》曰:殊途而同归。《书》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庄子》老聃曰: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也。良曰:言命有可轻,如鸿毛;可重,如山岳。言我不能辅主其命,如鸿毛矣。贯事也。言今轻已,故存没毁誉皆归一事尔】辞一官不减身累,増一职已黩朝经,便当自同体国,不为饰让【善曰:七略曰:位累我躬。贾逵《国语注》曰:黩慢朝经也。《家语》孔子曰:治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谷梁传》曰:大夫国体也。何休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故曰国体。孙皓《诏纪》陟曰:故特任使,莫复饰让。翰曰:黩汚经法也。同体谓已与国亲是同一体,不为假饰而求让名也】至于功均一匡,赏同千室;光宅近甸,奄有全邦,陨【善作殒】越为期,不敢闻命【善曰:《论语》孔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传》曰:晋侯灭赤狄潞氏,晋侯赏▯子狄臣千室。《尚书序》曰:光宅天下。谢承《后汉书》曰:周防及守近甸,嘉瑞表应。《毛诗》曰:奄有龟防。《汉书》淮南王上书曰:淮南全国之时。《左传》齐侯对宰孔曰:小白恐陨越于下也。铣曰:均同匡正,陨没越坠也。千室谓诸侯之封也。近甸谓宣城去都近,言今使同管仲而为侯,光其所居令大有全国,虽则没坠而死,终不敢受也】亦愿曲留降鉴,即垂顺许钜平之恳诚弥【善作必】固永昌之丹慊【苦簟】获申【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羊祜字叔子,太山人也。陈留王立,封钜平子。世祖受禅后,以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又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祜表让后,以祜为征南大将军。何法盛《颍川庾録》曰:亮字元规,肃祖欲使为中书监,上疏肃祖纳亮言,封永昌公。向曰:许谓许所请也。恳信也。慊不足也】乃知君臣之道绰有余裕【善曰:《孟子》曰:欲为君则尽君道,欲为臣则尽臣道。又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济曰:绰寛裕优也】苟曰易昭,敢守难夺,故可庶心▯议,酌已亲物者矣。不胜荷惧屏营之诚【良曰:苟且也。且以我情浅近易昭察,然我匹夫之志难夺也。▯大酌度也。屏营犹惊惶也】谨附某官某甲奉表以闻【善:有臣讳诚惶以下六字】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善曰:范云,字彦龙,与梁武同事齐竟陵王为八友,又与云住处相近,更增亲密。及为天子,以为吏部尚书,甚敬云,常语其二弟曰:「我昔与云情同昆弟,汝当为我呼云为兄。」翰曰:云以为太重,故不敢受】任彦升臣云言:被尚书召,以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五臣作宵】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戸。奉命震惊,心顔无措。臣云【中谢,五臣无「臣云」二字】臣素门凡流,轮翮无取【善曰:张载赠枣子琰诗曰:輶车运在轮,飞骨须六翮。铣曰:素,本也。轮有轮运之功,翮谓犹转翼之用,言我无此能】进谢中庸,退慙狂狷【古县反善曰:礼记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论语子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向曰:中庸谓中常之人,狂狷佯狂也。慙谢皆谓不及也】固尝钻厉求学,而一经不治;篆刻为文,而三冬靡就【善曰:汉书曰:韦贤少子▯成复以明经歴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法言曰:童子雕虫篆刻。汉书东方朔上书曰:臣朔学书三冬,文史足用。济曰:钻先王之道,勉厉于学,不能精治一经也。
译郑玄《毛诗笺》说:“仪”是准则,“刑”是法式。铣注:骠骑上将军是汉代设置的官职,地位在三司之上;神州指扬州;仪刑,是天下的仪表和法则;列岳,是把自己比作诸侯。尚书一职,古代称为司会,实际掌管天下政务;中书则实际掌管传达君王的言语。【善注:《周礼》说:司会有中大夫二人。郑玄说:司会掌管天下事务,就像今天的尚书。《沈约宋书》说:设置秘书令,主管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年改为中书令。向注:今天的尚书,古代称司会,主管天下大计;中书是官名,掌管发布和传达君王的言语。这些官职都应当任用贤能,言下之意是说自己并不称职。】况且徒然装饰宠贵的封章,把成就功业、抵御外侮的重任交给我;我知道自己不能使众人满意,谁还会说这是合宜的呢?【善注:《王隐晋书》载武帝诏山涛说:“不要再作虚饰。”《诗经》说:“我说有抵御外侮的人。”济注:宠章,是封侯的恩宠;御侮,是担任骠骑将军;惬,是合宜。意思是我自知不能胜任,谁会认为这样合宜呢?】只是所受的命运轻如鸿毛,承担的责任重如山岳;无论生前死后,毁谤还是赞誉,都归于同一件事。【善注:《战国策》载唐雎对楚王说:“国家的权势轻于鸿毛,积累的祸患重于山岳。”】《阳泉养性赋》说:“何况性命的关键微弱,像鸿毛飘浮一样轻。”毌丘俭《辽东诗》说:“忧患和责任重如山岳,谁能替我承担?”《庄子》载鲁哀公问:“什么叫材与命?”孔子说:“生死、毁誉,是事情的变化。”《吴志》载周鲂给曹休的信说:“志向和操行虽微小,生死始终却应当保持一致。”《周易》说:“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尚书》说:“行善虽各不相同,最终都归于治理。”《庄子》载老聃说:“他们把生死看作一回事,把可与不可看作一贯。”良注:意思是命运有时可以轻如鸿毛,有时可以重如山岳;我不能辅佐君主完成使命,命运便轻如鸿毛。“贯”是事情;意思是如今既然看轻自己,那么无论生死、毁誉,都归于同一件事。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轻自身所负的劳累;增加一个职务,反而已经玷污朝廷的法度;因此应当把自己同国家看成一体,而不应为了装饰门面、博取谦让之名而推辞。【善注:《七略》说:“职位使我自身劳累。”贾逵《国语注》说:“黩,是轻慢朝廷法度。”《孔子家语》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法,实行它们的原则只有一个。《谷梁传》说:“大夫是国家的形体。”何休说:君王的卿佐如同股肱,所以称为国体。孙皓《诏书》载纪陟说:“所以特意任用你,不要再作虚饰的推辞。”】翰注:黩,是玷污、轻慢法度;同体,是说自己已经同国家亲密相连,成为一个整体,不应假装谦饰而求取推让的名声。至于功劳等同于管仲匡正天下,赏赐相当于拥有千户封邑;使近郊之地光耀昌盛,甚至拥有整个国家;即使我因此坠落死亡,也绝不敢接受这样的任命。【善注:《论语》说:“管仲辅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左传》说:晋侯灭掉赤狄潞氏,赏给荀林父等人千户封邑。《尚书序》说:“光宅天下。”谢承《后汉书》说:周防镇守京畿附近,祥瑞表明政绩相应。《毛诗》说:“全部拥有龟蒙之地。”《汉书》载淮南王上书说:“淮南成为一个完整国家的时候。”《左传》载齐侯对宰孔说:“小白恐怕会在地下坠落而死。”铣注:均,是相同;匡,是匡正;陨、越,都是死亡、坠落;千室,是诸侯的封邑;近甸,是说宣城距离京城很近。意思是:如今让我像管仲那样辅政并受封为侯,使所居之地光耀而拥有整个国家,即使因此死亡,我最终也不敢接受。】也希望您能稍稍留意,降下鉴察,最终允准我的请求,使钜平侯羊祜的诚恳更加坚定,使永昌公庾亮的赤诚得以实现。【善作“必”而非“弥”。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羊祜字叔子,是泰山人;陈留王即位后,封为钜平子。】世祖接受禅让后,任命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又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羊祜上表推辞,后来改任他为征南大将军。《何法盛颍川庾录》说:庾亮字元规,肃祖想让他任中书监;他上疏进谏,肃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封他为永昌公。向注:许,是答应所请求的事;恳,是诚恳;慊,是不足。这样才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完全可以宽裕地各尽其道。【善注:《孟子》说:“想做君主,就要尽君主之道;想做臣子,就要尽臣子之道。”又说:“我听说,有官职守责的人,不能尽职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尽言就应离去。我没有官职守责,也没有进言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然有余裕吗?”济注:绰,是宽裕、从容。】假如说我的心意浅近而容易明白,我也敢守住不可改变的志向;这样或许可以扩大心胸、弘扬议论,斟酌自己而亲近众人了。内心充满承受恩命的惶恐,实在难以胜任,惶惶不安地谨慎恭敬。【良注:苟,是姑且;意思是暂且认为我的心情浅近而容易察知,但我一个平民的志向却难以改变;弘,是扩大;酌,是斟酌;屏营,犹如惊惶不安。】谨派某官某甲随表奉上,以此奏闻。【善注:“臣讳,诚惶诚恐”等六字为善注所补。】替范尚书作《让吏部封侯第一表》。【善注:范云,字彦龙,曾与梁武帝一同侍奉齐竟陵王,和另外六人并称“八友”;他又与梁武帝住处相近,关系更加亲密。】任彦升。臣范云说:承蒙尚书召见,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为霄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奉到命令后震惊惶恐,心神和容颜都不知所措。臣范云【“中谢”二字;五臣本没有“臣云”二字】本是寒门中的平庸之流,既没有车轮运载那样的才能,也没有飞鸟六翮那样的本领。【善注:张载《赠枣子琰诗》说:“轻车的运行依靠车轮,飞翔的骨力需要六根羽翮。”铣注:素,是本来;轮,有运载运行的功用;翮,是鸟翼转动飞行的作用,意思是说我没有这样的才能。】进而比不上中庸之士,退而又愧对狂狷之人。【“狷”字读古县反。善注:《礼记》载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反对中庸。”《论语》说:“狂者积极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向注:中庸,是平常中正的人;狂狷,是假装狂放或有所不为的人;惭愧、谢罪,都是说自己有所不及。】我固然曾经钻研先王之道,勤勉求学,却连一部经书也没有精通;从事篆书和雕刻文章,却连三个冬天的学习成果都没有完成。【善注:《汉书》说:韦贤的小儿子韦玄成又因通晓经学而历任官职至丞相,所以邹鲁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筐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法言》说:“童子从事雕虫篆刻。”《汉书》载东方朔上书说:“我学习书法三个冬天,文史知识已经足以应用。”济注:钻研先王之道,努力学习,却不能精通一部经书。】
篆,谓篆书;刻,谓雕刻文章也。靡,无就成也】负书燕魏,空殚菽粟;蹑屩【脚】齐楚,徒知贫贱【善曰:战国防曰:苏秦説秦王书十上而説不纳,去秦而归,负书担囊。孟子曰:圣人之治天下,使菽粟如水火也。史记曰:虞卿蹑蹻担簦説赵孝成王。徐广曰:蹻,草履也。韩诗外传曰:田子方谓魏太子曰:贫贱可以骄人矣,志不得则受履而适秦楚耳,安往而不得?吾贫贱乎。良曰:苏秦负书游説于燕魏二国也。殚,尽也。菽,豆也。蹑,踏。屩,履也】既而分虎出守,以囊被见嗤;持斧作牧,以薏【意】苡【以】兴谤【善曰:汉书文纪曰:初与郡守为铜虎符。汉书曰:王阳父子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尔。汉书曰:暴胜之持斧逐捕盗贼。周礼曰:八命作牧。范▯后汉书曰:吴祐父恢为南海太守,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今大人逾越五岭,逺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儌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翰曰:汉仪,郡国铜虎符囊衣袋也。嗤笑也。持斧,谓诸侯有功,赐以斧钺,得专征伐也。马援为交趾太守,出薏苡可治瘴气,遂取一车将还,时人以为南上珍怪,因而流谤也。此谓云为始兴太守而被解落也】赭衣为虏,见狱吏之尊;除名为民,知井臼之逸【善曰:汉书贾山上书曰:秦赭衣半道,羣盗满山。又曰:人有上书告周勃欲反,下廷尉,勃恐不知致辞,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廼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也。孙盛《晋阳春秋》曰:刘▯顾望,除名为民。《东观汉记》曰:冯敬通废于家,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也。铣曰:古得罪之人皆着赭衣,虏获也。言其执法者所获也。下狱之时,畏其执法之吏而尊之。除名,谓除其官爵以为凡人也。井臼操舂汲之事而以为逸乐】百年上夀,既曰徒然,如其诚説,亦以过半。乱离斯瘼【莫】欲以安归【善曰:《庄子·盗跖》谓孔子曰:人生夀百嵗,中夀八十。《毛诗》曰:乱离瘼矣,奚其适归。薛君曰:瘼,散也。向曰:徒然,空言也。诚信也。云以上夀百年为空言,纵是信説,亦年已过半矣。乱离,东昏侯作乱也。瘼,病也。安归,不仕也】闭门荒郊,再离寒暑【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赵台闭门却扫,非徳不交。《毛诗》曰:载离寒暑。济曰:野外曰郊,离经也。寒暑,冬夏也】兼以东皋数亩,控带朝夕,闗外一区,怅望钟阜【善曰:《秋兴赋》曰:耕东皋之沃壤,输黍稷之余税。《汉书》枚乗上书曰:游曲台,临上路,不如朝夕之池也。《汉书》杨仆上书曰:耻为闗外人。又曰:扬雄有宅一区。蔡邕诗序曰:暮宿河南,怅望许慎曰:钟山北陆无日之地。良曰:皋,泽也。控,引也。带,绕也。朝夕,谓海也。丹阳齐门外也,一区谓云宅,怅望失志皃。钟阜钟山】虽室无赵女,而门多好事【善曰:杨恽与孙防宗书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汉书曰:扬雄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也。翰曰:赵女,歌舞妓也,好事谓相知者】禄微赐金而欢同娱老【善曰:汉书曰:疎广字仲翁,东海人也,明春秋,为太子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为太子家令。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至二千石,功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闗归老故乡,以夀命终,不亦善乎?遂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车数百两,辞决而去。道路观者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賔客与相娱乐。翰曰:疏广得赐金归,与乡人日同欢娱,言我禄则微薄,赐金然欢娱同之】折芰燔枯,此焉自足【善曰:谢承后汉书曰:郑敬字次都,钓鱼大泽,折芰而坐,以蒲荐肉,瓠瓢盈酒,琴书自乐。又曰:蔡邕与袁公书曰:酌麦醴,燔干鱼,欣然乐在其中矣。翰曰:芰,陵也,可以借坐也。枯,干鱼也】陛下应期,万世接统,天祀三千,景附八百不谋【善曰:庄子曰:万世之后而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汉书司马谈曰:今天子接千嵗之统。周书曰:汤放桀而归于毫,三千诸侯大防,然后即天子之位。又曰:武王将渡河,中流白鱼入于王舟,王俯取出涘以祭,不谋同辞,不期同时,一朝防武王于郊下者八百诸侯。
译“篆”是指篆书;“刻”是指雕刻文章;“靡”是没有成就。】我背着书籍游走于燕、魏之间,白白耗尽了粮食;我穿着草鞋行走齐、楚各地,却只知道贫穷和卑贱。【善注:《战国策》说:苏秦游说秦王,连续十次上书都没有被采纳,离开秦国回去时,背着书、挑着行囊。《孟子》说:圣人的治理,使豆类和粮食像水和火一样充足。《史记》说:虞卿穿着草鞋、挑着伞,游说赵孝成王。徐广说:蹻,是草鞋。《韩诗外传》说:田子方对魏太子说:“贫贱可以使人傲然;如果志向不能实现,就穿上鞋到秦国、楚国去,哪里去不得?我难道还会永远贫贱吗?”良注:苏秦背着书在燕、魏两国游说;殚,是尽;菽,是豆;蹑,是踩、穿;屩,是鞋。】后来分发铜虎符出任郡守,却因为所带的行囊和被褥简陋而遭人讥笑;手持斧钺出任州牧,又因为薏苡而受到诽谤。【善注:《汉书·文帝纪》说:起初与郡守使用铜虎符。《汉书》说:王阳父子都喜爱车马服饰,供养自己的生活极为华美;等到调任离开时,所带的不过是一袋衣物。《汉书》说:暴胜之手持斧钺追捕盗贼。《周礼》说:八命之官出任州牧。《范晔后汉书》说:吴祐的父亲吴恢任南海太守时,想砍伐青竹简来书写经书,吴祐劝谏说:“如今大人越过五岭,远在海滨;这里的风俗确实鄙陋,但过去常有珍奇之物,上面会被国家怀疑,下面会被权贵亲戚猜忌。”】所希望的是,这部书如果成书,就把它载入兼两之中。过去马援因薏苡而遭受诽谤,王阳因衣囊而博取名声;在这种容易引起嫌疑的事情上,确实是前代贤人所谨慎的。李翰说:汉代的仪制中,郡国使用铜虎符,配有囊袋和衣袋。“嗤”是讥笑的意思。“持斧”是说诸侯有功,赐给他斧钺,使他能够专门征讨。马援任交趾太守时,发现薏苡可以治疗瘴气,于是取了一车准备带回;当时人把它看成南方运来的珍异之物,因而流传诽谤。这是说云任始兴太守,却被解除职务。穿着赭衣成为囚徒,才知道狱吏的尊贵;被除去名籍成为平民,才知道操持井臼等家务的安逸。善注引《汉书·贾山传》说:秦代穿赭衣的囚徒遍布道路,群盗充满山林。又说,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案件交给廷尉审理;周勃害怕,不知如何申辩,便拿千金送给狱吏,狱吏于是把写在文书背面的字给他看,说:“以公主为证。”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却哪里知道狱吏竟这样尊贵呢?”孙盛《晋阳春秋》说:刘弘受到顾望,被除名为民。《东观汉记》说:冯敬通被废居家中,娶北地任氏女子为妻;妻子嫉妒,不许他蓄养妾媵,儿女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铣说:古代获罪的人都穿赭衣;“虏”是俘获的意思。这里说的是被执法者捉拿的人。下狱时,畏惧并尊敬掌管刑法的官吏。“除名”是指革除官爵,成为普通人。“井臼”是操持舂米、汲水等事务,并把这些当作安逸之乐。人生百年,既然说来只是空话,即使确实如此,也已经过了一半。战乱离散造成了忧患,又能到哪里去求得安定归宿?善注引《庄子·盗跖》说:人生寿命百岁,中等寿命为八十岁。《毛诗》说:战乱离散造成忧患,还能到哪里去呢?薛君说:“瘼”是离散。向说:“徒然”是空话;“诚”是真实。云说,把百年高寿当作空话,即使确实如此,年岁也已经过半了。“乱离”是指东昏侯作乱;“瘼”是忧病;“安归”是不再出仕。闭门居住在荒郊之外,又经历了两个寒暑。善注引司马彪《续汉书》说:赵台闭门谢客,非有德之人不交往。《毛诗》说:经历了寒来暑往。济说:野外叫作郊;“离”是经历;寒暑就是冬夏。又加上东皋的几亩田地,朝夕环绕在身边;关外的一处住宅,只能惆怅地遥望钟阜。善注引《汉书》杨仆上书说:以做关外人为羞耻;又说扬雄有一处住宅。蔡邕诗序说:傍晚住宿河南,惆怅地遥望。许慎说:钟山是北方日光照不到的地方。良说:“皋”是水泽;“控”是牵引;“带”是环绕;“朝夕”指海,即丹阳齐门之外;“一区”指住宅;“怅望”是失意的样子;“钟阜”就是钟山。虽然家中没有赵女,却有许多好事之人登门。善注引杨恽给孙会宗的信说:妻子是赵地女子,素来善于弹瑟。《汉书》说:扬雄一向贫穷而嗜酒,很少有人到他家门口,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菜来同他游学。李翰说:赵女是歌舞伎;好事之人是指相知相识者。俸禄虽然微薄,得到赐金,却也同疏广一样以此欢娱、颐养晚年。善注引《汉书》说:疏广字仲翁,东海人,精通《春秋》,任太子太傅;他的侄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而任太子家令。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如今官做到二千石,功成名立,如果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一同出关,回到故乡养老,以寿终天年,岂不是很好吗?”于是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认为他们年老,都准许了,并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交和同乡子弟为他们设宴饯行,备好帷帐;东都城门外送行的车辆有几百辆。告辞决别后离去,路上观看的人说:“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人叹息,有人为他们流泪。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都让家人准备酒食,请宗族、故旧和宾客一同娱乐。李翰说:疏广得到赐金回乡,每天与乡人共同欢乐;这里说自己的俸禄微薄,但有了赐金,也同样可以共同享乐。折取菱角的叶茎,烧煮干鱼,在这里也就感到满足了。善注引谢承《后汉书》说:郑敬字次都,在大泽中钓鱼,折取菱叶坐下,用蒲草铺肉,拿葫芦瓢盛酒,以琴书自娱。又引蔡邕给袁公的信说:斟饮麦醴,烧烤干鱼,欣然自得,乐趣就在其中。李翰说:“芰”就是菱,可以借以当坐具;“枯”是干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铣曰:陛下谓梁武也,祀年谓应万代千年之圣也。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八百诸侯不谋而同防于孟津也。景,影也。言天下之人如影之附于身,亦犹武王矣】臣衅【五臣作亹】等离心,功慙同徳,泥首在顔,舆棺未毁缔构草昧,敢叨天功【善曰:尚书「武王曰: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张温表曰:「临去武昌,庶得泥首阙下,舆棺即舆榇也」;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面缚衔壁,大夫衰绖,士舆榇」;魏都赋曰:「有魏开国之日,缔构之初也」;周易曰:「天造草昧」;郑▯曰:「草,草创也;昧,爽也」;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已力」。向曰:「衅隙也,离心谓如纣臣也,等谓已为齐臣,武王有臣同心同徳言不能为梁立功,故慙之。降者泥首舆棺以归命也。顔面也,言泥犹在面,棺犹未毁,缔结构成也。草昧谓初也,叨,贪也,天功,天子之功也】狱讼讴歌,示同民志,而隆器大名,一朝总集,顾已及躬,何以臻此【善曰:孟子曰:「讼狱者不归尧之子而归舜,讴謌者不讴謌尧之子而讴謌舜」;庄子曰:「语大功立大名,此朝廷之士也」;左传仲尼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济曰:「狱讼之事与謌谣皆归于梁武所望,亦同一人之例尔。器谓珪璋也,总集谓集于身,言见任用也。躬,身;臻,至也。自顾其身,不堪至此大官】政当以接闬白水,列宅旧丰【五臣作酆。善曰:东观汉记曰:「考侯仁徙封南阳白水乡」,又曰:「吴汉南阳人也,为人质厚少文,上以其南阳人故亲之」;汉书曰:「卢绾丰人也,与高祖同里,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也」;良曰:「吴汉与光武同居白水乡,卢绾与高祖同居酆邑云,与梁武居止相近,故云也】忘舍讲之,尤存诸公之费【善曰:东观汉记曰:「初光武学长安时,过朱祐宅,祐留上侍讲,竟乃谈话及帝登位,驾幸祐第,问曰:『得无去我讲乎?』祐曰:『不敢,尤过也』。」又曰:「初上学长安,南阳人贤者往来长安,资用乏,与同舍生韩子合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之费。」良同善注】俯拾青紫,岂待明经【善曰: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翰曰:「古人明经而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言今不待明经而得也】臣云【中谢】夫铨衡之重,闗诸隆替,逺惟则哲,在帝犹难【善曰:陆机《顾谭诔》曰:「迁吏部尚书,才长于铨衡,而综核人物也。」《尚书》咎繇曰:「在知人。」禹曰:「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铣曰:「言吏部之任难,逺思之自知不可也】汉魏以降,达识继轨,雅俗所归,唯称许郭【善曰:孙绰子或问雅俗曰:「判风流,正位分泾渭,殊流雅郑异调,题帖分明,标牓可观,斯谓之雅俗矣。」范▯《后汉书》曰:「郭泰字林宗,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其奬拔士人皆如所鉴。」又曰:「许劭字子将,少峻名节,好奬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也。」向曰:「继轨言达识者多】拔十得五,尚曰比肩【善曰:习凿齿《襄阳耆旧传》曰:「厐统为郡功曹,性好人伦,每所称述多过其中,时人怪问之,统曰:『方欲兴长道业,不美其谈,即声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即为善者少。』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自厉,不亦可乎?」《战国》防曰:「淳于髠一日而荐七人,宣王曰:『寡人闻千里一士是比肩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人,不亦众乎?』」济同善注】其余得失未闻,偶察童幼天机暂【五臣作蹔】发,顾无足算【五臣作筭】。【善曰:《魏志》曰:「王脩识高柔于弱冠,异王基于童幼。」《庄子》蚿曰:「今予动吾天机。」司马彪曰:「天机自然也。」《论语》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良曰:「其余谓许郭之外未闻得失也,偶有鉴察童幼之思天然自知,无足称数也】在魏则毛玠公方,居晋则山涛识量,以臣况之一何辽落【善曰:《魏志》曰:「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也,为尚书仆射,典选举。」先贤行状曰:「玠雅亮公正。」《魏氏春秋》曰:「山涛为选曹郎,迁尚书也。」《世説》袁彦伯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势也。翰曰:毛玠,魏尚书典选举,用公方清正之士;山涛,晋吏部尚书,亦取正直之人。以我比二贤,一何辽落而不相及也】齐季陵迟,官方淆乱【善曰:毛诗序曰:礼义陵迟;
译陛下顺应天命而兴起,万世相承帝统;祭祀上天三千诸侯共同响应,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归附。善注引《庄子》说:万世以后遇到大圣人,能够理解他,就像在早晚之间相遇。《汉书·司马谈传》说:当今天子承接千年的帝统。《周书》说:商汤放逐夏桀,回到亳地,三千诸侯大会,然后登上天子之位。又说:周武王将渡黄河时,白鱼游入王船,武王俯身取出,放在岸边祭祀;诸侯不约而同地说同样的话,也不约而同时到来,一旦在郊外会合的有八百诸侯。铣说:陛下是指梁武帝;“祀年”是说应当成为万代、千年所敬奉的圣人。武王有三千臣民,同心一意;八百诸侯没有约定,却一同在孟津会合。“景”是影子。意思是天下人像影子跟随身体一样归附于陛下,也如同当年的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臣等内心有隔阂,功业又惭愧不能与陛下同心同德;即使把头埋在泥中,抬着棺材前来谢罪,棺材还没有毁坏,缔造事业又正处草创昧暗之时,哪里敢贪取天子的功劳?善注引《尚书》说,周武王说:“纣有亿兆普通百姓,却离心离德;我有治理天下的臣子十人,同心同德。”张温表说:“临离开武昌时,希望能够到宫阙之下叩头谢罪。”舆棺就是舆榇。左氏传说:楚王围攻许国,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王,面缚衔璧,大夫穿丧服,士人抬着棺材。魏都赋说:“有魏开国之日,缔构之初。”《周易》说:“天造草昧。”郑玄说:“草”是草创;“昧”是昏暗。左氏传中介之推说:窃取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呢?向说:“衅”是嫌隙;“离心”是像纣王的臣子那样离心离德;“等”是说自己已经成为齐国臣子。武王的臣子同心同德,自己却不能为梁朝建立功业,所以感到惭愧。降服者叩头伏地、抬棺前来归顺请命。“颜”是脸,意思是泥还在脸上;“棺”仍未毁坏;“缔构”是缔结建构、成就事业;“草昧”是初创之时;“叨”是贪取;“天功”是天子的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刑狱诉讼之事和百姓歌咏,都显示出民众的志向相同;而宏大的礼器和崇高的名位,一旦总集于自身,回头看已经落到自己身上,究竟凭什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善注引《孟子》说:诉讼的人不归附尧的儿子,而归附舜;歌唱的人不歌唱尧的儿子,而歌唱舜。《庄子》说:谈论大功、树立大名,这是朝廷之士。《左传》中仲尼说:只有名分和礼器,不可以假借给人。济说:刑狱诉讼和歌谣都归向梁武帝所期待的对象,也只是同一个人的事例罢了。“器”指珪璋等礼器;“总集”是聚集在自身,意思是受到任用;“躬”是自身;“臻”是达到。是说自己回顾自身,实在不配达到这样高的官位。如今在政事上,正可以像吴汉与光武帝同居白水乡、卢绾与汉高祖同居丰邑那样,住宅相邻。善注引《东观汉记》说,考侯仁徙封南阳白水乡;吴汉是南阳人,质朴厚重而少文采,光武帝因他是南阳人而亲近他。《汉书》说卢绾是丰邑人,和高祖同乡;萧何、曹参等人只因事情来拜见高祖,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能比得上卢绾。良说:吴汉与光武帝同居白水乡,卢绾与高祖同居酆邑;这里是说自己与梁武帝居处相近,所以这样说。忘记舍弃讲学旧谊,尤其还记得诸位朋友当年资助的费用。善注引《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当初在长安求学,经过朱祐住宅,朱祐留他听讲,后来谈话;光武帝即位后,车驾到朱祐府第,问:“难道你已经离开讲学之事了吗?”朱祐说:“不敢,反而超过从前了。”又说:光武帝起初在长安求学,南阳贤人往来长安,资用不足,便与同舍生韩子合钱买驴,让随从租借驴车,以供给诸位朋友的费用。良的解释与善注相同。像俯身拾取地上的青紫印绶一样,难道还需要通晓经书吗?善注引夏侯胜说:士人忧虑的,是不明白经术;如果通晓经术,取得青紫印绶就如同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李翰说:古人通晓经术后,取得青紫印绶如俯拾草芥;这里说如今不必等到通晓经术便能得到。臣云:谨此致谢。铨选官员的职责极为重要,关系到政治的兴衰;从长远看,必须能够知人善任,即使对天子来说也很难。善注引陆机《顾谭诔》说:顾谭升任吏部尚书,才能长于铨选,且能综合考察人物。《尚书》中咎繇说:关键在于知人;禹说:一切都这样,唯独知人善任、任用贤能,确实是帝王最难的事。铣说:这是说吏部的职责困难,长远思考便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七人、千里〕 自汉、魏以来,通达而有见识的人接连不断;无论雅正还是流俗所归附的贤士,都只称许郭二人。善注引孙绰说,雅俗在于辨别风流、端正名位、分清泾渭、区别雅乐郑声,题写标榜清楚而可观。《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天性明察,善于了解人物,喜欢奖掖教导士人;他所奖拔的士人,大多如同他的鉴识。又说许劭字子将,年轻时就以严峻的名节著称,喜欢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所以天下谈论选拔士人,都称许郭二人。向说:所谓接连不断,是说有通达见识的人很多。即使举荐十人中有五人,仍然可以说与古人相提并论。善注引习凿齿《襄阳耆旧传》说:庞统任郡功曹,喜欢品评人物,每次称述往往超过实际,时人奇怪地问他,庞统说:“正要兴盛和发展大道事业,如果不把他们说得美好,声名就不足以令人仰慕;声名不足以令人仰慕,行善的人就会减少。如今举荐十人即使错失五人,仍然得到一半,因而可以崇尚和推进世间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难道不是可以吗?”《战国策》说:淳于髡一天之内举荐七人,齐宣王说:“我听说千里之内有一位贤士,就会有同类接踵而来;如今你一天就推荐七人,不是太多了吗?”济的解释与善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庄子曰:是非之涂,樊然淆乱铣曰:季末也,陵迟,零落也;官方,谓王政;淆亦乱也】鸿都不纲,西园成市【善曰:华峤《后汉书》曰:元和元年,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汉记曰:灵帝即位,太后临朝于西园,买官自闗内侯以下,入钱各有差。向曰:鸿都学府也,不纲谓无纲纪也,余同善注】金章有盈笥之谈,华貂深不足之叹【善曰:金章盈笥,未详;虞预《晋録》曰:赵王伦篡位,侍中常侍九十七人,每朝小人满庭,貂蝉半座,时人谣曰:貂不足,狗尾续济曰:金章,印也;笥,谓盛衣器;华貂,侍臣之服饰也。赵王伦为乱,谣曰:金章满箱,尚不可长言,小人在位者众,故云此矣】草创惟始,义存改作,恭已南面,责成斯在【善曰:《论语》子曰:舜,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淮南子》曰:人主之术,责成而不劳良同善注】岂宜妄加宠私,以乏王事,附蝉之饰,空成宠章,求之公私,授受交失【善曰:董巴《舆服志》曰:侍中中常侍冠武弁大冠,加金铛附蝉为文翰曰:言不可以私恩而加尊宠,阙乏王事,侍中之冠饰以黄金附蝉,宠章珪章也,无材而防此者,于公则失授,扵私则失受】近世侯者,功绪参差,或足食闗中,或成军河内【善曰:《汉书》曰:萧何以丞相留牧巴蜀,使给军食,汉王击楚,何守闗中,后为鄼侯;范▯《后汉书》曰:上拜寇恂河内太守,上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髙祖留萧何镇闗中,今吾委公以河内,后封雍奴侯铣曰:绪业也,参差不齐也】或制胜帷幄,或门人加亲【善曰:汉书高祖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可封留侯。”东观汉记曰:“光武即位,拜邓禹为大司徒。”制曰:“孔子云:‘自吾有回,门人益亲。’可封为鄼侯。”向同善注】或与时抑扬,或隠若敌国【善曰:班固汉书叔孙通述曰:“叔孙奉常,与时抑扬,胜不免胄礼义,是创通为稷嗣君也。”东观汉记曰:“吴汉自初征伐,兵有不利,军营不如意,汉帝独缮檠弓防,上时令人视吴公何为还,言方作攻具。上尝嗟曰:‘差强人意,隠若一敌国矣。’封汉广平侯。”济同善注】或防定禁中,或功成野战【善曰:东观汉记曰:“殇帝崩,惟安帝宜承大统,车骑将军邓隲定防禁中,封隲为上蔡侯。”汉书鄂千秋曰:“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又曰:“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济同善注】或盛徳如卓茂,或师道如桓荣【善曰:东观汉记曰:“卓茂字子容,南阳人也。”汉官仪注曰:“世祖中兴,特擢盛徳,南阳卓茂为太傅,封宣徳侯。”东观汉记曰:“桓荣字春卿,沛国人也,治欧阳尚书事,九江朱文纲穷极师道,赐荣爵闗内侯。”济同善注】或四姓侍祀,已无足纪【善曰:应劭汉官典职曰:“四姓侍祠侯。”顔氏家训曰:“汉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隂氏、马氏,是为四姓,谓之小侯者,或以侍祠,非列侯故曰小侯。”济曰:纪録也,余同注】五侯外戚,且非旧章,而臣之所附,唯在恩泽【善曰:五侯王氏也,汉书曰:“成帝昔封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汉书恩泽侯表曰:“公孙▯自海濒而登宰相,宠以列侯之爵。”良曰:“汉元后弟王崇、谭、商、鳯、根皆以外戚之重而封侯,是名五侯,言此非汉本约,故云非旧章。汉有恩泽侯,无功勲,但以恩泽而封侯,言我今封在于此】既义异畴庸,实荣乖儒者,虽小人贪幸,岂独无心【善曰:陆机高祖功臣颂曰:帝畴尔庸,后嗣是膺。翰曰:畴,酬庸功也。言我无功可酬,又非儒徳,虽小人之性,贪幸爵禄,岂独无愧于心者哉】臣本自诸生,家承素业,门无富贵,易农而仕【善曰:东观汉记曰:相者谓班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董仲舒仕不遇赋曰:若不反身于素业,莫随世而转轮。东方朔戒子书曰:饱食安步,以仕易农,言以禄代农也】乃祖▯平,道风秀世,爰在中兴,仪刑多士,位裁元凯,任止牧伯【善曰:晋中兴书曰:范汪字▯平,善言▯理,为吏部郎,徙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也。中兴,元帝也。尚书即古元凯,刺史即古牧伯也。太史左传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凯、梼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谓之八凯。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谓之八元。向曰:▯平范云,高祖之父也。道风谓妙达▯理,秀出也。中兴谓东晋也。刑法也,多士众士,裁浅也,元凯八元】
译其余人的得失没有听说过;偶然察觉到儿童幼年时期自然流露的天机,也没有什么值得计算。善注引《魏志》说:王脩在高柔弱冠时便识拔他,又在王基幼年时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庄子》说:“如今我发动自己的天机。”司马彪说:“天机是自然的机能。”《论语》说:“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数?”良说:其余是许劭、郭泰以外的人,未听说过他们品评人物的得失;偶然察觉到幼童天然显露的聪慧,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计数的。魏国有毛玠,公正方直;晋朝有山涛,识人而有器量;拿我来比他们,实在相差太远。善注引《魏志》说: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任尚书仆射,掌管选举。《先贤行状》说:毛玠高雅明达、公正正直。《魏氏春秋》说:山涛任选曹郎,升为尚书。《世说》中袁彦伯说:“江山辽阔空旷,自然如此。”这是说有万里之远的气势。李翰说:毛玠任魏国尚书,掌管选举,任用公正清廉的人;山涛任晋朝吏部尚书,也选用正直之士。拿我与这两位贤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不能相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十七人〕 齐朝末年政治衰败,官府制度混乱。善注引《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落。《庄子》说:是非的道路纷杂而混乱。铣说:“季”是末世;“陵迟”是衰落;“官方”指王政;“淆”也是混乱。鸿都门学没有纲纪,西园竟成了买卖官职的市场。善注引华峤《后汉书》说:元和元年设置鸿都门学,其中的学生都由州郡和三公举荐、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任尚书、侍中,甚至有人封侯赐爵,士大夫都以与他们同列为耻。汉记说:灵帝即位,太后临朝,在西园出售官职,从关内侯以下,纳钱各有等级。向说:鸿都是学府;“不纲”是没有纲纪;其余与善注相同。金印多得可以装满竹箱,华貂侍臣却多到令人感叹貂尾不足。善注说:“金章盈笥”的出处未详。虞预《晋录》说:赵王伦篡位时,侍中、常侍有九十七人,每次上朝小人满庭,貂蝉冠服占满半个朝堂,当时人编歌谣说:“貂尾不够,只好用狗尾续上。”济说:金章是印;笥是盛放衣物的器具;华貂是侍臣的服饰。赵王伦作乱时有歌谣说“金章满箱”,尚且不能长久;在位的小人很多,所以这样说。如今事业正处在草创之初,义理在于革新改作;君主只要恭敬自持,面南而立,任用臣下并责成其完成事务,责任正在这里。善注引《论语》说:舜有什么作为呢?只是恭敬自持,端正地面南而立罢了。《淮南子》说:君主的治术,是责成臣下完成事务,而自己不必劳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怎么可以任意凭私情加以宠爱,使国家政事受到亏缺?在侍中的冠帽上附着蝉形金饰,徒然成为表示宠幸的章饰;从公事和私情两方面说,授予者和接受者都错了。善注引董巴《舆服志》说:侍中、 中常侍戴武弁大冠,加上金铛和附蝉作为装饰。李翰说:不能凭私恩加以尊宠,反而使王事亏缺;侍中的冠饰用黄金制成附蝉,若无才能却获得这种宠章,对公事说是授予失当,对私情说是接受者也失当。近世封侯的人,功业有高有低:有的使关中粮食充足,有的在河内建立军功。善注引《汉书》说:萧何任丞相,留守巴蜀,使军粮供给充足;汉王攻楚时,萧何镇守关中,后来封为酂侯。《后汉书》说:光武帝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对他说:“河内富足完备,我将凭借这里兴起。过去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如今我把河内托付给你。”后来封寇恂为雍奴侯。铣说:“绪”是事业;“参差”是不齐。有的在帷幄之中筹划取胜,有的因门生故旧而受到亲近。善注引汉高祖的话说:“在帷幄之中运筹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于是可以封为留侯。《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即位,任命邓禹为大司徒。诏书说:“孔子说:‘自从我有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和谐。’”于是可以封为酂侯。向的解释与善注相同。有的随时势升降而进退,有的威势隐然如同敌国。善注引《汉书》叔孙通传说:叔孙通任奉常,随着时势而进退,在胜利时不忘礼义;因此创制制度,被封为稷嗣君。《东观汉记》说:吴汉从开始征伐起,军队有时失利,营中事情不顺,汉帝唯独修整弓弩,时常派人去看吴公在做什么。来人说他正在制造攻城器械。皇帝曾叹息说:“很能振奋人心,威势隐然如同一个敌国。”于是封吴汉为广平侯。济的解释与善注相同。有的在宫禁之中参与谋划平定政变,有的在野外作战而成就功业。善注引《东观汉记》说:殇帝去世,只有安帝适合继承大统,车骑将军邓骘在宫禁中定策,因此封邓骘为上蔡侯。《汉书》说:曹参虽有在野外作战、攻取土地的功劳,这只是当时一时的事情;于是赐曹参列侯爵位,食邑平阳。济的解释与善注相同。有的盛德如卓茂,有的以师道著称如桓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臣本来只是普通读书人,家中承袭朴素的家业,门第中没有富贵,后来放弃务农而出仕。善注引《东观汉记》说,相士对班超说:不过是祭酒、平民、普通读书人罢了。董仲舒《仕不遇赋》说:如果不回归自身原有的事业,就不要随着世俗转动。东方朔《戒子书》说:吃饱饭,安稳行走;以出仕代替务农,也就是用俸禄代替农作。祖父范汪字玄平,道术风采高妙,才华出众;正值东晋中兴时,他以古代元凯般的才能,任职不过吏部尚书,以古代牧伯般的官职,任职不过州牧刺史。善注引《晋中兴书》说:范汪字玄平,善于谈论玄理,任吏部郎,升任吏部尚书,又任徐州、兖州刺史。中兴是指晋元帝时期;尚书相当于古代元凯,刺史相当于古代牧伯。左传说,高阳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凯;高辛氏有八位才子,称为八元。向说:玄平是范云高祖的父亲。所谓道风,是精通玄理;秀,是出众;中兴是东晋;刑是法;多士是众多士人;裁是浅;元凯是八元。八凯都是尧的贤臣;这里说远祖所任官职比八元、八凯浅,只达到刺史而已;牧伯就是刺史。
【八凯皆尧之贤臣,言逺祖之任浅于元凯,止及刺史而已,牧伯为刺史】高祖少连,夙秉髙尚【善曰王僧孺范氏谱曰汪生少连济曰秉执也,髙尚不仕也】所富者义,所乏者【五臣作非】时【善曰富义,谓段干木,魏都赋曰闲居隘巷,室迩心遐,富仁宠义,职竞弗罗,千乗为之轼庐,诸侯为之止戈,则干木之徳自解纷也,汉书文帝曰惜李广不逢时济曰富义谓富于道也,所乏非时,言当太平之时】薄宦东朝,谢病下邑【善曰王僧孺范氏谱曰少连太子舍人,余杭令济曰东朝谓经仕宋太子谘议郎也,下邑所居邑】先志不忘,愚臣是庶,且去嵗冬初,国学之老博士耳【五臣作尔】今兹首夏,将亚冢司【善曰刘璠梁典曰齐永元初云为广州刺史,因废家居乆之为国子博士,梁书曰天监元年云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良曰先志谓先祖隠逸之志,将庶几不忘之亚次也】虽千秋之一日,九迁荀爽之十旬,逺至方之,微臣未为速达【善曰东观汉记马援与杨广书曰车丞相髙祖园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者,知武帝恨诛卫太子上书讼之,然日当为月字之误也,范▯后汉书曰荀爽字慈明,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徴荀爽欲遁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勲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徴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翰同善注】臣虽无识,唯利是视,至于亏名损实,为国为身,知其不可,不敢妄冒【善曰尚书伊尹曰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铣曰言虽无识好利,至于名实不当损国弃身,亦知不可,故不敢欺冒而进达也】陛下不弃菅【奸】蒯【苦▯】爱同丝麻【善曰左氏传君子曰诗云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憔悴向曰菅蒯草名可以为索云自喻也,言不以我下材而垂爱,与丝麻同也。丝麻喻贤良也】傥平生之言犹在听览,宿心素志无复贰辞【善曰:嵇康幽愤诗曰:“内负宿心”,王隠晋书甄彬奏曰:“不宜违人之素志”济曰:平生言谓与帝相知之时有隠逸之言,听览犹耳目也,无复贰辞将不移平生之言也】矜臣所乞,特回宠命,则彛章载穆,微物知免【善作表】臣今在假,不容诣省,不任荷惧之至,谨奉表以闻【善有臣云诚惶以下六字良曰:乞请也,言哀我所请,回此尊宠之命,于常法则和穆也,微物葢云自谓也,免谓免咎责也】为萧扬州作荐士表【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刘璠《梁典》曰:齐建武初,有诏举士。始安王表荐琅邪王暕及王僧孺。铣同善注】任彦升臣王言,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善曰:吕氏春秋曰: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济曰:任昉为始安王作表,故本集云:王言撰集者,因随旧文而録之,言求贤人虽暂劳,得而任之则君上垂衣拱手,永为逸乐】方之疏壤,取类导川【善曰:孟子曰:舜使禹疏九河,禹掘地而注之海,国语太子晋曰:伯禹疏川导滞也,向曰:疏通导引也,通壤引川则溺者安,任贤用能则乱者理】伏惟陛下道隠旒纩,信充符玺【善曰:老子曰:大象无形,道隠无名,河上公注曰:道潜隠使人无能指名也,大戴礼曰:孔子曰:古者絻而前旒,所以蔽明也,黈絖塞耳所以掩聪也,絻古冕字,绕古纩字,音义并同,庄子曰:圣人治天下,为符玺以信之济曰:旒以蔽视,纩以塞听,言天子之道潜隠而信满内外如符玺焉,充满也,符玺印也】六飞同尘,五让髙世【善曰:汉书爰盎谓文帝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陛下从代乗六乗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者三,南向让者再,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又曰:今陛下骋六飞驰不测,老子曰:和其光同其尘良曰:言今尘迹与之同】白驹空谷,振鹭在庭【善曰:毛诗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又曰: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翰曰:白驹贤者所乗,空谷言圣人出仕而谷空也,振众也,鹭白鸟也,以喻絜白之士在庭,谓在王庭】犹惧隠鳞,卜祝藏器,屠保【善曰:司马迁书曰:仆之先人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译高祖范少连,早年便秉持高尚的志趣。善注引王僧孺《范氏谱》说:范汪生范少连。济说:“秉”是持守;“高尚”是不肯出仕。他所富有的是道义,所缺少的不是时机。善注以段干木为例,说明富于仁德、尊崇道义;《汉书》中文帝也说,惋惜李广没有遇到时机。济说:富有道义,就是富于道德;所缺少的不是时机,是说他正处在太平时代。后来只任卑微的官职于东朝,又以有病为由退居下邑。善注引王僧孺《范氏谱》说:范少连任太子舍人、余杭县令。济说:“东朝”是曾任宋朝太子谘议郎;“下邑”是所居的县邑。他没有忘记先祖的志向,愚臣希望能够做到这一点;况且去年冬初,我还只是国学中的老博士罢了。如今初夏,将要升任接近宰相的职位。善注引刘璠《梁典》说:齐永元初年,云任广州刺史,后来因废黜闲居家中很久,才任国子博士;《梁书》说,天监元年,云升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良说:先志是先祖隐逸的志向;“庶”是希望;“亚”是次于。即使像千秋一日之间九次升迁,像荀爽在九十五天内登上三公之位,从长远相比,微臣也还不能算升迁太快。善注引《东观汉记》马援给杨广的信说:车丞相从高祖陵园郎一个月九次升迁到丞相;但“日”应是“月”字的错误。《后汉书》说:荀爽字慈明,献帝即位后董卓辅政,征召荀爽;荀爽想逃避,官吏追得很紧,无法离开,只得接受任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时又被追召为光禄勋,任职三天便升为司空;从接到征召命令到登上三公之位,共九十五天。李翰的解释与善注相同。臣虽然没有才识,却也只看重利益;至于损害名声、亏损实际,使国家和自身都受损的事,我知道那是不可以的,所以不敢冒失地欺骗、冒进求用。善注引伊尹说:臣下对上要成就君主的德业,对下要为百姓谋利。铣说:意思是说,虽然自己没有才识而好利,但如果名实不当,损害国家、抛弃自身,也知道那是不可以的。陛下不嫌弃菅草、蒯草这样的低劣之材,把我看得如同丝麻一样珍爱。善注引《左传》说:君子说,《诗经》有言,虽然有丝麻,也不要抛弃菅蒯;虽然有姬姜这样的美人,也不要抛弃憔悴之人。向说:菅、蒯都是草名,可以用来搓绳;这里以它们自比,说陛下不因我才质低下而降恩宠爱,丝麻比喻贤良之士。倘若平生所说的话,陛下仍然愿意听取;我过去的心愿和一向的志向,也不会再有改变。善注引嵇康《幽愤诗》说:“内心负有旧日的心愿。”王隐《晋书》记甄彬上奏说:不应违背人的一向志愿。济说:平生之言,是指与皇帝相知时所说的隐逸之言;听览就是亲自听见、看见;“无复贰辞”是说不再改变平生的话。请怜悯臣下的请求,特意收回加给我的宠命,那么常法就会因此和穆,微小的臣下也知道可以免罪。臣如今正在休假,不能到尚书省拜见,承受恩宠而惶恐至极,谨奉上此表说明。善注本作“臣云诚惶”等六字。良说:“乞”是请求;意思是请怜悯我的请求,收回这项尊贵的任命。这样对于常法来说便和谐肃穆;“微物”是自称;“免”是免除罪责。这是任昉替萧扬州所作的《荐士表》。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始安王萧遥光任扬州刺史时,刘璠《梁典》说,齐建武初年,皇帝下诏举荐士人;始安王上表推荐琅邪王暕和王僧孺。铣的解释与善注相同。任彦升。臣王言:臣听说,寻求贤才虽然暂时劳苦,一旦得到贤才辅佐,君主垂衣拱手便可长久安逸。善注引《吕氏春秋》说:贤明的君主劳心于寻求贤人,却安逸于治理政事。济说:任昉替始安王写这篇表,因此文集仍题作“王言”;编纂者沿用旧文加以记录。意思是寻求贤人虽然暂时劳苦,得到并任用他们后,君主便能垂衣拱手,长久安逸。把这种情形比作疏通土地、引导河流。善注引《孟子》说:舜让禹疏通九条河流,禹挖掘土地使水流入海。《国语》太子晋说:大禹疏通河流,导除壅塞。向说:“疏”是疏通;“导”是引导。疏通土地、引导河流,就能使溺水者安定;任用贤能,就能使混乱得到治理。恭敬地想到,陛下使道德深藏于冕旒和纩绵之后,使信义充满符节印玺之中。善注引《老子》说:大道广大无形,道深藏而无名;河上公注说,道潜藏,使人无法指名称说。《大戴礼》说:孔子认为,古代冕冠前垂旒,是为了遮蔽视线;黄色纩绵塞在耳旁,是为了遮蔽听觉。庄子说:圣人治理天下,制作符节印玺以取得信任。济说:旒用来遮蔽视线,纩用来塞住耳朵;这是说天子的道深藏不露,而信用像符节印玺一样充满内外。“充”是充满;符玺是印信。六马飞驰却与尘世同其光尘,五次推让天下而德行高出当世。善注引《汉书》说,爰盎对汉文帝说:陛下有三项高出世人的行为;陛下从代地乘坐六马车,奔驰于深不可测的险地,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您;陛下到代王府邸,三次面向西辞让天子之位,又两次面向南辞让。许由只推让一次,而陛下五次把天下相让,超过许由四次。又说:如今陛下驾驭六马奔驰于深不可测之地。《老子》说:调和自己的光芒,与尘世混同。良说:意思是如今的尘世行迹也与他们相同。贤者如白马处在空谷,洁白之士如振翅群飞的白鹭立于朝廷。善注引《毛诗》说:洁白的白马在那空谷中,有人送它一束青草,那人像美玉一样;又说:白鹭振翅飞翔,在那西雍;我的宾客来到这里,也有这样的容貌。李翰说:白马是贤者所乘;空谷是说圣人出仕后山谷便空了;“振”是众多;鹭是白色的鸟,用来比喻洁白之士在朝廷,指他们身在王庭。仍然担心有些贤者像龙一样潜藏,卜者、祝者把才能隐藏起来,屠夫和酒家佣工也不肯出仕。
鹖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皆海内荒乱立为世师铣曰:隠鳞谓君子如龙之隠也,卜祝谓严君平也,藏器谓藏治国之器也,屠谓太公屠牛于朝歌,保谓伊尹为酒家佣保】物色闗下,委裘河上【善曰:列仙传曰:闗令尹喜内学,老子西游,先见其气,知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晏子曰:治天下若委裘,用贤委裘之实。桓公听管仲而赵襄子信王登,此之谓委裘,然委裘谓用贤也。神仙传曰:河上公莫知其姓名也,常读老子道徳经,汉孝文帝驾从而请之】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善曰:王褒讲徳论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张璠易注序曰:蜜蜂以兼采为味也济曰:制裘非一狐之皮,求美必兼采众味,论为国者信资众贤】而【善无而】五声倦响,九工是询【善曰:鬻子曰:昔者大禹治天下,以五声听治。汉书刘向上疏曰: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应劭尚书禹作司空,弃作后稷,契作司徒,咎繇作士,垂作共工,益作虞,伯夷作秩宗,防作典乐,龙作纳言,凡九官良同善注】寝议【五臣作义】庙堂借听舆皁【善曰:説苑晋东郭氏曰:肉食者失计于庙堂,藿食得不肝脑涂地。班固汉书匈奴赞曰:汉兴忠言嘉谋之臣,相与议事于庙堂之上。左氏传曰:晋侯听舆人之诵。左传臧僖伯曰:若夫山林川泽之实,皁隶之事翰曰:庙堂谓贵臣,舆皁贱士也,言寝息卿相之议,借听微贱之言】臣位任隆重,义兼家邦,实欲使名实不违,徼幸路絶【善曰:邓析子曰:循名责实,君之事也。奉法宣令,臣之职也。礼记曰:子曰小人行险以儌幸,儌古尧切铣曰:任重谓始安王扬州刺史,义兼家邦谓与国为兄弟也,言欲所任人皆取实材而絶儌幸,儌幸犹苟且也】势门上品犹常格以清谈【善曰:説苑晏子曰:陂池之鱼入于势门。谢灵运宋书序曰:下品无髙门,上品无贱族。王隠晋书曰:祖约清谈丰裁,老而不倦向曰:势门谓权势之门,格举也,言势门之人有清谈者犹举之】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善曰:左太冲咏史诗曰:「世胄蹑高位,英俊沈下僚。」济曰:「僚官也,言英俊之材居于下职,岂可以位卑皃陋而不用】窃见秘书丞琅邪臣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七叶重光,海内冠冕【善曰:梁书曰:「俭子暕,字思晦。」何之元《梁典》曰:「侍中领右骁骑王骞,字思晦,太尉文宪公长子也。」左仆射王暕,字思寂,文宪公次子也。王筠为骞碑,亦云「骞字思晦」,据此及《梁书》,明《梁典》及碑误也。《晋中兴书》曰:「王祥弟览,生导,导生洽,洽生珣,珣生昙首。」《沈约宋书》曰:「王僧绰,昙首长子,遇害,子俭嗣也。」《尚书》曰:「宣重光。」《晋中兴书》庾冰疏曰:「臣因循家宠,冠冕当世也。」良曰:「七叶谓自王祥以下至暕父昙首,凡七代,冠冕不絶,故云重光,而谓海内所推美也】神清气茂,允迪中和【善曰:《淮南子》曰:「神清者,嗜欲不能乱。」蔡洪《张锜状》曰:「锜资气早茂,才干足任。」《尚书》曰:「允迪厥徳。」《礼》曰:「以乐徳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翰曰:「迪,蹈也。言神情俊茂,允蹈中和之气】叔宝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卫玠字叔宝,好言▯理,拜太子洗马,常以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容。」《世説》曰:「王平子、胡毋彦国诸人,皆以放任为达,或去衣裸体。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铣曰:「言暕俱有之】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善曰:孙盛《晋阳秋》曰:「裴秀有风操,十】【嵗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向曰:晖映光明也。领袖可为人之仪则】居无尘杂,家有赐书【善曰:韦昭《吴书》曰:刘基不妄交游,门无杂賔。《汉书》曰:班彪幼与兄嗣共游学,家有赐书,好古之士自逺方至。济曰:尘杂,谓尘俗。班彪家有赐书,此言暕家亦有】辞赋清新,属言▯逺;室迩人旷,物疎道亲【善曰:陆机《陆云别传》曰:云亦善属文,清新不及机,而口辩持论过之。臧荣绪《晋书》曰:阮籍虽放诞不拘礼教,然发言▯逺也。《毛诗》曰:其室则迩,其人甚逺。尹文子曰:处名位虽不肖,不患物不亲;已在贫贱,不患物不疎。已亲疎系乎势利,不系乎不肖与仁贤也。良曰:迩,近;旷,逺。居近亲道,疎物也】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善曰:谢宣逺《送孔令》诗曰:逝矣将归客,养素克有终。翰曰:素,朴也。台,三台星,主三公也。言此人守朴丘园,则虚三公之位】庠序公朝,万夫倾望【五臣作首善曰:《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曹植《求亲亲表》曰:执政不废于公朝。铣曰:言使此人】
译善注引司马迁书说:我的先人掌管文史星历,处在卜者、祝者之间。《易经》说: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再行动。《鹖冠子》说:伊尹曾做酒家佣工,姜太公曾屠牛;天下荒乱时,他们都被推立为世人的老师。铣说:“隐鳞”是说君子像龙一样隐居;“卜祝”指严君平;“藏器”是把治理国家的才能隐藏起来;“屠”指太公在朝歌屠牛;“保”指伊尹做酒家佣工。在关下寻访贤才,在河上任用隐士。善注引《列仙传》说:关令尹喜内修学问,老子向西出关时,他先看见紫气,知道真人将要经过,便寻找并拦住他,果然得到老子。《晏子》说:治理天下如同委弃衣裘,任用贤人也如同委弃衣裘;齐桓公听从管仲,赵襄子信任王登,就是任贤的例子。《神仙传》说:河上公不知道姓名,常常诵读《老子道德经》,汉文帝驾车经过,曾前往请教。治理国家不能只取一家之长,确实应当兼采众长来求取美善。善注引王褒《讲德论》说:千金之裘,不是用一只狐狸的腋皮制成的。张璠《易注序》说:蜜蜂以兼采百花来酿成美味。济说:制作皮裘不是只取一只狐狸的皮,求取美善必须兼采众味;这是说治理国家应当依靠众多贤能。即使五声的旧有声调已经听倦,也还要向九官询问政事。善注引《鬻子》说:从前大禹治理天下,用五声来听察政事。《汉书》刘向上疏说:舜任命九官,群贤济济,相互谦让,这是和谐的极致。应劭《尚书注》说:禹任司空,弃任后稷,契任司徒,咎繇任士,垂任共工,益任虞,伯夷任秩宗,夔任典乐,龙任纳言,共九官。善注与良的解释相同。让朝廷上的议论暂且止息,转而借听车夫、奴仆等卑微之人的意见。善注引《说苑》晋国东郭氏说:身居肉食禄位的人在朝廷上失策,吃藿叶的平民难道就只能肝脑涂地吗?《汉书·匈奴赞》说:汉朝兴起后,忠言嘉谋之臣共同在朝廷上议论政事。《左传》说,晋侯听取民众的歌谣;又说,山林川泽的物产,是皂隶所掌管的事。李翰说:庙堂是指贵臣,舆皂是指卑贱之士;意思是停止卿相们的议论,转而听取微贱之人的话。臣所处的职位责任重大,义理上又兼及家国,实在希望使名分与实际不相违背,使侥幸求进的道路断绝。善注引邓析子说:依照名分考察实际,是君主的职责;奉行法令、宣布政令,是臣下的职分。《礼记》说:小人冒险行事以求侥幸。铣说:这里说的重任,是始安王任扬州刺史;所谓义兼家邦,是说与国家有兄弟关系。意思是希望所任用的人都是真有才实学者,断绝侥幸苟且之路。即使权势门第中的上品之人,通常也只是按照旧有标准,以能作清谈来选举;却不可因英俊人才位居下级、相貌不显而加以限制。善注引左思《咏史诗》说:世代显贵的人踏上高位,英俊之才却沉沦在下级官僚之中。济说:“僚”是官职;意思是英俊之才即使居于低职,哪里可以因为职位卑下、相貌不出众便不用他?臣私下见到秘书丞、琅邪人王暕,年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家族光耀相承,是海内推重的冠冕之家。善注引《梁书》说:王俭的儿子王暕字思晦。何之元《梁典》却说:侍中兼领右骁骑的王骞字思晦,是太尉文宪公的长子;左仆射王暕字思寂,是文宪公次子。王筠为王骞作碑,也说王骞字思晦。根据这些材料,《梁典》和碑文显然有误。《晋中兴书》说:王祥的弟弟王览,生王导;王导生王洽;王洽生王珣;王珣生王昙首。《沈约宋书》说:王僧绰是王昙首长子,遇害后,其子王俭承袭。尚书说:“宣扬光明相承。” 《晋中兴书》记载庾冰上疏说:我承受家族遗留下来的宠荣,成为当世的冠冕人物。良说:“七叶”是从王祥以下直到王暕的父亲王昙首,共七代;家族冠冕不绝,所以说光耀相承,也就是说受到海内推重。精神清明,气质茂盛,确实履行中和之德。善注引《淮南子》说:精神清明的人,嗜欲不能扰乱他。蔡洪《张锜状》说:张锜资质气度早熟茂盛,才干足以胜任。尚书说:确实履行那种德行。《礼记》说:用乐的德行教导国子,使他们中和、恭敬、勤勉、孝顺友爱。李翰说:“迪”是践行;意思是精神情态俊秀茂盛,确实践履中和之气。既有卫叔宝那样以理遣情的谈论,又有王彦辅那样以名教为乐的情趣。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卫玠字叔宝,喜欢谈论玄理;他认为,对于别人有所不及的地方可以用情理宽恕,别人无意冒犯可以用道理排解,所以终身不显露喜怒的容色。《世说》说:王平子、胡毋彦国等人都把放任不拘礼教当作通达,有时甚至脱衣裸体。乐广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铣说:王暕兼有这两种长处。因此能够光照前代贤达,又成为后进人物的领袖。善注引孙盛《晋阳秋》说:裴秀有风度操守,十岁时当时人便为他编歌谣说:“后进的领袖,有裴秀。”向说:“晖映”是发出光明;“领袖”是可以成为众人的仪表法则。居处没有尘俗杂客,家中却有皇帝赐予的书籍。善注引韦昭《吴书》说:刘基不随便交游,门下没有杂宾。《汉书》说:班彪小时候与兄长班嗣一同游学,家中有皇帝赐书,爱好古学的人从远方来访。济说:“尘杂”是尘俗之人;班彪家中有赐书,这里说王暕家中也有赐书。他的辞赋清新,属文立论玄妙深远;房舍虽近,人却疏远,外物虽疏,道义却亲近。善注引陆机《陆云别传》说:陆云也善于写文章,清新不如陆机,但口才辩论超过陆机。《臧荣绪晋书》说:阮籍虽然放诞不拘礼教,但发言玄妙深远。《毛诗》说:房屋虽然近,人却十分遥远。尹文子说:处在名位之中,即使才德不肖,也不必担心外物不亲近;身处贫贱,也不必担心外物疏远。亲疏取决于权势利益,不取决于不肖或仁贤。良说:“迩”是近;“旷”是远。居处虽近,却亲近道义而疏远外物。他在山林田园中涵养朴素本性,朝廷三公之位因此空缺。善注引谢宣远《送孔令》诗说:远去吧,将归去的客人,涵养朴素本性,终身不变。李翰说:“素”是朴素;“台”是三台星,主管三公。意思是这个人守持朴素本性而居于田园,三公之位便会因此空着。若让他处在学校和朝廷之中,天下万众都会倾首仰望。善注引《孟子》说:夏代称学校为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学校一事三代相同。曹植《求亲亲表》说:执政之臣不能在朝廷中废弃职守。铣说:意思是让这个人居于学校、立身朝廷,那么万人都会倾首而钦慕。
【居庠序,立公朝,则万人皆倾首而钦慕】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忘而已哉【善曰:臧荣绪晋书曰:荀顗字景倩,颍阳人也,魏太尉彧之第六子,黄初末除中郎,髙祖辅政,见顗异之曰:顗令君之子也,近见袁侃亦曜卿之子也,皆有父风范。▯后汉书曰: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郃之子,少好学,四方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向曰:言暕继祖父之徳,亦如是】前晋安郡侯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善有字僧孺三字】理尚栖约,思致恬敏,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善曰:刘璠梁典曰: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也,六嵗解属文,梁兴除镇军记室,稍迁兰陵太守,卒于谘议。东观汉记曰:班超家贫为官佣写书,投笔叹曰:丈夫独不効傅介子立功絶域之地以封侯,安乆笔耕乎。东观记耕或为研。范▯汉书曰:班超为官佣书以供养。吴志曰:阚泽字徳润,防稽人家世农夫,至泽好学无以资,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徧矣。济曰:理谓意趣也,恬静敏达也,言栖意俭约,思至静达,笔耕谓以笔代耕种以取给,佣债】至乃集萤映雪,编蒲缉栁【善曰:檀道鸾晋阳春秋曰:车▯字武子,学而不倦,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夜继日焉。孙氏世録曰: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清介交游不杂。汉书曰:路温舒取泽中蒲截为牒编用写书。楚国先贤传曰:孙敬到洛,在太学左右一小屋安止,母然后入学,编杨栁简以为经。良同善注】先言徃行,人物雅俗【善曰: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孙绰子或问人物曰:察虚实,审真伪,断成败,定终始,斯可谓之人物矣。或问雅俗曰:判风流,正位分泾渭,殊流雅郑异调,题帖分眀,标榜可观,斯谓之雅俗矣。翰曰:言古人言行正俗无不备知】甘泉遗仪南宫故事【善曰:胡广《汉官制度》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长安时出祠天于甘泉,用之,名曰甘泉卤簿。范▯《后汉书》曰:郑▯为尚书令,▯前后所存皆补益王政者,着之南宫,以为故事。铣同善注】画地成图,抵掌可述【善曰:《汉书》张安世子千秋为中郎将,击鸟桓还,霍光问以战鬬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战国防曰:苏秦説赵王,抵掌而言。向曰:抵掌谓击手也。余同善注】岂直鼮【延】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简之谬【善曰:挚虞《三辅决録》曰:窦攸举孝亷为郎,世祖光武大防灵台,得防如豹文荧荧光泽,世祖异之,以问羣臣,莫能知者,攸对曰:鼮鼠也。诏问何以知,攸曰:见《尔雅》。诏案秘书如攸言,赐帛百匹。张隲《文士传》曰:人有于嵩山下得简一枚,两行科斗书,人莫能识,司空张华以问束晳,晳曰:此明帝显节陵中防文,验之果然,朝廷士庶皆服其博识。济同善注】暕坐镇雅俗,▯益已多,僧孺访对不休,质疑斯在【善曰:班固《汉书》董仲舒述曰:谠言访对,为世纯儒。《太▯经》曰:爰质所疑,宋衷曰:质问也。良曰:言暕进益于俗多,僧孺有应对定疑之美,质定也】并东序之秘宝,瑚琏之茂器【善曰:《书》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典引》曰:御东序之秘宝。《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翰曰:东序讲道之处,秘宝竒珍也。瑚琏黍稷器也,言二人可以为宗庙之任】诚言以人废而才实世资【善曰:《论语》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解嘲》曰:邹衍颉颃而取世资。班固《汉书》翟方进述曰:用合时宜,器周世资。铣曰:信有以言而废人,其人之才实可为世之资用】临表悚战,犹惧未允,不任下情【善有云云字】为褚谘议蓁让代兄袭封表【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褚蓁字茂绪,为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表让封。贲子霁,诏许之。官至前将军,卒。然此表与集详略不同,疑是藁本,辞多冗长。向曰:蓁南康郡公褚渊嫡子,少出外,继有庶兄贲袭爵,蓁既长大,贲上表请归封于蓁,天子许焉,而蓁上此表让于贲也】任彦升
译难道仅仅是使人想起荀令、使人不忘李公而已吗?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荀顗字景倩,颍阳人,是魏太尉荀彧的第六子。黄初末年任中郎,高祖辅政时,见到荀顗而惊异,说:“荀顗是荀令君的儿子。”近来见到袁侃,也说:“这是袁曜卿的儿子。”二人都有父亲的风范。《后汉书》说: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是司徒李郃的儿子,年轻时喜好学习,四方士人多仰慕他的风范而来求学,京师人都感叹说:“这又是李公了。”向说:意思是王暕继承祖父的德行,也像他们一样。前晋安郡侯官令、东海人王僧孺,三十五岁。善注有“僧孺”二字为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他崇尚俭约,意趣恬静而敏达;既靠笔耕谋生,也靠替人抄书完成学业。善注引刘璠《梁典》说: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六岁便懂得作文;梁朝兴起后任镇军记室,逐渐升任兰陵太守,死于谘议任上。《东观汉记》说:班超家贫,替官府抄书,曾投笔叹息说:“大丈夫难道不能像傅介子那样在绝域建立功劳、封侯吗?怎么能长久靠笔耕呢?”《东观记》中“耕”有的版本作“研”。《后汉书》说:班超替官府抄书来供养家人。《吴志》说:阚泽字德润,会稽人,家世务农;阚泽好学却没有资费,常替人抄书来供给纸笔,所抄写的内容完成后也全部诵读。济说:“理”是意趣;“恬”是安静;“敏”是通达。意思是他的意趣俭约,思虑深远而安静通达;“笔耕”是用笔代替耕作来谋生;“佣”是受雇。翰说:古人的言行以及端正风俗的各种制度,没有不完全知晓的。甘泉遗留下来的仪仗制度,南宫旧日的典章故事,都能画在地上制成图,击掌之间便可讲述清楚。善注:胡广《汉官制度》说,天子出行时车驾排列的次序叫作“卤簿”。长安时期天子到甘泉祭祀上天,使用这种仪仗,称为“甘泉卤簿”。范晔《后汉书》说,郑弘任尚书令,前后所保存的制度,都是有益于王政的,把它们写下来收藏在南宫,作为旧例。铣的注与善注相同。画地成图的事,善注引《汉书》说,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任中郎将,攻打乌桓回来,霍光问他作战的方略以及山川形势,张千秋当面回答军事问题,画地制图,没有一点遗忘。《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时,击掌而谈。向说:“抵掌”就是击掌。其余与善注相同。这难道只是说他有像鼮鼠那样必能回答问题的才辩,以及像《竹书》那样没有脱落简册的错误吗?善注:挚虞《三辅决录》说,窦攸被举为孝廉,任郎官。世祖光武在灵台举行大朝会,得到一幅像豹纹一样闪闪发光的图,世祖感到奇异,询问群臣,没有人能知道它是什么,窦攸回答说:“这是鼮鼠。”皇帝问他凭什么知道,窦攸说:“我见过《尔雅》的记载。”皇帝查阅秘书省藏书,果然如窦攸所说,赐给他帛一百匹。张隲《文士传》说,有人在嵩山脚下得到一枚简,上面写着两行科斗文,人人都不能辨认。司空张华拿这件事询问束晳,束晳说:“这是明帝显节陵中的祭文。”查验证明果然如此,朝廷中的士人和百姓都佩服他的博学多识。济的注与善注相同。暕镇守一方,端正风俗,所增益的已经很多;僧孺不断前来询问应答,解决疑难的问题就在这里。善注:班固《汉书》述说董仲舒:“直言进谏,答问应对,是当世纯正的儒者。”《太玄经》说:“于是询问所疑。”宋衷说:“质,就是询问。”良说:这是说暕对风俗的增益很多,僧孺有应答和辨定疑难的长处。“质”就是辨定。二人兼有东序中的秘宝和瑚琏那样的杰出才能。善注:《尚书》说:“大玉、夷玉、天球、河图,都在东序。”《典引》说:“驾临东序的秘宝。”《论语》中子贡问:“赐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是瑚琏。”翰说:东序是讲论道理的地方,秘宝就是珍奇之物;瑚琏是盛黍稷的礼器,这里说二人可以承担宗庙之任。他们确实是不能因为言语而废弃其人,而他们的才干又确实是国家可以凭借的资材。善注:《论语》说:“君子不因言语而举用人,也不因其人而废弃正确的话。”《解嘲》说:“邹衍与人抗衡而取得世间的资用。”班固《汉书》述翟方进说:“任用合乎时宜,才能足以供世用。”铣说:确实有因言语而废弃人的情况,但这个人的才干实在可以成为世间的资用。面对这篇表章,我既惶恐又战栗,还担心不能得到允准,不能尽情陈述下情。善注中说,此处有“云云”二字。替褚谘议蓁所作的《让代兄袭封表》。善注:萧子显《齐书》说,褚蓁字茂绪,任义兴太守,改封巴东郡,上表请求让出封爵。褚贲的儿子褚霁,皇帝下诏准许了此事。褚蓁官至前将军,去世。这篇表与文集所收篇文字数详略不同,疑似草稿,言辞多有冗长。向说:褚蓁是南康郡公褚渊的嫡子,年少时出居外地;后来他的庶兄褚贲承袭爵位。褚蓁长大后,褚贲上表请求把封爵归还给褚蓁,天子答应了,于是褚蓁又写这篇表,请求把封爵让给褚贲。任彦升。
臣蓁言【五臣有一】昨被司徒符仰称诏防,许臣兄贲【奔】所请,以臣袭封南康郡公。臣门籍勲防,光锡土宇。臣贲世载【五臣作载世】承【五臣作以】家,允膺长徳【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褚渊长子贲字蔚先,官歴散骑常侍,上表称疾让封与弟蓁。国语曰: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徳。韦昭曰:载成也。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左氏传王子朝曰:王后无嫡,则择立长,年钧以徳,徳钧以卜也。济曰:司徒官名,掌国邦教也。勲功锡赐也。土宇谓南康郡也。卿大夫称家允信膺当也。言兄贲信当年长而复有徳,所以可承家业】而深鉴止足,脱屣千乗【善曰: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吴都赋曰:轻脱屣于千乘。良曰:言兄贲有止足之鉴,视所封郡如脱屣,屣履也】遂乃逺谬推恩,近萃庸薄,能以国让,▯义有归,匹夫难夺,守以勿贰【善曰:左氏传公子鱼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翰曰:言大义合归兄也。言已执匹夫之志,终无二心】昔武始迫家臣之防,陵阳感▯生之言,张以诚请,丁为理屈【善曰:东观汉记曰:张纯字伯仁,建武初先诣阙,封武始侯,子奋字穉通,兄根常被病。纯病困,▯家丞翕司空无功爵不当传嗣。纯薨,大行移书问嗣,翕上书夺诏封奋。奋上书曰:根不病,哀臣小称病。今翕移臣,又曰丁綝为陵阳侯薨,长子鸿字季公让位于弟盛逃去。鸿初与▯骏友善,及鸿亡,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骏,骏乃正让之曰: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絶父不灭之基,可谓智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铣曰:张纯光武封其子奋嗣侯,以父遗▯违诏不受,有诏书下狱,惶惧乃受也】且先臣以大宗絶绪,命臣出纂傍统,禀承在昔,理絶终天,永惟情事,触目崩陨【善曰:礼记曰:继别为宗。郑▯曰:别子之嫡也,族人尊之谓之大宗,是宗子也。天道无终而云终天永诀之辞也。徐广赴谢车骑葬还,诗曰:「潜圹既掩扉,终天隔幽壤。」潘岳哀永逝曰:「今奈何兮一举邈,终天而子不反也。」向曰:「先臣谓父也,大宗谓伯父,宗絶绪谓无嗣也。」纂嗣承大宗,禀父在昔之命,则理絶终天之哀,长思此情,触目则心摧坠矣】若使贲高、延陵之风,臣忘子臧之节【善曰:《左传》曰:「吴子诸樊既除防,将立季札,对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不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节,济同善注】是废徳举,岂曰能贤【善曰:《左氏传》曰:「宋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徳不让,是废先君之举,岂曰能贤?蓁引此以存让,良同善。注】陛下察其丹款,特赐停絶,不然投身草泽,苟遂】愚诚尔【善曰:曹大家《蝉赋》曰:复丹欵之未足;谢承《后汉书》曰:朱宠隠身草泽翰曰:停絶谓不袭封也;若不见免,当投窜草泽,以遂已志】不任【善作:胜】丹慊之至,谨诣阙拜表以闻。臣诚惶诚恐【善作:以下二字】为范始兴作求立太宰碑表【善曰:吴均《齐春秋》曰:竟陵文宣王子良薨,西昌侯以天子命假黄钺太宰,萧子显《齐书》曰: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铣同善注】任彦升臣云言:原夫存树风猷,没着徽烈,既絶故老之口,必资不刋之书【善曰:尚书曰: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鼠虽愚,犹知徽烈。西征赋曰:非惟奉明邑号,千人讯诸故老,造自帝询。杜预传序曰: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刋之书也。向曰:猷,道;徽,美;烈,业;刋削也。言风教道徳死当着其美业。故老既没,必资于铭记,不可削除,故云不刋也】而藏诸名山,则陵谷迁贸;府之延阁,则青编落简【善曰:司马迁书曰:仆诚以着此书,藏诸名山。毛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刘歆七略曰:孝武皇帝勑丞相公孙▯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山,故内则延阁广内秘书之府。又曰:尚书有青丝编目録济曰:迁移贸易也。延阁,书府也。言著书藏名山,则恐山谷移易;置诸书府,则复编简残毁。
译臣褚蓁说:昨天承接司徒府的文书,得知奉诏允许臣兄褚贲所请,让臣承袭南康郡公的封爵。臣家世代有功勋和名望,光荣地获得土地和封邑。臣兄褚贲世代承受家业,确实应当凭借年长和德行承继家族。善注:萧子显《齐书》说,褚渊的长子褚贲字蔚先,历任散骑常侍,上表称病,请把封爵让给弟弟褚蓁。《国语》说,祭公谋父说:“世世代代成就德行。”韦昭说:“载,就是成就。”《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左传》中王子朝说:“王后若没有嫡子,就选择长子立为继承人;年龄相等就比较德行,德行相等就用占卜决定。”济说:司徒是官名,掌管国家教化;勋是功劳,锡是赏赐;土宇指南康郡;卿大夫称自己的家族为家;允是确实,膺是承当。意思是说,兄长褚贲确实年长而且有德,所以可以承继家业。他却深知知足知止的道理,把千乘之国看得如同脱下鞋子一样轻易舍弃。善注:《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吴都赋》说:“在千乘之国面前轻轻脱下鞋子。”良说:这是说褚贲有知止知足的见识,把所封的郡看得如同脱鞋一样。屣,就是鞋子。于是,他远远地把本来应当归于自己的恩荣推让出去,反而把它集中到近亲和才德浅薄的我身上。他能够把国家的封爵让给别人,宏大的义理有了归宿;即使普通人的志节也不可夺取,他一定坚守此志,绝不改变。翰说:这是说宏大的义理应当归于兄长。褚蓁说自己已经守定普通人的志节,始终没有二心。从前,武始侯因为家臣的阻挠,陵阳侯受到友人言语的感动,张纯据理诚恳地请求,丁鸿终于被道理说服。善注:东观《汉记》说,张纯字伯仁,建武初年先到宫阙,被封为武始侯。他的儿子张奋字稚通,哥哥张根常常生病。张纯病重时,担心家臣翕和司空的爵位不应当传给后嗣。张纯死后,大行府移书询问继承人,翕上书请求夺去诏书所封给张奋的爵位。张奋上书说,张根并没有病,只是怜悯我而自称有病。后来翕移文给我,又说丁綝为陵阳侯,死后长子丁鸿字季公让位给弟弟丁盛,逃走了。丁鸿起初与郭骏友善,后来丁鸿逃亡,郭骏在东海遇到他,丁鸿假装发狂说不认识郭骏。郭骏于是正色责备他说:“如今你因为兄弟之间的私恩,而断绝父亲不可灭绝的基业,难道可以说是明智吗?”丁鸿受到感动,流着眼泪醒悟,于是回来接受封国。铣说:张纯被光武帝封为武始侯,他的儿子张奋应当承袭侯爵,却因为父亲留下的遗命而违背诏令不肯接受;皇帝下诏将他下狱,他因惶恐才接受爵位。况且先臣因为大宗断绝后嗣,命令臣出来承继旁支的统绪;臣承受着先父往日的命令,这份道理和悲哀将终身不绝。长久思念这件事,一触目便心神崩溃。善注:《礼记》说:“继承别子的嫡长子为大宗。”郑玄说:别子就是庶出的嫡长子,族人尊奉他,称为大宗,也就是宗子。“终天”并不是说天道有终,而是表示永远诀别的言辞。徐广送车骑将军赴葬,回来后作诗说:“幽深的墓穴已经掩闭墓门,终天隔绝于幽暗的地下。”潘岳《哀永逝》说:“如今怎么办啊,一去就遥远无比,直到永远,你再也不会回来。”向说:先臣就是父亲;大宗就是伯父;宗族断绝后嗣,就是没有继承人。承继大宗、接受父亲过去的命令,便使永远诀别的悲哀无法断绝;长久思念这件事,一触目便心碎神坠。如果褚贲具有高尚的德行和延陵季子的风范,而臣却忘记子臧的节操,那么这就是废弃德行、错误举荐,哪里能说是贤能呢?善注:《左传》说,吴国国君诸樊守丧期满后要立季札为继承人,季札回答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义,想立子臧为君。子臧离开了,终于没有接受,以此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成全君主的继承人,还有谁敢侵犯君主所拥有的国家?这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说:“我虽不才,愿意以子臧的节操自许。”济的注与善注相同。善注:《左传》说:“宋公病重,召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又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冯。”宋公说:“先君认为我贤能,才让我主持国家。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肯让位,就是废弃先君的举荐,哪里能说是贤能呢?”褚蓁引用这段话来表明自己坚持谦让,良的注与善注相同。陛下如果察知臣的赤诚,特意赐恩,允许此事停止;否则臣就投身草野,姑且实现自己的志愿…… 臣的愚诚就是这样。善注:曹大家《蝉赋》说:“反复表达赤诚之心仍感到不足。”谢承《后汉书》说:“朱宠隐身于草野。”翰说:“停绝”就是不让臣承袭封爵;如果不肯免除臣,臣就逃入草野,以实现自己的志愿。臣承受不住这种赤诚恳切的心情,谨到宫阙叩拜上表,将这些事情奏闻。臣实在惶恐至极。替范始兴所作的《请求为太宰立碑表》。善注:吴均《齐春秋》说,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去世,西昌侯奉天子命,暂代黄钺、太宰之职。萧子显《齐书》说,建武年间,故吏范云上表请求为萧子良立碑,但事情没有办成。铣的注与善注相同。任彦升。臣范云说:活着时应当树立风教和道德,死后应当彰显美德功业;既然故去的老人已经不能开口说话,就必定要依靠不可磨灭的文字。善注:《尚书》说:“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把风教声名树立起来。”应璩《与王将军书》说:“雀鼠虽然愚笨,还知道美好的功业。”《西征赋》说:不仅奉行光明的名号,还向千人询问故老,亲自承受帝王的询问。《杜预传序》说,左丘明从孔子那里接受经学,认为经书是不可删改的书。向说:猷是道,徽是美,烈是功业,刊是削除。意思是说,风教道德死后应当记录其美好功业;故老去世以后,必须依靠铭刻记载,而不能任意删削,所以说“不刊”。如果把它藏在名山之中,那么山谷也会发生迁移变化;如果把它藏在官府高阁之中,那么青色编带和竹简也会脱落毁坏。善注: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我诚心把这部书写成,藏在名山之中。”《毛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刘歆《七略》说,孝武皇帝命丞相公孙弘广泛开放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山,所以宫内有延阁、广内这样的秘书府。又说,《尚书》用青丝编联目录。济说:迁是迁移,贸是变易;延阁是藏书府。意思是,书藏在名山,恐怕山谷会迁移变易;放在书府,又恐怕编带和竹简会残损毁坏。也就是说,立碑比这些做法长久。
言不如立碑之长乆也】然则配天之迹,存乎泗水之上;素王之道,纪于沂川之侧【善曰:汉书平纪曰:郊祀髙祖以配天。郦善长水经注曰:泗水南有泗水亭,汉髙祖庙前有碑,延憙十年立。家语南宫敬叔曰:孔子生于衰周,赞明易道以为法,或者天将欲素王之乎?何其盛也。沂水南有孔子旧庙,汉魏以来列七碑,二碑无字。良同善注】由是崇师之义,拟迹于西河【善曰:礼记曽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七略西河燕赵之间。翰曰:子夏事夫子于洙泗之间,是崇师;退居西河,西河之人皆疑之以为夫子,是拟迹也】尊主之情,致之于尧禹【善曰:尊主谓伊尹也。耻其君不如尧舜。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禹亦圣帝,故连言之。铣同善注】故精庐妄启,必穷镌勒之盛;君长一城,亦尽刋刻之美。况乎甄陶周召,孕育伊顔【善曰:东观汉记》曰:王阜年十一,辞父母欲出精庐,以尚幼,不见听。《荆州图》曰:隂令刘喜,魏时宰县,雅好博古,教学立碑。《陈寔别传》曰:寔卒,蔡邕为立碑刻铭。然寔为太丘宰,故曰一城也。周公、召公、伊尹、顔回也。《典引》曰:孕虞育夏,甄殷陶周。向曰:精庐谓寺观也。一城谓牧宰,言寺观之开,牧宰之美,犹尚刋勒碑颂。况竟陵王有周公、召公之化,伊尹、顔回之徳,而不立铭记也】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与存与亡则义形社稷,严天配帝,则周公其人【善曰:《汉书》文帝即位,绛侯为丞相,爰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存与存,主亡与亡。」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在时之事,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也。」《孝经》子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眀堂以配上帝。济曰:社稷之臣,主在共理其事,主亡则行其政令,言义理形见,是社稷臣也。严尊也,然尊主配天,则与周公同功也】体国瑞朝,出藩入守,进思必告之道,退无苟利之専【善曰:《尚书》曰:「尔有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公羊传》曰:「大夫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専之可也。」《左氏传》曰:「子产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良曰:体国谓为政化之体,以正朝廷,出蕃谓为刺史也,入守谓为司徒也,进用忠以告君之美道,退不苟且于利以専擅其事】五教以伦,百揆时序【善曰:《尚书》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又曰:「纳于百揆时序。」翰曰:五教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伦理揆度也,百事皆有决序】若夫一言一行,盛徳之风,琴书艺业,述作之茂【五臣作义。善曰:《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易》云:「曰新之谓盛徳。」谢承《后汉书》曰:「郑敬字次都,琴书自乐。」《礼记》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铣曰:谓人有一言一行之善者,艺道艺也。述作谓着文章以述明圣之义】道非兼济事,止乐善亦无得而【五臣无而】称焉【善曰: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东观汉记曰:上尝问东平王苍曰:在家何业最乐者,苍对曰:为善最乐。上嗟叹之。
译既然如此,那么与上天相配的功业,保存在泗水之上;素王孔子的道统,记载在沂水之旁。善注:《汉书·平纪》说,郊祀高祖,以配上天。郦道元《水经注》说,泗水以南有泗水亭,汉高祖庙前有一块碑,延熹十年立。王肃《孔子家语》中南宫敬叔说:“孔子生在衰败的周代,赞明《易》道,把它作为法则;莫非上天将要让他成为素王吗?为什么他的道德如此盛大?”沂水南面有孔子的旧庙,汉、魏以来排列着七块碑,其中两块没有文字。良的注与善注相同。因此,尊崇老师的道义,可以把孔子在洙泗之间求学、在西河之上隐居的事迹作为比拟。善注:《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孔子,后来退居西河养老,使西河的人把你比作孔子。”《七略》说,西河在燕、赵之间。翰说:子夏在洙泗之间侍奉孔子,这就是尊师;后来退居西河,西河人都把他看作孔子,这就是比拟其事迹。尊奉君主的感情,可以达到尧、禹那样的境界。善注:这里的“尊主”指伊尹,因为他以君主不能如尧舜为耻。《尚书》说:“从前的贤相保衡辅佐我们的先王,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内心惭愧,就像在市场上受鞭打。”禹也是圣帝,所以连说尧禹。铣的注与善注相同。所以,即使是寺观的创立,也必定要充分刻石记功;即使是主管一城的长官,也要尽力刻碑颂美。何况竟陵文宣王有如周公、召公那样陶铸教化的功业,兼有伊尹、颜回那样孕育人才的德行呢?善注:东观《汉记》说,王阜十一岁时请求辞别父母,出居精庐,因为年幼没有获准。《荆州图》说,阴令刘喜在魏代主管一县,十分喜爱古物,兴办教育,立碑纪事。《陈寔别传》说,陈寔去世后,蔡邕为他立碑刻铭。陈寔曾任太丘县令,所以说“一城”。周公、召公、伊尹、颜回,都是古代贤人。《典引》说:“孕育虞舜,培养夏禹,陶铸殷代,陶成周代。”向说:精庐指寺观;一城指地方长官。意思是,寺观开建、地方长官的德行,尚且还要刻碑颂扬,何况竟陵王具有周公、召公的教化和伊尹、颜回的德行,难道不应立碑记载吗?所以,太宰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在世时和去世后,都以道义关系到国家社稷;尊奉上天、配享帝王,他就是周公那样的人。善注:《汉书》说,汉文帝即位时,绛侯任丞相。爰盎问:“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社稷之臣。”爰盎说:“绛侯只是所谓的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是君主在世时与君主共同治理,君主去世后仍然施行君主的政令。”如淳说:“人主在世时,与他共同治理国家;人主去世后,仍然施行他在世时的政令,不因人主去世而停止。”《孝经》孔子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又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济说:社稷之臣,在君主在世时共同治理国家,君主去世后仍实行其政令;道义由此显现,所以称为社稷之臣。严是尊崇;尊崇君主并使其配享上天,功业便与周公相同。治理国家、匡正朝廷,出外任藩镇,入朝任宰辅;被任用时思考忠诚进谏的道理,退居时不苟且贪图私利。善注:《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就入朝告诉你的君主。”《公羊传》说:“大夫出使国境,如果有能够安定社稷、使国家获利的事情,就可以独自决断。”《左传》说:“只要有利于社稷,死生都要这样做。”良说:体国,就是作为政治教化的主体,以此匡正朝廷;出藩,就是出任刺史;入守,就是入朝担任司徒;进用时以忠诚把美好的道理告诉君主,退处时不苟且谋求私利,也不擅自专断政事。以五教来整饬伦理,使百官各得其序。善注:《尚书》中帝舜说:“契,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而且要宽厚。” 《尚书》又说:“任用他参与百官事务,使各项事务都按时有序。”翰说:五教指父亲要讲义,母亲要慈爱,兄长要友爱,弟弟要恭敬,子女要孝顺;揆是衡量、治理,百事都能得到裁决和安排。至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体现的盛大德行,琴艺、书法以及各种技艺,著述文章的成就,都应当记述。五臣本作“义”。善注:《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的江河一样,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易经》说:“日日更新,就叫作盛德。”谢承《后汉书》说:“郑敬字次都,以琴书自娱。”《礼记》说:“创作者叫圣人,述作者叫明者;明与圣,就是述作。”铣说:这是说人的一言一行中有善处;艺就是技艺;述作就是著述文章,以阐明圣人的道理。如果没有兼济天下的大道和事业,即使只是以行善自得其乐,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善注:《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道德救济天下。”东观《汉记》说,皇帝曾问东平王刘苍:“在家从事什么最快乐?”刘苍回答:“行善最快乐。”皇帝对此赞叹不已。《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时百姓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他的。向说:小才小能的人,不能从事以大道兼济天下的事业;即使只是独自以行一件善事为乐,也没有值得称道之处,何况更大的事业呢?
论语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向曰:言小才能之人,非大道兼济之事,且独乐一善者,亦不得可称,而况大者乎】人之云亡,忽移岁序【善曰: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鸱鸮东徙,松槚成行【善曰:言成王未知周公之意,类郁林之嫌子良,而周公有居摄之情,由子良有代宗之议,故假鸱鸮以喻焉。吴均齐春秋曰:郁林王即位,子良谢疾不视事,帝嫌之,使潘敞以仗防之。子良既有代宗议,忧惧不敢朝事,而子良薨。毛诗序曰: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乃作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説苑曰:枭与鸠相遇,鸠曰:子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枭曰:西方之人皆恶我声。鸠曰:子鸣,于是鸣。鸠曰:子改鸣则可,不改子鸣,虽东徙犹恶子也。左传伍子胥曰:树吾墓槚】六府臣僚,三藩士女【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子良为辅国将军、征虏将军、竟陵王、镇北将军、征北将军、防军将军,斯谓六府。子良又为防稽太守、南徐州刺史、又南兖州刺史,斯谓之三藩也。】良曰:僚官也,余同善注】人畜油素,家怀鈆笔【善曰:扬雄书曰:赍油素四尺。葛龚与梁相牋曰:曹襃寝怀鈆笔,行诵文书。翰曰:蓄积也。油素,绢也。鈆,粉笔也,所以理书也】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昔晋氏初禁立碑【善曰:景山谓坟也。毛诗曰:陟彼景山。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曰:望慕结不解。晋令曰:诸葬者不得作祠堂碑石兽。】翰曰:景谓景行,谓髙山仰止也。言藩府士女皆积怀素。笔瞻望王之景行,空然思慕,愿欲立碑】魏舒之亡,亦从班列【五臣作列】而阮略既泯,故首冒严科为之者竟免刑戮,置【善作致】之者反▯嘉叹【善曰陈留志曰阮略字徳规,为齐国内史,为政表贤黜恶,化风大行,卒于郡,齐人欲立碑,时官制严峻,自司徒魏舒以下皆不得立,齐人思略不已,遂共冒禁树碑,然后诣阙待罪,朝廷闻之,尤叹美其惠铣曰晋时令诸墓者不得作碑,而司徒魏舒死,特赐之碑,泯灭也,为谓作文者置立也】至于道被如仁,功参防管,本宜在常均之外【善曰论语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向曰被及也,言人有大功如管仲者,则常在寻常均禁之外】故太宰渊,丞相嶷,亲贤并轨,即为成规,乞依二公前例,赐许刋立【善曰褚渊碑即王检所制,萧子显齐书曰防章文献王嶷字宣俨,薨赠丞相,南阳乐蔼为建立碑,第二子恪托沈约及孔稚圭为文济曰轨迹也,言竟陵王贤与褚同迹,亲与嶷同规,请为立碑以依二公之例】宁容使长想九原,樵苏罔识其禁,驻跸【毕】长陵輶【由】轩,不知所适【善曰礼记曰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战国防顔蠋谓齐王曰秦攻齐曰敢有去栁下季墓五十步樵采者罪死不赦,东观汉记和帝诏曰髙祖功臣萧曹为首,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陇,感焉良曰輶轩使车也,使采异方之言,无碑使无所问】臣里闾孤贱,才无可甄,值齐网之▯弛,賔客之禁防,名委质,忽焉二纪【善曰范▯后汉书曰建武中禁网尚寛,诸王既长各招引賔客,左氏传狐突曰策名委质其贰乃辟翰曰言我逢齐网之寛废禁賔客游王门之法得委质事太宰,已经二十四年】虑先犬马厚恩不荅,而弊【五臣作敝】帷毁葢未蓐蝼蚁,珠襦玉匣遽饰幽泉【善曰:列女传曰:梁寡髙行曰:妾之夫不幸早死,先犬马填沟壑,虞贞节曰:人受命于天而命长,犬马受命于天而命短,妾之天反先犬马死矣。礼记仲尼曰:吾闻之,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弊葢不弃,为埋狗也。战国防:安陵君谓楚王曰:犬马臣愿得试黄泉,蓐蝼蚁。延叔坚战国防注曰:为王先用填黄泉,为王作蓐以御蝼蚁。西京杂记曰:汉帝及诸侯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皆镂为交龙鸾鳯龟龙之形,所谓交龙玉匣。铣曰:言我常恐先死不得报恩,谁知我未借蝼蚁,而太宰已在幽泉】陛下▯奬名教,不隔微物,使臣得骏奔南浦,长号北陵【善曰:南浦迎防,北陵送葬。
译《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到了他死的那天,百姓没有任何可以称道他的事情。向说:贤人去世了,转眼间年岁已经变迁。《诗经》说:“贤人去世,国家因此困苦。”鸱鸮向东迁徙,松树和楸树已经排列成行。善注说:成王还不了解周公的心意,类似于郁林王猜疑萧子良;周公有摄政的情形,萧子良也有取代宗室的议论,所以借鸱鸮来作比喻。吴均《齐春秋》说,郁林王即位后,萧子良称病不理政事,皇帝猜疑他,派潘敞带兵防备。萧子良既有取代宗室的议论,忧惧之下不敢入朝办事,后来去世。《毛诗序》说,《鸱鸮》是周公为拯救祸乱而作的诗。成王还不了解周公的意图,于是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为《鸱鸮》。《说苑》说,猫头鹰与斑鸠相遇,斑鸠问:“你要到哪里去?”猫头鹰说:“我要向东迁徙。”斑鸠问:“为什么?”猫头鹰说:“西方人都厌恶我的叫声。”斑鸠说:“你只要改变叫声就行了;不改变叫声,即使迁到东方,人们仍会厌恶你。”《左传》中伍子胥说:“在我的墓上种楸树。”竟陵王的六处府署中的臣僚,以及三处藩镇的士人和百姓。善注:萧子显《齐书》说,萧子良先后任辅国将军、征虏将军、竟陵王、镇北将军、征北将军、护军将军,这些就是“六府”。萧子良又任会稽太守、南徐州刺史、南兖州刺史,这就是“三藩”。良说:僚就是官员,其余与善注相同。人们都积聚绢帛,家家都怀揣粉笔。善注:扬雄的书信说:“带着四尺油素。”葛龚《与梁相笺》说:“曹襃睡卧时怀着粉笔,行走时诵读文书。”翰说:蓄就是积聚;油素是绢;铅是粉笔,用来校理书籍。仰望那座景山,只是徒然地思念仰慕。过去晋代曾禁止立碑。善注:景山指坟墓。《毛诗》说:“登上那座景山。”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仰望思慕,心结始终不能解开。”晋令规定,埋葬死者不得修建祠堂、树立碑石、设置石兽。翰说:景是景行,意思是仰望高山。这里说藩府中的士人和百姓都积存绢帛,怀揣粉笔。笔:他们仰望君王的高尚德行,徒然地思念仰慕,都希望能够为他立碑。魏舒去世时,也因为位列官班而获得立碑;但阮略的事迹已经泯灭,所以我冒着严厉的禁令为他撰写碑文,最终竟免于刑罚;立碑的人反而受到嘉奖和赞叹。善注:《陈留志》说,阮略字德规,任齐国内史,施政时表彰贤能、贬黜恶人,教化大为推行,死在郡中。齐地百姓想为他立碑,当时禁令严厉,从司徒魏舒以下都不得立碑。齐人思念阮略不止,于是共同冒禁立碑,然后到宫阙等待治罪。朝廷听说后,尤其赞叹并称美他的恩惠。铣说:晋代法令规定,墓地不得立碑;但司徒魏舒去世时,特许为他立碑。“泯”是消灭;“为”是撰写碑文;“置”是树立。至于恩德像仁德一样广被、功劳可与管仲、鲍叔相参的人,本来就应当在通常禁令之外。善注:《论语》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又说:“像管仲那样的仁德。”还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诸侯称霸,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向说:被是及、达到。意思是,有像管仲那样大功劳的人,通常应当处在一般禁令之外。所以,太宰褚渊、丞相萧嶷,亲近贤人而事迹相同,已经成为成例;请求依照二位公爵的先例,特许为他刻碑立传。善注:褚渊的碑由王俭撰写。萧子显《齐书》说,始安文献王萧嶷字宣俨,死后追赠丞相,南阳人乐蔼为他建立碑,第二子萧恪请沈约、孔稚圭撰写碑文。济说:轨是事迹、轨迹。意思是竟陵王的贤德与褚渊相同,亲近贤人又与萧嶷相同,请求依照二人的先例立碑。难道能让后人长久遥望九原,却连樵夫和采薪者都不知道禁令;让皇帝的车驾停在长陵,轻车使臣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吗?善注:《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在九原游观,赵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战国策》中颜蠋对齐王说,秦国攻打齐国时,谁敢在柳下季墓五十步以内砍柴采草,处以死罪,绝不赦免。东观《汉记》说,和帝下诏:“高祖功臣以萧何、曹参为首。我遥望长陵东门,看见二人的坟墓,深受感动。”良说:輶轩是使者乘坐的车,负责采集各地的言论;没有碑,就没有可以凭吊询问的地方。臣出身乡里,身份孤寒低微,才干没有什么值得甄别之处;幸逢齐国禁令宽弛,允许宾客往来的禁防松动,得以执名入仕,奉事太宰,转眼已经二十四年。善注:《范晔后汉书》说,建武年间禁网还很宽松,各位诸侯长大后都招引宾客。《左传》中狐突说:“登记姓名、奉献信物;如果改变志节,就是背叛。”翰说:这是说我遇到齐国禁令宽松、废除了禁止宾客游历王门的法规,得以执名拜见并奉事太宰,已经过了二十四年。我担心先前受到的如犬马般深厚的恩德还没有报答,破旧的帷幕和车盖尚未用来覆盖蝼蚁,太宰却已经突然被珠襦玉匣装殓,安葬在幽深的地下。善注:《列女传》说,梁国寡妇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先像犬马一样填入沟壑。”虞贞节说:“人受命于天而寿命长,犬马受命于天而命短;我的天却让我先于犬马而死。”《礼记》中孔子说:“破旧的帷幕不能丢弃,可以用来埋葬马;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可以用来埋葬狗。”《战国策》中安陵君对楚王说:“犬马一样的臣子愿意到黄泉去效力。”蓐叔坚《战国策注》说:“先替大王填入黄泉,替大王铺作垫褥来抵御蝼蚁。”《西京杂记》说,汉帝和诸侯王死后,都用珠襦玉匣;匣子的形状像铠甲,用金线连缀,都雕刻成交龙、鸾凤、龟龙的形状,所谓交龙玉匣。铣说:这是说我常常害怕先死而不能报恩,谁知道我还没有成为蝼蚁的垫褥,太宰已经葬在幽泉之下。陛下弘扬和奖劝名教,不因臣身份微贱而加以阻隔,使臣能够飞快奔赴南浦,放声哀号于北陵。善注:南浦是迎接灵柩的地方,北陵是送葬的地方。良说:弘是广大,奖是劝勉;隔是阻塞;“微物”是谦称自己;骏是快速奔走;南浦是迎灵的地方;北陵指竟陵王的墓地。
良曰:▯大奬劝也,隔谓蔽塞也,微物云谦言也,骏大奔走也,南浦迎防处也,北陵谓竟陵王葬处】既曲逢前施,实仰觊后泽,傥验杜预山顶【五臣作立岘】之言,庶存马骏必拜之感【善曰:襄阳记曰:杜元觊好为身后名,常自言百年后必髙岸为谷,深谷为陵,作二碑叙其平吴勲一沈万山下,一沈岘山下,谓参佐曰:何知后代不在山头乎?臧荣绪晋书曰:扶风王骏字子臧,宣帝第七子,也都督雍凉州诸军事,后薨,民吏树碑赞述徳范,长老见碑者无不拜之,言其遗爱如此。济曰:前施谓先许送葬也,觊幸也,后泽者谓望许立碑也,余同善注】临表悲惧,言不自宣。
文选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九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上书上书秦始皇一首李斯【善曰:史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西说秦,秦拜斯为客卿。防韩使郑国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秦者,秖为其主游间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秦王,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后始皇帝以斯为丞相。及二世信赵髙之譛,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市也。】良注同】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铣曰吏百官也】昔者【善无者字】穆公求士【向曰士谓贤才也】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善曰史记曰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又曰晋献公以百里奚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之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奚欲重赎之,恐楚子不许,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许,与之。缪公与议国事,大恱,授之国政翰曰戎宛小国名】迎蹇叔于宋,求邳豹、公孙支于晋【善曰史记曰百里奚谓缪公臣不及臣友蹇叔贤而世莫知,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左氏传曰晋郄芮丕郑丕豹奔秦,又曰秦伯谓公孙支曰夷吾其定乎?对曰今其言多忌克难哉。杜预曰公孙支秦大夫子桑也】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善无而字】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善曰史记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翰曰产生也】孝公用商鞅【于两】之法【向曰公孙鞅卫人也,号为商君】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彊,百姓乐用,诸侯亲服【善曰史记曰献公卒,子孝公立。又曰卫鞅西入秦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励战死之士,赏罚三年,百姓便之,天子致胙,诸侯毕贺也】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彊【善曰史记曰卫鞅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又曰卫鞅击魏公子卬,封鞅为列侯号商君卬五刚切翰曰举犹开也,今秦之治国因此而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幷巴蜀,北収上郡,南取汉中【善曰史记曰孝公卒,子恵文君立。又曰恵文君八年,张仪复相秦,攻韩宜阳,降之。孝公十年纳魏上郡,张仪伐蜀灭之,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史记云孝公纳上郡,此云恵王,疑此误也又曰:「武王立,张仪死。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通车三川,窥周室,使甘茂伐宜阳,拔之。然通三川,是武王,张仪已死。』此云恵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疑此误也。三川,韩界也。」良曰:「秦至恵王始称王,张仪魏人也。」铣曰:「拔,除也。上郡,地名。汉中、蜀地】包九夷,制鄢【音偃】郢,东据成臯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子容】使之西靣事秦,功施到今【善曰:九夷属楚,夷也。郢、鄢,楚二县,盖秦令人据之也。成臯,县名,周之东境,六国,韩、魏、燕、赵、齐、楚也。汉书音义,文颍曰:『闗东为从』。史记恵王卒,韩、魏、齐、楚皆賔从。」铣曰:「包,兼也。九夷,蛮夷通称。鄢、郢,楚都也。成臯,地名。膏腴,良地也。壤,亦地。闗东为从,闗西为衡。从者,闗西六国合而攻秦,用张仪之计散败之,而不得合也。施,恵也】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彊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善曰:史记曰:『武王卒,立异母弟为昭襄王』。又曰:『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魏冉为相国。范雎说秦昭王,言穰侯权重诸侯,秦王乃免相国,逐华阳君闗外。』《春秋保干图》曰:『光闿害,蚕食天下。』髙诱《淮南子》注曰:『蚕食无余也。』向曰:范雎,魏人也。穰侯,魏冉,秦相也。华阳君,芈戎也,皆秦之用事者也。杜,塞也。蚕食,言如蚕之食叶】此上【善无上字】四君,皆以客之功【翰曰:四者,穆公、孝公、惠王、昭王也。以用也。此数人者,皆非秦人,故云客】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善曰:负,犹累】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善作弗】纳,疎士而不【善作弗】与,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和氏【善作随】之寳,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劒,乗纎【五臣作▯,息亷切】离之马,建翠鳯之旗,树灵鱓【徒河】之鼔【善曰:新序固桑对晋平公曰:夫劒产于越,珠产于江南,玉产于昆山,此三寳皆无足而致。
译既然蒙受了先前特许臣前往送葬的恩惠,实在还仰望并希望获得日后的恩泽。倘若杜预所说的山顶立碑果然能够应验,或许可以保存扶风王司马骏死后百姓必定拜碑的感动。善注:《襄阳记》说,杜元觊喜欢为身后留名,常说:“百年之后,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高陵。”他制作两块碑,分别叙述平定吴国的功勋,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沉在岘山之下,并对僚属说:“怎么知道后代不能在山头发现它们呢?”臧荣绪《晋书》说,扶风王司马骏字子臧,是宣帝第七子,任雍州、凉州诸军事都督,后来去世,百姓和官吏立碑赞颂他的德行,长老看见碑的人没有不下拜的,这说明他留下的恩爱如此深厚。济说:前施是指先前允许臣送葬;觊是希望、幸求;后泽是希望获准立碑;其余与善注相同。面对这篇表章,我既悲痛又恐惧,言语不能充分表达。《文选》第三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三十九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上书。《上书秦始皇》一首。李斯。善注:《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向西游说秦国,秦国任命李斯为客卿。韩国派郑国来离间秦国,让他主持修建灌溉渠,后来事情被发觉。秦国宗室和大臣都对秦王说:“诸侯各国来秦的人,只是替他们的君主游说并离间秦国罢了,请把客卿一律驱逐。”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上书秦王,请求废除逐客令,恢复自己的官职。后来始皇帝任命李斯为丞相。到秦二世听信赵高的谗言,李斯被施以五刑,在咸阳市场腰斩。良的注与善注相同。臣听说群臣正在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寻求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迎接蹇叔于宋国,又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善注:《史记》说,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国后来让由余返回,秦穆公又派人从中离间、招诱由余,于是由余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秦穆公以对待宾客的礼节礼遇他。《史记》又说,晋献公把百里奚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送往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到宛地,被楚国边地的人抓住。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想用重金赎回,又怕楚王不答应,于是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取,楚人答应,把百里奚交给秦国。秦穆公与他商议国事,非常高兴,授予他国政。翰说:戎、宛都是小国名。百里奚对秦穆公说,他的才能比不上朋友蹇叔;蹇叔贤能,却世人都不知道。秦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左传》说,晋国的郤芮、丕郑、丕豹逃奔秦国;又说秦伯问公孙支:“夷吾能够安定国家吗?”公孙支回答:“如今他的言语中多有嫉妒和好胜,恐怕很难。”杜预说,公孙支就是秦国大夫子桑。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秦穆公任用了他们,兼并了二十个国家,终于称霸西戎。善注:《史记》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打戎王,增加了十二个国家的土地,开拓土地千里,终于称霸西戎。翰说:产就是出生。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向说:公孙鞅是卫国人,号称商君。改革风俗,改变习惯,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效命,诸侯亲近归服。善注:《史记》说,秦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又说,卫鞅向西进入秦国游说孝公变法、修订刑法,对内致力于农耕,对外激励战死的将士,实行赏罚三年后,百姓感到便利,周天子送来祭肉,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俘获楚、魏两国的军队,开拓土地千里,直到今天仍然治理有方而且强盛。善注:《史记》说,卫鞅率兵包围魏国安邑,使它投降。又说,卫鞅攻打魏公子卬,后来封卫鞅为列侯,号商君。翰说:举就是开拓。秦国如今治理国家而强盛,就是由于采用了这些办法。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夺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善注:《史记》说,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又说,惠文君八年,张仪再次担任秦国丞相,攻打韩国宜阳,使其投降。孝公十年,魏国献出上郡;张仪攻伐蜀国,灭掉它;又攻打楚国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史记》说是孝公接受上郡,这里却说惠王,疑有错误。又说:“武王即位,张仪去世。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车马通行三川,窥伺周王室,于是派甘茂攻打宜阳并攻下它。”这里说惠王采用张仪计策攻下三川,疑有错误。三川是韩国境内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良说:秦国到惠王时才开始称王,张仪是魏国人。铣说:“拔”是攻取、除去;上郡是地名;汉中、蜀都是地名。秦国兼并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凭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向西面侍奉秦国,功效一直延续到今天。善注:九夷属于楚国,是对夷人的称呼。鄢、郢是楚国的两个县,大概是秦国派人占据的。成皋是县名,位于周朝东部边境。六国是韩、魏、燕、赵、齐、楚。《汉书音义》中文颖说:“函谷关以东叫作从。”《史记》说,惠王死后,韩、魏、齐、楚都成为宾客,服从秦国。铣说:包是兼并;九夷是蛮夷的通称;鄢、郢是楚国都城;成皋是地名;膏腴是肥沃的土地;壤也是土地。关东称从,关西称横。合纵就是关西的秦国以外六国联合攻秦;秦国采用张仪的计策使它们离散失败,不能再联合。“施”是恩惠、影响。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强化王室,堵塞权贵私门,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诸侯土地,使秦国成就帝王的事业。善注:《史记》说,武王去世,异母弟即位为昭襄王。又说,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弟弟叫芈戎,封为华阳君。魏冉担任相国。范雎游说秦昭王,说穰侯权力超过诸侯,秦王于是免去他的相国之职,把华阳君驱逐到函谷关以外。《春秋保干图》说:“光明开启,蚕食天下。”高诱《淮南子注》说:“蚕食就是吞食得一无所余。”向说:范雎是魏国人;穰侯就是魏冉,任秦国丞相;华阳君就是芈戎,都是秦国掌权的人。杜是堵塞;蚕食是说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前面这四位君主,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翰说:四位就是秦穆公、秦孝公、秦惠王、秦昭王;“以”是任用。这几个人都不是秦国人,所以称为客卿。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善注:负就是连累、对不起。假使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士人而不用他们,就会使国家没有富足有利的实际,秦国也没有强大显赫的名声。如今陛下拥有昆山的美玉、和氏的宝玉,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架设灵鳝皮制的鼓。善注:《新序》中固桑回答晋平公说:“剑产于越地,珍珠产于江南,美玉产于昆山,这三种宝物都没有脚,却能被送来。”
墨子曰:和氏之璧,随侯之珠。《越絶书》曰:楚王召欧冶子干将作鐡劒二,故二曰太阿。孙卿曰:纎离、蒲梢皆马名。郑▯《礼记》注曰:鱓皮可以冒鼔也。济曰:和氏寳则卞和之璧,太阿劒名,翠鳯以翠羽为鳯形而节旗也】此数寳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恱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五臣无可字】则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赵卫之女不充后庭,骏马駃【决】騠【啼】不实外廐【善曰:周书曰:正北以駃騠为献;广雅曰:駃马属良曰:犀角象牙也,駃騠良马名,廐马屋】江南金锡不为用,蜀之丹青不为采所【五臣作可】以饰后宫,充下陈【善曰:下陈犹后列也,晏子曰:有二女,愿得入身于下陈也铣曰:充满陈列也】娱心意、恱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于元】珠之簮,傅玑之珥,阿缟【古老】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善曰:说文曰:珥瑱也,徐广曰:齐之东阿县缯帛所出者也,此解阿义与子虚不同,各依其说而留之,旧注既少不足称善,以别之佗皆类此铣曰:以宛珠饰簮,傅玑饰珥,珥珰也,缟缯帛也,出阿县】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善曰:随俗雅化谓闲雅变化而能随俗也,向曰:冶美也,窈窕美貌,美女出于赵】夫击瓮【于贡】扣【善作叩】缶【甫友】弹筝,搏髀【陛】而歌,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善曰:说文曰:瓮汲瓶也,缶瓦器也,秦人鼔之以节乐翰曰:搏击也,髀腿也,呜呜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善曰: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又曰:桑间濮上亡国之音也,乐动声仪曰:舜乐曰箫韶,又曰:周乐伐时曰武象,宋均曰:武象象伐时用干戈,徐广曰:韶一作昭也,铣曰:桑间,地名而郑卫桑间之乐,皆滛乐也。韶,虞舜乐;武,象,周乐也】今弃击瓮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五臣无者字】何也?快意之【善无之字】当前,适观而已矣【善曰:髙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而所轻者在乎民人。此非所【五臣作可】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济曰:跨,据也】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彊者则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善曰:管子曰: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髙】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徳【善曰:文子曰:圣人不让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是以地无四方,人【善作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良曰:率土之内皆为王臣,何四方异国之有乎?四时交会充于内,鬼神歆飨降福于中】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賔客以业诸侯【善曰:郭象《庄子》注曰:资者,给赍之谓。铣曰:黔首,民也。业,事也】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裹足不入秦【良曰:言虽裹足以欲游秦而不得入】此所谓借宼兵而赍【资】盗粮者也【善曰:战国防范雎说秦王曰:此所谓借贼兵而赍盗食者也。说文曰:赍,持遗也。翰曰:借,借也。寇,贼。赍,遗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寳者多;士不产于秦,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五臣作荅】讐,内自虚而外以树怨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上书吴王一首邹阳【善曰:汉书曰:邹阳齐人也。阳事吴王濞,王以太子事,隂有邪谋,阳奏书諌,为其事尚隐恶,不欲指斥言,故先引秦为喻,因道胡越齐赵淮南之难,然后乃致其意济注同】臣闻秦倚曲台之宫,悬衡天下,画地而人不犯,兵加胡越【善曰:应劭曰:始皇帝所治处也,若汉家未央宫也。三辅黄图曰:未央有曲台殿。如淳曰:衡犹称之衡也,言其悬法度于其上。申子曰:君必有明法正义,若权衡以称轻重,所以一羣臣也。良曰:曲台,秦所居宫名。悬衡,悬法度也。画地不犯,教令也。胡越,南北边之国也】至其晩节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子容】兵之据,以叩函谷,咸阳遂危【善曰:史记曰:陈胜字渉,阳城人也。胜为王,号为张楚,西击秦。又曰:张耳大梁人也。陈胜起蕲,以耳为校尉。广雅曰:据,引也,言相引以为援也。铣曰:晩节末路,谓二世时也。叩,击也。函谷,闗名。咸阳,秦所都也】何则【向曰:设问辞】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翰曰:言苦秦之政也】今胡数渉北河之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兎【善曰:史记曰:秦恵王游至北河。
译《墨子》说:“和氏的璧玉,随侯的明珠。”《越绝书》说,楚王召来欧冶子、干将铸造两把铁剑,所以其中一把叫太阿。《荀子》说,纤离、蒲梢都是马名。郑玄《礼记注》说,鳝鱼皮可以蒙在鼓上。济说:和氏之宝就是卞和的玉璧;太阿是剑名;翠凤旗是用翠鸟羽毛制成凤凰形状的旗帜。上述这些宝物中,没有一样产自秦国,但陛下却喜欢它们,这是为什么?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使用,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角和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作为玩赏之物,赵国、卫国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和駃騠就不能充满外厩。善注:《周书》说:“正北方以駃騠作为贡品。”《广雅》说,駃騠属于马类。良说:犀是犀角,象是象牙;駃騠是良马名;厩是马舍。江南出产的金和锡就不能使用,蜀地产的丹砂和青色颜料也不能用来装饰后宫、充满后列。善注:下陈就是后列。《晏子》说,有两个女子,希望能够进入后列。铣说:充是充满,陈是陈列。用来娱乐心意、愉悦耳目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那么用宛珠装饰的簪子、用傅玑装饰的耳珰、东阿出产的白绢衣服、锦绣装饰,就不能进到陛下面前;随顺风俗而又高雅美丽、姿态美好的赵国女子,也不能站在身旁。善注:随俗雅化,是举止闲雅而又能够随顺风俗;向说:冶是美;窈窕是美貌;美女出产于赵国。击打瓦瓮、敲击瓦缶、弹奏筝,拍着大腿歌唱,发出呜呜之声,听来爽快的,是真正的秦国音乐。善注:《说文》说,瓮是汲水瓶,缶是瓦器,秦人敲击它们来合拍奏乐。翰说:搏是拍击;髀是大腿;呜呜是声音。郑国、卫国的音乐以及桑间之乐,还有《韶》《虞》《武》《象》,都是别国的音乐。善注:《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又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声音。《乐动声仪》说,舜的音乐叫《箫韶》;又说周代乐舞有《武》《象》。宋均说,《武》《象》表现征伐时使用干戈。徐广说,《韶》一作《昭》。铣说:桑间是地名,郑、卫、桑间的音乐都是淫靡之乐;《韶》是虞舜的音乐,《武》《象》是周代的音乐。现在却舍弃击瓮敲缶的音乐而采用郑、卫之乐,退下弹筝而选取《韶》《虞》,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只要能让心意在眼前得到满足、使耳目感到适意就够了。善注: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适”是适合、中意。可是现在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驱逐,只要是客卿就赶走。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和音乐,所轻视的却是百姓和人才。这不是用来横跨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济说:跨就是据有。臣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人口就多;兵力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嫌弃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善注:《管子》说:“大海不拒绝水,所以能成就其广大;高山不拒绝土石,所以能成就其高大。”王者不拒绝众多百姓,所以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善注:《文子》说:“圣人不拒绝樵夫的话,以此扩大自己的声名。”因此,天下土地不分四方,人民不分异国,四时交替而充满美好,鬼神也降下福祉。良说:天下之内都成为王的臣民,哪里还会有四方、异国的分别?四时交会,丰美充实于内,鬼神享用祭祀,于是降下福气。这就是五帝、三王之所以天下无敌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驱逐宾客来成就诸侯,使天下士人退缩,不敢向西进入秦国,甚至裹起脚不再进秦。这正是所说的借武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善注:《战国策》中范雎游说秦王说:“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贼、送粮食给盗。”《说文》说,赍是拿东西送人。翰说:借就是借给;寇是盗贼;赍是赠送。许多不产于秦国却值得珍爱的物品,很多;不生在秦国的士人,愿意尽忠的也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是资助敌国;损害本国百姓,是增强仇敌;在国内使自己空虚,在国外又树立诸侯的怨恨。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上书吴王》一首。邹阳。善注:《汉书》说,邹阳是齐国人。邹阳侍奉吴王刘濞。吴王因为太子之事,暗中怀有邪恶谋划;邹阳上书劝谏,但由于这件事当时还隐秘而且关系重大,不愿直接指斥说明,所以先引用秦国的事作比喻,接着谈胡、越、齐、赵、淮南的祸难,然后才表达自己的本意。济的注与善注相同。邹阳【善注说:《汉书》记载,邹阳是齐国人。邹阳侍奉吴王刘濞,吴王因太子之事,暗中怀有邪恶的谋划。邹阳上书劝谏;由于这件事还处在隐秘状态,且涉及邪恶之处,他不想直截了当地指斥说明,所以先引用秦国的事作为譬喻,接着谈到胡、越、齐、赵、淮南所遭遇的祸难,然后才表达自己的意图。济注与此相同。】我听说,秦国凭借曲台宫,悬法度以衡量天下,划定界限,百姓便不敢越犯;一旦用兵,便能攻及胡、越。【注:应劭说,曲台是秦始皇治理政事的地方,如同汉家的未央宫。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曲台殿。如淳说,“衡”就是秤,意思是把法度悬在那里。申子说,君主必须有明确的法令和公正的原则,就像用秤权衡轻重一样,以此统摄群臣。李善说,曲台是秦国宫殿名;悬衡是悬立法度;划地而人不犯,是指教令;胡、越是南北边境的国家。】到了它的晚年末路,张耳、陈胜联合起兵据守要地,进攻函谷关,咸阳于是危急了。【注:史记说,陈胜字涉,是阳城人。他称王后,国号张楚,向西进攻秦国。张耳是大梁人;陈胜在蕲地起兵,任张耳为校尉。广雅说,“据”是引的意思,指彼此援引为助。萧统说,晚年末路是指秦二世时;叩是攻打;函谷是关名;咸阳是秦国都城。】为什么呢?因为各郡彼此不亲近,万户人家不能互相救援。【注:这是说百姓苦于秦的暴政。】
徐广曰:戎地之河上也。苏林曰:覆,尽也,言胡上射飞鸟,下尽地之伏兎。济曰:胡即匈奴也,言胡人马盛扬尘于野,不见鸟兽】鬬城不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去】千里不絶【善曰:郑▯礼记注曰:流,犹行也。良曰:辇车,运辇之车。属,及也,言转输千里不絶于道。此假言吴与诸国幷力为汉所拒胡,而实言诸国怨汉与吴连兵北伐于汉耳,故说诸国之心不齐,必无成矣。下文言其所由也】何则?彊赵责于河间【善曰:应劭曰:赵幽王为吕后所幽死,文帝立其长子为赵王,取赵之河间,立弟辟彊为河间王。至子襄王无嗣,国除,遂欲复还得河间之地。铣曰:责,求也。赵,大国故云彊也。余文同】六齐望于惠后【善曰:孟康曰:髙后割济南郡为吕王台奉邑,又割琅邪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文帝乃立悼惠王六子为王。言六齐不保今日之恩,而追怨恵帝与吕后。汉书》曰:文帝闵济北逆乱自灭尽,封悼惠王诸子为列侯。后齐文王薨,无子,于是分齐为六:将闾为齐王,惠为济北王,贤为淄川王,雄渠为胶东王,卬为胶西王,璧光为济南王也。向曰:惠帝时,齐悼惠王入朝,吕后欲鸩杀之,献城阳地,尊鲁元公主而得免。此六王之心常追怨惠帝及髙后】城阳顾于卢博【善曰:孟康曰:城阳王喜也。喜父章与弟兴居讨诸吕有功,本当尽以赵地王章,梁地王兴居。文帝闻其欲立齐王,更以二郡王之。章失职,嵗余薨,兴居诛死。卢博济北王治处,喜故顾念而怨也。又曰:二郡谓城阳章所封,济北兴居所封。兴居诛死,故喜顾念而恨也。秦山郡有博县,济北县也。】翰注同】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善曰:张晏曰:淮南厉王三子为三王,念其父迁杀也。《汉书》曰:上怜淮南王不轨,上乃立厉王三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也。济曰:文帝怜淮南厉王不轨迁而失国,乃立厉王三子于淮南: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言三子皆望坟墓,思其父见迁杀也】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专【善曰:孟康曰:不专救汉也。如淳曰:皆自私怨宿忿,不能为吴也。若吴举兵反,天子来讨,谓四国但有意不敢相救也。以孟康解其文,故言不専救汉;如淳解其意,故云不能为吴。二说相成,义乃可明也。良曰:言诸国皆有私怨,不为吴也。今大王不忧其不可,若举兵伐汉,天子来讨,诸国但有其意,无敢相救,盖不能专一,可以明矣。此阳之微言也】胡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善曰:苏林曰:言胡越水陆共伐汉也。此同孟康之义也。张晏曰:还舟聚舟也。言胡为赵难,越为吴难,不可恃也。此微同如淳之说。《秦始皇本记》曰:荆王献青阳之田,已而背约,得要击我南郡。铣曰:邯郸,赵都也。长沙,郡名。还聚也。青阳,水名】虽使梁幷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善曰:大国谓赵也。阳假言吴思助汉,今胡越俱来伐之,汉虽复使梁并淮阳之兵以遏越人之粮,汉截西河以下而助于赵,终无所益,故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为大王患也。然其意欲破难吴计,虽使当为,乃使越人当为吴人,辄当为御,言吴赵欲来伐汉,汉乃使梁并淮阳之兵以止吴人之粮,汉截西河以御于赵,如此则赵不得进,吴不得深,阳恶指斥,故假胡越错乱其辞以下,乃致其意焉向曰:阳恶指斥,其事因杂乱其言词,越假比吴也。辅犹拒也,胡比赵也。言吴赵欲来伐汉,汉必使梁并淮阳之兵以止吴人之粮,汉截西河以拒于赵,如此则吴赵各深不能相济,事则必败,故为大王忧也】臣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砥【善作底】节修徳,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善曰:底与砥同,底砺也。战国防苏秦说赵王曰:游者为之谈说翰曰:言自然相感者也。骧举也,龙无翼,言翼即鳞也。砥砺也,阳将致其意也】今臣尽智毕议,易【亦】精极虑【善曰:如淳曰:改易精思以谋虑之济曰:言变易精思极尽谋虑也】则无国而不可干【善作奸】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善曰:尔雅曰:奸求也,奸与干同。翰曰:固陋,阳谦词也。裾,衣裾】然臣所以【五臣无所以字】歴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善无也字】窃髙下风之行,尤说大王之义【善曰:新序公孙龙谓平原君曰:臣居鲁则闻下风,髙先生之知,恱先生之行也良曰:言来游于吴已歴数王也,自齐至吴度淮千里,下风之行,言王之美行及人如风之驰下也,髙敬尤甚也】故愿大王无忽察听其至,臣闻鸷【至】鸟累百,不如一鹗【善曰孟康曰:鹗,大雕也;
译如今胡人几次渡过北河以外的地方,上面射尽飞鸟,下面连伏藏的兔子也看不见了。【注:徐广说,这是戎地的河上。苏林说,“覆”是尽的意思,指胡人向上射尽飞鸟,向下搜尽地上的兔子。李周翰说,胡就是匈奴;这是说胡人的马匹在野外奔驰,尘土飞扬,鸟兽都看不见了。】争夺城池没有停止,救兵也没有停下,死者接连不断,运兵车一辆接一辆,转运粮食,绵延千里不绝。【注:郑玄《礼记注》说,“流”就是行。李善说,辇车是运送粮食的车;“属”是接连的意思,指千里转运在道路上不断。这段表面上假说吴国和诸国合力抵抗胡人,实际上是说诸国怨恨汉朝,又同吴国联合向北进攻汉朝,所以说诸国之心不齐,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下文说明了其中的原因。】为什么呢?强大的赵国向河间索取土地。【注:应劭说,赵幽王被吕后幽禁而死,文帝立他的长子为赵王,又取赵国的河间地,立其弟辟彊为河间王。后来河间王子襄王无子,国被废除,于是赵国想重新取得河间的土地。萧统说,“责”是求取;赵国是大国,所以称“强”。其余注文义同。】齐国六王都在追念惠帝和吕后。【注:孟康说,高后分济南郡给吕王台作奉邑,又分琅邪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文帝于是立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王。这是说,齐国六王不安于今日所受的恩德,反而追恨惠帝和吕后。《汉书》说,文帝怜悯济北王因叛乱而自取灭亡,便把悼惠王的诸子封为列侯。后来齐文王去世而无子,于是把齐国分为六国:将闾为齐王,惠为济北王,贤为淄川王,雄渠为胶东王,卬为胶西王,辟光为济南王。向秀说,惠帝时,齐悼惠王入朝,吕后想毒死他,他献出城阳地,尊奉鲁元公主,这才得以免死;所以这六王一直追恨惠帝和高后。】城阳王还顾念着卢、博二地。【注:孟康说,城阳王是刘喜。刘喜的父亲刘章和弟弟刘兴居讨伐诸吕有功,本应把赵地全部封给刘章,把梁地封给刘兴居。文帝听说他们想拥立齐王,便改以两郡封王。刘章失去原有封地,一年多后去世;刘兴居被诛。卢、博是济北王的治所,刘喜因此顾念而怨恨。又说,两郡就是刘章所封的城阳和刘兴居所封的济北;刘兴居被诛,所以刘喜顾念此事而怨恨。博县属秦山郡,也是济北地。李周翰的注解相同。】淮南的三个王都思念父亲的坟墓。【注:张晏说,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都被立为王,思念他们被迁徙并杀死的父亲。】《汉书》说,皇上怜悯淮南王厉王的叛逆失国,于是立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这里是说,三个儿子都怀念父亲的坟墓,思念那个被迁徙并杀死的父亲。【注:李周翰的解释与此相同。】大王您若不忧虑,我恐怕各国的救兵不会专心援救吴国。【注:孟康说,是不会专门援救汉朝;如淳说,各国都有自己的私怨和旧恨,不能真正替吴国出力。吴国若起兵反叛,天子来讨伐,四国只是有援救之意,却不敢实际相救。两种说法互相补充,意义才完整。李善说,各国都有私怨,不会替吴国出兵;现在大王不忧虑这一点,若举兵攻汉,天子来讨伐,各国即使有援救之意,也不敢专一相助,这一点很明白。这是我委婉的说法。】胡人的战马于是进逼邯郸,越人渡过水路攻向长沙,又聚集船只于青阳。【注:苏林说,这是说胡、越从水陆两路共同进攻汉朝,意义同孟康。张晏说,“还舟”是聚集船只。】这是说,胡人将给赵国造成灾难,越人将给吴国造成灾难,不能把他们当作可靠的援助。【注:这层意思略同于如淳的解释。《秦始皇本纪》说,荆王献出青阳的田地,后来背约,秦军在要地攻打楚国南郡。萧统说,邯郸是赵国都城;长沙是郡名;“还”是聚集;青阳是水名。】即使梁国合并淮阳的军队沿淮水南下,向东越过广陵来截断越人的粮道;汉朝也截断西河,顺流而下,向北据守漳水以援助大国赵国,胡人仍会更加深入,越人也会更加逼近;这正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地方。【注:大国指赵国。公孙阳表面上假说吴国想帮助汉朝,如今胡、越一同来进攻;即使汉朝派梁国和淮阳的军队阻断越人的粮道,又截断西河来援助赵国,最终也没有用处,所以说胡人会更加深入、越人会更加逼近,这是我替大王担忧的事。实际上,他是想破坏吴王的计划:吴、赵若来攻汉,汉朝就会派梁国和淮阳的军队阻止吴国的粮道,又截断西河来抵御赵国;这样赵国不能推进,吴国不能深入。只是公孙阳不愿直斥吴、赵,所以故意把吴、赵说成胡、越,错杂其辞来表达本意。向秀说,公孙阳不愿直斥,于是把事情杂乱地说;越人是假借来比喻吴国,辅是抵御,胡人是假借来比喻赵国。】我听说,蛟龙昂首振翼,浮云便升起,流动的雾气和雨水都聚集而来;圣明的君王磨砺操守、修养德行,游说之士便归附正义,思求功名。【注:“底”与“砥”相同,是磨砺的意思。《战国策》中苏秦游说赵王,说游说之士为此而谈说。李周翰说,这是说自然界会彼此感应;“骧”是举起,龙本无翼,这里的翼指鳞甲;砥是磨砺。公孙阳正要借此表达自己的意思。】如今我竭尽智慧,完成谋议,改变思路,精心思考,穷尽谋虑,那么就没有哪个国家不能求取;装饰自己固陋的内心,又有哪个君王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裾呢?【注:如淳说,是改变精思以谋求事情成功。李周翰说,是变易精思,极尽谋虑。“奸”通“干”,是求取的意思;固陋是公孙阳自谦的说法;裾是衣服的下摆。】然而我之所以历数诸王的朝廷,背着淮水走了千里来到这里,并不是厌恶我的国家而喜欢吴国的百姓,而是私下仰慕您的德行,尤其喜爱大王的义举。【注:有的版本没有“所以”“也”等字。新序说,公孙龙对平原君说:“我住在鲁国,便听闻您的德行;我尊敬您的智慧,喜爱您的行为。”李善说,这是说我游历吴国,已经访问过许多君王;从齐国到吴国,渡淮水千里而来。下风,是说大王的美德像风一样传布;“高”是尊敬,尤其敬重。】所以希望大王不要轻忽,仔细听取我这番至诚之言。我听说,凶猛的鸟有上百只,也比不上一只鹗。【注:孟康说,鹗是大雕;如淳说,凶猛的鸟比诸侯,鹗比天子。向秀说,忽是轻视;至是至诚。】
如淳曰:鸷鸟比诸侯,鹗比天子。向曰:忽轻也;至谓至情】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袨【县】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不能止幽王之沈患【善作湛字善曰服防曰:全赵,赵未分之时;应劭曰:后分为三也。袨服大盛,▯黄服也。臣瓉以为鼎士,举鼎之士;丛台,赵王之台;韦昭曰:髙帝子幽王反,吕后杀之;湛今沈字翰曰:全谓未分之时,鼎士力举鼎者;赵幽王反,髙后杀之,沈没也】淮南、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善曰汉书曰:淮南厉王长谋反废,迁蜀;韦昭曰:徙蜀严道济曰:死士,轻义之士;盈满也;朝王朝也。淮南厉王长谋反废,迁蜀,故云西】然则计【善作谋】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善曰左传曰:吴公子光享王鱄,设诸寘劒于鱼中以进,抽劒以刺王;说苑曰:勇士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良曰:诸専、诸贲、孟贲皆古勇士也;不安其位,言无益于事】故愿大王审画而已。始孝文皇帝据关入立,寒心销志,不明求衣【善曰臣瓉以为文帝入关而立,以天下多难,故乃寒心战栗,未明而起也向曰:寒心销志,见国家多难也;不明求衣,言早起听朝也铣曰:画谓画防】自立天子之后,使东牟朱虚东褒仪父之后【善曰应劭曰:天下已定,文帝遣东牟朱虚侯章东喻齐王;嘉其首举兵欲诛诸吕,犹春秋褒邾仪父者也翰曰:邾,鲁国也;仪父諡也;功与齐相类,故引而连之余文同】深割婴儿王之【善曰应劭曰:文帝封齐王六子为王,其中有小婴儿,皆厚割地与之;言孝文帝于骨肉厚济注同】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阳【善曰言文帝之时,梁王揖、代王参、淮阳王武;后梁王揖早薨,徙武为梁王也;然参揖皆少,故云壤也。晋灼曰:「方言:梁、益之间,所爱讳其肥盛曰壤也。又曰:方言:玮其肥盛。《晋书》注以玮为讳也。」良曰:「壤子犹爱子也。」言文帝王其爱子,揖为梁王,参为代王,武阳王后,梁王揖薨,徙武为梁王,益加也】卒仆,济北囚弟于雍者,岂非象新垣等哉【善曰:《汉书》曰:「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乃反,棘蒲侯击之,兴居自杀。」又曰:「淮南王道死。」应劭曰:「二国有奸臣如新垣平等,劝王共反也。」铣曰:「仆,顿也。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乃反,使将击之,兴居自杀,故谓顿也。淮南王,文帝弟也,流徙之蜀,至雍不食而死,则谓囚也】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左规山东,右制关中,变权易势,大臣难知【善曰:今天子,景帝也。先帝,文帝也。向曰:规犹带也。变易权势,合常道也。大臣难知,难探测也。欲其戒慎】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复起于汉,新垣过计于朝,则我吴遗嗣不可期于世矣【善曰:如淳曰:「新垣平诈言鼎在泗水中,臣望东北汾隂有金寳气,鼎在其中,弗迎则不至。」为吴计者,犹新垣平之言,周鼎终不可得。服防曰:「过,误也。」翰曰:前言岂非象新垣平中言,恐周鼎复起,下言新垣过计,失国亡由邪臣诈误,故阳引此为谏言,王为此谋,则吴嗣必不在于世矣】髙皇帝烧栈道,灌章邯兵,不留行【善曰:应劭曰:「章邯为雍王,髙祖以水灌其城破之。」又曰:「烧栈道,言髙祖烧所渉之栈道也。」《史记》曰:「张良说汉王烧絶栈道也。」言攻之易,故不稽留也。济曰:髙祖自汉中絶所烧之栈道至雍,以灌章邯而破之,兵不稽留】収敝【善作蔽】人之倦,东驰函谷,西楚大破【善曰:张晏曰:「项羽自号西楚霸王。」济曰:収秦疲倦之兵,出函谷关而破项羽西楚,则项羽所称也】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善曰:如淳曰:「荆亦楚,谓项王败走也。」良曰:此叠上文荆则楚也】此皆国家之不几者也。愿大王熟察之【善曰:孟康曰:“言国家不可庶几得之也。”铣曰:“言羽等甚彊盛,尚见破,防为国家者不可不慎其几防也。熟,犹深也】于狱上书自明一首邹阳【善曰:汉书曰:阳以吴王不可说,去之梁,从孝王游。羊胜、公孙诡等疾阳,恶之于孝王。孝王怒阳,下狱吏,将杀之。阳乃从狱中上书,书奏,孝王立出之,卒为上客也。】向曰:阳为人忼慨,不为苟合,介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疾阳,余同。善注】
译赵国完整未分的时候,勇武的壮士、穿着华美服装聚集在丛台下的人,一旦形成市集般的众多,也不能阻止赵幽王沉陷于祸患。【注:服虔说,完整的赵国是尚未分裂时的赵国;应劭说,后来分成三国。袨服是盛大的服饰,指玄黄色的服装。臣瓒说,鼎士是能举鼎的壮士;丛台是赵王的台。韦昭说,高祖之子赵幽王谋反,吕后杀了他。“湛”今作“沉”。李周翰说,全是尚未分裂;鼎士是能举鼎的人;赵幽王谋反,被高后杀死,“沉”就是沉没。】淮南、山东的侠客和敢死之士充满朝廷,也不能使厉王返回西方。【注:据《汉书》,淮南厉王刘长谋反,被废后迁往蜀地。韦昭说,是迁往蜀郡严道。李周济说,死士是轻生重义的人;盈是充满;朝是王朝。因为淮南厉王谋反被废而迁往蜀地,所以说“西”。】既然谋略和议论不能取胜,即使有专诸、孟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安居其位,这是明摆着的事。【注:左传说,吴公子光宴请王僚,专诸把剑藏在鱼腹中献上,抽剑刺杀王僚。说苑说,勇士孟贲入水不避蛟龙,行陆路不避狼虎。李周翰说,专诸、孟贲都是古代勇士;不能安居其位,是说对事情没有帮助。】所以希望大王慎重谋划而已。当初孝文皇帝据有关中、入关即位时,因天下多难而寒心战栗,天还未亮就起身听政。【注:臣瓒说,文帝入关即位,因天下多难而心惊战栗,所以天未明便起身。向秀说,寒心销志是因为看见国家多难;不明求衣是说早起临朝。萧统说,画是谋划防备。】自从即位为天子以后,他让东牟侯、朱虚侯向东去劝说齐王;又褒奖仪父的后代。【注:应劭说,天下已经安定,文帝派东牟侯刘兴居、朱虚侯刘章向东晓谕齐王,并嘉奖他们首先起兵要诛灭诸吕,正如《春秋》褒奖邾仪父一样。李周翰说,邾是鲁国,仪父是谥号;他们的功劳与齐王相近,所以把两事连在一起。】他把土地大幅分给年幼的诸王。【注:应劭说,文帝封齐王的六个儿子为王,其中有年幼的婴儿,也都厚厚地分给他们土地。】又把爱子封为梁王、代王,并把淮阳增加给他们。【注:文帝时,梁王是刘揖,代王是刘参,淮阳王是刘武;后来梁王刘揖早死,才把刘武改封为梁王。刘参、刘揖都年幼,所以说“壤子”。晋灼引方言说,梁、益之间称肥壮为“壤”;良说,“壤子”就是爱子。】最终,济北王兴居败亡,淮南王在雍地囚困而死,难道不是新垣平之流造成的吗?【注:仆是倒下。济北王兴居听说文帝代替其兄即位,便起兵反叛,棘蒲侯柴武讨伐他,兴居自杀,所以说“仆”。淮南王是文帝的弟弟,被流徙到蜀地,走到雍地因不食而死,所以说“囚”。《汉书》说,济北王兴居听说文帝即位,便反叛,棘蒲侯讨伐他,兴居自杀;又说淮南王在路上死去。应劭说,两国都有像新垣平那样的奸臣,劝说两王共同反叛。】如今皇帝刚刚承继先帝留下的事业,左边控制山东,右边统辖关中,权势和形势都在变化,大臣很难窥测。【注:今天子指景帝,先帝指文帝。向秀说,规就是控制;改变权势是合于常道;大臣难知,是难以测度,意在劝吴王戒慎。】大王若不察觉,我恐怕周鼎又会在汉朝出现,新垣平的错误计谋又在朝廷实行,那么我们吴国的后代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存在于世了。【注:如淳说,新垣平诈称鼎在泗水中,又说自己向东北望见汾阴有金宝之气,鼎就在其中;如果不迎取,鼎便不会到来。为吴国谋划的人若采用新垣平那样的说法,周鼎终究不可得到。服虔说,“过”是错误。李周翰说,上文说“难道不是像新垣平吗”,下文说“新垣的错误计谋”,是说邪臣欺诈误国,所以借此进谏;大王若采取这种谋略,吴国后代一定不能继续存在。】高皇帝烧断栈道,用水灌攻章邯的军队,军队没有停留;收拢疲惫的秦军,向东奔驰越过函谷关,击破西楚。【注:应劭说,章邯为雍王,高祖用水灌他的城而攻破;烧栈道,是说高祖烧掉自己经过的栈道。《史记》说,张良劝汉王烧断栈道。这里是说进攻容易,所以军队没有停留。李周济说,高祖从汉中沿烧断的栈道到雍地,用水灌攻章邯而破城,军队没有停滞。张晏说,西楚是项羽自称西楚霸王。】用水攻,章邯便失去了城池;从陆路进击,荆王便失去了土地。【注:如淳说,荆也是楚,指项王败逃。良说,这里重复上文,荆就是楚。】这些都是国家不能存有侥幸心理的例子。希望大王认真、深入地考察这些事情。【注:孟康说,这是说国家的成败不能抱有侥幸。萧统说,项羽等人势力很强,尚且被击破,所以治理国家不能不慎重防备。熟就是深入。】《在狱中上书为自己辩明》一首 邹阳。【注:据《汉书》,邹阳认为吴王不可劝说,便离开吴国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历。羊胜、公孙诡等人嫉妒邹阳,便在孝王面前诋毁他。孝王发怒,把邹阳交给狱吏,将要杀死他。邹阳于是从狱中上书,奏章上报后,孝王立即释放了他,最终任为上客。向秀说,邹阳为人慷慨,不肯苟且迎合,独立处在羊胜、公孙诡之间;羊胜等人嫉妒邹阳。】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善曰:如淳曰:白虹,兵象。日为君畏,畏其不成也。列士传曰:荆轲发后,太子相气见白虹贯日不彻,曰:吾事不成矣。后闻轲死事,太子曰:吾知其然也翰曰:燕太子丹使荆轲往刺秦王,使相气见白虹贯日不彻,而畏其事不成】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昭王疑之【善曰: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逹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如淳曰:太白,天之将军也济曰:秦使白起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为应侯所害,事不成,故云昭王疑也是时太白食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蚀焉。蚀于厯切】夫精诚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良曰:变动谕明也,两主,燕太子,秦昭王】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善曰:张晏曰:尽其计议,愿王知之,左右不明,不敢斥王也。讯,考三日问之,知与前辞同不也铣曰:言左右者,不敢斥于王】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五臣无“而”字】燕秦不悟也。愿大王熟察之。昔者【善无“者”字】玉人献寳,楚王诛之【善曰: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下,捧而献之武王,武王使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刖和左足。武王薨,成王即位,和又献之,玉人又曰:石也,刖其右足向曰:卞和得玉璞献之楚武王,武王以为非玉,刖其右足,诛亦刑也】李斯竭忠,胡亥极刑【善曰:史记,始皇以李斯为丞相,始皇崩,胡亥立,斯具五刑者也向曰:李斯忠谏于秦二世,而具五刑于市,胡亥,二世名】是以箕子佯【善作“阳】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善无“也”字善曰:史记曰:纣滛乱不止,箕子惧,乃佯狂为奴,《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徳之衰』。」翰】【曰:箕子见纣无道,佯狂为奴;接舆避世之乱,亦佯狂而歌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善曰:以其计谬,故令后之】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防夷【善曰:史记:比干彊諌,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又曰:子胥自刭,王乃以子胥尸盛以鸱夷之革,浮之江中。应劭曰:“取马革为防夷”,防夷榼形。济曰:比干彊谏纣,剖其心而观;子胥諌吴王,吴王赐之死,取其尸以防夷之革,沈之于江。防夷以皮作防形】臣始不信,乃今知之【良曰:知忠而获罪】愿大王熟察,少加怜焉。语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善曰:汉书音义曰:“或初不相识,相知至白头不相知。”文頴曰:“倾盖犹交盖驻车也。”家语曰:“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甚相说。”铣曰:“言人不相见,自少至老,其犹新知;情若相得,倾盖之间有同故交也】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之【善:无之字】事【善注同向曰:于期为秦将,得罪于秦而逃于燕。荆轲见于期曰:“今闻秦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何如?”于期曰:“为之奈何?”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于秦王,王必喜见臣,臣因左手持其袖,右手揕其胷。”于期从之,遂自刎。借借也。丹即燕太子。徐广曰:“揕,丁鸩切】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古郢】以却齐而存魏【善曰:汉书音义曰:“王奢,齐臣也。自齐亡之魏,齐伐魏,奢登城谓齐将曰:‘今君之来不过以奢故也,义不苟生以为魏累,遂自刭。’齐兵遂却。”翰注同】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而死二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天下,为燕尾生【善曰:服防曰:“苏秦于秦不出其信,于燕则出尾生之信也。”善曰:史记苏秦曰:「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翰曰:苏秦于天下则反覆,无信于燕则出,有尾生之信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善曰:张晏曰:「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殆欲诛之,亡入魏,文侯厚遇之,还拔中山。」良注同】何则诚【善作成】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恶之于燕王,燕王按劒而怒,食以駃【决】騠【音蹄。善曰:「恶谓谗,孟康曰:虽有谗恶,王更膳以珍竒之味也。」铣曰:燕王怒其谗者而转重,苏秦更烹一骏马以食秦駃騠,骏马名】白圭显于中山,中山【善无中山字】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五臣无文侯字】投以夜光之璧【善曰:「言白圭拔中山而尊显,而人说短于文侯,向曰文侯不信谗者而更亲白圭,赠以寳玉】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昔】肝相信,岂移于浮词哉?
译我听说,尽忠没有不获报答的,守信也不会受到怀疑。我过去常以为这是对的,后来才知道不过是空话。从前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却害怕起来。【注:如淳说,白虹是兵灾的征象;日象征君主,白虹贯日而不彻,表示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列士传》说,荆轲出发后,太子观察天象,看见白虹贯日而不彻,说:“我们的事情不能成功了。”后来听说荆轲死于事中,太子说:“我早知道会这样。”李周翰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去刺秦王,观察天象的人看见白虹贯日而不彻,太子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卫先生替秦国谋划攻取长平的事情,太白星侵蚀昴宿,昭王便怀疑他。【注:苏林说,白起替秦国攻打赵国,在长平击破赵军,想乘势灭赵,便派卫先生劝说昭王增加兵力和粮食;卫先生被应侯范雎陷害,事情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此侵蚀昴宿。如淳说,太白是天上的将军。李周济说,秦国派白起攻赵,破长平军,想灭赵,派卫先生劝昭王增兵增粮,却被应侯陷害,事情没有成功,所以说昭王怀疑他。当时太白侵蚀昴宿,昴宿分野属于赵国,预示将有战争。】精诚竟能感动天地,却不能使两位君主明白自己的忠心,难道不可悲吗?【注:变是感动、改变;谕是使人明白;两位君主指燕太子和秦昭王。】如今我竭尽忠诚,完成谋议,希望大王了解,可是左右近臣不明白,最终却听从狱吏审讯,使我受到世人的怀疑。【注:张晏说,我尽力陈述谋议,希望大王知道;说“左右”,是不敢直接指斥大王。】所谓讯问,是考查三天,询问供词是否与先前相同。【注:萧统说,这里的“左右”是不敢直接指斥大王。】这就使荆轲、卫先生即使重新活过来,也仍会因燕太子和秦昭王不能理解他们而感到遗憾。希望大王认真审察。从前玉工献宝,楚王却杀了他。【注: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下得到玉璞,捧来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说是石头,武王便砍断卞和的左脚。武王死后,成王即位,卞和又献玉璞,玉工仍说是石头,成王又砍断他的右脚。向秀说,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楚武王,武王认为不是玉,砍断他的右脚;“诛”也是刑罚的意思。】李斯竭尽忠心,胡亥却让他受尽刑罚。【注:据《史记》,始皇任李斯为丞相,始皇死后胡亥即位,李斯被施加五刑。向秀说,李斯向秦二世忠谏,却在市中受具五刑;胡亥是秦二世的名字。】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逃避世乱,都是害怕遭受这样的祸患。【注:据《史记》,纣王淫乱不止,箕子害怕,于是假装疯狂,甘愿做奴隶。《论语》说,楚国狂人接舆唱歌从孔子身旁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败了?”】【翰注:箕子见纣王无道,假装疯狂而做奴隶;接舆逃避世乱,也是假装疯狂而歌唱。】希望大王体察卞和与李斯的遭遇和用意,然后再考虑楚王和胡亥的听信方式。【注:因为他们的谋划错误,所以要求后世以此为鉴。】不要让自己成为箕子、接舆所讥笑的人。我听说,比干被剖开胸膛,伍子胥被装入皮囊沉江。【注:据《史记》,比干强行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来查看他的心。又说,子胥自刎后,吴王把他的尸体装入鸱夷皮囊,投入江中。应劭说,取马皮制成鸱夷,形状像酒囊。李周济说,比干强谏纣王,被剖心查看;伍子胥进谏吴王,吴王赐他死,把他的尸体装入皮囊沉入江中。】我以前还不相信,直到今天才知道确实如此。【注:良说,这是知道尽忠反而获罪。】希望大王仔细察看,稍稍加以怜悯。俗语说:“白头相交仍如初识,暂时停车交谈却如故交。”【注:汉书音义说,有人起初并不相识,即使相知到白头也仍不相知。文颖说,“倾盖”就是车盖相交、停车交谈。家语说,孔子到郯地,在路上遇到程子,停车交谈,整天都非常投契。萧统说,有人从少到老始终如新交;若彼此情意相投,短暂停车交谈也能像故交一样。】为什么呢?就在于是否真正了解。所以樊于期逃离秦国到燕国,借用自己的首级来成就燕太子丹的事业。【注:樊于期是秦国将领,因得罪秦王逃到燕国。荆轲对他说,秦王悬赏黄金千斤、封邑万户购买将军首级;若献出将军首级,便可解除燕国的忧患并为将军报仇。樊于期答应后自刎,荆轲以其首级献给秦王。丹就是燕太子丹。】王奢离开齐国到魏国,登上城墙自刎,以击退齐军而保全魏国。【注:王奢是齐国臣子,逃到魏国。齐国攻打魏国时,他登城对齐军说,今天你们来不过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能苟且偷生而连累魏国,于是自刎,齐军便退去。】王奢、樊于期并不是在齐、秦时才与本国陌生,而到了燕、魏才突然成为故交;他们离开原来的国家、为两位君主而死,是因为行为符合自己的志向,对义的仰慕没有穷尽。所以苏秦在天下人面前没有信用,却在燕国表现得像尾生一样守信。【注:服虔说,苏秦对秦国没有表现出信用,在燕国却表现出尾生那样的信义。史记说,尾生与女子约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洪水上涨他也不离开,最终抱着桥柱被水淹死。】白圭在战争中丢失六座城池,却替魏国攻取了中山。【注:张晏说,白圭原是中山将领,丢失六座城池,几乎被诛杀,于是逃入魏国;魏文侯厚待他,他后来又攻取了中山。】为什么呢?因为彼此确实有相互了解的基础。苏秦任燕国相国时,有人在燕王面前诋毁他,燕王按剑发怒,反而杀骏马给苏秦吃。【注:恶是进谗;孟康说,虽然有人进谗诋毁,燕王反而用珍奇美味款待他。萧统说,燕王对进谗者发怒而更加重用苏秦,又烹煮骏马给他吃,駃騠是骏马名。】白圭在中山显贵后,中山人又在魏文侯面前说他的坏话,魏文侯反而把夜光璧投赠给他。【注:这是说白圭攻取中山而显贵,有人向文侯说他的短处,文侯不信谗言,反而更加亲信白圭,并赠给他宝玉。】这是因为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剖心析肝地彼此信任,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改变吗?
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膑【鼻引】脚于宋,卒相中山【善曰:「战国防曰:司马喜三相中山。尚书吕刑曰:膑者脱去人之膑。郭璞三苍解诂曰:膑,膝盖也。」翰曰:司马喜为宋所刖而说中山之君,而王以为相也。膑刖也】范雎折【拉】脇折齿于魏,卒为应侯【善曰:「史记曰:范雎随魏中大夫须贾使齐,齐襄王赐范雎金十斤及牛酒,须贾以为持魏国隂事告齐,以告魏相魏之诸公子魏齐,遂使人笞击范雎,折脇折齿,雎得出亡入秦为应侯。广雅曰:折,折也。」济曰:范雎为魏相,魏齐之所笞击,折齿折脇,雎得出亡入秦说秦王,王以为应侯也】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能自免于嫉妬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平】之河,徐衍负石入海【善曰:「服防曰:殷之末世人也。如淳曰:庄周云申徒狄諌而不聴,负石自投河。尔雅曰:水自河出为雍,言狄先蹈雍而后入《河汉书》音义曰:徐衍,周之末人也。见《列士传》《论语》防曰:徐衍负石伐子,自狸守分,亡身握石,失躯。宋均曰:狸犹杀也。力之切,如淳同。向注:向曰:申徒狄谏殷不聴,自投扵河水,自河出为雍。徐衍恶周末之乱,负石投于海中】不容身于世,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人主【善作主上】之心【善曰:新语曰: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言皆义不苟取,比周朋党,在朝廷以移主上之心,妄求合也。六韬曰:结连朋党,比周为权。杜预曰:比近也,周密也。铣曰:比周朋党也】故百里奚乞食于道【善无道字】路缪【善作穆】公委之以政【善曰:说苑邹子说梁王曰:百里奚乞食于路,而穆公委之以政】▯戚饭牛于【善无于字】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善曰:吕氏春秋曰:▯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邹子说梁王曰:▯戚扣辕而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善无者字】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意,坚如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聴生姧,独任成乱。昔鲁聴季孙之说,逐孔子【善同向注向曰: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去之。鲁用季氏,故云聴其说】宋信子冉之计,囚墨翟【善曰:文子曰:子罕也。冉音任,未详。翰曰:宋用子冉而囚系墨翟】夫以孔翟【善作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济曰:宋鲁竟弱,故云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善曰:国语泠州鸠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贾逵曰:铄,消也。众口所恶,金为之销亡。积毁销国,亦云销骨。又曰:谗毁之言,骨肉之亲为之消防国亦然也】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彊威宣【善曰:言齐任子臧,故威宣二王所以彊盛。史记桓公卒,子威王因齐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张晏曰:子臧越人也。良曰:秦穆公取由余于戎而用之,穆公为霸王。齐用越人子臧而威王、宣王所以彊盛】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竒偏之辞哉?公聴并观,垂名【善作明】当世【善曰:公聴无私也,并观无偏也。尸子曰:论是非者,自公心聴之,而后可知也。铣曰:竒独也,公听并观言无私也】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子臧是也;不合则骨肉为讐敌朱、象、管、蔡是也【五臣作矣。善曰:史记曰:舜弟象傲,常欲杀舜。丹朱,尧子,讐敌未闻尚书曰:周公位冢宰,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向曰:丹朱,尧子而不肖也。象,舜弟,常欲杀舜。管叔、蔡叔皆周公弟也,流恶言以疑周公。周公诛之。言此四人于尧舜、周公则为骨肉,而不率父兄之徳,故为讐敌】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聴,则五伯【善作霸】不足侔而【善无而字】三王易为比也。是以圣王觉悟,捐子之之心而不说田常之贤良【善无良字,同翰注翰曰:五伯,齐桓、秦穆、晋文、宋襄、楚庄也。侔,比也。三王,禹、汤武也。济曰:捐,弃也。燕昭王属国于子】
译所以女子不论美丑,一入宫廷就会遭人嫉妒;士人不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廷就会遭人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砍断膝骨,最终却在中山做了相国。【注:司马喜曾三次任中山相。膑是剔去膝盖骨,即砍断膝部。萧统说,司马喜在宋国受刖刑,后来游说中山君,君主任他为相。】范雎在魏国被打断肋骨和牙齿,最终成了应侯。【注:范雎随魏国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赏给范雎金十斤、牛和酒。须贾认为他把魏国机密泄露给齐国,便告诉魏相魏齐;魏齐派人鞭打范雎,打断他的肋骨和牙齿。范雎逃出后进入秦国,游说秦王,秦王任他为应侯。】这两个人都相信自己的谋划必定正确,抛弃朋党的私情,凭借孤立而真诚的交往,所以终究不能免受嫉妒之人的伤害。因此申徒狄跳入雍水,徐衍背着石头投海而死。【注:服虔说,申徒狄是殷末的人。如淳说,《庄子》记载申徒狄进谏而不被听从,便背石投河。“雍”是河水分流出来的水,所以说申徒狄先跳入雍水,后来进入黄河。《汉书》音义说,徐衍是周末人,事见《列士传》。有人说徐衍背石投海,以死守节;“狸”是杀的意思。向秀说,申徒狄劝谏殷王而不被听从,自投河水;徐衍厌恶周末乱世,背石投海。】他们在世上无处容身,宁守义而不苟且取利,不与朝廷上的朋党勾结,以改变君主的心意。因此百里奚曾在道路上乞食,秦穆公却把政权交给他。【注:出自《说苑》,邹子游说梁王时说,百里奚在路上乞食,穆公却把政事交给他。】甯戚曾在车下喂牛,齐桓公却把国家托付给他。【注:《吕氏春秋》说,甯戚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高声歌唱。邹子游说梁王时说,甯戚敲击车辕歌唱,桓公便把国政交给他。】这两个人难道是先前就在朝廷做官,借助左右近臣的声誉,然后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的吗?是内心受到感动,意气彼此契合,关系坚固得像胶漆,亲兄弟也不能使他们分离。难道会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吗?所以偏听会产生奸邪,独断任用会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氏的说法,驱逐了孔子。【注:齐国送给鲁国女乐,季桓子接受后,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鲁国。鲁国任用季氏,所以说听信他的说法。】宋国相信子冉的计谋,囚禁了墨翟。【注:文子说,子冉就是子罕;“冉”的读音为任,具体未详。李周翰说,宋国采用子冉的计谋,囚禁了墨翟。】以孔子、墨子这样的辩才,也不能自行摆脱谗谀,而鲁、宋两国因此走向危弱。【注:宋、鲁最终衰弱,所以说“危”。】为什么呢?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积累的诋毁可以销蚀骨骼。【注:《国语》中泠州鸠说,众人的同心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论可以熔化金属。贾逵说,铄是消融;众人厌恶的话能使金属消亡。积累的诋毁能销蚀骨骼,谗言甚至会使骨肉亲情消解,国家也一样。】因此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子臧而使威王、宣王的威势强盛。【注:齐国任用子臧,所以威王、宣王能够强盛。】这两个国家难道会拘泥于世俗,受世系和奇异偏颇的言辞牵制吗?应当公正听取、全面观察,使名声流传于当世。【注:公听是没有私心地听取,并观是没有偏见地观察。奇是偏僻、独异;公听并观是说没有私心。】所以心意相合时,胡人和越人也能成为兄弟,由余、子臧就是这样;心意不合时,骨肉也会成为仇敌,丹朱、象、管叔、蔡叔就是这样。【注:据《史记》,舜的弟弟象傲慢,常想杀舜;丹朱是尧的儿子,虽其为仇敌的事迹无明确记载。《尚书》说,周公任冢宰时,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周公把管叔诛死在商地,把蔡叔囚禁在郭邻。向秀说,丹朱是尧的不肖之子,象是舜的弟弟,常想杀舜;管叔、蔡叔都是周公的弟弟,散布恶言使人怀疑周公,周公便诛杀了他们。】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采用齐、秦任用异国之人的明智,避免宋、鲁偏听的做法,那么五霸也不足与之相比,三王的功业也容易赶上了。【注:五霸指齐桓公、秦穆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王;三王指禹、汤、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因此圣明的君王能够觉悟,抛弃燕王哙把国政交给子之的做法,不会赞美田常的贤能。【注:燕昭王把国政托付给子之,子之面南行使君王之事,齐国因此攻打燕国;燕王哙死去,子之逃亡,这种做法当然应该抛弃。齐国的田常杀死齐简公,拥立平公为王,并任相国,五年之后齐国政权全归田常,哪里值得称赞呢?】封赏比干的后代,修缮被纣王杀害的孕妇之墓,所以功业遍布天下;为什么呢?因为追求善行从不满足。【注:应劭说,纣王剖开孕妇的腹部观看胎儿;武王封赏比干的后代,并修缮孕妇的墓。】
【之子之南靣行王事,齐国因伐燕,燕国君哙死,子之亡,信可弃也。齐田常弑简公而立平公,以常为相,五年齐国政皆归田常,何足恱也】封比干之后,脩孕妇之墓,故功业覆于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善曰应劭曰纣刳姙者观其胎产良,曰纣剖比干,刳懐孕之妇,武王封其后而修其墓】夫晋文公亲其讐而彊霸诸侯【善曰张晏曰寺人勃鞮也,国语曰初献公使寺人勃鞮伐文公于蒲城,文公逾垣,寺人斩其袪,及入,寺人求见,于是吕郄兾芮畏偪悔纳公谋作乱,伯楚知之,故求见公,公遽见之,伯楚以吕郄之谋告公,韦昭曰寺人掌内袪袂也,勃鞮字伯楚铣曰讐谓寺人勃鞮为晋献公之逐文公斩其袪,文公即位用其言而免吕却之难,遂以彊霸】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善曰左传寺人披谓晋侯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论语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此之谓也,铣曰仇谓管仲为公子紏射桓公中钩】何则慈仁殷勤诚加【善本作嘉字】于心,此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彊天下,而卒车裂之【善曰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防之徒告商君反,商君亡至闗下,欲舍客舍人不知其是商君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一至于此哉,秦恵王车裂商君,郑▯周礼注曰车裂曰轘】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吴而霸中国,遂诛其身【善曰史记越王句践举国政属大夫种,越平吴以兵北渡淮,东方诸侯毕贺称霸王,范蠡乃去,遗大夫种书,种见称疾不朝,人或谗种作乱,越王乃赐种劒而自杀】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乌】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善曰列女传曰于陵子终贤楚王欲以为相使使者往聘迎子终出使者与其妻逃乃为人灌园也。向曰:孙叔敖,楚之处士,三为相而不喜,知其才得之;三去相而不悔,知其非已罪。余同善注】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懐可报之意,披心腹【五臣作肠】见情素【善曰:战国防,蔡泽说应侯曰:「公孙鞅事孝王,竭心谋示情素】隳肝胆,施徳厚,终与之穷逹无爱【五臣作变】于士【善曰:于士所求,无所爱惜也】则桀之犬【善作狗】可使吠尧,而跖【只】之客可使刺由【善曰:应劭曰:由,许由也;跖,盗跖也。韦昭曰:言恩厚无不使。战国策,刁鞮谓田单曰:「跖之狗或▯尧,非其主也。」▯音吠,并同。翰曰:隳,开也】何况因万乗之权,假圣王之资乎【济曰:言苟能尽心于人,人无有不可使者】然则荆轲沈【善作湛】七族,要离燔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善曰:张晏曰:七族,上至髙祖,下至曽孙。吕氏春秋曰: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曰:「诚族臣,请必能。」吴王曰:「诺。」明旦加罪焉,执其妻子,燔而扬其灰。髙诱曰:吴王伪加要离罪,烧妻子,扬其灰也。济曰:荆轲为燕刺秦王不成,其七族坐之沈没也。吴王将杀王子庆忌,要离诈以罪亡,令吴王燔其妻子而扬其灰,要离走见庆忌,因以劒刺之】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善无路字】众莫不按劒相盼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蔕】轮囷【去伦】离竒【衣】而为万乗器者,何则以左右为之容也【善曰:张晏曰:柢,下本也。轮囷离竒,委曲盘戾也。广雅曰:蟠曲器,谓服玩之属。容谓雕饰。杜预左氏传注曰:容,形容也。铣曰:盼,顾也。蟠木,曲木也。柢,本也。轮囷离竒,屈盘髙下也。万乗,天子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秖足结怨而不见徳。故有人先谈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善曰:谈或为游。
译晋文公亲近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因此强盛而称霸诸侯。【注:这个仇敌指寺人勃鞮。晋献公曾派他在蒲城攻打文公,文公翻墙逃走,勃鞮斩断他的衣袖。文公即位后,勃鞮来求见,因吕甥、郤芮害怕文公而谋乱,勃鞮把阴谋告诉文公,文公于是免除了这场祸患,最终凭借他的建议而强盛称霸。】齐桓公任用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因而使天下得到匡正。【注:管仲曾为公子纠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来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为什么呢?因为慈爱、仁厚、殷勤和真诚深入人心,这些不是靠空泛的言辞可以假借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向东削弱韩、魏,建立强大的天下,却最终把商鞅车裂了。【注:秦孝公死后,太子即位,公子虔等人告发商君谋反。商君逃到关下,想住进客舍,店主人不认识他,说商君的法令规定,没有凭证而留宿的店主人有罪。商君叹息说:“唉,制定法令的弊害竟到了这种地步!”秦惠王于是车裂商君。】越国采用大夫种的谋略,擒灭强大的吴国,在中原称霸,却最终杀死了大夫种。【注:越王勾践把国政交给大夫种;越国平定吴国后,率军北渡淮水,东方诸侯都来祝贺,称越王为霸王。范蠡离开越国,留信给大夫种;大夫种称病不上朝,有人诬陷他谋反,越王便赐剑令他自杀。】所以孙叔敖三次离任相国而不后悔,陵阳子仲拒绝三公之位,替人灌园。【注:列女传说,楚王想任用于陵子终为相,派使者聘请,他却同妻子逃走,替人灌园。向秀说,孙叔敖是楚国隐士,三次任相而不以为喜,三次离任而不后悔,因为知道被任用是才能所得,被免职不是自己的罪过。】如今君主如果确实能去除骄傲之心,怀有使人报效的意愿,敞开心胸显露真情,剖露肝胆,施加深厚的恩德,始终同士人共度穷困和显达,对士人的要求不加吝惜,那么即使桀王的狗也可以让它向尧王吠叫,盗跖的门客也可以让他去刺杀许由。【注:应劭说,由是许由,跖是盗跖;这是说恩德深厚,没有人不能使唤。战国策说,刁勃对田单说:“盗跖的狗有时也会向尧吠叫,只因尧不是它的主人。”李周翰说,隳是剖开、敞开。】更何况凭借万乘之君的权势,借助圣王的资质呢?【注:只要能对人尽心,就没有人不能使唤。】然而荆轲使自己七族沉没、要离烧掉妻子儿女,难道值得拿来向大王称道吗?【注:荆轲刺杀秦王失败,其七族受牵连而死。吴王阖闾想杀王子庆忌,要离假装获罪逃亡,使吴王烧死他的妻子儿女并扬灰;后来要离去见庆忌,借机用剑刺杀了他。】我听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在黑暗中投到道路上的行人面前,众人没有不按剑怒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缘由地突然来到眼前。盘曲木材的根部,弯曲盘绕、形状奇特,却能制成万乘天子的器物,为什么呢?因为有左右近臣替它雕饰装点。【注:张晏说,柢是树根;轮囷、离奇是弯曲盘绕。广雅说,盘曲的木材可以制成器物,指服饰玩好之类;容是雕饰。杜预说,容是形状。萧统说,盼是回望;蟠木是弯曲的木材;柢是根本;轮囷、离奇是高低屈曲;万乘指天子。】所以,没有缘由地突然来到君主面前,即使是随侯珠、夜光璧,也只会结下怨恨而不能让人感恩。因此,如果有人预先替他游说,即便是枯木朽株,也能建立功业而不被遗忘。【注:有的版本“谈”作“游”。向秀说,功德太重时,人们反而不把它当作功德来称说。】
向曰:徳重者,人不以为徳故也】今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虽▯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懐龙逄比干之意【翰曰:▯被术法也,伊管,伊尹管仲也,龙逄比干,皆忠臣也】欲尽忠当世之君,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善作政】则人主必袭按劒相盼之迹矣【善曰:小雅曰开逹也】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善无也字,翰曰:袭因也】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善曰:张晏曰陶家名模下圎者为钧,以其能制器为大小,比之于天也,论语考比防曰引五子以避俗逺邦殊域莫不向风良曰:陶钧造瓦器者,制方圎大小,任其所欲,故比之矣】而不牵乎卑辞之语,不夺乎众多之口【善曰:圣人不为卑辞所牵,苏秦曰卑辞以谢君,国语泠州鸠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故秦皇帝任中庶子▯嘉之言【五臣有以字】信荆轲之说而匕首窃发,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善曰:战国防曰荆轲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愿举国为内臣如郡县,又献燕督亢之地图,图穷匕首见,秦王惊自引而起,轲乃引其匕首以随秦王,通俗文曰匕首其头类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也,六韬曰文王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而渔,战国防范雎谓秦王曰臣闻吕尚遇文王立为太师,史记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立为师也铣注同】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善曰:汉书音义曰太公望涂遘卒遇共成王功如乌鹊之暴集也】何则以其能越拘挛之语,驰域外之议【善作义】独观于昭旷之道也【向曰:拘挛浅近,昭旷大明也】今人主沈于【善无沈于】谄谀之词,牵于帷墙之制【善曰:汉书音义曰言为左右便辟侍帷墙臣妾所见牵制翰曰:沈溺也,帷墙妻妾所居也】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此鲍焦所以忿于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善曰:不羁,谓才行髙;皁,食牛马器,以木作,如槽。列士传曰:鲍焦怨世不用已,采疏于道。子贡难之曰:非其世而采其疏,此焦之有哉?弃其疏,乃立枯于洛水之上。疏即古蔬字。济曰:不羁,贤才无所拘系也。骥,良马也。皁,饲牛马枥也。余文同】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汚义砥【止】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善曰:尚书注曰:砥,磨石也。论语曰:子罕言利】故里名胜母,曽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善曰:晋灼曰:史记乐书,纣作朝歌之音。朝歌者,不时也。淮南子曰:墨子非乐,不入朝歌。古事未详良曰:恶有胜母之名?纣作朝歌之音,朝歌者,不时也。朝朝而歌,无所用心,故丑之】今欲使天下恢廓之士,诱于威重之权,胁于位势之贵,回靣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五臣作岩穴】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五臣无者字】哉【铣曰:恢廓,广大也。诱,进;胁,迫也】上书谏猎司马长卿【向曰:是时,天子方自击熊逐兽,相如因上疏谏猎】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善曰:史记曰:“秦武王有力士乌获、孟说,皆至大官。”《吕氏春秋》曰:“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谓要离曰:‘吾尝以马逐之江上而不能及。’”《说苑》曰:“勇士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战国防范雎》曰:“夏育之勇,焉而死。”翰同善注】臣之愚暗,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才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善曰:汉书音义曰:大驾属车八十一乗,车尘言清尊之意也济曰:轶才过于众也,骇惊也,不存谓势不可以存也,属车从车,言犯清尘不敢指斥之也】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功,虽有乌获逄防之伎,力不得施【善无施字】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善曰:吴越春秋陈音曰:黄帝作弓,后有楚狐父以道传羿,羿传逄防也】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良曰:起毂接轸有如戎狄不逺矣,轸车后横木】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渠月】之变【善曰:张揖曰:衔马勒也,橛騑马口长衔也,家语子曰:泛扫清路,行者必止,庄子伯乐曰:我善调马,前有饰橛而后鞭防之威铣曰:驰行橛勒也】而况乎渉丰草,骋丘墟【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吕氏春秋曰:吴为丘墟向曰:丰茂骋驰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善曰:郑▯礼记注曰:利犹贪也】其为害也不亦难矣。
译如今天下那些身为平民、穷困居处的士人,虽然身处贫贱,拥有尧舜的学说,怀有伊尹、管仲的辩才,胸怀龙逢、比干那样的忠心,想要竭尽忠诚报效当世君主,但平素没有根基和外在的装饰,即使耗尽精神,想要开启忠信、辅佐君主的政事,君主也一定会重演按剑怒视的举动。【注:蒙是承受、掌握术法;伊、管是伊尹、管仲;龙逢、比干都是忠臣。】这就使平民士人不能成为枯木朽株那样的可用材料。【注:袭是沿袭、重复。】因此圣明的君王治理世道、驾驭风俗,独自在陶钧之上化育万物,不受卑下言辞牵引,也不被众多人的议论夺取主见。【注:张晏说,陶家用来制陶的模具,下圆的叫钧;它能制成大小不同的器物,所以用来比喻天。圣人不受卑辞牵引;苏秦说,用谦卑的言辞向君主谢罪;《国语》说,众心能筑城,众口能熔金。】因此秦始皇任用中庶子蒙嘉的话,相信荆轲的说辞,结果匕首突然刺出;周文王出猎泾水、渭水之间,载着吕尚回来,最终凭此称王天下。【注:战国策说,荆轲到秦国后,用千金财物厚赂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先向秦王进言,说燕国愿举国作为内臣,像郡县一样归属秦国,并献上燕国督亢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时露出匕首,秦王惊起,荆轲拔匕首追刺秦王。六韬说,文王在渭水北岸打猎,遇见坐在茅草旁垂钓的吕尚。战国策说,范雎对秦王说,吕尚遇到文王后被任为太师;史记说,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遇到太公,立他为太师。】秦国听信左右近臣而灭亡,周文王任用像乌鹊突然聚集一样偶然遇到的吕尚而称王。【注:汉书音义说,太公望在道路上偶然遇见文王,双方突然相逢,共同成就王业,如乌鹊骤然聚集。】为什么呢?因为他能够超越拘束浅近的言辞,驰骋于域外的议论,独自观察广大明朗的正道。【注:向秀说,拘挛是浅近局促;“议”有版本作“义”。】“昭”是明亮、广大之意。如今君主沉溺于谄媚奉承的话语,受制于宫帷宫墙的规矩,使不受拘束的贤才与牛马同槽而食;这就是鲍焦所以对世道愤懑、不肯留下来享受富贵的原因。臣听说,盛装入朝的人,不会因私情而玷污大义;砥砺名节声誉的人,不会因利益而损伤品行。因此,乡里名叫“胜母”,曾子便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掉转车头。这些古事的具体情况不详。良说:怎么会有“胜母”这样的名称呢?纣王创作了《朝歌》之乐;“朝歌”就是“不合时宜”的意思。早晨早早唱歌,是无所用心的表现,所以曾子、墨子认为它不美。如今若想使天下胸襟广大、志节高尚的人,被威严权势所诱惑,被尊贵地位所胁迫,转过脸来玷污自己的品行,以侍奉谄媚之人,并求得在近臣身边亲近,那么士人就只能伏死在洞穴、山岩和草泽之中,哪里还会有竭尽忠信、趋赴宫阙之下的人呢?上书劝谏皇帝不要打猎 司马长卿。向说:当时天子正亲自搏击熊、追逐野兽,相如于是上疏劝谏不要打猎。臣听说,事物有同类而才能不同的,所以说到力量就称乌获,说到敏捷就称庆忌,说到勇猛就称孟贲、夏育。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人确实如此,野兽也应当如此。如今陛下…… 喜欢登临险阻之地,射杀猛兽,突然遇到才能非凡的野兽,惊骇到无法自保的地方,冲撞了随从车辆扬起的清尘;车舆来不及回转,驾车人也来不及施展本领,即使有乌获、逄蒙那样的技艺,力量也无法施展,哪怕是枯木朽株,也会成为难以应付的障碍。这就好比胡人、越人突然出现在车毂之下,羌人、夷人已接近车后的横木,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即使万无一失、没有祸患,这本来也不是天子应当接近的地方。况且清理道路后才行走,在道路中央奔驰,尚且有马勒、车辕突然发生变故的时候;何况还要穿过丰茂的草地,奔驰在丘墟之间?眼前享有猎获猛兽的快乐,内心却没有防备意外的念头,这样做所造成的危害,不也太严重了吗?
夫轻万乗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翰曰:万乗天子也】盖闻明者逺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善曰:太公金匮曰:明者见兆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向曰:萌始形见也】祸故【善作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所忽者也【铣曰:忽轻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善曰:张揖曰:畏櫩瓦堕中之也铣曰:惧瓦堕而伤之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上书谏吴王枚叔【善曰:汉书,枚乗字叔,淮阳人,为吴王濞郎中。吴王初怨望,谋为逆也。乗奏书谏王,不纳,遂去之,从梁孝王游。后景帝拜乗▯农都尉。卒,然乗之卒在相如之前,而今在后,误也。济注同】臣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善曰史记淳于髠说邹忌子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翰曰全谓安全之道】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善曰韩子曰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徳结,史记苏秦说赵王曰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立为天子,诚得其道者也】上不絶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善曰不絶其明,言合度也,髙诱淮南子注曰三光日月星也,济曰不絶其明者,舜禹汤武与天合徳,日月不食,五星不乱】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善曰父子喻君臣也,孝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置【五臣无置字】直谏则事无遗防,功流万世【良曰遗失也】臣乗愿披心腹【善作腹心】而效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乗言【铣曰效进,怛伤也】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髙,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絶也【向曰缕丝缕也,三十斤曰钧,不测言至深不可得知也】马方骇鼔而惊之,系方絶,又重镇之,系絶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善曰孔业子曰齐东郭亥欲攻田氏,子贡曰今子士也,位卑图大,殆非子之任也,夫以一缕之任繋千钧之重,上悬之于无极之髙,下垂于不测之深,傍人皆畏其絶而造之者不知其子之谓乎,马方骇鼔而惊之,繋方絶重镇之,马奔车覆,六辔不禁,繋絶其髙坠入于深其危必矣,亥曰吾已矣翰曰骇惊也,鼔击鼔也,镇压结续也】其出不出,间不容髪【善曰苏林曰臣改计取福正在今日,言其微切甚急,曽子曰律厯迭相治也,其间不容髪矣济曰事之几微切急,其间不容一髪,言改其过谋脩其政道不可失于今日】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善曰孙卿子曰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是百举不陷也良曰言虽百度,举措不失善道,是尽脱于祸也】必若所欲为,危于累卵,难于上天,变所以【善无以字】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善曰说苑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荀息闻之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棊加九鸡卵其上,公曰危哉;国语曰升天之无阶也;反掌言易也;孟子曰武丁有天下犹反掌也;春秋保干圗曰安于泰山与日合符铣曰欲为谋逆之计,变改也】今欲极天命之上夀敝【善作弊】无穷之【善有极字】乐,究万乗之势,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善曰弊犹尽也向曰极穷究尽也】而欲乗累卵之危,走【奏】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顔监曰走趣也】人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迹,却背而走迹逾多,景逾疾,不如就隂而止,景防迹絶【善曰庄子渔父曰人有畏景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疾而景不离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絶力而死不知处隂以休景静处以息迹愚亦甚矣济曰景影也】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沧【楚谅】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善曰汉书音义或曰沧寒也吕氏春秋曰夫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火则止矣济曰沧冷也】不絶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善曰文子曰不治其本而救其末无异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也良曰不絶于彼谓逆谋也救之于此谓以逆求福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善有也字】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乃【善无乃字】百步之内耳,比于臣乗未知操弓持矢也【善曰战国防曰苏厉谓周君曰养由基者善射去杨栁叶百步而射百发百中也铣曰言养由基之射,所得称善于百中者,百步内耳。言已之谋虑深逺,与人相比,则养由未解持弓矢操持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善曰:服防曰基,胎皆始也;向曰基初,胎始也】纳其基,絶其胎,祸何自来哉【善无哉字】泰山之霤【力救】穿石,殚极之▯【五臣作绠】断榦【善曰:自从也;
译轻视天子万乘之尊,不把安全放在心上,反而以走在万分之一的危险道路上为乐,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听说,明智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看见它,聪慧的人能在危险尚未显形时就避开它。祸患本来多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在被人忽视时爆发。因此俗语说:家中有千金财产的人,坐着时也不靠近厅堂边缘。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臣希望陛下留意,幸而明察。上书劝谏吴王 枚叔。臣听说,能够保全自身的就会昌盛,失去保全之道的就会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取得了天下;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却使诸侯奉其为王;商汤、周武王的土地也不过方圆百里。上能不损害日、月、星三光的明耀,下能不伤害百姓的心,这就是君王的统治之道。因此,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忠臣不躲避重刑,以便直言进谏,这样政事就不会留下过失,功业也会流传万世。臣枚乘愿意剖露心腹,献上愚拙的忠诚,只希望大王稍加留意,对臣枚乘的话存有恻隐怜悯之心。一根丝线承受着千钧重物,上面悬在无限高处,下面垂向深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极其愚蠢的人,也知道为它将要断绝而悲哀。马正因鼓声惊骇,绳索将断时又加上重物镇压;绳索一旦在高空断裂,就无法重新接结,坠入深渊后也难以再出来。事情能不能挽回,间隔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三十斤〕 曾子说,律法和历法交替治理,二者之间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意思是说,事情的关键既细微又紧急,改正错误、修明政道不能错过今天。能够听从忠臣的话,百次行动都一定可以避开祸患。假如一定要实行现在想做的事,那就会像累卵一样危险、像登天一样困难;改变原来想做的事,却会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像泰山一样安稳。如今想要穷尽天命所赋予的长寿,享受无穷的快乐,最终保有万乘之势,本来不出翻掌之易、处泰山之安,却偏要冒累卵之危、做登天之难,这是臣这个愚人深感疑惑的地方。人有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脚印,转身背对它们奔跑,脚步越多,影子越快,结果不如走到阴凉处停下,影子和脚印自然都会消失。想让别人听不见,不如自己不要说;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要做。想使沸腾的汤冷下来,一个人烧火、百个人扬风,是没有用的,不如把柴薪断绝,使火停止。不能在那里断绝祸根,却想在这里挽救它,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离杨柳叶一百步,能百发百中;杨柳叶即使只有那么大而他还能百发百中,也可以说善于射箭了。然而,他所能达到的也只是一百步以内;与臣枚乘相比,他还不知道怎样拿弓持箭。福气的产生有它的根基,祸患的产生有它的胚胎;接受、培植福祸的根基,断绝祸患的胚胎,祸患又从哪里来呢?泰山上流下的水滴,长久以后能穿透石头;井绳用到极尽,长久以后也能磨断井上的横木。
晋灼曰:防,古绠字;殚,尽也;极之绠,干井上四交之榦,常为汲者所锲伤也翰曰:泰山之水霤,乆而滴穿其石也;绠,索也;榦,井上木也,言尽极井索,用乆而刻断其木也】水非石之鑚,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济曰:靡,无也】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善曰:张晏曰:乗所转四万六千八十铢而至于石,合而称之,必有盈缩也铣曰:铢,权分寸絫之重也,言自铢铢称之,寸寸度之,至石丈必有盈缩差过,皆不中也】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善曰:文子曰:夫事烦难治也,法苛难行也,多求难赡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惠,径直也良曰:径,疾寡少也;若石称丈量则疾而且易,所失又少矣,言事大略防之则定,以小智成之则败】夫十围之木,始生而蘖,足可搔【先牢】而絶,手可擢而拔【善作抓善曰:尸子曰:千丈之木,始若蘖足易去也;庄子曰:橡樟初生可抓而絶;广雅曰:搔,抓也;字林曰:抓,壮交切铣曰:三尺曰围,十围言大也,蘖小也,搔,拨防絶,擢,摇也】据其未生,先其未形也【善无也字向曰:言制事在于未发】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徳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亾【善曰:贾逵国语注曰:砻,力公切;尚书注曰:砥,磨石也翰曰:为事不已,必见其效,此所以谏王乆为逆谋,恐一朝见用矣,磨砻砥砺,皆磨石也】臣愿【五臣无臣字】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代不易之道也。上书重谏吴王【济曰:晁错为御史大夫,定制度,削诸王地,吴王与诸国既举兵反,以诛晁错为名,汉闻之,斩错以谢诸侯。乗复上书说王,使罢兵】枚叔【善曰:汉书曰:吴王举兵西向,以诛晁错为名。汉闻之,斩错以谢诸侯。乗于是复说吴王】昔秦西举胡戎之难【去】北备榆中之关,南距羌笮【音昨,善作莋】之塞,东当六国之从【子容反善曰胡戎为难,举兵而却也,汉书曰金城郡有榆中县,又曰南夷隽东北君长十数,莋都最大,六国韩魏燕赵齐楚也良曰言秦三靣有敌,而又能东向以当六国也,六国韩魏燕赵齐楚,关东连兵曰从,距至也,羌苲夷名】六国乗信陵之借,明苏秦之约,厉荆轲之威【善曰孟康曰魏公子无忌号信陵君,又曰汉书音义曰无忌甞总五国却秦有地资也铣曰信陵君无忌甞率二国兵逐秦至函谷关,其后六国乗借其力,苏秦又约六国连兵以拒秦,燕复使荆轲以刺秦王】并力一心以备秦。然秦卒禽六国,灭其社稷而并天下者【善作是】何也?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脩戎狄之义,而南朝羌笮,此其与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之所明知也【善曰言地多十倍,民多百倍向曰项羽分秦地为三,而汉全有之,故云全秦而尽有六国之众,又脩恩义以抚戎狄而羌夷来朝,比之于秦,其地十倍,其人百倍过之也】今夫谗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小大,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吴兵以訾于汉,譬犹蝇蚋【而锐】之附羣牛腐【辅】肉之齿,利劒锋接,必无事矣【善曰说文曰秦谓之蚋,楚谓之蚊,齿犹当也翰曰訾量也,蚋蚊也,蝇蚋固不能害牛也,朽肉触劒徒自防耳,吴之犯汉有类于斯,无事言必败无成事也,腐朽也,齿犹触也】天下闻吴率失职诸侯,愿责先帝之遗约【济曰失职谓削地也,责求先帝约谓本封】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过【善曰错为御史大夫故曰三公也良曰三公谓晁错也,错为御史大夫而言三公者重其事也前过谓削地】是大王之【善无之字】威加于天下而功越于汤武也。夫吴有诸侯之位而富实于天子,有隐匿之名而居过于中国【铣曰:隐匿谓僻在东海也,居过中国谓胜于京师】夫汉并二十四郡十七诸侯,方输【去】错出,军行数千里不絶于郊,其珍怪不如山东之府【善曰:张晏曰:汉时有二十四郡十七王也,又曰:此言贡献之多方输四方更输错杂而出;
译晋灼说:“‘绠’是古代的‘绠’字;‘殚’是尽的意思;井绳用到极尽,就是井上交叉的横木经常被汲水者磨损。”翰说:泰山的水流长久滴落,能把石头滴穿;绠是绳索,榦是井上的木架,意思是井绳用尽、使用日久,就会把木架刻磨断。水并不是石头的钻头,绳索也不是木头的锯子,但逐渐磨损就会造成这种结果。逐铢逐铢地称量,到了石的分量必定会有差错;逐寸逐寸地测量,到了丈的长度必定会有误差。按石称量、按丈测量,直接而且很少出错。十围粗的大树,刚开始生出小芽时,脚一踢就可以折断,手一拔就可以拔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庄子说:橡树、樟树刚生出来时,可以用手抓住折断。广雅说:“搔”就是抓;《字林》说:“抓”读作壮交切。铣说:三尺为一围,十围是说树木很大;蘖是小芽;搔是拨弄使其断绝,擢是摇动拔出。应当在它尚未生长、尚未成形时就制止它。磨砺玉石和刀剑,看不见它受到损耗,却终有一天会耗尽;种树饲养,看不见它有所增加,却终有一天会长大;积累德行,不知道它的好处,却终有一天会发挥作用;抛弃仁义、背离道理,不知道它的坏处,却终有一天会灭亡。臣希望大王认真谋划并亲自实行它,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上书再次劝谏吴王。晁错任御史大夫时制定制度,削减诸侯王的封地;吴王和其他诸侯已经起兵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汉朝听说后,杀死晁错以向诸侯谢罪。枚乘又上书劝说吴王,使他停止用兵。枚叔。从前秦国西面发动军队应对胡、戎的祸患,北面防守榆中的关隘,南面抵御羌、莋的塞障,东面又面对六国的合纵。六国借助信陵君的力量,利用苏秦的约盟,发扬荆轲的威势,齐心合力来防备秦国。然而秦国最终还是擒获六国,灭掉它们的社稷并吞并天下,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秦国与六国所处的地利不同,百姓的力量也不相等。如今汉朝占有原秦国的全部土地,又兼有六国的民众,修治对戎狄的恩义,并且南面使羌、莋来朝;汉朝与秦国相比,土地多十倍,人民多百倍,这是大王明明知道的。如今那些谗谀之臣替大王谋划,不谈骨肉亲情、百姓力量的轻重和国家大小,只把吴国引向祸患,这正是臣替大王忧虑的地方。拿吴国的军队去衡量、抗拒汉朝,就好像苍蝇蚊虫附着在群牛身上,腐肉去触碰利剑的锋刃一样,必定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天下听说吴国率领失去封地的诸侯,想要追究先帝遗留下来的封国约定;如今汉朝亲自诛杀自己的三公,以谢罪于从前削地的过失,这就使大王的威势施加于天下,功劳超过商汤、周武王了。吴国虽然处于诸侯的地位,财富却超过天子;虽然有偏僻隐蔽的名声,实际居处和物产却胜过中原。汉朝合并二十四郡、十七诸侯国,四方的贡物交错而来,军队行进数千里,郊外道路上接连不断,但那些珍奇宝物仍不如山东府库中的收藏。
如淳曰:山东吴王之府藏也,又曰:错出张云错互出,攻则谓兴军逺行也,军一为运错出谓四方更输交错出献之而行也;向曰:方输谓贡万物也,错杂也,珍怪寳玩也,山东府吴府名也】转粟西向,陆行不絶,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善曰:如淳曰:言汉京师仰须山东漕运以自给耳;济曰:海陵县有吴太仓】脩治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竒免】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善曰:服防曰:吴▯也;韦昭曰:长洲在吴东也;良曰:上林天子▯,长洲吴▯名】游曲台,临上路不如朝夕之池【善曰:张晏曰:曲台长安台临道上;苏林曰:以海水朝夕为池;铣曰:曲台汉宫台名,临上路言台下临苑路矣,朝夕池海也,汉宫池小故不如也】深壁髙垒,副以关城不如江淮之险【向曰:壁垒军城也,副重也,关城函谷峣武等关,淮南吴之所以为固也】此臣之所为大王乐也。今大王还兵疾归,尚得十半【善曰:言王早还冀十分之中得半安全;翰曰:十中有五得免祸】不然汉知吴之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遣羽林黄头循江而下袭大王之都【济曰:羽林黄头袭水战者也,掩其不备曰袭,都谓吴都广陵】鲁东海絶吴之饟【失让】道【善曰:吴饟军自海人河,故命鲁国入东海郡以絶其道也,地理志有鲁国及东海郡;良曰:鲁东海二都也,使之絶吴人饟馈之道】梁王饰车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备荥阳,待吴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已【铣曰:梁王武也,荥阳县名】夫三淮南之计,不负其约【向曰:三淮南谓淮南王安、衡山王赐、庐江王勃也,及吴楚反,皆守汉约不从吴也】齐王杀身以灭其迹【善曰:晋灼曰:齐孝王将闾也,吴楚反,坚守距三国不从,后栾布等闻初与三国有谋,欲伐之,王惧自杀。《汉书》曰:齐王闻吴楚平,乃自杀。今乗已言之,《汉书》与此必有一误也。翰注同】四国不得出兵,其郡赵囚邯郸,此不可掩,亦已明矣【善曰:晋灼曰:胶东、胶西、济北、临淄王也,发兵应此谋。应劭曰:汉将郦寄围赵王于邯郸,与囚无异。杜预《左氏传》注曰:掩,匿也。济曰:四国谓三淮南及齐也,言不得出于郡也。赵王遂发兵应吴,此事以彰不可掩覆】今大王已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矣【善曰:张晏曰:吴地方千里,梁下屯兵方十里,言王必见制于此地也。良注同】张、韩将北地弓髙宿左右【善曰:如淳曰:张,张羽;韩,韩安国也。将北地,谓将兵在吴军之北也。服防曰:弓髙侯韩頽当也。如淳曰:宿军左右。铣注同】兵不得下壁,军不得太息【向曰:言吴兵之急,壁军城】臣窃哀之,愿大王熟察焉。
译如淳说:山东是吴王府库所在之地。又说:“错出”是张晏所说的交错而出;“攻”是说兴兵远行,军队一旦运转,四方贡物便交错进献而来。向说:“方输”是进贡各种物品,“错”是交杂,“珍怪”是珍奇宝玩,“山东府”是吴王府库的名称。汉朝向西转运粮食,陆路运输接连不断,水路运输装满河道,却还不如海陵的粮仓。修治上林苑,夹杂建造离宫,积聚珍玩,设置圈苑看守禽兽,也不如长洲苑。游览曲台,俯临上路,也不如朝夕池。修筑深墙高垒,再加上关城防守,也不如江淮的险要。这些都是臣认为大王值得高兴的地方。如今大王退兵迅速回归,还能得到十成中的五成安全。否则汉朝知道吴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便会赫然震怒,派羽林军和黄头郎沿江而下,袭击大王的都城。鲁国和东海郡截断吴国的粮饷道路;梁王修饰车骑,训练战斗和射箭,积聚粮食、坚守城池,在荥阳防备吴军,等待吴军因饥饿而败。大王即使想返回都城,也已经办不到了。淮南王安、衡山王赐、庐江王勃三人的谋划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齐王则以死来灭除自己曾参与谋划的痕迹。《汉书》说:齐王听说吴、楚已经平定,于是自杀。如今枚乘已经说过齐王自杀之事,《汉书》和这里必有一处记载错误。四国不能出兵;赵王被汉军围困在邯郸,和囚禁没有区别,这些事情无法掩盖,也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大王已经离开方圆千里的国家,却将在方圆十里的地方受到制约。张羽、韩安国率领北地兵,弓高侯韩颓当驻扎在吴军左右;士兵不能离开营垒,军队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臣私下为此悲哀,希望大王认真察看。
诣建平王上书江文通【善曰:梁书曰: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随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之得罪,辞连淹,繋州狱中,上书,景素览书即出之。向曰:诣谒也,余注同】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善曰:淮南子曰:邹衍尽忠于燕惠王,惠王信譛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春秋考异邮曰:桓公杀贤,吏民含痛流涕,叩心也。翰曰:贱臣邹衍也,叩心言恨也】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台【五臣作堂善曰:淮南子曰:庶女告天,雷电下击景公台,陨海水。又出许慎曰:庶女齐之少寡无子养姑,姑无男有女,女利母财而杀母以诬告寡妇,妇不能自解,故寃告天。司马彪庄子注曰:袭入也济曰:袭及也,余文同】下官毎读其书,未甞不废巻流涕【善曰:沈约书曰:郡县为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世祖孝建中始改此制为下官。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读乐毅报燕书,未甞不废书而泣也。扬雄见屈原作离骚,悲其文,读之流涕】何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善曰:淮南子文也,髙诱曰:士有同志同徳,其交接有一防而分定,故曰有一定之论。贞女専一,亦无二心,虽有偏防,不须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信而见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不顾者,此也【善曰:史记曰:屈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法言曰:壮夫不为。左传曰:义士犹或非之。又曰:君子曰: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李陵与苏武书曰:足下遭时不遇,至于伏劒不顾良曰:伏死不顾寃之深也,此谓由此】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谓徒虚语,乃今知之【善曰:马迁悲士不遇赋曰:理不可据,智不可恃。邹阳书曰: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又曰:臣始不信,今乃知之】伏愿王蹔停左右,少加怜察【善曰:邹阳书曰:左右不明,卒从吏讯。又曰:愿王熟察,少加怜焉铣曰:停左右欲其静察】下官本蓬户桑枢之人,布衣韦带之士【善曰:淮南子曰:处穷僻之乡,蓬户瓮牖,揉桑以为枢。北齐人所谓形植犂黒忧悲而不得志也。髙诱曰:编蓬为户,搡桑条为户枢。说▯。唐且谓秦王曰:大王甞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向曰:言自防贱】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买名声于天下【善曰: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又曰:周室衰而王道废,儒墨于是博学疑圣,饰诗书以贾名誉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明之阙,出入金华之殿【善曰:汉书帝赐严助书曰:君厌承明之庐。又曰:班伯少受诗于师丹,上方向学,郑寛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翰曰:日者犹顷者,谬得谦词也。升降出入于承明阙、金华殿,谓甞官于朝廷也】何甞不局影凝严,侧身扃禁者乎【五臣作也字。善曰:诗序曰:侧身修行。班婕妤自伤赋曰:应门闭兮禁门扃。济曰:局影、侧身皆戒惧也。凝坚严敬也。扃禁宫阙之间】窃慕大王之义,复为门下之賔,备鸣盗浅术之余,豫三五贱伎之末【善曰:史记曰:孟甞君入秦,昭王乃囚孟甞君,谋欲杀之。孟甞君谋欲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曰:愿得君狐白裘。此时孟甞君有一狐白裘入献之昭王,无佗裘。孟甞君患之,徧问客,莫能对。最下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幸姬,姬为言昭王,孟甞君得出驰去至关。关法鸡鸣出客,孟甞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能为鸡鸣,遂得出之。如食顷,追至关已后,孟甞君乃还。抱朴子军术曰:大将军当明案九宫,视年在宫,常就三居五,五为死,三为生,能知三五,横行天下。司马迁书曰:使得奏薄伎。良同善注】大王恵以恩光,顾以顔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善曰:郑▯诗笺曰: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被及已也。曹植艳歌曰:长者赐顔色,泰山可动移,余文同铣。铣曰:荆轲之燕,太子东宫临池而观,轲拾瓦投龟,太子令人奉盘金,轲用抵,抵尽复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但臂痛耳。佩犹荷也。荆卿即轲也。豫让为智伯将,刺赵襄子而不成,襄子责之曰:子事范中行氏,智伯防之,不为报讐臣事智伯,智伯死而子独何以为之报讐也让曰:范中行氏以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分分义也】常欲结缨伏劒,少谢万一【善曰:左氏传曰:卫太子迫孔悝于厠,强盟之。子路曰:太子无勇,若燔台未半,必舎。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防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又曰:晋侯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
译拜访建平王时上书 江文通。从前有个卑贱的臣子叩胸悲愤,感动得燕地降下飞霜;有个庶女向上天申诉,狂风雷电袭击齐国的台馆。下官每次读到这些记载,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士人有坚定不移的见解,女子有不改变的操守。受到信任却反被怀疑,守贞正直却反遭杀戮,壮士义士因此宁愿伏死也不顾惜自身,正是这个缘故。下官听说,仁德不可仗恃,美善不可依赖,原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恭敬地希望大王暂且让左右退下,稍加怜悯体察。下官本是住蓬门、以桑木作门轴的人,是穿布衣、系韦带的士人。北齐人所谓形貌憔悴、面色黧黑、忧愁悲伤而不得志的人。高诱说:编蓬草作门,拧桑枝作门轴。《说苑》记载,唐且对秦王说:“大王可曾听说过布衣韦带的士人发怒吗?两人会伏尸,五步之内会流血。”向说:这是说自己出身微贱。下官退居乡里时,不能靠修饰诗书来惊动愚人;进身仕途时,也不能在天下人那里购买名声。近来偶然得到升降于承明宫阙、出入金华殿的机会,难道未曾有过拘束身影、凝神敬畏、侧身通过宫禁的时候吗?济说:拘束身影、侧身而行,都是戒惧的样子;“凝”是坚守,“严”是恭敬,“扃禁”是宫阙禁门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五步〕 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气,又成为门下的宾客,勉强具备孟尝君门客中“狗盗”一类浅薄技艺的余力,参与三五之数的低微技艺。大王施加恩惠和光彩,又顾念而赐予容色,我实在感戴荆卿所得黄金的赏赐,私下感念豫让受到国士待遇的情分。曹植《艳歌》说:“长者赐给我好脸色,泰山也可以移动。”其余文字与善注相同。铣说:荆轲到燕国后,太子丹在东宫临池观看,荆轲拾起瓦片投向水中的龟,太子便让人捧来一盘黄金;荆轲用黄金投掷,投完后太子又送来。荆轲说:“并不是我爱惜太子的金子,只是手臂疼罢了。”这里的“佩”就是承受、担负;荆卿就是荆轲。豫让原是智伯的属臣,刺杀赵襄子没有成功。赵襄子责问他:“你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被智伯灭掉,你不替他们报仇,却侍奉智伯;智伯死了,你为什么偏偏替他报仇?”豫让回答:“范氏、中行氏以普通人的礼节待我,所以我以普通人的行为报答他们;智伯以国士的礼节待我,所以我以国士的行为报答他,这是彼此情分和义理。”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庄子弇堈吊曰:今于道,秋毛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向曰:淹言愿杀身如此,万中有一以补于王也。余同善注】剖心摩踵,以报所天【善曰:邹阳上书自明曰: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刘熈曰:放至也。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曰:君者,臣之天。翰曰:比干不避杀身而忠谏于纣,纣剖其心而观焉。踵足也。所天谓建平王】不图小人固陋,坐贻谤▯【善曰:杨恽书曰:言固陋之愚心。济曰:小人固陋,淹自谦也。眙取也。▯毁也】迹坠昭宪,身限幽圄,履影吊心,酸鼻痛骨【善曰:陆机谢内史表曰:幽执囹圄,当为诛始。诗曰:顾瞻周道,中心吊兮。髙唐赋曰:孤子寡妇,寒心酸鼻。太子丹谓麴武曰:今秦王反戾天常,毎念之,痛入骨髓。良曰:坠陷也。昭宪明法也。限隔幽圄,谓狱也】下官闻,亏名为辱,亏形次之,毎以一念【五臣作:是以毎一念】来,忽若有遗【善曰:尸子曰:众以亏形为辱,君子以亏义为辱。李陵荅苏武书曰:「毎一念至,忽然忘生。」铣曰:亏损遗失也,言如有所失】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隂,左右无色,身非木石,与狱吏为伍【善曰:司马迁荅任少卿书曰:「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吕氏春秋曰:「行秋令则天多沈隂。」蔡邕月令章句曰:「隂者密云也,沈云之重也。」司马迁荅任少卿书曰:「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向曰:渉歴也,伍对也】此少卿所以仰天槌【直追】心,泣尽而继之以血者【善无者字】也【善曰:韩子曰:「卞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三日三夜,泣尽继之以血。」向曰:少卿李陵字也,陵与苏武书曰:「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此陵所以仰天槌心而泣血也,言已之恨同于李陵】下官虽乏乡曲之誉,然甞闻君子之行矣【善曰: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其上则隐于▯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善曰:汉书曰:「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一日裁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而授老子。」
译我常想要像结好帽带、伏剑而死那样,以死稍稍报答大王万分之一的恩德。左传说,卫太子胁迫孔悝在厕所里强行订立盟约。子路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火烧高台还没有烧到一半,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和太子听到后害怕,派石乞、盂黡迎战;石乞用戈击打子路,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时也不能免冠。”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又说,晋侯杀死里克,派人对他说:“你弑杀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是也很困难吗?”里克回答:“如果没有废黜旧君,您凭什么能够兴起呢?”晋侯要加罪于我,难道还会没有罪名吗?臣已经听到了命令,于是伏剑而死。庄子悫冈吊唁说:如今在大道上,连秋毫尖端的万分之一也没有得到,只占据其中的一分。向说:江淹说自己愿意这样舍身,只求以万分之一报答大王。我愿剖开心脏、磨破脚跟,以报答把我视为上天的大王。比干不躲避杀身之祸,向纣王忠诚进谏,纣王剖开他的心观看;“踵”是脚跟,“所天”指建平王。不料我这个浅陋小人,竟坐受诽谤,招来毁辱;事迹陷入显明的法网,身体被关在幽暗的牢狱中,顾影自怜、心中悲吊,鼻子酸楚,骨头疼痛。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最大的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每当想到这些,忽然就像有所遗失。加上已经经历了十多天,迫近深秋,天色阴沉,身边一片黯淡;身体不是木石,竟与狱吏为伍。这正是李陵仰天捶心、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一日、百钱〕
论衡曰:「谷口郑子真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京师。」翰同善注】次则结绶金马之庭,髙议云台之上【善曰:汉书曰:「萧育与朱博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西都赋曰:「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东观汉记曰:「建初元年诏贾逵曰:南宫云台,使出左氏大义。」济曰:萧朱结绶,谓相荐逹也,金马待诏处也,髙议论政理也,汉宫有云台】退则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善曰:汉书曰:「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阙下。」贾谊曰:「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也。」良同善注】俱啓丹册,并图青史【善曰:汉书曰:「髙祖论功定封,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又有青史子,音义曰:「古史官记事。」铣曰:啓开也,册书也】宁当争分寸之末,竞锥刀之利哉?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磨骨【善曰:左传叔向诒子产书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邹阳上书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向曰言毁谗之深能销磨金石之坚】逺则直生取疑于盗金,近则伯鱼被名于不义【善曰:汉书曰:直不疑南阳人,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已而同舍郎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慙;范▯后汉书曰:第五伦字伯鱼,京兆人,举孝亷补谯国医长,后从王朝京师,得会帝戏伦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耶?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妄过人食。帝大笑也翰曰:不义谓篣妇公不过兄也,余同善注】彼之二子,犹或如是,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善曰:司马迁荅任少卿书:绛侯诛诸吕,囚于请室,而仆又佴之蚕室良曰:绛侯周勃持兵北军,故曰上将;后就国有诬告反而下廷尉,是谓耻也;太史司马迁为白李陵而下之蚕室,故云名臣之羞蚕室,刑人之所】至如下官,当何言哉?夫以【善:无以字】鲁连之智,辞禄而不返;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善曰:司马迁书曰:如仆尚何言哉;史记曰:秦使白起围赵,闻鲁仲连责新垣衍,秦军遂引去,平原君欲封仲连,连谢终不肯受;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徳之衰铣曰:鲁仲连为赵却秦军,赵欲封之,不受而去;接舆佯狂避世而行歌】子陵闭关于东越,仲蔚【尉】杜门于西秦,亦良可知也【善曰:后汉书曰:严光字子陵,防稽人也,与世祖同学,及即位变名姓隐身不见;赵岐三辅决録注曰:张仲蔚扶风人也,少与同郡魏景卿隐身不仕,所居蓬蒿没人向曰:严光余姚人,余姚越也,闭关谓不出也;杜门与闭关义同,扶风、秦地也,良可知。言皆恐患难,故去于代】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善曰:庄子曰:钳墨翟之口。燕丹子荆轲曰:田光向轲吞舌而死翰曰:钳口吞舌,不言也。匕首,劒也。殒,自杀也】何以见齐鲁竒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善曰:左氏传子方曰:事子我而有私于讐,何以见鲁卫之士。汉书王先生谓邹阳曰:今子欲安之乎?阳曰:齐楚多辨智,韩魏时有竒节,吾将歴问之。史记曰:荆轲之燕,髙渐离悲歌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又曰:赵大夫悲歌慷慨者也济曰:齐鲁燕赵,义侠所出】方今圣厯钦明,天下乐业【善曰:尚书曰:放勋钦明。管子曰:天下有道,人乐其业良曰:圣厯,谓天子也。厯,厯数也。钦,敬也】青云浮洛【善作雒】荣光塞河【善曰:尚书中候曰:成王观于洛河,沈璧礼毕,王退俟至于日昧,荣光并出,幕河青云浮洛,青龙临坛,衔▯甲之图,吐之而去也铣曰:青云荣光,皆河洛之瑞也】西洎临洮【土刀】狄道北距飞狐,阳原【善曰:淮南子曰:秦之时,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东至会稽浮石,南至豫章桂林,北至飞孤阳原。
译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经听说过君子的品行。郑子真隐居在谷口的岩石之下,严君平则隐居在卜筮铺中。其次则是在金马门的朝廷中结绶任职,在云台之上高谈政理;退而用兵,则可以俘获南越之君,系住匈奴单于的脖颈。他们都开启丹书册籍,一同载入青史。难道应当争执分寸这样的小事,竞逐锥刀这样微薄的利益吗?下官听说,诋毁积累起来可以熔化金属,谗言积累起来可以磨损骨头。向说:意思是毁谤谗言积累得深,连金石的坚硬也能销磨。远处有直不疑因盗金之事受到怀疑,近处有伯鱼因不义之事背负名声。那两个人尚且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何况是下官,怎么能够自行免除呢?从前上将的耻辱,有绛侯被囚禁在狱中的事;名臣的羞辱,有司马迁被送入蚕室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邹阳上书说:“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长期累积的诋毁足以毁伤人的骨头。”向注说:这是说诽谤中伤积累得深了,连金石的坚硬也能消磨掉。往远处说,直不疑无端被怀疑偷了金子;往近处说,伯鱼也被冠以不义之名。善注说:《汉书》记载:直不疑是南阳人,任郎官,侍奉汉文帝。他的同舍中有人告假回家,误拿了另一位同舍郎的金子;后来那位同舍郎发现金子丢失,便无端怀疑直不疑。直不疑道歉说确有此事,买来金子赔偿。后来告假的人回来归还金子,丢金子的那个人十分惭愧。《后汉书·范晔传》记载:第五伦字伯鱼,是京兆人,被举为孝廉,补任谯国医长。后来随王朝入京,得以参加皇帝的宴戏。皇帝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做官时,岳父家不过是跟着兄长吃饭,难道有这回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三次娶妻,都没有岳父;年少时又遭遇饥荒战乱,确实没有无故到别人家吃饭。’皇帝大笑。翰注说:‘不义’,是指岳父家只因跟随兄长吃饭而被说成不义;其余内容与善注相同。”这两个人尚且有时遭遇这样的事情,何况身为地位低下的官员,怎么能够自行免除这种祸患呢?从前上将所蒙受的耻辱,有绛侯被囚禁在狱中的事;名臣所遭受的羞辱,有司马迁被送入蚕室的事。善注说: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绛侯周勃诛灭诸吕,被囚禁在请室,而我又被置于蚕室。’良注说:绛侯周勃掌握北军兵权,所以称为上将;后来就封国居住时遭人诬告,反而被交给廷尉,这难道不是耻辱吗?太史令司马迁为李陵辩白,反而被送进蚕室,所以说,名臣的羞辱在于进入蚕室,受刑之人所至于此,作为下官还能说什么呢?像鲁连那样的智者,辞去俸禄而不再回来;像接舆那样的贤人,边走边唱,忘了归去。严子陵闭关隐居在东越,张仲蔚闭门不仕于西秦,这些事也确实足以说明问题了。(注:司马迁书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史记》说秦军因鲁仲连斥责新垣衍而退兵,平原君想封鲁仲连,他始终不肯接受;《论语》记楚狂接舆唱歌经过孔子;吕延济说鲁仲连使赵国退秦军而不受封,接舆假装狂放避世;《后汉书》说严光字子陵,与世祖同学,世祖即位后改名换姓隐居不见;《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与魏景卿同郡,隐身不仕;严光是余姚人,余姚属越地,“闭关”即不出仕,“杜门”与“闭关”同义,扶风属秦地。) 这些话都是害怕祸患,所以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假如我的事情并非虚妄,罪名确实成立,我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剑自杀;那样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鲁的奇节之士、燕赵的悲歌之人呢?如今圣明的帝王敬慎而明察,天下百姓都安于自己的事业;青云浮现在洛水之上,荣光充塞黄河两岸;向西到临洮、狄道,向北抵达飞狐、阳原。(注:临洮是陇西县,洮水发源于北方;狄道是汉阳郡的临洮;飞狐大约在代郡飞狐山;阳原大约在太原。这些都是边地名称;“洎”“距”都是到达之意。)
髙诱曰:临洮,陇西之县,洮水出北。狄道,汉阳之临洮也。飞狐,盖在代郡飞狐山。阳原,盖在太原向曰:皆邉名。洎、距,皆至也】莫不浸仁沐义,昭景饮醴【善曰:扬雄覈灵赋曰:文王之始起,浸仁渐义,防贤儧智,儧音攅。论语摘辅像曰:帝率握昭景饮醴,蓂荚为厯。宋均曰:昭景为景星所昭也翰曰:言旁及四夷,皆浸沐天子之仁义。景,景星。醴,醴泉。皆瑞也。谓昭景星之明,饮醴泉之味,昭明也】而下官抱痛圎门,含愤狱户【善曰:周礼曰:以圜土教罢民。郑司农曰:圜土,狱城也济曰:圎门,亦狱门。抱痛含愤,恨之深也】一物之防,有足悲者【善曰:家语孔子谓哀公曰:一物失理,乱亡之端,此思忧则忧,可知矣。良曰:凡一防物失其所,足可以悲,而况人乎】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防不愧于沈首,鹄【善作鸿】亭之鬼无恨于灰骨【善曰:晏子春秋曰:景公田于梧丘,夜坐睡,梦见五丈夫倚徙,称无罪。公问晏子曰:「昔先公灵公出畋,有五丈夫来惊兽,悉断其头而葬之,乃恩及白骨,故云不愧沈首也。」说苑曰:景公畋于梧丘。谢承《后汉书》曰:苍梧广信女子苏娥行宿髙安鹊巢亭,为亭长龚夀所杀,及婢致富取其财物,埋致楼下。交阯刺史周敞行部宿亭,觉夀奸罪,奏之,杀夀。《列异传》云:鹄奔亭。铣曰:交州刺史周敞行部至鹄奔亭,夜有妇人来告寃曰:「妾夫亡,妾欲还乡,行至此为亭长所杀,埋井中。」敞掘之,果然,言寃得明。假使灰粉,亦不恨也】不任肝胆之切,敬因执事以闻。啓奉荅勑示七夕诗啓任彦升【善曰:梁武诏昉曰:「聊为七夕诗五韵,殊不近咏歌。卿虽讷于言,而辩于才,可即制付使者。」向同善注】臣昉啓:奉勑并赐示七夕五韵。窃惟帝迹多绪,俯同不一,托情风什,希世罕工【善曰:《春秋合诚图》曰:黄帝布迹,必稽功务法。宋均曰:迹,行迹,谓功绩也。《春秋保干图》曰:帝异绪。《毛诗题》曰:关雎之什。《鲁灵光殿赋》曰:邈希世而特出。翰曰:绪,事也。俯,下也。不一,言多也。风什,谓篇章也。罕,少也。言逺代以来,少有如帝善文如此也】虽汉在四世,魏称三祖【善曰:四世,汉武帝也。三祖,谓魏武、文明也。《魏志髙贵乡公诏》曰:昔三祖神武圣徳,应天受祚。济曰:谓武帝虽当汉之四世,魏三祖,谓武帝、文帝、明帝也。髙贵乡公诏云:昔在二祖,故因言祖也。此皆有文之主,故昉引之】宁足以继想南风,克谐调露【善曰:《家语》曰:昔者舜弹五▯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王肃曰:薰风至貌也。《乐动声仪》曰:时元气者,受气于天,布之于地,以时出入物者也。四时之节,动静各有分职,不得相越,谓调露之乐也。宋均曰:调露,调和致甘露也,使物茂长之乐也。良曰:舜弹五▯之琴,造南风之诗,克能谐和也。四节不相违,谓之调露之乐,皆谓帝文章音律若此,汉魏之主不足以继想耳】性与天道,事絶称言【善曰:《论语》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铣曰:言帝之性合于天道,不可得称也】岂其多幸,亲逢旦暮【善曰:《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庄子》曰: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向曰:自言多幸而亲逢圣人】臣早奉龙潜,与贾、马而入室;晩属天飞,比严、徐而待诏【善曰:《答賔戏》曰:泥蟠天飞者,应龙之神也。《汉书》曰:严安、徐乐上疏言世务,上召见,乃拜乐安,偕为郎中。又曰:东方朔待诏金马门。翰曰:《易》云:▯龙勿用,谓帝在齐朝时,昉已得承奉也。法言曰:「以孔子之门论赋,贾谊升堂,相如入室,昉自言彼时已有升堂入室之声。」《易》曰:「飞龙在天,谓帝建梁而登极也。」汉严安、徐乐上疏言世务,昉自云此时同此二人而待诏矣】惟君知臣,见于讷言之防,取求不疵,表于辩才之戏【善曰》:「《左氏传》君子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论语》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左传》曰:『初申侯有宠于楚文王曰:『惟我知汝,汝专利而不厌,余取余求,不汝疵瑕也』。裴诡集有《辩才论》。」济曰:「言帝知我讷言,戏云辩才】谨辄牵率庸陋,式詶天奬【良曰》:「庸陋,谦词也。
译没有一个地方不浸润于仁德、沐浴于义理,沐浴在景星的光明中,饮用甘美的醴泉;而下官却抱痛于圜门,含愤于狱户。仅仅一个人的遭遇失当,就已经足以令人悲伤了。仰望思念大王稍稍施加明察,那么梧丘冤魂便不会因沉首地下而惭愧,鹄亭鬼魂也不会对化为灰骨而怨恨。(注:景公在梧丘打猎,梦见五个无罪而被斩首埋葬的人;交阯刺史周敞巡行至鹄奔亭,有妇人夜间诉说被亭长杀害并埋在井中,周敞掘井果然找到尸体,使冤情得以昭雪。即使只剩灰粉,也不会再有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我无法抑制肝胆相裂般的恳切之情,谨借您之手把这些话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启。奉答诏书所示七夕诗启。任彦升。(注:梁武帝诏令沈约说:“我姑且作了一首七夕五韵诗,很不近于歌咏。你虽不善言辞,却长于文才,可以立即写成,交给使者。”) 臣沈昉启奏:奉到诏书,并蒙赐示七夕五韵诗。我私下思量,自古帝王的功业事迹繁多而各不相同,寄托情怀于诗篇,世间很少有像陛下这样精工的。即使汉武帝处在汉代帝王的第四世,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号称三祖,又哪里足以继承舜帝吟咏《南风》、创作《调露》之乐的遗意呢?(注:《春秋合诚图》说黄帝留下足迹,必定考察功绩、遵循法度;“绪”即事迹;“风什”指诗篇。) 舜弹五弦琴,创作《南风》诗,能够使四时调和、不相违越,这就是《调露》之乐;这都说明陛下的文章和音律达到如此境界,汉、魏诸主都不足以继承其遗意。陛下的性情合于天道,事迹高绝,无法用言语称述。臣是何等幸运,竟能亲自遇到圣明之主。臣早年承蒙陛下潜居时的知遇,得以同贾谊、司马相如一样登堂入室;后来又赶上陛下飞龙在天,便同严安、徐乐一样等待诏命。(注:“龙潜”指帝王在即位前;“天飞”指登极。) 陛下了解臣,表现在知道臣不善言辞;陛下取笑臣求取无疵,表现在称许臣有辩才。臣谨勉强写成这篇浅陋之作,用来答谢天子的奖赏。作品虽仓促完成,拙劣鄙陋却已经显露出来。临写此启,惭愧得不知将它置于何处。谨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式,用。詶,荅也。奬,犹恩也】拙速虽效,蚩鄙已彰【善曰》:「《孙子兵法》曰:『兵闻拙速,未暏工乆』。陈琳牋曰:『蚩鄙益着』。阎纉上诗表曰:『劳者歌其事,贵露蚩鄙』。铣曰:「谓荅诗便成而附使上也。拙速、蚩鄙皆谦词也。效,呈也。蚩,轻鄙。小彰,露也】临啓慙恧【女六】罔识所寘【音至」。恧,愧也。寘,置也】谨啓。为卞彬谢脩卞忠贞墓啓【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卞彬字士蔚,官至绥建太守,卒。济隂卞録曰:壸字望之,永嘉中除著作郎。苏峻称兵为尚书令、右将军,领右卫。峻至东陵口,六军败绩,壸乗马被甲赴贼,二子眕盱见之,随从俱为贼所害。赠侍中开府,諡忠贞公。眕真忍切,盱休于切】任彦升臣彬啓,伏见诏书,并郑义泰宣勑,当赐【五臣无当赐字】脩理臣亡髙祖晋故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壸坟茔。臣门绪不昌,天道所昧,忠构身危,孝积家祸,名教同悲,隐沦惆怅【善曰王隐晋书▯壸及二子死,徴士翟汤闻而叹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忠孝之道萃于一门,可谓贤哉。世说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桓子新论天下神人五二曰:隐沦济曰:绪▯也,昧不明也,忠谓壸死王事,孝谓眕盱死父难也良曰:名教谓当时士大夫为之悲伤也,隐沦谓徴士翟汤】而年世贸迁,孤裔沦塞【善曰广雅贸易也铣曰裔嗣沦沈也,言年代迁易,后嗣孤弱而沈塞】遂使碑表芜灭,丘树荒毁,狐兎成穴,童牧哀歌【善曰桓子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甞君曰:窃悲千秋万嵗后,坟墓生荆棘,狐兎穴其中,樵儿牧竖踯躅而歌其上也向曰:言壸墓摧残若此也,表石表也,芜没也,丘坟也,狐兎穴其中,童儿牧竖登其上而歌也】感慨自哀,日月纒迫【善曰刘公榦赠五官中郎诗曰:感慨以长叹翰曰:言彬自伤感纒迫急速也因此而増叹】陛下▯宣教义,非求效于方今【善曰杜预左传序曰:▯宣祖业,仲长子昌言曰:引之于教义,说苑曰:圣王布徳施惠,非求报于百姓也济曰:▯大宣示也,言壸是晋臣,而梁武大示教义,故脩理之,非求功效于今也】壸余烈不泯,固陈力于异世【善曰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余烈,论语曰:周任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良曰:言壸余徳不灭,而彬仕梁代也,烈业泯灭也,陈力谓入仕也,异代谓梁也】但加等之渥,近阙于晋典【善曰左氏传曰:凡诸侯薨于朝会葬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良曰:渥厚也,言壸为晋死王事而不加爵赏,故云阙于晋典】樵苏之刑,逺流于皇代【五臣作世,善曰:《战国防顔蠋谓齐王曰:「秦攻齐,令曰:『敢有去栁下季垄五十步樵采者,罪死不赦。』」铣曰:「此刑乆絶,今天子脩壸之墓,是逺流此代】臣亦何人,敢谢斯幸【向曰:「非分而得谓之幸,言非身所敢谢】不任悲荷之至,谨奉啓以闻。谨啓上:萧太傅固辞夺礼啓【善曰:《刘璠梁典》曰:「昉为尚书殿中郎,父忧去职,居防不知盐味,冬月单衫,庐于墓侧。齐明作相,乃起为建武将军、骠骑记室,再三固辞,帝见其辞切,亦不能夺。」】翰注同】任彦升昉啓【济曰昉家集讳其名但云君撰者因而録之】近啓归诉庶谅穷欵奉被还防未垂哀察【良曰谅信也款心也还防谓不许其辞】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善曰左氏传楚防啓疆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毛诗曰防思泣血尚书曰坐以待旦 铣曰言忧感深悼伤也失图荒迷也】昉【善作君】于品庶示均镕造【善曰鵩鸟赋曰品庶毎生苍颉篇曰镕炭所以行销鐡也 向曰镕造造化所镕铸者也言我于众类之中防细示同造化之一物】干禄祈荣更为自拔亏教废礼岂关视听【善曰论语曰子张学干禄言已之所陈但正亏教而废礼岂敢关白于视听哉 向曰干禄荣宠自拔擢于众其损礼教不堪关于视听皆谦也】所不忍言具陈兹啓【善曰言事迫情切口不忍言故陈此啓公羊传曰谓之新宫不忍言也】昉【善作君】徃从末宦禄不代耕【善曰晋中兴书简文诏曰禄不代耕非经通之制也翰曰言禄薄也】饥寒无甘防之资限役废晨昏之半【善曰礼记曰命】
译“式”是用,“詶”是答,“奬”同恩惠。为卞彬谢修卞忠贞墓启。(注:《齐书》说卞彬字士蔚,官至绥建太守,后来去世。《卞氏录》说卞壸字望之,永嘉年间任著作郎。苏峻起兵时,任尚书令、右将军,兼领右卫;苏峻进至东陵口,六军败绩,卞壸骑马披甲迎战,两个儿子卞眕、卞盱见状跟随,也都被贼军杀害。追赠侍中、开府,谥忠贞公。) 任彦升。臣卞彬启奏:我恭敬地看到诏书,又承郑义泰传达诏令,将要修整臣已故高祖、晋朝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卞壸的坟墓。臣家门衰败,是上天之道昏暗不明;忠臣为国而死,孝子又因家难而亡,使当时崇尚名教的人共同悲伤,也使隐士翟汤等人深感惆怅。(注:卞壸和两个儿子死后,征士翟汤感叹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忠孝之道集中于一家,真是贤德啊。”) 然而年代变迁,孤弱的后嗣沉沦困顿,于是使碑铭荒芜湮灭,坟丘上的树木荒毁,狐狸兔子在其中做穴,儿童和牧童在其上悲歌。臣感慨自伤,日月催迫。陛下弘扬并宣示教义,并不是为了求取当今的功效;卞壸遗留下来的功业没有泯灭,终于在异代得到施展。只是按照晋朝典制应当加等的厚赏,近来反而有所缺失;像秦国禁止砍柴取薪那样的刑令,久已流传到当今皇朝。(注:秦攻齐时下令,敢在柳下季墓五十步内砍柴取薪者,罪死不赦。) 臣又是什么人,竟敢感谢这样的幸运?臣无法承受悲痛感荷之情,谨奉启上奏。谨启。上:萧太傅坚决推辞夺服守礼启。(注:沈昉任尚书殿中郎时,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居丧期间不知盐味,冬天只穿单衣,住在墓旁。齐明帝任相时起用他为建武将军、骠骑记室,他再三坚决推辞,皇帝见他辞意恳切,也不能强行改变。) 任彦升。沈昉启奏:(注:沈昉家集避讳其名,只说“君作”,后人因此照录。)近日上启陈诉此事,希望您能体察我的困苦;承蒙退还诏命,却没有哀怜察看。臣内心悲痛,茫然失措,泣血等待天明。臣在万物之中不过是平等造化所陶铸的一物,若为求取禄位、祈求荣宠而再求自我擢拔,便是损害教化、废弃礼制,哪里敢让此事上达圣听?臣不忍说出的事情,都详细陈列在这篇启文中。臣过去任职于末等官署,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饥寒使我没有供给甘美饮食的资财,事务和服役又使我不能按时完成晨昏定省的一半礼节。(注:礼制规定,士以上父子分居,天将亮时入朝;冬温夏凊,晚间安置、早晨省问父母。)」
【士已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慈以防,甘郑▯曰:慈爱敬进之也。礼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昬定而晨省。良曰:甘防饮食,晨昏定省,由饥寒限役废阙其半】膝下之欢已同过隙【善曰:孝经曰: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礼记曰:君子三年之防,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亟之,则是无穷。铣曰:言父母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此欢有如驷马过隙之疾】几筵之慕,几何可凭【善曰:孙卿子孔子谓鲁哀公曰:君入庙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栋,俛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矣。左氏传曰:人夀几何。向曰:言神灵依凭几筵,三年内能几何时也】且奠酹【力外】不亲,如在安寄,晨暮寂寥阒【苦覔】若无主【善曰:郑▯周礼注曰:防所荐馈曰奠。声类曰:酹以酒祭地也。论语曰:吾不与祭如不祭,祭神如神在。埤苍曰:阒静也。防服传曰:无主者其无祭主。王隐晋书曰:傅咸遭继母忧,上书曰:咸身无兄弟,到官之日哀祭无主。翰曰:奠酹祭祀也,言不亲祭祀则祭神如神在何所寄也,晨暮无人哭临则寂寥无祭主矣。阒空也】所守既无别,理穷咽岂及多喻【善曰:吕安荅嵇康论曰:易了之理不在多喻也。济曰:言为服防无别理也,穷咽哀泣也,多喻多比喻】明公功格区宇,感通有涂【善曰:尚书曰: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东京赋曰:区宇乂宁。周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良曰:格至也,区宇天地也,涂道也】若霈然降临,赐寝严命【善曰:孟子曰:沛然下雨。铣曰:言降临恩泽霈然如雨】是知孝治所被,爰至无心【善曰:孝经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韩诗外传曰:阿谷之女谓子贡曰:吾鄙野之人僻陋无心也。向曰:如此则是明王孝治天下,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也。爰于也】锡类所及,匪徒教义【善曰: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言以此及人,非徒以教义为化也翰同善注】不任崩迫之情,谨以【善作奉】啓事陈闻【济曰:崩迫切急也】谨啓。
文选巻三十九
译膝下承欢的时光,已经像骏马飞过缝隙一样短促;面对父母灵前几筵的思慕,又还能凭借多久呢?况且祭奠不能亲自参与,神灵如在,又能寄托于何处?早晚无人哭临,空寂得仿佛没有祭祀的主人。(注:“奠”是丧中献祭之物,“酹”是洒酒祭地;祭神若不能亲自参加,就仿佛没有祭祀;“阒”是空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五月〕 守丧所遵守的礼制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悲痛哽咽之中哪里还顾得上多作譬喻?明公的功德达到天地四方,感应相通自有道路;如果您像大雨降临那样施恩,赐下停止严厉命令的恩典,那么就可以知道,孝治所及之处,甚至能达到无心之人。(注:“爰”是于是、到;孝经说古代明王以孝治理天下;这也就是说,圣王以孝治天下,圣人没有固定的私心,而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 恩惠所及,并不只是教化和义理而已。臣承受着悲痛急迫的心情,谨以启文陈述上闻。谨启。《文选》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弹事奏弹曹景宗【良曰: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初,司州被围,诏荆、郢二州发兵往救,景宗及荆州援军至三关顿,兵不进,闻司州没,即日退还,延颈敌人,纵暴縁边,景宗不能御,遂失三关。有司奏景宗罪,辄去州诣阙泥首待罪,帝一无所问】任彦升【善曰:梁典曰:髙祖即位,昉为吏部郎,迁中丞】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将军死绥,咫步无却,顾望避敌,逗桡【奴教】有刑【善曰:司马法曰:将军死绥,注云: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杜预《左氏传》注曰:古名退军为绥。《汉书》曰:廷尉王恢逗桡当斩,音义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也。铣曰:八尺曰咫,余同注】至乃赵母深识,乞不为坐;魏主着令,抵罪已轻【善曰:《史记》赵王将使赵括为将,其母上书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坐乎?王许诺。《魏志》太祖令曰: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也。向曰:括果败而母不坐,故云深识已轻,言轻于常法,余文同】是知败军之将,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罚在斯【善本作斯在善曰:《魏志》太祖令曰: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汉书》广武君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新序》曰:臣侮其主,身死妻子为戮。《吕氏春秋》曰:民有逆天之道者,罪死家戮也】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窃寻獯【勲】猃【险】侵轶,蹔扰疆陲,王师薄伐,所向风靡【善曰:獯猃谓后魏也。魏収《后魏书》曰: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左氏传》曰:北戎侵郑,郑伯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杜预曰:轶突也。毛诗曰:于铄王师,又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晋《起居注》曰:檀道济所向风靡也。翰曰:獯猃匈奴名也,谓后魏主也。师谓梁军也】是以淮徐献防,河兖凯归【善曰:《尚书》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左氏传》曰:齐侯来献戎防。《尚书》曰:济河惟兖州。《周礼》曰:师有功则凯乐济曰:淮徐河兖皆属梁地也,防军所获也。师有功则凯乐而归】东关无一战之劳涂【音途善本作涂】中罕千金之费【善曰:《吴厯》曰:诸葛恪作东关,魏军距之,恪令丁奉等兵便乱斫,遂破北军。歴阳县郡图经曰:东关歴阳县西南一百里。《史记·蔡泽》曰:「白起一战举鄢郢。」《吴志》曰:「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伏滔《北征记》:「金城西泝曰涂涧,魏步道所出也。」《文子》曰:「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张湛曰:「日有千金之费也。」良曰:「言破敌之易。」东关、涂中皆地名,罕亦无也。凡起十万之师,日费千金也】而司部悬隔,斜临寇境【善曰:沈约《宋书》曰:「宋世分郢州为司州也。」铣曰:「司部,司州也。悬隔,去都逺也】故使狡虏凭陵,淹移嵗【五臣本作年】月【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狡狡,猾也。《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凭陵弊邑也。】向曰:凭陵,依据也】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励义勇,奋不顾命,全城守死,自冬徂秋,犹【善本有其】转战无穷,亟摧丑虏【善曰:刘璠《梁典》曰:天监三年,司州刺史汉夀伯蔡道恭卒于围。道恭少以勇力闻,及病犹自力行城,数日不能起,闻战鼔声,愤咤而卒,众犹拒守,无有二心。攻围二年,无有叛者。入秋霖雨洪澍,一夜城頽,壮士犹不降。及城陷,捶其余众,求恭尸,卒不能得也。潘安仁《汧马督诔》曰:率厉有方。司马迁书曰:常思奋不顾身。《汧马督诔》大将军疏曰:临危奋节,保▯全城。《论语》子曰:守死善道也。《史记》曰:骠骑将军转战过焉支山。《毛诗》曰:铺敦淮濆,仍执丑虏。翰曰:亟,数也。余文同】方之居延则陵降而恭守,比之疎勒则耿存而蔡亡【善曰:《汉书》曰:武帝遣骠骑都尉李陵将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陵兵败降匈奴。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弹劾文。奏弹曹景宗。(注:曹景宗任郢州刺史时,司州被围,诏令荆州、郢州发兵救援。曹景宗和荆州援军抵达三关后停兵不进,听说司州失陷,当天便退回,使敌人长驱直入、在边境放纵侵扰,曹景宗不能抵御,终于丢失三关。有司上奏追究曹景宗罪责,他立即离开州治到宫阙前叩头请罪,皇帝却完全没有追问。) 任彦升。(注:《梁典》说,梁高祖即位后,沈昉任吏部郎,后升任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首说:臣听说,将军临阵退缩,即使后退咫尺也有刑罚;回头观望、躲避敌人,逗留退却也有罪。甚至赵括的母亲深知其中道理,请求不要把自己连坐;魏武帝制定法令,抵罪已经算轻了。(注:“死绥”指退军;古制前进一尺、不得后退一寸;逗是曲行躲避敌人,桡是回头观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由此可知,败军之将,往往本人处死,家属受戮;这种做法自古以来就有,严明的刑罚正在这里。臣任昉叩头再叩头,死罪死罪。臣私下考察,獯猃侵扰突进,暂时扰乱边疆;王师轻装出击,所到之处敌人纷纷溃散。因此淮、徐献上俘获,河、兖凯旋而归;在东关没有经过一场苦战,在涂中也没有耗费每日千金的军费。(注:獯猃指后魏;“师”指梁军;东关、涂中都是地名。) 可是司州与都城相隔遥远,又斜临敌境,所以使狡猾的敌虏凭借形势侵凌,拖延了岁月。(注:司州是从郢州分出的州,距都城遥远;“凭陵”即倚仗形势侵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里〕 因此司州刺史蔡道恭率领激励义勇之士,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保全城池,决心死守;从冬天到秋天,仍然不停转战,多次击败敌虏。与居延的情形相比,李陵投降而蔡道恭坚守;与疏勒的情形相比,耿恭保全城池而蔡道恭却战死。(注:蔡道恭在围城中病重仍巡视城防,最终死于守城,部众继续抵抗;城破后仍不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年、五千人〕
范▯《后汉书》曰:耿恭字伯宗,为戊巳校尉,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乃据之。匈奴复来攻,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取佩刀刺山,飞泉涌水,今汉徳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飞泉奔出众,皆祢万嵗,乃令吏士扬水示虏,虏以为神明,引去也】若使郢部救兵微接声援,则单于之首义悬北阙【善曰:邹阳上书曰:臣恐救兵之不専。《英雄记》曰:袁术严兵为吕布作声援也。《汉书》宣帝诏曰:傅介子斩楼兰王安归首悬之北阙也。铣曰:单于,后魏主也】岂直受降可筑渉安啓土而已哉【善曰:汉武帝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杅音盂。又曰:涉安侯于单于以匈奴单于太子降。《尚书》曰:建邦啓土。向曰:汉武帝使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受降城,涉安侯于单于以匈奴太子降,是谓开夷狄之土】实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罚【善本作讨】不时言迈【善曰:晋起居注诏曰:檀道济奉命致讨,所向风靡;毛诗曰:还车言迈。翰曰:受命不即行也】故使猬【谓】结蚁聚,水草有依【善曰:汉书贾谊曰:髙帝王功臣反者猬毛而起;吴志曰:钱唐大帅种式等蚁聚为寇;汉书曰:猃狁獯鬻居于边地,逐水草迁徙也。良曰:言景宗纵魏兵使如猬蚁之结聚而依水草也】方复按甲盘桓,缓救资敌【善曰:魏志曰:司马文王征诸葛诞,六军案甲而诞自困;广雅曰:盘桓不进也;李斯上书曰:今逐客以资敌。铣曰:按下也,盘桓不进皃,资助也】遂令孤城穷守,力屈凶【五臣本作匈】威【善曰:谢承后汉书胡爽曰:耿恭以甲兵守孤城于絶域;史记李左车谓韩信曰:今足下情见力屈,欲战不拔;左氏传晋温季曰:逃威也;杜预曰:凶贼为害,故曰威也。向曰:孤城谓司州也】虽然,犹应固守三关,更谋进取,而退师延颈,自贻亏衂【善曰:刘璠梁典曰:宣城王以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初司州被围,诏荆郢发兵徃援,曹景宗为都督;及荆州援军至,三关顿兵不进,闻司州没,即日退还,延颈敌人纵暴縁边,景宗不能御,遂失三关诸戍,有司奏罚罪,景宗闻之,辄去州伏阙泥首待罪,帝一无所问。三关延颈二戍名也。管子曰:民无耻不可以固守;汉书曰: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进取多所攻也;毛诗曰:自贻伊戚;陈琳檄豫州曰:伤夷折衂,衂折挫也。翰曰:贻取衂辱也】疆埸侵骇,职是之由,不有严刑诛赏,安寘景宗即主【五臣本无景宗即主一句】?善曰:左氏传曰:齐人侵鲁疆埸,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又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泄,则职汝之由;史记曰:繁法严刑而天下振;西征赋曰:峻徒御以诛赏;毛苌诗传曰:寘。置也,主谓为主,首也。王隐《晋书》庾纯自劾曰:『醉酒荒迷,昬乱仪度。』即主臣,谨按河南尹庾纯云云。」然以主为句,臣当下读也。济曰:「骇惊,寘用也】臣谨案: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擢自行间,遘兹多幸【善曰:《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铣曰:「言拔自行阵之间也。遘,遇也。非分而得,谓之多幸】指踪非拟,获兽何勤【善曰:《汉书】【曰:上先封萧何为鄼侯,功臣皆曰:“萧何未有汗马劳,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公徒能走得兽者,功狗也;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羣臣莫敢言也。向曰:言景宗指踪,非拟萧何,获兽勤劳不同诸将】赏茂通侯,荣髙列将【善曰:汉书苏武谓李陵曰:“武父子位列将,爵通侯。”应劭曰:“通侯者,言其功徳通于王室。”张晏曰:“后改为列侯,见序列也。”方言曰:“列,班列也。”翰曰:“茂,重也】负担【丁滥】裁弛【式氏】钟鼎遽列【善曰:左传曰:“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弛于负担,君之恵也。”又曰:“宋左师毎食击钟。”家语曰:“子路南游楚,列鼎而食。”广雅曰:“列,陈也。”济曰:负担,贱役也。
译假如郢州的救兵稍稍接应、给予声援,那么后魏主的首级就会像楼兰王安归一样悬挂在北阙,哪里只是修筑受降城、接受投降、开拓疆土而已呢?实在是因为郢州刺史臣曹景宗接受讨伐的命令却没有及时出兵。(注:“受命致讨”即奉命出兵讨伐;“言迈”即立即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丈〕 所以使敌军像刺猬竖刺、蚂蚁聚集一样结集起来,依托水草而居;如今又按兵不动,徘徊不进,迟缓救援,反而资助了敌人。于是使孤城只能困守,力量被凶恶的威势压垮。即便如此,也本应坚守三关,再谋求进攻;可是景宗退兵,向敌人伸长脖子,自己招致了失败和耻辱。(注:“盘桓”是不前进;“孤城”指司州;“贻衂”指招致挫败。) 致使边境受到侵扰惊恐,正是由于此事;如果不以严刑执行诛罚和赏赐,怎能安置曹景宗作为首要责任人呢?(注:有人把“景宗即主”列为正文,也有人认为“主”应属下句读;“疆埸”是边界;“职是之由”是说责任由此而来;“寘”通“置”,“主”指首要责任者。) 臣谨按:使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曹景宗,出身行伍,竟遇到这种非分的幸运。论功劳,他不过是指示踪迹,哪里值得像猎人捕兽那样辛劳?(注:汉高祖说,追杀野兽的是狗,发现并指示野兽踪迹的是人;景宗自比萧何,却没有萧何那样的功劳。) 却得到厚重的通侯封赏,荣耀超过列将;脱离了卑贱劳役,刚刚放下负担,就迅速列入击钟列鼎而食的贵人行列。(注:“负担”指卑贱劳役;“弛”是废止、摆脱;击钟列鼎而食是富贵生活。)没有建立和睦戎狄的功效,却像魏绛那样得到二八女乐的赏赐。即使从头顶到脚跟,功劳也都归于造化;以血肉涂润原野,难道还能够自称没有功劳吗?
裁,犹适也。弛,废也。击钟鼎食,贵事也。遽,疾也】和戎莫效二八已陈【善曰:左氏传曰:“郑人赂晋侯以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也。”良曰:魏绛为晋悼公和戎狄而赐女乐二八,景宗无此功效而亦当此赐也】自顶至踵功归造化润草涂原岂获自已【善曰: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注曰:“放,至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也。”喻巴蜀曰:“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铣曰:踵,足也。造化,喻君也。言景宗之身负君之恩也,为国苦战,以膏血涂润原草,岂宜有辞】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弃甲【善曰:史记曰:“沛令闭城守。”左氏传曰:“宋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向曰:弃甲,退敌也】生曹死蔡优劣【五臣本作当】若是惟此人斯有▯靣目【善曰:毛诗曰:“彼何人斯,居河之湄。”又曰:“有▯靣目,视人罔极。”毛苌曰:“▯,姡也。”郑▯曰:“汝姡然有靣目也。”翰曰:人斯,谓景宗也。▯,彊也】昔汉光命将坐知千里【善曰《东观汉记》曰:代郡太守刘兴将数百骑攻贾覧,上状檄至,光武知其必败,报书曰:「欲复进兵,恐失其头首也。」诏书到,兴已为覧所杀。长史得檄,以为国家坐知千里也。济注同】魏武置法案以从事【善曰《魏书》曰:太祖自作兵书,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从令者克,防违教者负败也。良注同】故能出必以律,锱铢无爽【善曰郑▯《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二十四铢为两也。铣曰《易》云:师出以律,锱铢轻重也。爽,差也】伏惟圣武英挺,略不世出【善曰《汉书》蒯通说韩信曰:「功无二于天下,略不世出也。」向曰:挺,拔也;略,谋也;不世出,言非世人所能出也】料敌制变,万里无差,奉而行之,实▯庙算【善曰《汉书》赵充国颂曰:「料敌制胜,威谋靡亢。」《西征赋》曰:「彼虽众,其焉用,故取制于庙算。」《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得算多。」翰曰:出征者必祭庙筭吉凶而后行】惟此庸固,理絶言提【善曰《晋起居注》宋公表曰:「臣实庸固。」济曰:庸固,谓景宗也。《诗》云:「匪靣命之,言提其耳。」理絶言提,不可与言也】自逆胡纵逸,乆患诸夏【善曰刘琨劝进表曰:「逆胡刘曜纵逸西都。」《汉书》匈奴传賛曰:「乆矣夷狄之为患。」良曰:逆胡,后魏也;诸夏,中国也】圣朝乃顾,将一车书【善曰《汧马督诔》曰:「圣朝西顾,关右震惶。」《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铣曰:圣朝谓梁也;乃顾,谓眷顾天下也;一车书,谓欲平天下,使车同轨,书同文】慜彼司氓,致【五臣本作累】辱非所【善曰《晋起居注》曰:大司马表曰:「园陵辱于非所也。」向曰:慜,伤也;司氓,司州之人也】早朝永叹,载懐矜恻,致兹亏丧,何所逃罪【翰曰:载则矜怜恻惜也】宜正刑书,肃明典宪【善曰《左氏传》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良曰:肃,敬宪法也】臣谨以劾【胡代反,劾,发其罪】请以见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其军佐职僚偏禆【脾】将帅絓【胡卦】诸应及咎者,别摄治书侍御史随违续奏【铣曰:僚官也。偏禆皆小将也。絓,沾也。咎,罪也。摄,追也。随违,谓随所犯之事】臣谨奉白简以闻【向曰:简,略状也】臣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昉稽首以闻【翰曰:稽首,首至手,谓拜表】奏弹刘整【善曰:沈约《齐纪》曰:整,宋吴兴太守,兄子也,歴位持节都督交广越三州也】任彦升。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马援奉嫂,不冠不入汜【凡】毓【育】字孤家,无常子【善曰:东观汉记曰:马援事寡嫂,虽在闺内,必衣冠然后见。王隐晋书:汜毓字稚春,济北人也,敦睦九族,青土号其家,儿无常母,衣无常主也。五臣作兖土,良注同】是以义【五臣本义上无是以二字】士节夫闻之有立【善曰:左氏传曰: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东京赋曰:贞夫懐节。班固汉书賛曰:孟子亦曰:闻伯夷之风,懦夫有立志。铣曰:有立谓立志也】千载美谈,斯为称【去】首【善曰: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封禅书曰: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也】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案齐故西阳内史刘寅妻范诣台诉列称:出适刘氏二十许年,刘氏防亡,抚养孤弱叔郎整恒【善本作常】欲伤害侵夺分前奴教子当伯【五臣本作百后当伯字同】并已入众,又以钱婢姊妹弟温仍留奴自使【善本有伯】又夺寅息逡婢緑草私货得钱并不分逡。
译况且蔡道恭已经去世,守城达数十天;曹景宗还活着,却在一天之内丢弃铠甲退兵。活着的曹景宗与死去的蔡道恭,优劣竟如此分明;只有这个人,才真是厚颜无耻。(注:“人斯”指景宗;“▯”依注文解释为强厚、厚颜。)从前汉光武帝任命将领,坐在朝廷便能预知千里之外的战况;魏武帝设置军法,要求将领依令办事,所以出兵必定遵守法令,轻重分毫不差。(注:“锱铢”比喻极其微小的差别;“爽”是差错。) 臣恭敬地想,陛下神武英明卓异,谋略世所罕有。(注:蒯通曾说韩信功劳天下无二、谋略世所罕见;“挺”是挺拔、出众,“略”是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百骑、八两〕 并非世世代代都有,意思是说,不是世间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能够料知敌情、控制变化,即使相隔万里也没有差错;奉行这一策略,实际上弘大了朝廷的谋划。只有这个平庸固陋的人,已经无法同他谈论道理了。自从悖逆的胡人放纵横行以来,中华长久遭受祸患。圣明的朝廷于是顾念天下,准备统一车轨、文字,使天下归于一统。怜悯那些司州百姓,却使他们蒙受了不应有的耻辱。臣早晨上朝,长久叹息,心中充满怜悯和悲痛;造成这样的亏损丧失,又能逃到哪里去承担罪责呢?应当依法正定刑书,严肃彰明典章法令。臣谨此弹劾,请依眼前之事免去景宗现任官职,交太常寺削除爵位和封地,收交廷尉按法律狱治罪。他的军中佐官、属官、偏将、副将以及其他受到牵连、应当获罪的人,另行由治书侍御史分别追究,随其违法之事继续上奏。臣谨奉白简奏闻。臣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昉叩首奏闻。奏劾刘整、任彦升。御史中丞臣任昉叩首说道:臣听说,马援侍奉寡嫂,在内室中也不戴好帽子便不进去;汜毓抚养孤儿,家中没有固定的母亲。
寅第二庶息师利去嵗十月徃整田上经十二日,整便责范米六斗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隔箔【善本无隔箔】攘拳大骂,突进房【五臣本作屋】中屏风上取车帷准米去。二月九日夜婢采音偷车栏夹杖龙牵范问失物【五臣本无物】之意,整便打息逡整及【五臣本无及】母并奴婢等六人来共【善本无共】至范屋中髙声大骂,婢采音举手查范臂求摄检如诉状,辄摄整【善本有亡】父旧使奴海蛤到台辨问列称:整亡父兴道先为零陵郡得奴婢四人分财【善本作赋】以奴教子乞大息寅,寅亡【善本作亡寅】后第二弟整仍夺教子云应入众,整便留自使婢姊及弟各准钱五千文不分逡,其奴当伯先是众奴【善本有整】兄弟。未【善本无未】分财之前,整兄寅以当伯贴钱七千,共众作田。寅罢西阳郡还,虽未别火食,寅以私钱七千赎当伯,仍使上广州。去后,寅防亡,整兄弟后分奴婢,唯余婢緑草入众。整复云,寅未分财赎当伯,又应属众。整意贪得当伯,推緑草与逡。整规当伯行【善本无行】还,拟欲自取,当伯遂经七年不返。整疑已死亡不回,更夺取婢緑草,货得钱七千。整兄弟及姊共分此钱,又不分逡。寅妻范云,当伯是亡夫私赎,应属息逡。当伯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还,至整复夺取,云应充众准雇借。上广州四年,夫直今在整处,使进责整婢采音。刘整【五臣本无整】兄寅【五臣本无寅】弟二息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徃整墅停住十二日,整就兄妻范求米六斗哺食,范未得,还整怒,仍自进范所住屏风上取车帷为质,范送米六斗,整则纳受。范今年二月九日夜云【善本无云】失车栏子夹杖龙牵等,范及息逡道是采音所偷。整闻声仍打逡,范唤【善本无唤】问何意打我儿,整母子尔时便同出中庭隔箔与范相骂。婢【善本无婢】采音及奴教子楚玉法忠【善本作志】等四人于时在整子母【善作母子】左右,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汝何不进里骂之,既进争口举手误查范臂,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善本无苟奴】列称【善本无称】娘去二月九日夜失车栏夹杖龙牵疑是整婢采音所偷,苟奴与郎逡徃津阳门籴米遇【善本作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龙牵,苟奴登时【五臣本无时】欲捉取,逡语苟奴已尔不须复取,苟奴隐僻少时伺视人买龙牵售五千钱,苟奴仍随逡归宅不见度钱并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重覈当伯教子列称【善本作嬢】被夺今在整处使悉与海。蛤列不异,以事诉法,令史潘僧尚议:整若辄略兄子逡分前婢货卖及奴教子等私使,若无官令,辄收付近狱测治。诸所连逮絓【五臣本作继】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制从事,如法所称,整即主【善曰:昭明删此文太略,故详引之,令与弹相应也】臣谨案新除中军参军臣刘整,闾阎阘【三合】茸【而勇】名教所絶【善曰:史记太史公曰:李斯自闾阎歴诸侯,吊屈原曰:阘茸尊显谗谀得志。世说曰: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任放为达,或有裸体。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向曰:闾阎里巷也,阘茸小人也,名教谓士君子也,絶弃也】直以前代外戚仕因纨袴【善曰:汉书曰:班伯出与王许子弟为羣,在绮襦纨袴之间,非其好也。翰曰:前代外戚谓是齐朝后妃之亲也,绮襦纨袴谓外戚骄奢之服也】恶积衅稔,亲旧侧目【善曰:左氏传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杜预曰:稔熟也。恶积与桀同诛。汉书音义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也。济曰:衅罪也,稔熟也,侧目言恶之甚也】理絶通问,而妄肆丑辞【善曰:谓大骂也。礼记曰: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潄裳。包咸论语注曰:肆极意敢言也。诗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毛苌曰:莠丑也。良曰:礼嫂叔不通问,故云理絶肆陈也,丑辞谓骂言】终夕不寐,而谬加大杖【善曰:谓打逡也。谢承后汉书曰:或问第五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徃,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家语曰:孔子谓曾子曰:汝不闻乎?昔瞽叟有子曰舜,舜事瞽叟也,小捶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叟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蒸蒸之孝。铣曰:言整私其子则竟夕不寐,恶其侄则妄加大杖,余文同】薛包【善本作苞】分财,取其老弱【善曰:范▯后汉书曰:汝南薛苞字孟甞,好学笃行,弟子求分异居,苞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乆,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頽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后徴拜侍中。向注同】髙鳯自秽争讼寡嫂【善曰:东观汉书曰:髙鳯字文通,南阳人也。鳯年老,名声着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鳯本巫家,不应为吏,又与寡嫂诈讼田,遂不仕。
译因此,义士和守节之人听到这些事,便能树立志向。这成为千年以来的美谈,也足以称为首要的典范。臣昉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谨查:齐朝故西阳内史刘寅的妻子范氏到御史台申诉,陈述说:她嫁到刘家二十多年,刘氏家道衰亡后,抚养年幼孤弱的叔郎刘整;刘整却常常想加害她、侵夺财产。原先分给前夫刘寅的奴婢教子、当伯,已经列入众人共同分配的财产;又把钱婢、姊妹、弟温仍留下,作为自己的奴婢役使;还夺取刘寅的儿子逡的婢女绿草,私自卖掉得钱,也不给逡分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二日、六斗、二月、九日、六人、四人〕 刘寅第二个庶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的田庄去,住了十二天。刘整便向范氏索要六斗米供给饮食;米还没有来得及送到,他忽然来到门前,隔着竹帘挥拳大骂,闯进房中,从屏风上取走车帷作为米的抵押。二月九日夜里,婢女采音偷走车栏、夹杖、龙牵等物,范氏便询问她遗失这些物品的意思。刘整随即殴打逡。刘整和他的母亲以及奴婢等六人一同来到范氏屋中,高声大骂;婢女采音举手抓伤范氏的手臂,要求按诉状拘捕查问。于是拘捕刘整亡父从前的奴仆海蛤到台受审。海蛤陈述说:刘整亡父刘兴道先前任零陵郡太守时,得到奴婢四人,分配财物时,把奴教子给了大儿子刘寅;刘寅死后,第二弟刘整仍夺取教子,说他应当归入众人共有。刘整便把留下自用的婢女姊及弟分别折钱五千文,却不给逡分取;奴当伯原先是众奴中的兄弟。在尚未分配财产以前,刘整的兄长刘寅曾以七千钱赎取当伯,并让他到广州服役。刘寅离开西阳郡回来后,虽然还没有分开另立门户,刘寅仍用私钱七千赎回当伯,随后又让他上广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六月、四年〕 当伯离开后,刘寅衰亡,刘整兄弟后来分配奴婢,只剩婢女绿草被列入共有财产。刘整又说,刘寅尚未分配财产时赎取当伯,因此当伯也应归众人所有。刘整贪图得到当伯,便把绿草推给逡。刘整谋划让当伯出行回来,打算自己夺取他,但当伯竟然过了七年也没有回来。刘整怀疑他已经死亡、不会再回来了,便再次夺取婢女绿草,卖掉得钱七千。刘整兄弟和姊姊共同分了这笔钱,又不给逡分取。刘寅妻范氏说,当伯是亡夫私自赎回的,应当归逡所有。当伯在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回来,到刘整那里时,刘整又夺取了他;范氏说他应当充入众人共有的财产,按雇佣借用的办法处理。他上广州四年,按理现在应当在刘整处服役,范氏便派婢女采音去责问刘整。刘整兄长刘寅的弟弟、第二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别墅住了十二日。刘整向兄嫂范氏索要六斗米供食,范氏还没有拿到,刘整就发怒,自己进入范氏住处,从屏风上取下车帷作为抵押;范氏送来六斗米,刘整便收下了。范氏今年二月九日夜里说车栏、夹杖、龙牵等物丢失,她和儿子逡认为是采音偷的。刘整听见后就殴打逡。范氏喊问为什么打我的儿子,刘整母子当时便一同走到中庭,隔着竹帘同范氏对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五千钱〕 婢女采音以及奴教子、楚玉、法忠等四人当时在刘整母子身边。刘整对采音说:既然说是你偷了车上的器具,你为什么不进里面去骂她?采音进去争辩时举手,误抓伤了范氏的手臂;车栏、夹杖、龙牵确实不是采音偷的。御史台进而责问刘寅妻范氏的奴仆苟奴。苟奴陈述说:娘子在二月九日夜里丢失车栏、夹杖、龙牵,怀疑是刘整的婢女采音偷的。苟奴和少郎逡到津阳门买米,经过那里时看见采音在津阳门出售车栏、龙牵。苟奴当时想把它们捉取回来,逡对苟奴说,既然已经这样,就不必再取了。苟奴躲到偏僻处,过了一会儿观察买主,采音把龙牵卖了五千钱;苟奴随后跟逡回家,没有看见钱的交付,事情与采音所说相同。苟奴等人的供状大体与范氏的诉状相合。又详细查问当伯、教子的供词,他们说被夺之物如今在刘整处,所说都与海蛤的供词没有不同。于是把事情交付司法处理。令史潘僧尚议道:刘整如果擅自掠取兄长之子逡原先分得的婢女并卖掉,以及私自役使奴教子等人,如果没有官府命令,就应立即收捕交附近的狱官拷问审治。凡是被牵连逮捕而应当洗清罪嫌的人,也应把事情的原委交给狱官,全部依法办理。依照法律所说,刘整就是主犯。臣谨查,新任中军参军刘整出身里巷,品行卑劣,是名教所鄙弃的人。《世说》说: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都任性放纵,自以为通达,有的人甚至裸体。乐广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为什么竟要这样做?这里说的“闾阎”是里巷,“阘茸”是小人,“名教”指士君子所遵守的礼法,“绝”是抛弃。刘整不过因为前代外戚凭借姻亲入仕,便穿着纨绔子弟的服饰行事。他们罪恶积累、祸端成熟,亲友见到他都侧目而视。他在道理上已经断绝了往来,却肆意说出丑恶的骂人话。整夜不能入睡,却胡乱用大杖殴打逡。
翰注同】未见孟甞之深心,唯效文通之伪迹【善曰:顔延年咏向秀曰:“深心托毫素”,袁彦伯名臣颂曰:“迹洿必伪。”向曰:孟尝薛包字文通髙鳯字】昔人睦亲,衣无常主【善曰:顔延年陶征士诔曰:“睦亲之行”,王隠晋书汜毓字稚春,济北人,敦睦九族,青土号其家,儿无常母,衣无常主。良曰:衣无常主,则汜毓也】整之抚侄,食有故人【善曰:谓责米也,西京杂记公孙▯起家徒步为丞相,故人齐髙贺从之,▯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我自有之。”▯大慙,贺乃告人曰:“公内厨五鼎,外膳一肴,岂可以临天下。”于是朝右疑其矫焉,▯叹曰:“寜逢恶宾,不逢故人。”良曰:公孙▯为汉丞相,故人髙贺从之,食以脱粟饭,整之于侄,其薄如此】何其不能折契钟庾而襜【昌占】帷交质【征二反善曰:谓取车帷也,汉书髙祖每贳酒,嵗更而酒家常折券弃债,左氏传晏子曰:“釡十则钟”,杜预曰:“六斛四斗也。”包咸论语注十】【六斗为庾,诗曰:“渐车帷裳”,毛苌曰:“帷裳,妇人车饰”,郑▯曰:“帷裳,童容也”,方言江淮谓襜褕为童容也,左氏传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翰曰:汉髙帝贳酒,酒家折券弃债,六斛四斗为钟,十六斗为庾,言嫂虽负钟庾之多,亦宜折券不论,而整为六斗米而取嫂车帷为质,言整之罪深,襜帷裳也】人之无情一何至此?实教义所不容,绅冕所共弃【善曰:庄子恵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恵子曰:“人而无情,何谓之人?”仲长子《昌言》曰:“引之于教义。”嵇康《絶交书》曰:“世教所不容。”向曰:“绅冕,衣冠也】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整新【善本作“所】除官,辄勒外收【五臣本无“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诸所连逮,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五臣本作“付】制从事婢采音不欵,偷车防【善本无“防】龙牵,请付狱测实其【五臣本无“其】宗长及地界职司,初无纠举及诸连逮,请不足申尽。臣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稽首以闻。奏弹王源沈休文【善曰:吴均《齐春秋》曰:永平八年,沈约为中丞】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稽首言:臣闻齐大非偶,着乎前诰;辞霍不婚,垂称徃烈【善曰:左氏传曰: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汉书曰:隽不疑为京兆尹,大将军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班固不疑述曰:不疑肤敏应变当理,辞霍不防,逡巡致仕。良同善注】若乃交二族之和,辨伉【苦浪】合之义,升降窊【乌▯切,善本作窳】隆,诚非一揆【善曰:礼记曰:防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代也。左氏传:施氏之妇怒施氏曰:已不能庇其伉俪。尚书曰:道有升降,政繇俗革。吴都赋曰:窳隆异等。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铣曰:二族夫妻,二姓也。伉合相敌而合也。窊下隆髙,揆度也】固宜本其门素,不相夺伦【善曰:尚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向曰:使有伦理次第】使秦晋有匹,泾渭无舛【昌兖反。善曰: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至于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翰曰:懐嬴谓晋文公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泾水清,渭水浊,舛犹杂也】自宋氏失御,礼教雕衰【善曰:荅賔戏曰:周失其御】衣冠之族,日失其序【善曰:范▯后汉书霍谞奏记曰:宋光衣冠子孙。袁子正书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左氏传:郑庄公曰: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姻娅【亚】沦杂,罔计厮【斯】庶【善曰:毛诗曰:琐琐姻娅,则无膴仕。毛苌曰:两壻相谓曰娅。汉书曰:有厮养卒。如淳曰:厮贱也。济曰:沦混也,罔无也,厮庻皆贱人也】贩鬻祖曾以为贾道【善曰:郑▯周礼注曰:居卖物曰贾。
译《谢承后汉书》说:有人问第五伦:“您有私心吗?”他回答:“我的侄子常常生病,我一夜要去看十次,回来后还能安心睡觉;我的儿子生病,即使不去看望,我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家语》说:孔子对曾子说:“你没有听说过吗?从前瞽叟有个儿子叫舜,舜侍奉瞽叟,小杖责打便等待父亲息怒,大杖责打就逃走。因此瞽叟没有犯下不把舜当作父亲的罪,而舜也没有失去恭敬孝顺的品德。”这里是说,刘整偏爱自己的儿子,所以整夜不能入睡;厌恶自己的侄子,却胡乱用大杖殴打他。薛包分配财产时,取用年老和年弱的奴婢;高凤为了玷污自己,竟同寡嫂争讼田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斛、四斗〕 却没有看见薛包那样深厚的内心,只仿效高凤那样虚假的表面行迹。从前人们和睦亲族,家中没有固定由谁穿用的衣服;汜毓就是这样。刘整抚养侄子,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索要粮食。怎么竟不能像高祖那样把债券折断、免除债务,却拿嫂子的车帷作抵押?“钟”是六斛四斗,“庾”是十六斗。嫂子即使欠下钟、庾那么多,也应当折券不再追究;刘整却只为六斗米便拿嫂子的车帷作抵押,可见他的罪行深重。“襜帷裳”指车上的帷裳。这种人怎么会无情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教义所不能容忍、士大夫共同唾弃的。臣等参议,请依眼前之事免去刘整新任官职,立即勒令收捕,交廷尉法狱治罪。凡被牵连逮捕、应当洗清罪嫌的人,以及案件的原委,都由狱官依法办理。婢女采音不服罪,是否偷窃车栏、龙牵,请交狱官审问查实。其宗族长老和当地职司起初既没有纠举,其他被牵连逮捕的人,也请不要再追究。臣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叩首奏闻。奏劾王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沈休文。《吴均〈齐春秋〉》说:永平八年,沈约任御史中丞。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郡中正臣沈约叩首说道:臣听说,齐国太大,不是郑太子的匹配,这件事在前代诰命中已有记载;隽不疑辞拒霍光,不肯结婚,后世仍称道他的高节。至于使两个家族结成婚姻、辨明匹配婚合的道理,以及门第的升降高下,实在不能用同一个尺度衡量。婚姻本来就应当考察双方门第家世,不能颠倒伦理次序。应使秦晋两国的婚姻相称,使泾水、渭水各自分流而不相混杂。自从宋氏失去控制天下的能力以来,礼教逐渐衰败。士大夫家族日益失去等级秩序,姻亲关系混杂,完全不计较对方是贵族还是奴仆。甚至贩卖祖先和曾祖留下的门第,把嫁娶当成商贾谋利之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良曰:以祖曾之髙门嫁子女而取财利,有如商贾之道】明目腆【土典】顔曾无愧畏【善曰丁徳礼厉志赋曰苟神祗之我昭永明目而无怍孔安国尚书传曰腆厚也毛诗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铣曰明目张目腆厚也】若夫盛徳之▯世业可懐【善曰左氏传史赵曰盛徳必百世祀幽通贼曰违世业之可懐 向曰▯嗣也世业谓上代徳业也后嗣子孙宜常安之不可改也】栾郤之家前徽未逺【善曰左氏传叔向曰栾郤胥原降在皁▯杜预曰晋旧臣之族也 翰曰栾郤皆晋大夫其家以比当时公卿之族徽美也】既壮而室窃赀莫非皁▯【善曰郑▯曰有室有妻妻称室也解嘲曰司马长卿窃赀卓氏左氏传曰人有十等士臣皁又曰舆臣▯ 济曰礼三十壮有室室妻也皁▯贱者也言嫁娶之家贵贱杂偶以相窃其赀也】结防【离】以行箕帚【之诱】咸失其所【善曰诗曰亲结其防九十其仪毛苌曰褵妇人之帏也母戒女施衿结褵国语曰越王勾践行成于吴曰一介适女执箕帚于王宫也 良曰女将嫁母为结其防防带也妇人适于人而执箕帚也今则非其匹偶是以失所】志士闻而伤心旧老为之叹息自宸厯御防▯革典宪【善曰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铣曰宸厯天子厯数也御防谓梁御天下也▯大革改宪法也】虽除旧布新而斯风未殄【善曰左氏传曰有星孛于大辰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尚书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 向曰殄防也】陛下所以负扆【于纪】兴言思清敝俗者也【善曰礼记天子负斧依南向而立郑▯曰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文屏风扆与依同诗曰兴言出宿尚书曰弊俗奢丽万世同流 翰曰扆屏风也天子所居后有屏风故言负扆敝俗谓杂为婚姻也】臣实懦【奴乱】品谬掌天宪【善曰范▯后汉书曰刘陶上疏曰今权臣口含天宪】济曰懦弱也御史主天子法自谦已谬妄而在此司】虽埋轮之志无屈权右而狐防微物亦蠧大猷【善曰范晔后汉书曰张纲字文纪为侍御史顺帝遣八使询风俗余人受命之部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遂奏大将军梁冀东观汉记曰皇甫嵩上言四姓权右咸各敛手也应璩诗曰城狐不可掘社防不可熏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防不熏也去此乃治矣范▯后汉书虞延谓马成曰尔民之巨蠧乆依城社不畏熏烧毛诗曰秩秩大猷】良曰权势也右用事也贾谊曰城狐不掘社鼠不熏蠧败也猷道也言已虽有张纲埋轮之志未能尽服权势用事者而王原事同狐防族有承借一失纲纪亦败天道也】风闻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善曰汉书尉佗曰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壊削贾逵国语注曰风采也采听商旅之言也】铣曰源东海人满璋之富阳人】源虽人品庸陋胄实参华【向曰胄代也华荣华也】曾祖雅位登八命【善曰檀道鸾续晋阳秋曰王雅字茂徳东海郯人为右仆射周礼曰八命作牧郑司农曰一州之牧也王之三公亦八命也】翰曰雅为右仆射周礼八命作牧王者之三公亦八命】祖少卿内侍帷幄【济曰少卿为侍中常侍帷幄谓在天子左右也】父璿升采储闱亦居清显【善曰尚书曰亮采恵畴孔安国注曰采事也何法盛陈郡録曰谢石以有大勲遂居清显】良曰璿为东宫官采事也储闱东宫也】源频叨诸府戎禁预班通彻【善曰应劭汉书注曰旧曰彻侯避武帝讳曰通侯也】铣曰诸府诸禁府也通彻通侯也源预列此官】而托姻结【五臣本有好字】唯利是求【善曰左氏传晋侯使吕相絶秦曰秦与晋出入秦唯利是视】玷辱流軰莫斯为甚【善曰孝经钩命决曰名毁行废玷辱先人】源人身在逺【向曰在逺谓在南郡丞】辄摄媒人刘嗣之到台辨问嗣之列称吴郡满璋之相承云是髙平旧族宠奋▯胄【善曰魏志曰满宠字伯宁景祐二年为太尉薨子伟嗣世说曰伟弟子奋元康中至司▯校尉荀绰冀州记曰奋髙平人也】家计温足见托为息鸾觅婚【善曰汉书董仲舒对防曰家温而食厚禄】王源见告穷尽即索璋之簿阀【音伐 善曰汉书宋博曰王卿忧公赍阀阅诣府音义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也】见璋之任王国侍郎鸾又为王慈吴郡正閤主簿【善曰吴均齐春秋曰王慈字伯寳早有令誉稍歴侍中吴郡太守】源父子因共详议判与为【五臣本无为】防璋之下钱五万以为聘礼【善曰娶妻及纳征皆曰聘周礼曰糓圭以聘女】源先丧妇又以所聘余直纳妾如其所列则与风闻符同窃寻璋之姓族士庻莫辨满奋身殒西朝▯嗣殄没武秋之后无闻东晋【善曰晋初都洛阳故曰西朝后在江东故曰东晋臧荣绪晋书陈晷有誉西朝干寳晋纪曰苖愿杀司▯校尉满奋荀绰冀州记曰满奋字武秋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 翰曰满奋为司▯为苖愿所杀故云殒身西朝谓晋初都洛阳也▯嗣子孙也殄死也满奋字武秋言奋后不闻子孙在东晋】其为虚托不言自显王满连姻实骇物听潘杨之睦有异于此【善曰汉书音义曰连亲姻也大传曰文王施政而物皆听也潘岳杨仲武诔曰潘杨之睦有自来矣曹子建求自试表曰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
译也就是凭祖先和曾祖的高贵门第嫁出子女来获取财利,像商人做买卖一样。对此竟然睁大眼睛、厚着脸皮,丝毫不感到惭愧和畏惧。至于有盛大德行的后代,其世代传承的事业应当珍惜;栾氏、郤氏这样的家族,前代的美好声誉还没有远去。如今有人成年娶妻,暗中贪图财货,所结婚姻竟没有不是贵贱混杂的。行婚礼时结好衣带、执掌箕帚,原本都应各得其所;如今却全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志士听到这种事会伤心,老臣也为此叹息。自从天子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大力改革典章法令以来,虽然除去旧制、建立新规,这种风气却还没有消灭。这正是陛下背靠屏风临朝,发言思考、想要清除败坏风俗的原因。天子所居之后有屏风,所以说“负扆”;“敝俗”是指贵贱混杂的婚姻。臣实在懦弱无能,却错误地掌管天子的法令。虽然有张纲埋轮的志向,不向权势显贵屈服,但城狐社鼠这样的微小害物也会蛀蚀国家的大道。这里说“权右”就是有权势、当权用事的人;臣虽有张纲埋轮的志向,却不能完全制服权势当道者,而王源的事情正同城狐社鼠一样,依仗家族势力,一旦败坏纲纪,也会损害治国之道。臣听到风声,东海人王源把女儿嫁给了富阳人满氏。王源虽然品行平庸鄙陋,但家世确实华贵。其曾祖王雅官位达到八命;祖父少卿在宫中侍奉,常在天子帷幄左右;父亲王璿在东宫任职,也处于清要显贵的职位。王源屡次承蒙诸府任用,进入禁卫官府,也列于通侯之官。王源进入这些官府和禁卫机构,列入通侯之官。可是他借婚姻结交,只一心求利,玷辱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源本人在远方任南郡丞,便拘捕媒人刘嗣之到台审问。刘嗣之陈述说:吴郡人满璋之世代相传说自己是高平旧族,是满宠、满奋的后裔;家产温厚充足。满璋之托我为儿子鸾求婚。王源听说后,详细索取满璋之的家谱门阀,得知满璋之任王国侍郎,鸾又任王慈的吴郡正閤主簿。王源父子共同商议,判定答应这门婚事,向满璋之收取五万钱作为聘礼。王源原先已经丧妻,又把聘礼剩下的钱拿来纳妾。按照这些供词,便与所听到的传闻相符。仔细考察满璋之的姓族,士人和庶人都无法分辨;满奋死在西晋,后代已经灭绝,满奋字武秋,此后在东晋再没有听说过他的子孙。这种说法是虚假冒托,不说也显而易见。王、满两家结为姻亲,实在令人震惊,世人的观感也很不安。潘岳和杨仲武的亲睦,与此完全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此 济曰骇惊也潘岳杨仲武诔曰潘杨之睦有自来矣言王满与此异也】且买妾纳媵,因聘为资,施衿之费,化充牀第【善曰:左氏传郑子产曰:“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郑▯曰:“帨,佩巾也。”左氏传曰:“赵武过郑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第,箦也。”良曰:媵,从妇者也。仪礼云:“女嫁,母施衿结帨。”帨,带也。“牀第”帐之间也。言买妾纳媵,本因聘妇之资而取之,今源以嫁女之财而纳妾,成帷房之私,罪甚也】鄙情赘【之锐】行造次以之纠慝【汤得】绳违允兹简裁【善曰:蜀志诸葛亮表李平曰:“臣知平鄙情,欲因行止之际,逼臣取利也。”老子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王弼曰:“更为疣赘也。”言其违慝,信当此简之所贬裁也。尚书曰:“绳諐纠谬,格其非心。”铣曰:赘,恶也。言源情行鄙恶,造次用之为事,慝亦恶也。允,信也。简裁,即略状奏听裁制之】源即罪【善本无罪】主臣谨案南郡丞王源,忝借世资,得参缨冕【善曰:汉书音义曰:“无忌却秦,有地资也。”向曰:“世资,祖父之业也。”参谓入仕也】同人者貌,异人者心,以彼行媒,同之抱布【善曰:列子曰:“夏桀、殷纣、鲁桓、齐穆,状皃七窍皆同于人,而有禽兽之心也。”翰曰:礼,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言源以行媒之礼同抱布之事】且非我族类,往哲格言,薰不莸【善本作薰莸不】杂,闻之前典【善曰:左氏传曰:“公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史佚之志有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论语考比防曰:“格言,成法。”汧马督诔曰:“闻之前典。”济曰:季文子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哲,智也。徃哲即文子也。格,至也。家语曰:“顔回曰:‘闻薰莸不同器而藏。’”薰,香草;莸,臭草也。前典即家语也】岂有六卿之胄,纳女于管库之人【善曰:尚书曰:“六卿分职。”礼记曰:“晋文谓赵文子知人所举,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郑▯曰:管,管键也。良曰:周礼有六卿,言源祖父之贵也,胄嗣也,管掌库贱人】宋子河鲂同穴于舆台之鬼【善曰:毛诗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又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左氏传曰:皁臣舆,又曰:仆臣台。铣曰:子,姜姓也。言源如此等家之子孙,而使其女嫁于舆台之贱,同穴为鬼也】髙门降衡,虽自已作,蔑祖辱亲于事为甚【善曰:陆云荅兄书曰:髙门降衡,修庭树蓬。说文曰:懱,轻易也。蔑与懱古字同。向曰:衡,横木为门,凡庶之家也。言以已髙门自降,与凡庶连亲,乃是轻祖考,辱亲戚也。蔑,无也】此风弗翦,其源遂开,防世尘家将被比屋【善曰: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翰曰:翦,除源本尘汚也。圣明之代,比屋可封,恐此风被及也】宜寘以明科,黜之流伍,使已汚之族永愧于昔辰,方媾之党革心于来日【善曰:贾子曰:宋昭公革心易行。济曰:伍,等也。已汚谓王氏也,方媾谓复如此防姻,革改也】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源所居官,禁锢终身,辄下禁止,视事如故【善曰:言禁止其视事之法,当如故事也。良曰:言禁止视事,使如昔无官之时也】源官品应黄纸,臣辄奉白简以闻,臣约诚惶诚恐云云。牋荅临淄侯牋杨徳祖【善曰:太尉彪子,余同铣注。铣曰:《典略》曰:杨修字徳祖,谦恭才博,举孝亷,除郎中,丞相府主簿。是时军国多事,总知外内事,皆称意。自魏太子以下争与交好。是时临淄侯才捷,爱幸,数与修书,修荅牋。后曹公以修前后漏泄言教,交闗诸侯,乃收杀之。曹植时为临淄侯】
译况且,买妾、纳媵,本来是借聘礼作为资财;母亲为出嫁女儿系衣带所花的费用,竟被用来充作床帐闺房之资。郑子产说:“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决定。”婚嫁所用的佩巾,是女子出嫁时母亲为她系上的带子;“床第”指床帐之间。意思是说,买妾纳媵,原本是因为有娶妇的聘礼资财;如今王源却把嫁女所得的钱用来纳妾,满足自己的闺房私欲,罪行更加严重。他的情性和行为鄙恶,仓促之间竟以此做出这种事;这种邪恶违法,确实应当由简牍奏状加以贬斥裁断。《尚书》说:“纠正过错,查究谬误,使他的邪恶之心有所改变。”这里的“赘”是恶的意思。王源的情性和行为鄙恶,仓促之间便以此行事;“慝”也指恶。“允”是确实,“简裁”就是根据简略奏状听候裁断。王源就是罪魁。臣谨查,南郡丞王源,辱承世代资望,得以跻身仕宦冠冕之列。他外表同常人一样,内心却不同;借媒妁婚姻之礼,竟把自己同《诗经》中抱布求婚的人等同起来。况且不是我同族的人,往哲已有格言:香草和臭草不能混放,这是前代典籍所说的道理。《汧马督诔》说:“这是前代典籍中所说的。”季文子说:“不是我同族的人,他的心一定不同。”哲,是智慧;往哲就是季文子;格,是至理。《家语》说:“我听说香草和臭草不能收藏在同一个器物中。”薰是香草,莸是臭草;前代典籍就是《家语》。怎么能有六卿后代这样的贵族,把女儿嫁给掌管仓库的低贱之人?怎么能让宋国贵族之女、河中鲂鱼般的婚配,死后同舆台一类贱人的鬼魂葬在同一个墓穴?高贵的门第降下门槛,虽然是自己造成的,却是轻蔑祖先、羞辱亲族,在婚姻之事上尤其严重。这种风气如果不从根本上剪除,源头一经打开,恐怕会使后世尘污家门,蔓延到家家户户。应当依照明确的法令处置,罢黜他,使他列入被贬斥者之中;让已经玷污的王氏永远为往日之事感到惭愧,也让今后准备这样结亲的党类改过自新。臣等参议,请依眼前之事免去王源现任官职,终身禁锢;立即下令禁止他任事,相关事务仍照旧办理。王源的官品应使用黄纸行文,臣谨奉白简奏闻。臣约诚惶诚恐,谨此上奏。笺。答临淄侯笺。杨德祖。杨修字德祖,是太尉杨彪的儿子。他谦恭而博学,举为孝廉,授郎中,任丞相府主簿。当时军国事务繁多,他总管内外事务,事事都能称意。自魏太子以下的人都争相同他交好。当时临淄侯曹植才思敏捷,受到宠爱,常常给杨修写信,杨修便写笺答复。后来曹操因为杨修前后泄露诏令,与诸侯交通往来,便逮捕杀死了他。曹植当时任临淄侯。
脩死罪不侍,数日若弥年载,岂由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耶【善曰毛苌诗传曰弥终也向曰弥终也岂由言岂不由也隆重也】损辱嘉命,蔚矣其文【善曰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翰曰蔚盛也嘉命植书也辱汚也】诵读反覆,虽讽雅颂,不复过此【善曰说文曰讽诵也济曰讽犹咏也诗有大雅小雅商颂鲁颂】若仲宣之擅汉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善曰仲宣投刘表寓流楚壤故云汉表孔璋窘身袁氏故云冀域伟长淹留髙宻故云青也公干沦飘许京故云豫徳琏时居汝颍汝颍太祖食邑故云魏也良曰仲宣王粲字也寓于楚壤故云汉表陈琳属于袁氏故云冀域徐干留于髙密故云青刘桢防于许京故云显于豫应璩时居汝颍汝颍太祖食邑故云魏此叠植书】至于脩者,听采风声,仰徳不暇,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髙视哉【善曰尚书曰树之风声家语曰孔子出乎四门周章逺望铣曰周章驰逐也遑暇也植书云足下髙视于上京故有此荅】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发旦之资,有圣善之教【善曰毛诗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向曰体同也发武王名旦周公名资用也圣善谓植父武帝也】逺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徳,光赞大业而已,不复谓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善曰毛诗曰宣昭义问又曰人之秉彛好是懿徳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也翰曰宣布昭明懿美也賛佐也大业父业也】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矣【善曰汉书桓谭曰杨子之书文义至深必度越诸子矣】观者骇视而拭目,听者倾首而竦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善曰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钟防曰莫知所出故曰自然济曰竦耳倾聴】又甞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即】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逾焉,脩之仰望,殆如此矣【善曰:论语子贡曰:仲尼不可毁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良曰:执事谓植也,尊敬之故不指斥而托左右执事也,牍,书板也,斯须,须防也,子贡曰:仲尼日月无得而逾焉,比植文章不可及也】是以对鹖【曷】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憎其貌者也【善曰:越絶书曰:越王乃饰美女西施郑旦,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铣曰:植曽作鹖鸟赋,命脩作脩辞不为也,又命作暑赋,脩虽造成,终日不敢献,亦由见西施之美,自憎其恶】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锡教使刋定【善曰:郑▯礼记注曰:刋削也向曰:植书云:后谁复相知定吾文耶,是使脩刋定也,脩以无能顿受眷顾赐命矣,猥顿锡赐也】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善本有然而】弟子拑口,市人拱手者,贤圣卓荦,固所以殊絶凡庸也【善曰:史记曰:孔子在位聴讼,文辞有可与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賛一辞,桓子新论曰:秦吕不韦请迎髙妙,作吕氏春秋,汉之淮南王聘天下辩通以着篇章,书成皆布之都市,悬置千金以延示众士,而莫能有变易者,乃其事约艳体具而言微也翰曰:此皆圣贤用心髙大,以殊于凡庸之所由致也,卓荦髙大之皃,余同善注】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善曰:两都赋序曰:赋者古诗之流也,文虽出此而意微殊济曰:植书云:今徃仆少小所着辞赋一通,相与更经也,脩言今植之赋颂乃与古诗相类,虽不经孔子删定,与诗之风雅无异焉】脩家子云老不晓事,彊着一书,悔其少【失照】作【善曰:植书云:扬雄犹云壮夫不为雄法言曰:「或问吾子少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是,悔其少作也。」子云雄字也,与脩同姓,故云脩家着一书,即《法言》也。良同善注】若比仲山、周旦之畴,为皆有諐耶【善曰: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父美仲山父之徳,未详徳祖何以言之。铣曰:仲山甫作周颂,周公作防鸮诗,言如雄言,则此二人皆有过也】君侯防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善曰:楚辞曰:「吾闻作忠以造怨,忽谓之过。」《言论语》曰:「未之思也。」向曰:鄙宗过言,谓壮夫不为也】若乃不防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斯自雅量素所蓄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善曰:曹植书曰:「采庻官之实録,成一家之言。」
译杨修死罪,不能亲自侍奉在您身边;数日之久,仿佛经历了多年,难道不是因为您恩爱顾念深厚,使我系念仰慕之情更加深切吗?承蒙您赐下美好的书信,文章文采盛美。反复诵读,即使吟诵《雅》《颂》,也没有超过这篇的。像仲宣在汉地之外显扬,陈氏在冀州境域称雄,徐干、刘桢在青州、豫州显名,应璩在魏国才华显露,都是如此。至于我杨修,只顾听取您的声名、仰慕您的德行还来不及,忙于阅览您的文章,哪里还有闲暇抬头远望呢?伏想君侯年少而已显贵盛大,具备周公旦那样的资质,又有圣明善良的教诲。远近的观赏者,只会说您能够宣扬昭明美德、光大辅助父亲的大业罢了,不会想到您还能够广泛阅览经传史籍,留心于文章写作。如今您竟然超过王粲、陈琳,远远胜过这几位作家了。观赏的人惊异地睁大眼睛擦拭双目,听闻的人倾首专注、耸起耳朵;如果不是禀具通达的才性、接受这种才能出于自然,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我又曾亲眼见您手执文牍、握笔创作,仿佛文章早已成诵在心,只需借助笔墨写在纸上,片刻也不必稍作思考。这与《诗经》的正风、雅乐没有不同。扬雄年老昏聩而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来后悔自己年少时的创作。若拿仲山甫、周公旦这一类人来说,难道他们也都有过错吗?君侯没有考察圣贤显著的事迹,却述说我宗族中错误的话,我私下认为您没有认真思考这件事。至于不考察治理国家的宏大美业,使英名流传千载,功勋铭刻在景钟上,姓名记载在竹帛上,这本来就是您平素所蓄积的宏大器量,难道会同文章相互妨害吗?(善注引曹植书说:“采集众官的实录,成一家之言。”又引《东京赋》《封禅书》《国语》《墨子》等,说明“经国”“英声”“景钟”“竹帛”等语的出处。翰注说,这里是说曹植素有远大的器量,不应只以翰墨辞赋作为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人〕
《东京赋》曰:「防经国之长基。」《封禅书》曰:「飞英声。」《国语》晋悼公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勲铭于景钟。」韦昭曰:「景钟,景公钟也。」《墨子》曰:「以其所获,书于竹帛,传遗后世子孙也。」翰曰:魏颗追秦于辅氏,其勲铭于景钟,景公钟也。书名竹帛,谓史书也。雅量,谓植之度量素常也。植书云:「吾虽薄徳,位为蕃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恵下人,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以翰墨为勲绩,辞赋为君子哉?」故脩以此言荅也】辄受所恵,窃备蒙【防】瞍【叟】诵咏而已【善曰:《诗》曰:「蒙瞍奏工。」济曰:所恵谓赐文章也,言已备诵咏之人而已。蒙瞍,昏耄,脩谦词也】敢望恵施以忝庄氏【善曰:植书云:「其言不慙,恃恵子之知我也。」脩言已,岂敢望比恵施之徳,以忝辱于庄周之相知乎?庄周喻植也,恵施、庄周相知者也,故引之。良同善注】季绪璅璅,何足以云【善曰:《魏志》曰:「刘季绪,名脩,刘表子,官至乐安太守。」铣曰:植书云:「刘季绪好诋诃文章,脩云何足以云。」璅璅小器也】反荅造次,不能宣备脩,死罪,死罪。与魏文帝牋繁休伯【善曰:文章志曰:繁钦字休伯,颍川人,少以文辩知名,以豫州从事稍迁至丞相主簿,病卒。文帝集序云:上西征,余守谯,繁钦从。时薛访车子能喉啭与笳同音,钦牋还与余盛叹之,虽过其实,而其文甚丽。向曰:繁歩何反?余文同】正月八日,壬寅,领主簿。钦死罪,死罪。近屡奉牋,不足自宣。顷诸鼔吹,广求异伎。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善曰:左氏传曰: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翰曰:鼔吹,音乐也;伎,能也。都尉,官名。薛访车子,姓名】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济曰:笳,箫也】白上呈见,果如其言【善曰:许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良曰:上,主上也。文帝时未受禅】即日故共观试,乃知天壤之所生,诚有自然之妙物也【济曰:壤,地也】▯气内转,哀声【善本作音】外激,大不抗越,细不幽散,声悲旧,笳曲美,常均【善曰:乐汁图征曰:圣人徃承天以立五均。均者,亦律调五声之均也。宋均曰:长八尺,施弦也铣曰:抗,髙越过也;幽散,絶也。笳,箫也。均,曲也】及与黄门鼓吹温胡迭唱迭和,喉所发音,无不响应,曲折沈浮,寻变入节【善曰: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集乐之所。汉书音义,如淳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也向曰:黄门,乐官名。温胡,姓名也。迭,更也。变,曲防也】自初呈试,中间二旬,胡欲傲其所不知,尚之以一曲,巧竭意匮,既已不能【善曰:左氏传曰:韩宣子如楚,叔向为介,王欲傲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也翰曰:傲,欺;尚,胜;竭,尽;匮,乏也。言竟不能胜】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变【善本作转】化,余弄未尽【良曰:化,变;弄,曲也】暨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善曰:暨,及也】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凄入肝脾,哀感顽艳【善曰:古诗曰:胡马依北风济曰:北狄征,胡马思,皆古歌曲,皆能喉啭为之,凄伤也。顽,钝;艳,美者,皆感之】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背山临溪,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泣陨涕,悲懐慷慨【善曰:说文曰:衽,衣衿也铣曰:衽,衣衿;▯,流皃;陨,坠也;慷慨,叹息皃】自左▯【都年】史妠【奴绀】謇姐名倡【善曰:魏志曰:文帝令杜防与左▯等于賔客之中吹笙鼔琴。然其史妠謇姐盖亦当时之乐人。说文曰:防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姐,子也,切。向曰:左▯、史妠、謇姐皆乐人名,倡,乐也】能识以来耳目所见,佥曰诡异未之闻也【善曰:李陵与苏武书曰:陵自有识以来,士之立操未有如子卿者也。说文曰:诡,变也。翰曰:诡,竒也】窃惟圣体兼爱好竒【善曰:庄子仲尼谓老耼曰:兼爱无私也。济曰:兼爱,多所爱也】是以因牋先白委曲,伏想御闻必含余懽,冀事速讫旋侍光尘,寓目阶庭与听斯调,宴喜之乐盖亦无量【善曰:左氏传曰:得臣寓目焉。诗曰:吉甫宴喜。铣曰:御,进也。事,谓西征也。讫,竟也。光尘,美言之与及也。斯调,喉啭也】钦死罪,死罪。荅东阿王牋陈孔璋【善曰:文章志曰: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也。避乱冀州,袁绍辟之,使典密事。绍死,魏太祖辟为军谋祭酒,典记室,病卒。向曰:东阿王曹植也。余注同】
译我只是承受了您的惠赐,私下充当一个蒙着眼睛的乐师,诵读吟咏这些文章罢了。哪里敢希望凭借恩惠施与,便辱没庄周所说的惠施呢?(善注引曹植书说:“我的话之所以不惭愧,是仗恃惠子的知己之明。”) 我说到这里,哪里敢希望同惠施的德行相比,从而辱没庄周与惠施相知的关系呢?庄周比喻曹植,惠施和庄周是彼此知己,所以引用这个典故。至于季绪,器量琐小,哪里值得一提?仓促作答,不能把意思全部表达出来。脩谨致死罪,死罪。给魏文帝的笺书 繁休伯。(善注:《文章志》说,繁钦字休伯,是颍川人,少年时便以文章辩才知名,后来任丞相主簿,病死。文帝集序说,文帝西征时,自己留守谯地,繁钦随行。当时薛访车子能使喉声婉转,与笳声相同,繁钦写笺回来大加赞叹,虽然有些超过实际,但文章非常华美。) 正月八日,壬寅日,兼任主簿。钦谨致死罪,死罪。近来屡次奉上笺书,却不足以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近来广泛寻求各种鼓吹音乐和奇异技艺。当时都尉薛访车子,年仅十四岁,便能使喉声婉转,引长声音,与笳声相同。我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请他出来观看,果然如我所说。当日特意共同观看试演,才知道天地之间所产生的事物,确实有这样自然奇妙的东西。他的气息在喉内回转,悲声在外激发;高音不至于过分抗越,低音也不幽咽消散。声音的悲哀胜过旧曲,笳曲的美妙也胜过常调。后来又同黄门鼓吹温胡轮流歌唱、应和,凡是喉头发出的声音,没有不相互响应的;曲调的曲折、沉浮,随着变化而合入节拍。(善注说明“鼓吹”是音乐,“伎”是技艺,“都尉”是官名;“温胡”是人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从最初呈上试演,到后来二十天,温胡想拿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来逞强,便用一支曲子向他挑战,技巧用尽、心意穷竭,终于不能胜过他。可是这个小孩子,发出的声音抑扬变化,无法穷尽;从容自如地变换,余下的曲调还没有演完。等到声音清越激昂而悲吟,又夹杂着怨恨和思慕,吟唱《北狄遐征》,演奏《胡马长思》,凄切深入肝脾,使迟钝的人和艳丽之物都为之感动。那时太阳已经落向西方,凉风拂动衣襟,背靠山岭、面对溪流,流水向东而去。同席的人仰头叹息,旁观者低头倾听,无不流泪哭泣,心怀悲伤而慷慨激动。(善注说明“凄”是悲伤,“顽”是迟钝,“艳”是美丽;《北狄征》《胡马思》都是古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自从左▯、史妠、謇姐这些著名歌伎能够识别音乐以来,我耳目所见所闻的事情中,众人都说这种技艺奇异,是从未听闻过的。我私下想到,圣上的身体兼有博爱和喜好奇异之物的性情,因此借这封笺书先把事情的曲折详细禀告,料想您听到后一定会心中欢喜。希望西征之事很快结束,回来侍奉在您的光辉身旁,在宫阶庭院中亲自观看并聆听这种声调;那宴饮欢庆的快乐,大概也会无穷无尽。钦谨致死罪,死罪。(“左▯、史妠、謇姐”疑为乐人姓名,原文形体异常,无法确定。) 答东阿王笺 陈孔璋。(善注:《文章志》说,陈琳字孔璋,是广陵人,避乱到冀州,袁绍征召他掌管机密事务。袁绍死后,魏太祖征召他任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后来病死。东阿王就是曹植。)
琳死罪,死罪。昨加恩辱命,并示龟赋,披览粲然。君侯体髙俗【善本作世】之材,秉青蓱干将之器【善曰:汉书爰盎谏文帝曰:“陛下有髙世之行。”三吕氏春秋曰:“赵襄子游于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蓱为参乗,青蓱进视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防曰:‘去,长者且有事。’青蓱曰:‘少而与子友,子今日为大事而我言之,失相与之道。子贼吾君而我不言,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唯死之可也。’退而自杀。青蓱豫让之友也。张叔及论曰:‘青蓱砥砺于锋锷,庖丁剖牺于用刀。’越絶书曰:‘楚令欧冶子干将为鐡劒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翰曰:辱命谓得植书,粲然明白皃也。济曰:王即诸侯也,故云君侯髙俗,言才髙过一代,青蓱干将皆劒名也】拂钟无声,应机立断【善曰:说▯曰:“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问曰:‘子何之?’过曰:‘欲说东诸侯。’船人曰:‘子渡河而溺,安能说诸侯乎?’过曰:‘独不闻干将莫邪,拂钟不铮,试物不知,然以之缀履,曽不如两钱之锥。今子持檝乗扁舟,子所能也。若试与子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主,子之蒙防然无异于未视狗也。’又曰:淳于髠三称,邹忌三知之,髠等辞屈而去。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于立断。良曰:铮声也。夫所以贵于干将莫邪者,贵于立防截也,皆谓植之才艺同于此矣,余文同】此乃天然异禀,非鑚仰者所庻几也【善曰:言天性自然受于异气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铣曰:顔回曰:“鑚之弥坚,仰之弥髙。”言植之文坚而且髙,鑚仰者终不可近而致之】音义既逺,清辞妙句,焱【盐念】絶焕炳【善曰:说文曰:“焱,火华也。”向曰:焱絶焕炳,言文辞光明也】譬犹飞兎流星,超山越海,龙骥所不敢追,况于驽马可得齐足【善曰:吕氏春秋曰:“飞兎騕防,古之骏马也。”流星言疾也。李尤七叹曰:神奔电驱,星流矢骛,则莫若益野腾驹。《楚辞》曰:“驴骡偃蹇而齐足。”翰曰:“飞兎流星,神骏也。马八尺以上为龙骥,良马名,可得言,不可得也】夫听白雪之音,观緑水之节,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着【善曰:宋玉讽赋曰:“臣援琴而鼔之,为幽兰白雪之曲。”《淮南子》曰:“手会緑水之趋。”髙诱曰:“緑水,古诗也。东野,下里之音也。”宋玉对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也。”济曰:“白雪、緑水,楚之上曲也。比植文也。东野巴人,楚之下曲。琳自比其文见植文之美,而觉已文之恶矣】载懽载笑,欲罢不能。谨韫椟玩耽,以为吟颂【善曰:《诗》曰:“既见复关,载笑载言。”《论语》顔渊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也。”《论语》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吟颂,谓讴吟歌诵。良曰:“载则也。欢,言美之也。韫,藏椟匮。玩,珍耽好也。为吟颂者,爱之深也】琳死罪,死罪,荅魏太子牋【善曰:《魏略》曰:“魏郡大疫,故太子与质书,质报之】吴季重【善曰:魏志云,吴质字季重,济隂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为朝歌长,官至振威将军,文帝为太子时,重荅此牋也。铣同善注】二月八日庚寅,臣质言:奉读手命,追亡虑存,恩哀之隆【五臣本作降】形于文墨【向曰手命谓太子与质书也,其书云二三诸友零落略尽,此追亡虑存者也,形见也】日月冉冉,嵗不与我【善曰楚辞曰老冉冉而逾施,论语阳货曰嵗不我与翰曰冉冉,疾行皃,不与我,言不留也】昔侍左右,厠坐众贤,出有微行之游,入有管▯之欢,置酒乐饮,赋诗称夀【善曰汉书曰武帝微行私出,张晏曰骑出入市里若微贱之所为,故曰微行,汉书曰陈平厚具乐饮,太尉史记曰武安君起为夀,如淳曰上酒为称夀也良曰谓在太子所时也,厠列也,众贤谓陈徐之流也,微行谓微服而行也】自谓可终始相保【五臣本作报】并骋材力,效节明主,何意数年之间,死防略尽,臣独何徳以堪乆长?陈徐刘应才学所着诚【五臣本作试】如来命,惜其不遂,可为痛切【铣曰陈琳、徐干、刘桢、应璩也,来命谓来书之言,不遂谓皆死不遂其才志】凡此数子,于雍容侍从,实其人也。
译琳谨致死罪,死罪。昨天承蒙您加恩赐命,又给我看《龟赋》,展读之后,文章灿然明白。君侯具有高出世俗的才质,握有青蓱、干将那样的利器,轻拂钟体却不发声,一遇合适的时机便能立即决断。这正是天然的奇异禀赋,并非靠钻研仰望的人所能达到的。音韵旨趣高远,清丽的辞藻和奇妙的文句,光彩焕发、明亮灿烂。譬如飞兔、流星,飞越高山大海,即使龙骥也不敢追赶,何况是劣马,哪里能够与它并足呢?(善注引《说苑》《吕氏春秋》《楚辞》等说明干将、莫邪为名剑;“拂钟无声”是说宝剑轻拂钟体而不鸣,仍须在适当用途上才能显出价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流星,是说速度极快。飞兔、流星都是神骏之马;八尺以上的马叫作龙骥,是良马之名,不能说一般马匹可以赶得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钱〕 听过《白雪》的乐声,观赏过《绿水》的曲调,之后再听东野、巴人的下里之音,便越发显得粗俗鄙陋。我又欢喜又欢笑,想停也停不下来。谨慎地把它藏在匣中,珍玩而沉溺其中,把它用来吟咏歌诵。(《白雪》《绿水》是楚国的上等曲调,这里比喻曹植的文章;东野、巴人是楚国的下等曲调,陈琳以此自比,见到曹植文章的美妙后,便觉得自己的文章更加低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吟咏歌诵,就是反复吟唱和诵读。琳谨致死罪,死罪。答魏太子笺。(《魏略》说,魏郡发生大疫,所以太子写信给吴质,吴质回信答复。) 吴季重。(善注:《魏志》说,吴质字季重,是济阴人,凭文章才华受到文帝器重,曾任朝歌长,官至振威将军。文帝为太子时,吴质写了这封回笺。) 二月八日,庚寅日,臣吴质说:拜读您的亲笔来信,追念亡故者,顾虑尚存者,深厚的恩情和哀痛都表现在文字之中。时光渐渐流逝,岁月不肯等待我们。过去侍奉在您的身边,与众位贤者同席;出门有微服出游,入内有管弦音乐的欢乐;摆酒畅饮,赋诗祝寿。当时自以为可以始终相互保全,一同施展才力,为明主效忠,哪里料到几年之间,死者几乎都已离去,只有我一人,凭什么德行能够长久承受这样的处境?陈琳、徐干、刘桢、应璩的才学著述,确实如您来信所说,可惜他们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实在令人痛惜。这几个人,在从容陪侍、随从左右方面,确实都是合适的人才。
若乃边境有虞,羣下鼎沸,军书辐至,羽檄交驰,于彼诸贤,非其任也【善曰西征赋序曰雍容揄扬,汉书曰严助侍从从容,汉书田延年曰羣下鼎沸社稷将倾,又息夫躬上疏曰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积而狎至向曰雍容,善和皃,虞度也,有虞谓宼至也,辐至言众如车辐之凑于毂也,羽檄,徴兵之书】徃者孝武之世,文章为盛,若东方、枚臯之徒,不能持论,即阮、陈之俦也【善曰汉书东方朔、枚臯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翰曰孝武,汉帝也,阮瑀、陈琳也,俦,类也】其唯严助、夀王与闻政事,然皆不慎其身,善谋于国,卒以败亡,臣窃耻之【善曰汉书曰唯严助与吾丘夀王见任用,后淮南王朝赂遗助,竟坐弃市,夀王后坐事诛,论语曰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亊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也」济同善注】至于司马长卿称疾避事,以著书为务,则徐生庻几焉【善曰《汉书》司马相如常称疾避事,又长卿妻曰「长卿时时著书,人又取去」,《文帝书》曰「伟长着《中论》二十余篇」,《尔雅》曰「尚庶几也」良曰「言徐干比之相如,颇复近也】而今各逝,已为异物矣,后来君子实可畏也【善曰《鵩鸟赋》曰「化为异物,又何足患」,《文帝书》曰「后生可畏,来者难诬」,铣曰「谓后俊者也」,孔子云「后生可畏】伏惟所天【善本无「伏惟所天】优游典籍之▯,休息篇章之圃【善本作囿善曰《荅賔戏》曰「真婆娑乎术艺之▯,休息乎篇籍之囿」,项岱曰「埸囿讲艺之处也」向曰「所天谓君属太子也,言以文章典籍为埸囿,而优游休息于其间也】发言抗论,穷理尽微,摛藻下笔,鸾龙之文奋矣【善曰《周易》「穷理尽性」,孔安国《尚书传》曰「微妙也」,鸾龙鳞羽之有五彩,故以喻焉,《荅賔戏》曰「摛藻如春华」,班固与弟超书曰「傅武仲下笔不休」向曰「抗髙也」,摛亦发也,藻文也,鸾龙有五色文章也,奋振也】虽年齐萧王,才实百之【善曰《文帝书》曰「吾德不及萧王,年与之齐矣」,《东观汉记》曰「更始遣使者立光武为萧王」,《汉书》刘向上疏曰「陈汤比于贰师,功徳百之也」向曰「更始始封汉光武为萧王,光武曰「吾三十时在军中」,太子书云「吾徳不及萧王,年与之齐矣」,故质以此荅之,百谓胜百倍也】此众议所以归髙,逺近所以同声也【善曰《周易》曰「同声相应」,向曰「同声言俱谓然也】然年▯▯坠,今质已【五臣本无「已】四十二矣,白髪生▯所虑日深,实不复▯平生【善本作「日】之时也,但欲保身勑行,不蹈有过之地,以为知已之累耳【善曰《庄子》曰「可以保身」,孔安国《尚书传》曰「勑正也」,慎子曰「乆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矣」翰曰:「坠失勑,正蹈履】游宴之欢,难可再遇;盛年一过,实不可追。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风云之防【善曰:论语子曰:『唯上智,下愚不移』济曰:『易云: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言已与太子幸得同此际会也】时迈齿臷【徒结】犹欲触胷奋首,展其割裂之用也【善曰:『尚书』曰:『日月逾迈』,左氏传宰孔谓齐侯曰:『伯舅耋老』,杜预曰:『七十曰耋也』,良曰:『迈往齿年臷大也』,触▯奋首,割裂谓冒锋刃廿死而効其用,以报徳焉】不胜慺慺【音娄善曰:『尚书』曰:『慺慺谨敬也』铣曰:『慺慺敬皃】以来命备悉,故略陈至情,质死罪,死罪。在元城与魏太子牋【善曰:魏略曰:质迁元城令,之官过邺,辞太子,到县与太子牋 向同善注】吴季重臣质言前,▯延纳侍宴,终日曜灵匿景,继以华灯【善曰:郑▯礼记注曰:延进也。楚辞曰:角宿未旦,耀灵藏。广雅曰:耀灵,日也。楚辞曰:兰膏明烛,华灯错。翰曰:谓辞太子时,曜灵,日月匿藏也】虽虞卿适赵,平原入秦,受赠千金,浮觞旬日,无以过也【善曰:史记曰:虞卿者,游▯之士也。▯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再见为上卿,故号为虞卿。又曰:秦昭王为书遗平原君曰:寡人愿与为十日之饮,平原君遂入秦见昭王。济曰:千金,言多也。浮,泛也。觞,酒器也。言比不能过已,受太子之赐及宴乐之事,余文同】小器易盈,先取沈顿,醒寤之后,不识所言【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沈,谓醉冥也。顿,犹弊也。良曰:沈顿,酒困也,不记醉时所言,恐有亏失】即以五日到官,初至承前,未知深浅【善曰:言毎事承前,无所改易也。
译至于边境发生忧患,群臣纷乱,军书接连而来,羽檄交相飞驰,在这种情况下,那几位贤者并不适合担任这样的职务。往昔孝武帝时期,文章兴盛,像东方朔、枚皋一类人不能持守正论,也不过是阮瑀、陈琳这一类的人罢了。只有严助、吾丘寿王参与政事,然而他们都不谨慎自守,虽善于为国谋划,最终还是因此败亡,我私下以此为耻。至于司马长卿称病逃避政事,把著书作为自己的职责,那么徐生也差不多可以与他相比了。如今他们都已逝去,成为异物,后来出现的君子实在可畏。伏想您作为我所仰赖的上天,优游于典籍的场域,休息在篇章的园囿之中。也就是说,太子把文章典籍当作园地,在其中从容游息。发表言论,提出高论,穷究事理、探尽精微;铺陈文采,落笔成篇,鸾凤蛟龙般的文章便振翅而起。虽然您的年岁同萧王相当,才华却实在胜过他百倍。这就是众人的议论所以归于推崇、远近之人所以异口同声赞誉您的原因。然而年岁渐渐衰落,如今我已经四十二岁,鬓边生出白发,忧虑一天比一天深,实在再也不像平生壮盛之时了。我只想保全自身、谨慎操守,不踏入有过失的境地,以免成为知己的拖累。游宴的欢乐,很难再遇到;壮年一旦过去,实在无法追回。臣幸而只有近于下愚的才智,却遇上了风云际会,能够同太子处在这样的时代。如今时光流逝、年齿衰老,我仍想触胸奋首,冒着锋刃、舍生效命,施展自己的作用,以报答您的恩德。我怀着恭敬惶恐的心情,把您的来信详尽读完,所以略略陈述内心最真切的情感。质谨致死罪,死罪。在元城给魏太子的笺书。(善注:《魏略》说,吴质调任元城令,赴任时经过邺地,向太子辞行,到县后写信给太子。) 笺。(向注同善注。) 吴季重。臣吴质说:先前承蒙您留我入内侍奉宴饮,整日直到太阳隐没,接着又点起华灯。即使虞卿前往赵国、平原君进入秦国,接受千金的赏赐,连续畅饮十日,也没有超过您对我的恩遇。我的器量很小,容易满足,先是沉醉困顿,醒来以后,竟不知道自己醉时说了些什么。于是第五天便到了任所,刚到任时只是承袭前人的做法,还不知道当地政务的深浅善恶。
深浅,犹善恶也。铣曰:谓前人之教化】然观地形,察土宜,西带恒山,连冈平代【善曰:左氏传賔媚人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汉书有常山郡,张晏曰:恒山在西。汉书代郡有平邑及代二县。向曰:冈,山脊也。平代,二郡】北邻栢人,乃髙帝之所忌也【善曰:汉书曰:上东击韩信余寇东垣,还过赵,赵相贯髙等耻上不礼其王,隂谋欲杀上,上欲宿,心动问县名何曰栢人,上曰栢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翰曰:邻近栢人,县名,余文同】重以泜【祗】水渐渍疆宇,喟然叹息,思淮隂之竒谲,亮成安之失防【善曰:汉书常山郡元氏县有泜水,首受中丘西出穷泉谷入黄河,泜音脂。汉书成安君陈余背汉之楚,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余泜水上,竒谲谓拔赵帜立汉帜,失防谓不用李左车之言也。济曰:渐渍,浸也。疆界宇居也。汉使韩信击赵,信使窥之,知赵相成安君陈余不用李左车之计,乃引兵来至井陉口,选轻骑二干持赤帜,从间道箄山而望赵军。又使万人先行,背水阵。平旦,信建大将旗鼔,出井陉口,大战良乆。信弃旗鼔走,水上复疾战。赵军空壁争信旗鼔,箄山二千人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赵军望之大惊,乃乱败,遂斩成安泜水上。信后为淮隂侯,喟然叹声亮信也不用左车之言而败,故云失防也】南望邯郸,想亷蔺之风【善同良注良曰亷颇蔺相如,赵国之贤将也,故想其风。邯郸,赵所都也】东接钜鹿,存【五臣本作想】李齐之流【善曰汉书文帝问冯唐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吾毎饮食未甞不在钜鹿也。”良同善注曰钜鹿县名也】都人士女,服习礼教,皆懐慷慨之节,包左车之计【善曰西都赋曰:“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汉书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议欲以下赵,愿假臣竒兵三万人,絶其辎重,足下深沟髙垒坚壁勿与战,吾竒兵絶其后,两将之首可致戏下。”成安君不听也向曰慷慨谓贞亷也,左车即李左车】而质闇弱,无以莅之【善曰毛苌诗传曰:“莅,临也。”翰曰闇弱谦也,莅临也】若乃迈徳种恩,树之风声,使农夫逸豫于疆畔,女工吟咏于机杼,固非质之能也【善曰尚书曰:“咎繇迈种徳。”又曰:“树之风声。”诗曰:“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汉书郦食其曰:“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工与红同。毛诗序曰:“吟咏情性。”济曰迈行,豫乐也】至于奉遵科教,班扬明令,下无威福之吏,邑无豪侠之桀【善本作杰善曰尔雅曰:“科,条也。”尚书曰:“臣无有作福作威】赋事行刑,资于故实,抑亦懔懔有庶几之心【善曰国语樊穆仲曰:“鲁侯赋亊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孔安国尚书传曰:“懔懔,危惧皃。”良曰赋,布也。威福,擅作威福于人者。懔懔,敬皃。庶几,慕近也】往者严助释承明之欢。受防稽之位,寿王去侍从之娱,统东郡之任,其后皆克复旧职,追寻前轨,今独不然,不亦异乎【善曰: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上问所欲,对曰:愿为防稽太守。数年,赐书曰:制诏防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出为郡吏,乆不闻问,助恐上书谢,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留侍中。又曰:吾丘夀王善格五,召待诏,拜侍中,后为东郡尉,复徴入为光禄大夫侍中。铣注:同曰轨迹也,今不然者,质自言未得重入侍,与彼异也】张敞在外,自谓无竒,陈咸愤积思入京城【善曰:汉书曰:张敞为胶东相,与朱邑书曰:值敞逺守剧郡,驭于绳墨,胷臆纠结,固无竒矣。又曰:陈咸字子康,为南阳太守,咸数赂遗陈汤,与书曰:即防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矣。后竟入为少府。又曰:陈汤字子公。向同善注】彼岂虚谈夸论,诳曜世俗哉?斯实薄郡守之荣,愿【善本作显】左右之勤也【翰曰:彼谓张敞陈咸薄轻也,轻居郡守,愿在左右,亦质之心】古今一揆,先后不贸【莫搆】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善曰:尔雅曰:贸易也。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济曰:揆致贸易也,焉知来者不如今,谓已情亦与张敞陈咸相类也】聊以当觐,不敢多云【良曰:觐见也】质死罪,死罪。为郑冲劝晋王牋阮嗣宗【善曰:臧荣绪《晋书》曰:郑冲字文和,荥阳人也,位至太傅。又曰:魏帝封晋太祖为晋公,太原等十郡为邑,进位相国,备礼九锡。太祖让不受,公卿将校皆诣府劝进,阮籍为其辞。良同善注】
译然而考察地形,观察土地所宜,这里西面依带恒山,山冈连接平代二地;北面邻近栢人,那是汉高帝所忌讳的地方。又加上泜水逐渐浸渍疆界土地,我不禁叹息,想起淮阴侯韩信的奇谋,也深知成安君陈余失于防备。汉使韩信攻打赵国,韩信派人侦察,得知赵相成安君陈余没有采用李左车的计策,便率兵来到井陉口。他挑选二千名轻骑,拿着红色旗帜,从小路登上箕山窥望赵军;又派一万人先行,背水列阵。天刚亮,韩信树起大将旗帜、擂响战鼓,出井陉口与赵军大战很久。韩信丢下旗鼓败退到水边,又重新奋力作战。赵军倾营争夺汉军旗鼓,箕山上的二千骑兵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旗,竖起汉军的红旗。赵军望见后大惊,立即混乱溃败,于是成安君被斩于泜水之上。后来韩信被封为淮阴侯,他叹息说陈余没有听从李左车的话而失败,所以说他失于防备。南望邯郸,便想起廉颇、蔺相如的风范;向东接近钜鹿,便追想李齐一类的人才。城中的士人和女子,都受到礼教熏陶,人人怀有慷慨贞烈的气节,胸中包藏着李左车的谋略。汉书广武君李左车曾劝说成安君:“听说汉将韩信计划攻下赵国,希望您借给我三万奇兵,截断汉军的辎重;您只管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坚守壁垒,不要同他交战。我率奇兵截断他的后路,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成安君没有听从。所谓“慷慨”,是说贞正廉洁;左车,就是李左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可是我昏暗软弱,没有能力治理这里。至于推行德政、施加恩惠,树立良好的声誉,使农夫在田边安逸快乐,使女工在织机旁吟咏歌唱,那本来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至于奉行遵守法令教化,颁布宣扬明确的命令,使下面没有擅作威福的官吏,使城邑中没有豪强侠士之类的恶人;发布赋役、施行刑罚,都依据前代旧例,我也还是战战兢兢,怀着希望勉力接近善政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过去严助舍弃承明殿侍奉的欢乐,接受会稽太守的职位;吾丘寿王离开侍从左右的娱乐,担任东郡的职务,后来他们都能够恢复原来的官职,追寻先前的道路。如今我却独独不能这样,岂不是很奇怪吗?张敞在外任职时,自认为没有奇异的才能;陈咸积聚愤懑,一心想着进入京城,后来终于入朝任少府。替郑冲劝晋王进位的笺书 阮嗣宗。(善注:《晋书》说,郑冲字文和,是荥阳人,官至太傅。魏帝封晋太祖为晋公,以太原等十郡作为封邑,进位相国,并备办九锡之礼。太祖推辞不接受,公卿将校都到府中劝他进位,阮籍替他们写了这篇辞文。)
冲等死罪,伏见嘉命显至【铣曰:嘉命即魏册命】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王作制,百代同风,襃徳赏功,有自来矣【善曰:汉书武帝诏曰:“古者赏有功,襃有徳。”左氏传叔孙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向曰:“自从也】昔伊尹有莘氏之媵【由证】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善曰: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毛诗曰:“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翰曰:伊尹欲干汤,乃为有莘氏媵臣,佐汤伐桀,以为阿衡】周公籍已成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防【善曰:尚书曰:“光宅天下。”又曰:“鲁侯伯禽宅曲阜。”毛诗曰:“奄有龟蒙,遂荒大东。”毛苌曰:“龟山、蒙山也。”翰曰:武王既成王业,天下既安,而封周公之子伯禽为鲁侯,治曲阜,有龟蒙,龟蒙鲁之山名,光大宅居也】吕尚磻磎之渔者,一朝指麾,乃封营丘【善曰:尚书中候曰:“王即回驾水畔,至磻磎之水,吕尚钓于崖。”史记曰:“西伯以吕尚为太师,武王东伐,师尚父左杖黄▯,右把白旄以誓。”武王已平商,封尚父于齐营丘。魏书荀攸劝进曰:“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吕望暂把旄▯,一时指麾,皆大啓土宇,跨州兼国。”翰曰:吕尚钓于磻磎,故云渔者,文王用以为师,武王伐殷,用其计,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誓,而灭殷,故云指麾,武王封于齐都营丘】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者,不可胜数【善曰:东观汉记曹节上书曰:“功薄赏厚,诚有踧踖也】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善曰: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况自先相国以来,世有明徳【善曰:王隐晋书宣纪曰:“天子防命,上为相国。”又景纪曰:“天子防,上为相国。”毛诗曰:“世有哲王。”尚书曰:“明徳惟馨。”济曰:先相谓宣帝为魏丞相也,世有言不絶也】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阙政人【善本作民字】无谤言【善曰:南都赋曰:朝无阙政,风烈昭宣;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良曰:绥安也】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服,羌戎东驰,回首内向【善曰:王隐晋书文纪曰:姜维出陇右,上帅轻兵到灵州,大破之,诸虏震服;汉书北地郡有灵州县,金城郡有榆中县;李陵书曰:逺聴之臣,望风驰命;尔雅曰:震惧也;长杨赋曰:靡节西征,羌僰东驰;封禅文曰:昆虫闿泽,回首靣内;剧秦美新曰:回首内向,喁喁如也铣曰:姜维出陇右,上帅轻兵到灵州,击大破之,沙漠榆中皆边地名,震惊也;东驰内向皆来朝服】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闾之将,斩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之渉】三越【善曰:王隐晋书文纪曰:诸葛诞反,上亲临西园,四靣并攻,须防陷溃,斩送诞首;魏志曰:诞闭城自守,遣小子靓至吴请救,吴遣唐咨、王祚来应诞,及斩诞,唐咨、王祚皆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孙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阖闾吴王也,以比孙权;尔雅曰:慴惧也;郭璞曰:即慑字也;汉书有三越,谓吴越及南越及闽越也向同善注曰:叛逆谓葛诞反,阖闾吴王也,以比孙氏将则唐咨等,轻锐劲利之兵也,万万计言多也,加陵也,南海吴界慑服也,三越谓越及南越闽越也】宇内康宁,苛慝不作【善曰:过秦论曰:苞举宇内;尚书五福三曰康宁;左氏传晋叔向曰: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居陈蔡,苛慝不作,盗贼伏隐也翰曰:宁安作起也,苛慝繁恶之政】是以殊俗畏威,东夷献舞【善曰:范晔后汉书曰:东夷自少康以后,世服王化,献其乐舞;济曰:殊俗逺方,东夷东方之夷也,献舞献乐舞】故圣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五臣本作制】开国光宅,显兹太原【善曰:毛诗曰:率由旧章《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良曰谓封为晋公】明公宜承圣防,受兹介福,允当天人【善曰:《易》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左氏传楚子曰:军志云允当则归。铣曰:防意也,圣意谓魏帝之意也,介大允信也,天人谓天意人事也】元功盛勲光光如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向曰:元大也,光光明皃,如彼谓破姜维之类,国土嘉祚如此,谓晋原之地,巍巍髙也】内外协同,靡諐靡违【翰曰:协合靡无諐失也,内外其心合同,无相违也】由斯征伐则可朝【五臣本无朝】服济江扫除吴防【善曰:国语曰:齐教大成,定三革,隐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矣。铣曰:由从斯此也,吴会吴地名,扫除谓灭吴也】西塞江源,望祀岷山【善曰:汉书曰江】
译冲等谨致死罪。我们恭敬地看到魏帝嘉美的册命已经显明下达。私下听说明公坚决推辞,冲等心中依恋,实在有一片愚诚,认为圣王制定制度,百代都共同遵循;褒奖德行、赏赐功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过去伊尹不过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一次辅佐成汤,便承受了阿衡的称号。周公凭借已经成就的形势,占有已经安定的基业,使光明的宅居扩展到曲阜,全部拥有龟山、蒙山一带。吕尚原是磻溪垂钓的人,一旦受到任用,指挥之间,便被封在营丘。从此以来,功劳微薄而赏赐优厚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贤哲之士仍把这看作美谈。何况自先相国以来,世代都有显明的德行,辅佐魏室,使天下安定;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没有毁谤的话。先前明公西征灵州,向北抵达沙漠;榆中以西听到声势便震恐服从,羌戎向东奔驰,回头面向内地。向东又讨伐叛逆,独自取得全军胜利,擒获如吴王阖闾部将一般的将领,斩杀轻锐劲卒,数量以万万计;威势扩展到南海,声名震慑三越。宇内安康,残暴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因此不同风俗的远方都畏惧威势,东夷献上乐舞。圣上于是考察自古以来的礼典旧章,开创国家、扩展光明的居业,使太原显赫起来。明公应当承受圣上的诏命,接受这大福,确实与天意、人心相合。【介福,是因为居于中正之道。左氏《传》记楚子说:《军志》说,事情确实适宜时就应当归还。铣说:这是防止意志偏失;“圣意”指魏帝的意旨;“介”是大,“允”是诚信;“天人”指天意和人事。】先代的大功盛勋,光明显赫如同那样;国家的美好福祚,巍峨盛大到如此。【向说:“元”是大,“光光”是光明的样子;“如彼”指攻破姜维之类的功绩;“国土嘉祚如此”指晋国原有的土地,巍巍就是高大。】内外协调一致,没有过失,也没有违背。【翰说:“协”是合,“靡”是无,“諐”是过失;内外同心协力,互不违背。】由此出兵征伐,便可以使天下朝服归顺【五臣本没有“朝”字】,渡过长江,扫除吴地的边防。【善说:《国语》说,齐国教化大成,整顿三军,收起五种兵器,穿着朝服渡过黄河而无所恐惧,文事已经胜利。铣说:“由”是从,“斯”是此;吴会是吴地名;“扫除”是说消灭吴国。】向西堵塞长江源头,遥望祭祀岷山。【善说:《汉书》说江……】
【水祀蜀塞,特牲赤牛犊。塞,谓报神恩也。《礼记》曰:东巡狩,望祀山川。《汉书》秦并天下,令祠官祠渎山。渎山,蜀之岷山也。向曰:岷山,江所在,蜀也。西塞,言灭蜀也。望祀,谓祭此山焉】回戈弭节,以麾天下【善曰:《长杨赋》曰:回戈,聊指南越;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今以靡为弭,误也。翰曰:弭,按也。麾天下,谓平一也】逺无不服,迩无不肃【善曰:《国语》祭公谋父曰:近无不听,逺无不服也。济曰:肃,敬。迩,近也】大魏之徳,光于唐虞;明公盛勲,超于桓文【良曰:唐虞,尧舜也。桓文,齐桓公、晋文公,皆辅翼周室,而公超越之】然后临沧洲而谢支伯,登箕山以揖许由,岂不盛乎【善曰:《庄子》曰: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支或为交。《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也。济曰:言公宜受封爵后立功如此,然后退身,岂不盛也?揖,谢退让也】至公至平,谁与为邻?何必勤勤小让也哉【善曰: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庄子》曰:其道幽逺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向曰:邻,比也】冲等不通大体,敢以陈闻【翰曰:不通,谦辞也】拜中军记室辞随王牋谢▯晖【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谢朓为随王子隆府文学,世祖勑朓可还都,迁新安王中军记室,牋辞子隆,世祖武皇帝也。济注同】故吏文学谢朓死罪,死罪。即日被尚书召,以朓补中军新安王记室参军。朓闻潢污【上黄下乌】之水,愿朝宗而毎竭驽蹇之乗,希沃若而中疲【善曰:左氏传曰:潢污行潦之水;尚书曰:江汉朝宗于海;班固王命论曰:驽蹇之乗不骋千里之涂;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法言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乗也;李轨曰:希望也;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沃若调柔也】。良曰:潢污两水也,蹇跛也,沃若良马行皃。言此水虽欲朝宗于海,此马欲希良马之行,必见竭涸疲殆,无由致也。自喻防鄙才彊小智,愿事于王,不由于己,所以终莫遂也】何则?臯壤摇落,对之惆怅,岐路西东,或以呜【善本作歍】唈【乌合反。善曰:庄子仲尼谓顔回曰:山林与臯壤使我欣欣而乐,乐未毕也,哀又继之;楚辞曰:草木摇落而变衰;又曰:惆怅予兮私自怜;淮南子曰:杨子见岐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又曰:雍门周见于孟甞,孟甞君为之呜唈流涕。歍与呜同】。铣曰:臯壤摇落,谓秋也;岐路东西,谓别也;惆怅呜咽,皆悲伤也。臯壤川原,岐路行道也】况【五臣本作恐】乃服义徒拥,归志莫从【善曰: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沬;郑▯仪礼注曰:拥抱也;孟子曰:予浩然有归志;曹植应诏诗曰:朝觐莫从。向曰:言服习王之道义,但以拥塞使我归王之志莫从也】邈若坠雨,翩似秋蔕【音帝】。善曰:潘岳杨氏七哀诗曰:漼如叶落树,邈然雨絶天;论衡曰:云散水坠成为雨矣;郭璞游仙诗曰:在世无千月,命如秋叶蔕。翰曰:坠雨离于云,秋蔕去于树,喻已别王也。邈逺翩落也】朓实庸流,行能无算【善曰:郑▯论语注曰:算数也。济曰:皆谦辞也,言不足数】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善曰:天地喻帝,山川喻王;左氏传王孙满曰:徳之休明。良曰:川泽纳汚,山薮藏疾,言遇休明之代容受我不肖之人,同于山川之纳藏也】襃采一介,抽扬小善【善曰: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周书隂符太公曰:好用小善,不得真贤也;蔡邕▯表赋曰:庶小善之有益】故舍耒【卢对】场圃,奉笔兔园【善曰:诗曰:九月筑场圃;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圃之乐,筑兔园也铣曰:舍耒,罢耕也;场圃,田园也;奉笔兔园,请事于王也;梁孝王有▯园】东乱三江,西浮【五臣本作游】七泽【善曰:言常从子隆也;萧子显齐书曰:隋王子隆;孔安国尚书传曰:正絶流曰乱;尚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子虚赋曰:臣闻楚有七泽向曰:王为东中郎将,防稽太守,后迁西将军,荆州刺史;三江,会稽越境也;七泽,荆州楚境也;
译【水神祭祀以及蜀地的关塞祭祀,用一头赤色小牛作特牲。“塞”是报答神明的恩德。《礼记》说,向东巡狩时,遥望祭祀山川。《汉书》说,秦统一天下后,命令祠官祭祀大川名山;所谓“渎山”,就是蜀地的岷山。向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处,在蜀地;“西塞”是说消灭蜀国;“望祀”是说祭祀这座山。】回转兵戈,按住车节,以此指挥天下。【善说:《长杨赋》说:“回戈,姑且指向南越”;“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中“靡”字今作“弭”,是误字。翰说:“弭”是按止;“麾天下”是说平定天下。】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恭敬的。【善说:《国语》中祭公谋父说:“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处没有不服从的。”济说:“肃”是恭敬,“迩”是近。】大魏的德业,光耀胜过唐尧、虞舜;明公的盛大功勋,超过齐桓公、晋文公。【良说:唐虞就是尧、舜;桓文就是齐桓公、晋文公,他们都辅佐周王室,而明公的功业超过了他们。】这样以后,登临沧洲向子州支伯致谢,登上箕山向许由作揖辞让,难道不是盛大的事吗?【善说:《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子州支伯,子州支伯说:“我有深深忧虑的病,正要医治它,没有闲暇治理天下。”】“支”字有的版本作“交”。《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之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他,许由于是来到箕山之下。济说:意思是说,明公应当接受封爵,建立这样的功业,然后退身隐退,难道不是盛大的事吗?“揖”是表示感谢并辞让。】最公正、最公平的道路,谁能和它相匹敌?何必如此勤恳地作小小的谦让呢?【善说:仲长子《昌言》说:“君主以至公之道临御天下。”《庄子》说:“他的道幽深而遥远,没有人能与他相处,我同谁作伴呢?”向说:“邻”是匹敌、相近。】我阮冲等不通晓大体,冒昧把这些话陈述给您听。【翰说:“不通”是谦辞。】任中军记室时辞别随王的笺文 谢玄晖【善说:萧子显《齐书》说,谢朓任随王子隆府文学,世祖命令谢朓可以回到京都,调任新安王中军记室;这是谢朓写笺辞别子隆。世祖就是武皇帝。济的注释相同。】故吏、文学谢朓叩头至死请罪,叩头至死请罪。当天承蒙尚书召见,任命我谢朓补任中军新安王记室参军。我听说,污浊的小水沟也希望朝宗归海,却常常干涸;跛足劣马也希望如良马般奔驰,却中途疲惫。【善说:《左氏传》说:“污浊水沟和道路积水”;《尚书》说:“江水、汉水朝宗于海”;班固《王命论》说:“跛劣之马不能奔驰千里之路”;王逸《楚辞注》说:“蹇”是跛;《法言》说:“希望成为千里马的马,也算千里马的同类”;李轨说“希”是希望;《诗经》说:“我的马是骆马,六条缰绳柔润顺滑。”沃若是调和柔顺的样子。良说:“潢污”是两种水;“蹇”是跛;“沃若”是良马奔驰的样子。意思是,这水虽然想朝宗于海,这匹马虽然希望有良马的奔驰能力,但必然会干涸疲惫,没有办法达到目的;这是以自己譬喻才识浅陋、能力微薄,虽愿意侍奉王,却不是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所以最终不能实现。】为什么呢?水泽原野草木凋零,看见这些便惆怅;东西分岔的道路,又使人有时呜咽哭泣。【善本作“歍唈”。“唈”音乌合反。善说:《庄子》记载,孔子对颜回说:“山林和水泽原野使我欣喜快乐,但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楚辞》说:“草木凋零而变得衰败”;又说:“惆怅啊,我私下自我怜惜。”】《淮南子》说:杨朱看见岔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又说:雍门周拜见孟尝君,孟尝君因此呜咽流泪。“歍”和“呜”相同。铣说:水泽原野草木凋零,是指秋天;岔路向东向西,是指分别;惆怅、呜咽,都是悲伤;“臯壤”是川原,“岐路”是道路。】何况我学习王的义理,却只能困顿无所作为,想归附王的心愿也无法实现。【善说:《楚辞》说:“身体奉行义理而没有终止”;郑玄《仪礼注》说:“拥”是抱持;《孟子》说:“我有浩然之气,也有归去的志向”;曹植《应诏诗》说:“朝见君主却没有人跟从。”向说:意思是学习并奉行王的道义,却因为阻塞困顿,使我归附王的志愿无法实现。】我远得像从云中坠落的雨,飘零得像秋天从树上脱落的果蒂。【善说:潘岳《杨氏七哀诗》说:“像树叶落下那样摧残,像雨水断绝于天边那样遥远”;《论衡》说,云散开,水从天上坠下,就成为雨;郭璞《游仙诗》说:“活在世上不到千月,生命如同秋叶的果蒂。”翰说:雨从云中坠落,秋蒂从树上脱离,是譬喻自己与王分别;“邈”是遥远,“翩”是飘落。】我谢朓实在是平庸之流,品行才能都不足称道。【善说:郑玄《论语注》说:“算”是数目。济说:都是谦辞,说自己不值得称数。】适逢天地清明,山川能够容纳。【善说:天地譬喻皇帝,山川譬喻王。】《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德行的盛明。”良说:川泽容纳污水,山林薮泽藏纳疾病;意思是我遇到清明盛德的时代,能够像山川容纳、收藏万物一样,容纳我这个不肖之人。】承蒙您称许我这个小小的人,发扬我些微的长处。【善说:《尚书》秦穆公说:“如果有一位小臣”;《周书阴符》太公说:“喜好任用小善,便得不到真正的贤才”;蔡邕《玄表赋》说:“希望微小的善行有所裨益。”】因此放下农具和田园,拿起笔来到兔园任职。【善说:《诗经》说:“九月修筑场圃”;《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圃的游乐,修筑了兔园。铣说:放下农具,就是停止耕作;场圃是田园;拿笔到兔园,是请求为王效力;梁孝王有兔园。】向东渡过三江,向西泛游七泽。【善说:这是说经常跟随子隆。《萧子显齐书》说,隋王子隆;孔安国《尚书传》说,横渡水流叫“乱”;《尚书》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于是平定”;《楚辞》说:“经过夏首向西浮行”;《子虚赋》说:“我听说楚国有七泽。”向说:王任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后来升任西将军、荆州刺史;三江是会稽、越地一带;七泽是荆州楚地一带。】
越东,楚西;絶流曰乱,浮游也】契阔戎旃,从容防语【善曰:毛诗曰:死生契阔;周礼九旗通帛曰:旃;刘向七言曰:防处从容,观诗书;毛诗曰:燕语笑兮,是以有誉处兮翰曰:谓从行也;契阔,勤苦也;戎,兵也;旃,旌也】长裾日曳,后乗载脂【善同济注济曰:邹阳书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裾,冠衣之裾也;日曳,谓朝夕游王门也;魏文帝书云:文学托乗于后车;诗曰:载脂载辖】荣立府庭,恩加顔色,沐髪晞阳,未测涯涘【善曰:曹植艳歌行曰:长者赐顔色;楚辞曰:朝濯髪于汤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阳良曰:言沐王之徳深,故不测崖际也;楚辞云:朝濯髪于汤谷,晞余髪乎九阳,晞干也】抚臆论报,早誓【五臣本作逝】肌骨【善曰:演连珠曰:抚臆论心;陈思王责躬表曰:抱衅归蕃,刻肌刻骨;铣曰:言抚持胷臆论报恩泽将往,铭镂肌骨而不忘逝徃也】不寤沧溟未运,波臣自荡【善曰:司马彪曰:转运也;又曰:庄周谓监河侯曰: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向曰寤觉也,沧溟海也。庄子云:鲲化为鹏,海运将徙于南溟。又谓监河侯曰:周视车有鲋鱼,曰:「我东海之波臣也。沧溟未运,王未迁转也。」波臣自喻也,荡失也】渤澥方春,旅翮先谢【善曰:沧溟、渤澥,皆以喻王;波臣、旅翮,皆自喻也。翰曰:解嘲云:「若渤澥之鸟也。」渤澥,海名。方春,鳬鴈时也。喻王左右居也。旅翮先谢,自喻去王也。谢,去也。翮,鸟羽也】清切藩房,寂寥旧荜【善曰:藩房,王府;旧荜,朓舍也。刘桢赠徐干诗曰:「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左氏传曰:「荜门圭窦之人,皆陵其上也。」济曰:藩房,藩国也;房谓王府也。荜,柴门也。谓朓旧所居也。清切,凄伤也;寂寥,无人也】轻舟反溯【素】吊影独留【善曰:言舟反而已留也。洛神赋曰:「浮轻舟而上溯。」曹子建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也。」良曰:别王乗轻舟反向而望,心已驰于王左右矣,而形影相吊则留碍矣】白云在天,龙门不见,去徳滋永思,徳滋深【善曰:穆天子传西王母为天子謡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逺,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王逸曰:「龙门,楚东门也。」庄子徐无鬼谓女商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善;去国旬月,见所甞见于国中而喜;及朞年也,见以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乆者思人滋深乎?」铣同善注曰:言己想望于王,犹白云在天,既与王隔,犹龙门不见】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善曰:冀王入朝而已,候于江渚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艅艎,舟名也。」翰曰:言己不可得徃,唯待王还京都也。青江亦春晩也。艎,舟名。王乗也】朱邸方开,效蓬心于秋实【善曰: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舍曰邸。」诸侯朱户,故曰朱邸。庄子谓恵子曰:「夫子拙于用大,则夫子犹蓬之心也。」夫韩诗外传简王曰:夫春树桃李,秋得食其实也。济曰:朱邸,谓王在京之邸,朱其户也。蓬心,非特逹朓自谦也。树桃李,秋取其实也。朓愿因得效已同于此,而少报王】如其簮履或存,衽席无改【善同良注良曰:言王如或能存故情于我也。少原之野有妇人,刈蓍薪而失簮,哭甚哀,言不忘于旧也。楚昭王亡其踦履,已行三十歩而还之,左右曰:「何惜此?」王曰:「吾悲与之俱出不俱反。」自是楚国无相弃者。晋文公至河,令席蓐捐之,舅犯哭曰:「席蓐所卧也,而君弃之,臣不胜哀。」衽席,单席也】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揽涕告辞,悲来横集【善曰:列女传梁髙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东观汉记张湛谓朱晖曰:「愿以妻子托朱生。」楚辞曰:「思美人兮揽涕而竚眙。」又曰:「涕横集而成行。」汉书中山靖王曰:「不知涕泣之横集。」铣曰:横交也】不任犬马之诚【善曰:史记丞相青翟曰:「臣不胜犬马心】到大司马记室牋任彦升【善曰:刘璠《梁典》曰:宣徳太后以公为大司马録尚书事,以任昉为记室,用旧也。向曰:齐宣徳皇后令以梁髙祖武帝为大司马録尚书事,以昉为司马下记室。昉到官】【而谢之】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
译越地在东,楚地在西;横渡水流叫“乱”,泛游就是游行。】和您一起奔波于军旗之下,从容地谈论政事。【善说:《毛诗》说:“无论死生还是离合”;《周礼》说,九旗中通帛制成的叫“旃”;刘向《七言》说:“从容闲暇,观览诗书”;《毛诗》说:“宴饮谈笑啊,因此有美誉和安乐。”翰说:这是说随从出行;“契阔”是勤苦;“戎”是兵;“旃”是旌旗。】长衣衣襟日日拖曳,乘坐后车,车轴已经涂好了油。【善同济注。济说:邹阳《上书》说:“哪一个君王的门前不能拖曳长衣襟呢?”“裾”是衣服的下襟;“日曳”是说早晚出入王门;魏文帝书说,文学之士寄身于后车;《诗经》说:“车轴已经涂油,车辖已经装好。”】荣幸地立身于王府,恩惠施加在我的容色上;就像洗过头发在阳光下晒干一样,您的恩德深厚得无法测量边际。【善说:曹植《艳歌行》说:“长者赐予容色”;《楚辞》说:“早晨在汤谷洗发,晚上在九阳晒干身体。”良说:这是说沐浴王的恩德深厚,因此无法测量它的边际;《楚辞》说早晨在汤谷洗发,在九阳晒干头发,“晞”是晒干。】抚摸胸口谈论报答,早早发誓把这份恩德刻入肌骨。【善说:《演连珠》说:“抚摸胸口,谈论心意”;陈思王《责躬表》说:“怀着罪过归藩,刻在肌肤、刻在骨骸。”铣说:这是说抚胸谈论报答恩泽,将来即使离去,也要把它铭刻在肌骨上,永不忘记。】却没有觉察到沧海尚未运行,水中的鲋鱼只能自行飘荡。【善说:司马彪说:“运”是转运。】又说:《庄子》记载,庄周看见车辙中有一条鲋鱼,说:“我是东海的水臣,您难道没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向说:“寤”是觉醒,“沧溟”是大海。《庄子》又说,鲲化为鹏,海水运行,将迁徙到南海;又记载庄周看见车辙中的鲋鱼说:“我是东海的水臣。”这里“沧溟未运”是说王还没有迁转,水臣是自比,“荡”是失散。】渤海正在春日,而旅鸟的羽翼却先行离去。【善说:沧溟、渤澥都譬喻王;水臣、旅鸟都自比。翰说:《解嘲》说:“像渤海中的鸟。”渤澥是海名;“方春”是野鸭大雁的时节,譬喻王居处左右的人;“旅翮先谢”是自比离开王,“谢”是离去,“翮”是鸟羽。】王府清冷而肃整,旧日柴门却寂寥无人。【善说:藩房是王府,旧荜是谢朓的住所。刘桢《赠徐干诗》说:“受到拘限,宫禁之中的心情无从表达。”《左氏传》说:“柴门小屋的人,人人都凌驾于其上。”济说:藩房是藩国,房是王府;荜是柴门,指谢朓旧居;清切是凄清悲伤,寂寥是无人。】轻舟返航逆流而上,只留下孤独的身影相伴。【善说:这是说船已返航,而自己独自留下。】《洛神赋》说:“驾着轻舟向上游驶去。”曹子建《责躬表》说:“形体和影子相互慰藉,五种感情都感到惭愧。”良说:我与王分别,乘轻舟回望,心已经飞驰到王的身边,但形影相吊,身体却被阻隔留下。】白云在天空,龙门却看不见;离开您的德泽越久,对您的思念越深,您的德泽也越显深厚。【善说:《穆天子传》中西王母为天子作歌说:“白云在天,山陵自行显现,道路遥远,山川隔开了它们;希望您不要死去,还能再来。”《楚辞》说:“经过夏首向西浮行,回头却看不见龙门。”王逸说:“龙门是楚国东门。”《庄子》徐无鬼对女商说:“你没有听说过越国的流亡者吗?离开国家几天,见到熟人便高兴;离开国家十天一月,见到曾经在国内见过的人便高兴;等到一年,看见一个像人的人便高兴。难道不是离开人越久,思念人越深吗?”铣同善注说:这是说自己思念王,就像白云在天;既然与王隔绝,就像看不见龙门。】只盼望青江可以远望,在春日的水洲等待您的归舟。【善说:只是希望王入朝,自己在江边等待。杜预《左氏传注》说:“艅艎”是船名。】翰说:这是说自己不能前往,只等待王返回京都;青江也指春末;艎是船名,是王所乘的船。】朱色府第即将开启,我愿在秋天收获果实时献上自己的微薄才能。【善说:《史记》说:“诸侯在天子居所朝见天子,所住的馆舍叫邸。”诸侯府第门为朱色,所以称朱邸。《庄子》记载惠子说:“您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就如同蓬草之心。”《韩诗外传》记载简王说:春天种桃李,秋天便能收获它们的果实。济说:朱邸是王在京城的府邸,门涂朱色;蓬心是未能通达的心,是谢朓的自谦;种树而秋天取得果实,谢朓愿意因此效力,略微报答王。】如果您还保存着旧日的簪履之情,卧席也没有改变。【善同良注。良说:这是说王如果还能保存从前对我的情谊。少原野外有个妇人割蓍草柴薪时丢失了簪子,哭得十分悲哀,说是不忘旧物;楚昭王丢失一只鞋,走了三十步又回去取,左右问为什么舍不得,昭王说:“我悲伤的是它和我一同出去,却不能一同回来。”从此楚国没有互相遗弃的人;晋文公到了黄河,命令丢弃坐卧的席褥,舅犯哭着说:“席褥是您睡过的东西,您却丢弃它,我实在悲哀。”】衽席,就是单层的席子。】即使我将来身体填满沟壑,仍希望妻子儿女知道我的归处;拭着眼泪告辞,悲伤交集而来。【善说:《列女传》梁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先填沟壑。”《东观汉记》记载张湛对朱晖说:“希望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楚辞》说:“思念美人啊,拭泪久久伫立。”又说:“眼泪横流交集而成行。”《汉书》中山靖王说:“不知道眼泪横流。”铣说:“横”是交错、交集。】承受不起像犬马一样的诚心。【善说:《史记》中丞相青翟说:“臣承受不起犬马般的心意。”】任大司马记室时所作的笺 任彦升【善说:刘璠《梁典》说,宣德太后任命公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任昉为记室,这是因为沿用旧例。向说:齐宣德皇后下令,任梁高祖武帝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任昉为司马府下属的记室;任昉到任后……】【于是写信向他致谢。】记室参军事任昉叩头至死请罪,叩头至死请罪。
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五臣本作应】典册【善曰刘歆甘泉赋曰择吉日之令辰翰曰令善辰时肃敬膺当也典册谓受大司马】徳显功髙,光副四海【善曰东观汉记明帝册曰剖符封侯或以徳显朱浮与彭宠书曰伯通自伐以为功髙天下济曰副被也】含生之伦,庇身有地【善曰曹植对酒行曰含生防泽草木茂延左氏传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良曰含生有生之类庇托也】况昉受教君子将三十年【善曰魏文帝令曰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君子哉铣曰君子谓髙祖与昉有旧也】咳【若改】唾为恩,眄睐【力代】成饰【善曰庄子孔子谓渔父曰丘幸闻咳唾之音古诗曰眄睐以适意向曰睐视也恩饰谓光益于己也】小人懐惠,顾知死所【善曰论语子曰小人懐惠左氏传其友谓狼瞫曰盍死瞫曰吾未获死所翰曰言懐恩惠自顾知以身命报徳也】昔承嘉宴,属有绪言,提挈【五臣本作契苦结切】之防,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善本作其】不渝【善曰梁史曰始髙祖遇昉于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髙祖曰我若登王事当以卿为骑兵髙祖善骑射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也庄子孔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汉书厮养卒曰两人左提右挈灭燕易矣诗曰善戏谑兮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诗曰实命不渝毛苌曰渝变也济曰嘉宴乃谓于竟陵王席也绪末也提挈谓许以为记室也防意也形是谑戏渝犹变也余注同】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善曰知梁武之必贵为谬先觉也犹仕齐邦是沦骄饵也论语子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汉书桓生欲借书班嗣报曰:「不絓圣人之网,不齅骄君之饵也。」良曰:「言误谬不能先觉,髙祖之必贵而仕齐,是沦没于骄君之饵,饵食也】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搆而相贺【五臣本作「欢」。善曰:《淮南子》曰:「汤沐具而虮虱相吊,大厦成而鷰雀相贺,忧乐别也。」铣曰:「此髙祖杀东昏侯昉,免死非复相吊也。髙祖既成大业而得相欢也,余注同】明公道冠二仪,勲超遂古【善曰:《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也。」向曰:「明公谓髙祖也,冠犹髙也。二仪,天地也。勲,功也。遂古,往古也】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善曰:《上林赋》曰:「孙叔奉辔。」《羽猎赋》曰:「齐桓曾不足使扶毂。」翰曰:「伊尹、周公辅佐殷、周也。桓、文谓齐桓、晋文翼戴周室也。使之奉辔、扶毂,谓髙祖之功过也】神功无纪,作物何称【善曰:「言圣徳幽▯,同夫二者既无功而可纪,亦何名而可称。《庄子》曰:「神人无功,言脩自然不立功也。圣人无名,不立名也。」《庄子》曰:「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谓道也。」济曰:「谓髙祖如神妙之功,无能纪述,造化万物,何以称之?作造也】府朝初建,俊贤翘首【善曰:阮籍《奏记》曰:「羣英翘首,俊贤抗足。」】良曰府谓司马府也建立翘举也】维此鱼目,唐突璵璠【扶元反。善曰:「鱼目似珠,璵璠鲁玉也。《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韩诗外传》曰:「白骨类象,鱼目似珠。」《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孔融《汝颍优劣论》:「陈羣曰:颇有芜菁,唐突人参也。」铣曰:「鱼目似珠,自喻也。璵璠,美玉也。喻髙祖唐突,犹抵触】顾己循涯,实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荅【善曰:《东观汉记》太史官曰:「耿况千载而一遇者也。」《易》曰:「天造草昧,言王者之恩同于上帝,故云再造也。」向曰:「涯,分实是尘汚忝辱也。」翰曰:「言千载一逢,圣人不诛己罪,又与之官,是再成于己,其恩难以荅也。造成也】虽则陨越,且知非报【善曰:左氏传齐侯曰:小白恐陨越于下,毛诗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济曰:言虽致命,非所能报也,陨降越坠也】不胜荷戴屏营之至【善本作情善曰: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谨诣防奉白牋谢闻,昉死罪,死罪。百辟劝进,今上牋【良曰:今上谓梁髙祖武皇帝也,余同善注】任彦升【善曰:何之元《梁典》曰:髙祖武皇帝讳衍,字叔逹,姓萧氏,本兰陵郡县中都里人也。刘璠《梁典》曰:帝诏授公梁公,加公九锡,公辞。于是左长史王莹等劝进,公犹谦让未之许。莹等又牋,并任昉之辞也。帝谓寳融也。《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作《今上本纪》,然迁以汉武见在,故云今上也】
译我恭敬地听说您于本月吉日郑重接受典册。【五臣本作“应”。善说:刘歆《甘泉赋》说“选择吉日的良辰”。翰说:“令”是美好,“辰”是时日,“肃”是恭敬,“膺”是承当;典册是接受大司马之职。】您的德行显著、功勋崇高,光辉足以副应四海的期望。【善说:《东观汉记》明帝册文说,分剖符节封侯,有的凭德行显著;朱浮给彭宠的信说,伯通自夸功劳高于天下。济说:“副”是承受、相称。】一切有生命的生类,都有可以庇护自身的地方。【善说:曹植《对酒行》说:“有生命的都蒙受恩泽,草木茂盛。”《左氏传》子反说:“信用来守礼,礼用来庇护自身。”良说:“含生”是一切有生命的类别,“庇”是托庇。】何况任昉承受君子的教诲将近三十年。【善说:魏文帝诏令说:“何况我托身于士人末列,曾经接受君子的教诲吗?”铣说:君子指高祖,二人有旧交。】您一声咳嗽、一口唾沫都成为恩惠,一个顾盼便使我增添光彩。【善说:《庄子》孔子对渔父说:“我有幸听到您的咳唾之声。”古诗说:“顾盼以适意。”向说:“睐”是看;恩惠和装饰,是说您的恩德使我增光。】小人怀念恩惠,也知道自己应当死在何处。【善说:《论语》孔子说:“小人怀念恩惠。”《左氏传》记其友对狼瞫说:“为什么不死?”狼瞫说:“我还没有获得死得其所的地方。”翰说:这是说我怀有恩惠,自知应以生命报答恩德。】从前承蒙参加美好的宴会,恰好谈到一些往事;您提携我的话意在谈笑中显露出来,难道我会认为这只是幸运而忘掉这些话吗?【善说:《梁史》说,当初高祖在竟陵王西邸遇到任昉,从容地对他说:“我若登上三公府,一定任你为记室。”任昉也戏谑高祖说:“我若登上王位,一定任你为骑兵。”高祖善于骑射。到此时,所以引用过去的话来应验旧约。《庄子》孔子对渔父说:“从前先生有未尽的话便离开了。”《汉书》厮养卒说:“两人左手提、右手挈,消灭燕国很容易。”《诗经》说:“善于戏谑。”《汉书》卫青说:“臣有幸得以待罪于军中。”《左氏传》羊舌职说:“百姓的多幸,是国家的不幸。”《诗经》说:“实在是命运不改变。”毛苌说:“渝”是改变。济说:美宴指竟陵王的宴席;“绪”是末尾;“提挈”是许诺任用为记室;“防”是意;“形”是显露;“谑”是戏谑;“渝”仍是改变。其余注释相同。】虽然情理上错误地没有先知先觉,仕于齐国却陷入了骄君的诱饵。【善说:知道梁武帝必定显贵,却没有先知先觉,这是错误;仍然在齐国做官,就是陷入骄君的诱饵。《论语》孔子说:“难道不也是先知先觉的贤人吗?”《汉书》桓生想借书,班嗣答复说:“不被圣人的法网牵挂,不嗅闻骄君的诱饵。”】【良说:这是说我错误而不能预先觉察高祖必然显贵;在齐国做官,是陷入骄君的诱饵,诱饵就是食物。】汤沐器具已经准备好,却没有人来吊丧;大厦已经建成,燕雀便互相庆贺。【五臣本作“欢”。善说:《淮南子》说:“沐浴器具齐备时虮虱互相吊慰,大厦建成时燕雀互相庆贺;忧愁和欢乐各不相同。”铣说:这里是说高祖诛杀东昏侯,任昉免于一死,已经不再是相互吊慰;高祖成就大业后,任昉得以和他相会,便可以互相欢庆。其余注释相同。】明公的道德高于天地,功勋超过远古。【善说:《易经》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楚辞》说:“远古的起初,谁传下了道理?”向说:明公指高祖;“冠”是高出;二仪是天地;勋是功劳;遂古是远古。】将使伊尹、周公为您执辔,齐桓公、晋文公为您扶车毂。【善说:《上林赋》说:“孙叔敖执辔”;《羽猎赋》说:“即使齐桓公也不足以使他扶车毂。”翰说:伊尹、周公辅佐商、周;桓、文指齐桓公、晋文公辅翼周王室;让他们执辔、扶毂,是说高祖的功业超过他们。】神妙的功德无从记载,创造万物的功业又该如何称说呢?【善说:意思是圣人的德行幽深玄妙,正如这两者一样,既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又有什么名目可以称颂?】《庄子》说:“神人没有功劳”,意思是修养自然之道而不建立功业;“圣人没有名声”,是不树立名声。《庄子》又说:“造物者创造人。”司马彪说:“造物者就是道。”济说:意思是高祖神妙的功业,没有人能够记述;他创造、化育万物,又凭什么称说呢?“作”就是创造。】府署和朝廷刚刚建立,俊杰贤能都翘首以待。【善说:阮籍《奏记》说:“群英翘首,俊贤举足。”良说:府是司马府;建立就是建成;翘是举起。】只有我这颗鱼目,竟冒犯了美玉。【“鱼目”像珍珠,是自比;璵璠是鲁国的美玉。铣说:鱼目像珍珠,是自比;璵璠是美玉;譬喻自己冒犯高祖,如同以鱼目抵触美玉。】回头审视自己的身份和分际,实在知道自己污秽而辱没了您;千年才有一次的相逢,使我获得第二次生命,这恩德实在难以报答。【善说:《东观汉记》太史官说:“耿况是千年才遇到一次的人。”】《易经》说:“上天创造万物,起初混沌未分。”意思是君王的恩德同于上帝,所以说“再造”。向说:“涯”是分际;“尘”是污秽;“忝”是辱没。翰说:千年才有一次的相逢,圣人不追究我的罪过,又授予我官职,这等于使我获得第二次生命,恩德难以报答;“造”是成就。】即使我坠落毁灭,也只能知道这不是报答恩德。【善说:《左氏传》齐侯说:“小白恐怕坠落在下面。”《毛诗》说:“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为友好。”济说:意思是即使献出生命,也不足以报答;陨是降落,越是坠落。】我承受不起感荷、拥戴、惶恐不安的深情。【善本作“情”。善说:《国语》申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惶恐不安。”谨到府署奉上这封笺文以致谢意。任昉叩头至死请罪,叩头至死请罪。百官劝进,今天上呈的笺文。任彦升【善说:何之元《梁典》说,高祖武皇帝名衍,字叔达,姓萧,本是兰陵郡县中都里人。刘璠《梁典》说,皇帝下诏授予公梁公之爵,加九锡,公辞让。于是左长史王莹等劝进,公仍谦让而未答应;王莹等又写笺文劝进,这也是任昉所作的辞文。文中的皇帝指萧宝融。《史记》说,司马迁自序作《今上本纪》,因为汉武帝当时仍在位,所以称“今上”。】
近以朝命,蕴防冒奏丹诚【善曰:方言曰:蕴,崇也。谓尊崇而加防命也。蕴与韫同。铣曰:朝命,天子之命也。蕴称防书奏进也。丹诚,赤心也。冒进赤心,谓授梁也】奉被还命,未防虚受【善曰:易曰:君子以虚受人。向曰:言髙祖还让帝命,不虚心而受之】搢绅颙颙【愚恭】深所未达【善曰: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李竒曰:搢,挿笏于绅。绅,大带。薛君韩诗章句曰:万人颙颙,仰天告愬。论语子曰:丘未达也。翰曰:搢绅,谓百官也。颙颙,敬仰皃。未逹,言不知髙祖之意】盖闻受金于府,通人之▯致【善曰:吕氏春秋曰: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辞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徃,鲁人不赎人矣。郑▯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济曰:皆此言者,言髙祖不可复让▯大也。余注同】髙蹈海隅,匹夫之小节【善曰: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以舜之徳为未至于是,负妻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魏书荀攸劝进曰:信匹夫细行,攸等所大惧。良曰:谓此者,言髙祖不可如斯也。匹,独也。余注同】是以履乗石而周公不以为疑,增玉璜而太公不以为让【善曰: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践东宫,履乗石,假为天子十年。周礼曰:王行洗乗石。郑司农曰:乗石,王所登上车之石也。尚书中候曰:王至磻磎之水,吕尚钓于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荅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徳合昌来提撰尔雒铃报在齐。宋均曰:旌,理也。向曰:武王崩,成王少,周公践东宫,履乗石为假天子七年而不疑者,盖为天下非为己也。乗石,天子所登之石也。太公即磻磎之水钓其涯得玉横,刻曰:姬受命吕信之报在齐,及佐周克殷。遂封于齐而不让者,既功得之,又天命也】况世哲继轨先徳在民【善曰:毛诗曰:世有哲王。晋中兴书曰:王绥八世徳名继轨。左氏传晋士鞅谓秦伯曰:栾武子之徳在人,如周人思召公焉。】翰曰:言况髙祖之家代有圣哲,有遗徳在人也。谓髙祖父顺为齐侍中,兄懿监郢州】经纶草昧,叹深微管【善曰: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又曰:天造草昧。】济曰:纶,理也。言经理草创在防昧之时,比孔子之叹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此又深也,微无也】加以朱方之役,荆河是依【善曰:刘璠梁典曰:萧顺之生髙帝及兄懿,懿为豫州刺史镇歴阳。护军将军崔慧景反,破左兴盛众十万于钟山宫城拒守,豫州闻难,投袂而起,战于越城,慧景走,追斩之,除侍中,迁尚书令。左氏传曰:冬,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邑也。尚书禹贡曰:荆河惟豫州。】良曰:髙祖兄懿为豫州刺史镇歴阳,防军将军崔惠景反,破左兴盛十万众于钟山宫城拒守,懿闻难,投袂而起,战于越城,破之,惠景走丹徒,追斩之,除侍中,迁为尚书令。朱方,丹徒也。荆河,豫州也。言齐所以破惠景,实依髙祖之兄懿之功也】班师振旅,大造王室【善曰:尚书曰:班师振旅。孔安国曰:班还也。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左氏传吕相曰:我有大造于西。】铣曰:班还也。师入曰振旅,造成也。王室,言齐室也】虽累茧救宋,重胝【竹尼】存楚【善曰:战国防曰:公输般为楚设机械将以攻宋,墨子闻之,百舍重茧徃见公输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王曰:善哉,请无攻宋。髙诱曰:公输般,鲁班之子,百舍,百里一舍也,重茧累胝也。淮南子曰:申包胥累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以见秦王曰: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军击吴,果大破之以存楚国。五臣与善本同】以【善本作居】今观古,曾何足云【翰曰以懿观之,墨翟、申包不足云也】而惑甚,盗钟功疑不赏【善曰:吕氏春秋曰:范氏亡,有得其钟者,欲负而走,则大钟不可负,以椎毁之,钟怳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遽掩其耳,恶闻其过,亦由此也。汉书蒯通谓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济曰:言东昏侯欲掩己言无徳也,而不能赏懿之功,归政阉竖而鸠杀懿也。有偷钟者将椎毁之,恐人闻之,自掩其耳,喻东昏侯欲自掩过也。书曰:功疑惟重。汉蒯通曰:功髙天下者不赏,喻懿堪推重,不赏之髙功矣】皇天后土不胜其酷,是以玉马骏奔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龙逄之怨【善曰:左氏传晋大夫谓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也。
译近来我奉朝廷命令,怀着崇敬之心冒昧上奏赤诚之意。【善说:方言说:“蕴”是崇敬;这里是尊崇而加以册命;“蕴”与“韫”相同。铣说:朝命是天子的命令;“蕴称”是怀藏文书而上奏;丹诚是赤诚之心;冒昧进呈赤诚,是说授予梁公之事。】承蒙奉还您的诏命,却没有接受,未能虚心受命。【善说:《易经》说:“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向说:这是说高祖退还帝命,不肯虚心接受。】百官都恭敬仰望,实在不能理解您的心意。【善说: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参杂搢绅先生的学说。”李奇说:“搢”是把笏插在大带上;“绅”是大带。薛君《韩诗章句》说:“万人仰首,向天申诉。”《论语》孔子说:“我还没有通晓。”翰说:搢绅指百官;颙颙是恭敬仰望的样子;未达是说不知道高祖的心意。】听说从官府取金赎人,是通达之人的宏大德行。【善说:《吕氏春秋》说,鲁国法律规定,鲁国人被诸侯掠作臣妾,有人能够赎回他们,就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从诸侯那里赎回鲁人,回来却推辞不取赎金。孔子说:“赐错了,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赎回别人了。”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至、达到。济说:这些话都是说高祖不能再谦让,不能不承担这宏大的责任;其余注释相同。】退隐到海边,是匹夫的小节。【善说:《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认为舜的德行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便背着妻子、带着孩子进入海中,终身不回来。《魏书》荀攸劝进说:“如果拘守匹夫的细小操行,这是我们最担心的。”良说:这是说高祖不能如此行事;“匹”是独自、一个人。其余注释相同。】正因为如此,周公踏上天子登车的乘石而不被怀疑,太公得到玉璜而不以谦让推辞。【善说:《尸子》说,从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进入东宫,踏上乘石,代理天子十年。《周礼》说,君王出行时登上乘石;郑司农说,乘石是君王登车所踏的石头。《尚书中候》说,武王来到磻溪水边,吕尚在岸边钓鱼,武王下拜说:“我仰望您七年,今天才在这里见到您的光彩。”吕尚改变姓名回答说,他曾钓得玉璜,上面刻着:“姬氏受命,吕氏辅佐,彰明德行,合于昌盛;来提携、撰写洛书,报应在齐国。”向说: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进入东宫,踏上乘石代理天子七年而无人怀疑,是因为他为天下而不是为自己。】何况当今世代有贤哲承继前人的轨迹,先人的德行仍留存在民众之中。【善说:《毛诗》说:“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晋中兴书》说:“王绥八代以来德名相承。”《左氏传》说,晋国士鞅对秦伯说:“栾武子的德行留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翰说:这是说高祖家族世代都有圣哲,遗留下的德行还存在于民众之中;高祖的父亲萧顺曾任齐国侍中,兄长萧懿任郢州监。】在混沌草创之时经营治理,使人深深感叹没有管仲。【善说:《易经》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又说:“上天创造万物,开始于混沌。”济说:“纶”是治理;意思是,在草创混乱之时治理国家,正可同孔子感叹没有管仲相比:“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这里说的更为深切;“微”是没有。】加上朱方之战,荆州、豫州都依靠他的功劳。【善说:《刘璠梁典》说,萧顺之生高帝和其兄萧懿;萧懿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护军将军崔慧景反叛,在钟山击破左兴盛的十万部众,宫城拒守;豫州得知危难,挥袖而起兵,在越城交战,慧景逃走,追上斩杀他,萧懿被任命为侍中,升任尚书令。】《左氏传》说:“冬天,吴国攻打楚国,以报复朱方之战。”杜预说:“朱方是吴国的城邑。”《尚书·禹贡》说:“荆山、黄河以南是豫州。”良说:高祖的兄长萧懿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护军将军崔惠景反叛,在钟山击破左兴盛的十万部众,宫城拒守;萧懿听到危难,挥袖起兵,在越城击败他;惠景逃到丹徒,追上将其斩杀;萧懿被任命为侍中,升任尚书令。朱方就是丹徒,荆河就是豫州。意思是齐国能够击败惠景,实在依靠高祖兄长萧懿的功劳。】班师回还,整顿军队,大大振兴王室。【善说:《尚书》说:“班师,振旅。”孔安国说:“班”是返回;军队入境叫振旅,是说整顿军众。《左氏传》吕相说:“我们对西方有大功。”铣说:班是返回;军队入境叫振旅;造是成就;王室是说齐国。】即使像墨子累茧救宋,申包胥重重磨破脚胝以保存楚国,【善说:《战国策》说,公输般为楚国制造器械准备攻宋,墨子听说后走了百舍,脚上累起厚茧,前去见公输般;公输般被他说服,请求让他拜见楚王。楚王说:“好,请不要攻打宋国。”高诱说,公输般是鲁班的后代;百舍是百里一舍;重茧就是脚上累起厚茧。】《淮南子》说,申包胥脚上累起厚茧、磨出重重脚胝,七天七夜到达秦国朝廷,拜见秦王说:“请让我把楚国的急难告诉您。”秦王于是发兵攻打吴国,果然大败吴军,保存了楚国。五臣本与善本相同。】以今天的事情来观察古代,难道墨翟、申包胥还值得一提吗?【翰说:拿萧懿的功绩来看,墨翟、申包胥的功劳都不足称道。】可是东昏侯迷惑得厉害,像偷钟的人捂住自己的耳朵,既怀疑功劳又不加赏赐。【善说:《吕氏春秋》说,范氏灭亡后,有人得到一口钟,想背着逃走,但大钟无法背负,便用锤子把它砸碎;钟发出响声,他怕别人听见来夺取,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这样就听不见错误了。《汉书》蒯通对韩信说:“我听说勇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济说:这是说东昏侯想掩盖自己没有德行,却不能赏赐萧懿的功劳,把政权交给宦官,反而毒杀萧懿。偷钟的人将钟砸碎,怕别人听见便捂住耳朵,譬喻东昏侯想掩盖自己的过错;《尚书》说“功劳有疑问时只应加重赏赐”,蒯通说“功劳高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都是譬喻萧懿功劳极高,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赏。】
刘璠梁典曰:东昏荒滛,归政阉竖,尚书令懿于中书省饮鸩薨。论语比考防曰:殷惑妲己,玉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玉马喻贤臣奔去也。论语隂嬉防曰:庚子之旦,金版尅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关龙之后,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铣曰:酷伤痛也。纣惑妲己,玉马走。宋宋谓微子开于宋也,玉马喻贤人也,以喻东昏无道,贤人归于髙祖矣。桀杀龙逄于庚子之日,有金版出于庭中地曰:族王禽龙逄,与夏同姓故称族王禽,言桀必见禽也。谓东昏杀懿,懿与齐同姓,其怨咎有如此也】明公据鞌辍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之心【善曰:刘璠梁典曰:髙祖告难于荆州,行亊萧颍胄建牙东伐。吴志曰:孙防亡权悲感未视事,张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寝伏哀戚,乃扶上马,陈兵而出。范▯后汉书曰:马援据鞍顾盼。三国名臣颂曰:辍哭止哀。晋中书刘▯谓邵续曰:莫若亢大顺以激义士之心,奉忠正以厉军民之志。向曰:孙权兄防为许贡客所杀,权悲感未视事,张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寝伏哀戚,乃扶权上马,陈兵而出。汉光武兄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独居,不御酒肉,卧枕席有涕泣处。言髙祖于兄如此,二主三军义士为之激厉也。辍止也】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善曰王逸曰:海若,海神名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登山之神见,且走马前走导也。尔雅曰:罄,尽也。翰曰:楚辞云:使湘灵鼔瑟兮,海若舞。海若,海神也。齐桓公北伐,见一小儿在马前走,管仲曰:登山之神,曰俞儿。霸王之君兴,则见祗神也。山海之神,罄尽而效其福祉】山戎孤竹,束马景从,伐罪吊民,一匡靖乱【善曰汉书郊祀志曰:齐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束马悬车上,辟耳之山西都赋》曰:天官景从。《尚书》曰:奉辞伐罪。《孟子》曰:汤始征自葛,诛其君,吊其民。《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氏传》宰孔谓晋侯曰:君务靖乱,无勤于行也。良曰:景从,天下如日景之从人也。汤伐葛伯,杀其君,吊其民,一匡天下,靖乱谓除逆也。言髙祖征伐之事而】【类于此】匪叨天功,实勤濡足【善曰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韩诗外传曰:申屠狄非其世,将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圣人仁人民之父母,今为濡足故不救人,可乎?铣曰:言髙祖实同天功,非窃叨而得,为天下父母濡足以救于人也】且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善曰钟离意别传曰:严遵与光武皇帝俱为诸生,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向曰:言髙祖起自诸生,取乐于名教之间】道风素论,坐镇雅俗【善曰王隐晋书刘琨表曰:李术以素论门望不可与樵采同日也;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翰曰:雅俗谓正风俗】不习孙吴,遘兹神武【善曰曹植上疏曰:不取孙吴而闇与之防;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也良曰:孙子吴子皆兵法也,遘成也】驱尽诛之氓【善本作萌】济必封之俗【善曰史记周公曰:后嗣王纣其民皆可诛;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济成也;王充论衡曰:尧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纣之民比屋可诛也铣曰:言变风俗若此】龟玉不毁,谁之功欤【向曰: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虎兕出于匣,龟玉毁于椟中,谁之过也?今则不然,谁之功欤?言髙祖之功也】独【五臣本作兕】为君子将【五臣本无将】使伊周何地【善曰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曰:蘧伯耻独为君子,何地谓何地自处也翰曰:言为君子将使伊尹周公何地而立也】某等不达通变,实有愚诚【善曰周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不任悾【口贡】款悉心重谒【善曰论语注曰:悾悾诚慤也;广雅曰:款诚也】伏愿时膺典册,式副民望【善曰左氏传师旷谓晋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译皇天后土都承受不了这种残酷,所以玉马奔驰,表明微子离开殷;金版从地下出现,告知龙逄的怨恨。【善说:《左氏传》晋国大夫对秦伯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刘璠《梁典》说,东昏侯荒淫,把政权交给宦官,尚书令萧懿在中书省饮鸩而死。《论语比考谶》说,殷纣王被妲己迷惑,玉马逃走;宋均说,妲己是美貌女子,玉马譬喻贤臣奔逃。《论语阴嬉谶》说,庚子日清晨,金版刻字从庭院地下出现:“臣族虐王禽。”宋均说,这是说桀杀害关龙逄以后,庚子日清晨庭院地下出现这种异物;“龙”与王同姓,所以称“族”;意思是桀残虐杀害我,最终必被擒获。铣说:“酷”是伤痛。纣王迷惑于妲己,玉马逃走;宋均说微子启被封于宋,玉马譬喻贤人,以此譬喻东昏侯无道,贤人归附高祖。桀在庚子日杀龙逄,有金版从庭院地下出现,上面写着“族王禽龙逄”;龙逄与夏王同姓,所以称族,意思是桀必被擒获。这里说东昏侯杀害萧懿,萧懿与齐国同姓,他所遭受的怨恨也正是如此。】明公曾骑马按鞍而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意志;独自居处时却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忠心。【善说:《刘璠梁典》说,高祖在荆州告发变乱,行事萧颖胄建牙旗向东征讨。《吴志》说,孙权的兄长孙策去世,孙权悲痛感伤而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孙权说:“如今天下动荡,怎能躺卧在家悲哀忧戚?”于是扶他上马,列兵出行。】范晔《后汉书》说,马援据鞍回顾。三国名臣颂说:“停止哭泣,止住悲哀。”晋中书刘胤对邵续说:“不如高举大义,以激发义士之心;奉行忠正,以激励军民之志。”向说:孙权的兄长孙策被许贡的门客杀死,孙权悲痛而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他说,如今天下动荡,怎能躺卧悲戚,于是扶孙权上马,列兵出行。汉光武帝的兄长刘伯升被更始帝杀害,光武帝独居,不饮酒、不吃肉,睡卧的席枕上有哭泣的泪痕。这里说高祖对待兄长也这样,所以二位君主和三军义士都受到激励。“辍”是停止。】所以能使海若登上山岳之神的行列,山川诸神全都尽力献上福祉。【善说:王逸说,海若是海神名;《管子》说,登山之神有俞儿,高一尺,具有人物形貌;霸王之君兴起,登山之神便出现,并且在马前奔走引导。《尔雅》说:“罄”是尽。翰说:《楚辞》说:“让湘水女神鼓瑟,让海若起舞。”海若是海神;齐桓公北伐时,见一个小孩在马前奔跑,管仲说这是登山之神俞儿;霸王之君兴起,山海诸神便出现,尽力献上福祉。】山戎、孤竹等地的百姓束马跟随,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一举匡正天下、平息祸乱。【善说:《汉书·郊祀志》说,齐桓公说:“我北伐山戎,经过孤竹,在山上束马、悬车。”《西都赋》说:“天官如影随形。”】《尚书》说:“奉行诏命,讨伐有罪者。”《孟子》说:“商汤开始从葛地出征,诛杀葛伯,慰问他的百姓。”《论语》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一举匡正天下。”《左氏传》宰孔对晋侯说:“您应当致力于平息祸乱,不必劳苦远行。”良说:“景从”是天下人如同阳光下的影子一样跟随。商汤攻伐葛伯,杀掉他的君主,慰问他的百姓,一举匡正天下;“靖乱”是除掉叛逆。意思是高祖征伐的事情……】【与这些事情相类似。】并不是窃取、贪冒上天的功劳,实在是为了救助百姓而辛苦奔走、沾湿双足。【善说:《左氏传》介之推说:“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力量。”《韩诗外传》说,申屠狄因为生不逢时,准备投河;崔嘉听见后阻止他说:“圣人是人民的父母,如今为了脚被水浸湿而不去救人,难道可以吗?”铣说:这是说高祖的功业实与上天同功,并非窃取贪冒而来;他作为天下人的父母,为了救人而沾湿双足。】况且明公本来出身于读书人,能够从名教中获得乐趣。【善说:钟离意《别传》说,严遵与光武皇帝都曾是读书人;乐广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为什么要这样呢?”向说:这是说高祖起初是读书人,从名教之中获得乐趣。】平素以道德风范著称,安坐便能镇守、端正社会风俗。【善说:王隐《晋书》刘琨表说:“李术凭借平素的声望和门第,不能与樵夫相提并论。”孙绰《子》说,有人问雅俗,回答说:“泾水、渭水分流,雅乐、郑声曲调不同。”翰说:雅俗是说端正风俗。】并未专门学习孙武、吴起,却成就了这种神妙的武功。【善说:曹植上疏说:“不取法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相合。”《周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戮的人。”良说:孙子、吴子都是兵法家;“遘”是成就。】把原本人人都应诛杀的百姓,驱使改造成人人都可以受封的风俗。【善本作“萌”。善说:《史记》周公说:“后代纣王的百姓,全都可以诛杀。”】《尚书大传》说:“周朝的百姓家家都可以受封。”孔安国《尚书传》说:“济”是成就。《论衡》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受封,桀纣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诛杀。铣说:意思是说风俗发生了这样的改变。】龟和玉没有被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向说: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孔子说:“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玉器在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如今却不是这样,这是谁的功劳呢?这是说高祖的功劳。】唯独让一位君子来承担,难道要使伊尹、周公处于什么地位呢?【五臣本作“兕”,五臣本没有“将”。善说: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说:“难道要蘧伯独自做君子吗?何地”是说将处于什么地位。翰说:意思是,如果只有一位君子,将使伊尹、周公置于何地。】我们不懂得通达时势的变化,实在是出于愚拙而真诚的心意。【善说:《周易》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承受不起满怀诚意、竭尽心思再次拜谒。【善说:《论语》注说:“悾悾”是诚恳;《广雅》说:“款”是真诚。】恭敬地希望您及时接受典册,来充分符合百姓的期望。【善说:《左氏传》师旷对晋侯说:“君主是神明的主宰,也是百姓的希望。”】
奏记奏记诣蒋公阮嗣宗【善曰:臧荣绪《晋书》: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俶傥为志,髙问掾王黙,然后辟之。籍诣都亭奏记,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吏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王黙黙惧,与籍书劝说之,于是乡亲共喻籍,乃就吏。后谢病归济同善注】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徳,据上台之位【善曰:泰阶六符经曰:中阶上星,谓诸侯三公。汉书音义曰:泰阶三台也。良曰:书云:伊尹作「咸有一徳」,含「咸」也。三台星三公位也。济为太尉,即三公,言上台重之也】羣英翘首,俊贤抗足【善曰:易通验卦曰:万人闻鸡鸣,皆翘首】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以绢】属辟书始下,下走为首【善曰:辟犹召也。司马迁书曰:太史公牛马走。应劭汉书注曰:走,仆也】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五臣本作彗,自嵗反善曰:史记卜商字子夏,礼记曾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吕氏春秋白圭曰:魏文侯师子夏。李竒汉书注曰:拥篲为恭也,如今卒持箒也。铣曰:拥彗申恭敬之礼,彗帚也】邹子居【五臣本有于】黍谷之隂,而昭王陪乗【善曰刘向别録曰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生黍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拥彗郑▯周礼注曰陪乗参乗也 向曰燕昭王敬其徳而陪乗也】夫布衣穷居韦带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善曰邹阳上书曰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说苑唐且谓秦王曰大王甞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吕氏春秋曰王公大人从而化之此得之于学也庄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焉 翰曰布衣韦带皆贱服韦皮也】借无邹卜之徳而有其陋猥烦大礼何以当之【济曰陋鄙也良曰猥顿也大礼谓辟命】方将耕于东臯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之路【善曰汉书武帝制曰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翼戴其世主者甚众也 铣曰东臯籍之所居之东也泽畔曰臯税国税也当涂谓事贵人也】负薪疲病足力不彊【善曰孟子曰孟子有疾王使人问疾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列子曰非足力之所及也 向曰籍言力不可彊不胜王事】补吏之日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翰曰克能也称己无徳则辟命为谬恩回以聘贤则庶光于所举矣】
文选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一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奏记 写奏记拜访蒋公 阮嗣宗【善说:臧荣绪《晋书》说,太尉蒋济听说阮籍才智俊秀而志向旷达,便向高问掾王默打听,然后征召他。阮籍到都亭递交奏记,起初蒋济担心阮籍不来,得到奏记后欣喜,派吏卒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去,蒋济大怒。王默害怕,写信给阮籍劝说他;于是乡亲们共同劝告阮籍,他才到官府任职。后来以病为由辞职归去。蒋济注释与善注相同。】阮籍叩头至死请罪,叩头至死请罪。我恭敬地想,明公凭借包容万物、合为一体的德行,居于三公上台的职位。【善说:《泰阶六符经》说,中阶上星,指诸侯、三公;《汉书音义》说,泰阶就是三台星。良说:《尚书》说伊尹作《咸有一德》,“含一”就是含有“咸有一德”之意;三台星象征三公之位;蒋济任太尉,即三公,所以说是上台重位。】群英都翘首仰望,俊杰贤能竞相举足。【善说:《易通验卦》说,万人听到鸡鸣,都抬头仰望。】开府的日子,人人都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属官;征召文书刚一下达,我这个仆役便排在首位。【“辟”是征召。司马迁书说:“太史公是牛马般奔走的人。”应劭《汉书注》说:“走”是仆役。】子夏居住在西河岸边,魏文侯便手持扫帚表示恭敬;【五臣本作“彗”,音自嵗反。善说:《史记》说卜商字子夏;《礼记》曾子对他说,曾在洙泗之间侍奉孔子,后来退居西河老去。《吕氏春秋》白圭说,魏文侯以子夏为老师。李奇《汉书注》说,手持扫帚是表示恭敬,就像如今士卒拿着扫帚。铣说:手持扫帚是施行恭敬的礼节;彗是扫帚。】邹子居住在黍谷的北面,燕昭王便陪伴在他身边。陪乘。布衣贫居、身系韦带的士人,王公大人之所以屈尊礼敬他们,是因为道义存在于他们身上。即使没有邹衍、卜式那样的德行,却有他们的鄙陋,反而劳烦如此隆重的礼遇,怎么承受得起呢?我正准备在东皋之南耕作,缴纳黍稷之税,以避开为当权者办事的道路。我又背柴劳累、身体有病,脚力不强;补任小吏的日子,是我所不能胜任的。请收回这次错误的恩典,以使清明的荐举得到光彩。《文选》第四十卷。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四十一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