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六臣注文选十三

文选卷四十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969–1065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史论下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翰曰:光武用二十八人同计议,以定天下;至明帝时,思念文武将帅之臣,皆画形于云台。▯脩《汉书》作此论】范蔚宗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善曰:中兴谓汉有王莽篡位后,光武复兴为中兴也。天有二十八宿,将以辅君治化者也。铣曰:前汉为王莽所篡,至光武复之,故云中兴】然咸能感防风云,奋其智勇【善曰: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史记太史公曰:相如其处智勇,可谓兼之。向曰:咸皆也。言二十八将皆如风云相感,奋振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善曰:李陵答苏武书,其余佐命立功之士。济曰:称为佐命者,亦各有志操才能之士】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善曰:谢承《后汉书》序曰:申屠蟠英姿磊落。潘岳《杨肇诔》曰:茂绩惟嘉。良曰:议论也。言当时有论者非光武不任功臣理事也。绩功委弃也】然原夫深图逺筭。固将有以焉尔【翰曰原本图谋筭计也言本光武深谋逺计应为功臣之材多不兼备故不用】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庸勲贤皆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五臣本无兼字】通矣【善曰左氏传寺人披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又曰齐桓衞姬之子有宠于僖公,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又曰晋搜于被庐命赵衰为卿让于先轸,杜预曰先轸晋下军之佐原轸也铣曰王道谓周道也衰微庸用勲功也管仲隰朋俱齐桓之相,先轸赵衰俱晋文之辅,言此等之臣功贤兼通也】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扶王【五臣本有室字】皆武人屈【五臣本作崛】起,亦有鬻缯屠【五臣本作盗】狗轻猾之徒【善曰汉书曰灌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公以中防从后剖符食颍阴至丞相,又曰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髙祖为沛公以舎人从后封舞阳侯向曰翼辅崛特也,鬻贩也,猾狡也】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毛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济曰连城之赏谓韩信彭越也,阿衡谓倚平天下事也,谓丞相萧何周勃之属】故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犹缧绁,信越终见葅戮【五臣本作醢】不其然乎【善曰李陵书曰昔萧樊囚执韩彭葅醢良曰势疑谓威武彊盛见疑于君也,侔齐也,萧萧何,樊樊哙也,缧绁谓拘系也,信韩信,越彭越也,葅醢戮杀也】自兹以降,迄【善本作讫于】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五臣本作搢】绅道塞,贤能蔽壅【善曰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之畧术,臣瓉曰缙赤色绅大带也翰曰迄至也,除髙祖至武帝皆以勲臣为宰辅,缙绅道塞,谓贤才壅塞不得通也】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闗之怨【善曰: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汉书曰:萧望之署小苑东门▯,王仲翁谓望之曰:不肯録録,反抱闗为。铣曰:世及,谓父子相承也】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善曰: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寳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向曰:言怀道德,委弃草泽者多也】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兴惩强秦之败,大啓九国,可谓矫枉过其正也。济曰:鉴,视也。矫,直也。言视前汉不任贤能,存其直曲之意】虽寇邓之高勲,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五臣本有不过二字】特进朝请而已【善曰:范▯后汉书曰:冦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邑万户,为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为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二县。以列侯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六县。以列侯加位特进。蔡邕独断曰: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异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孟康汉书注曰:律春曰朝,秋曰请。良曰:鸿,大烈业也。言立高功大业,所封不过四县,加位不过特进而已】观其治平临政,课职责咎,将所谓道之以法,齐之以刑者乎【善曰:论语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翰曰:言光武政平法明,得刑法之中】若格之功臣,其伤已甚【铣曰:格,取也。言取功臣而任之,其伤政则甚】何者【良曰:盖自发问以明下文】直绳则亏防恩,旧挠【五臣本从木】情则违废禁典【善曰:范▯后汉书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恩则违宪。

译《文选》第五十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史论下。《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张翰说:光武帝任用二十八人共同谋划,以平定天下;到明帝时,思念文臣武将和将帅之臣,把他们的画像都画在云台上。范晔撰修《后汉书》,写了这篇评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人〕 范蔚宗。范蔚宗 至于王道已经衰微、降到霸主之德的时代,尚且还能做到君臣授受得当,使有功、有德、有才的人各得其位;像管仲、隰朋交替升用,齐桓公时代的管仲、隰朋与晋文公朝的先轸、赵衰同列辅臣,晋文公的朝廷可以说是兼收并用、通达无碍了。(李善注引《左氏传》说:寺人披说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让管仲任相;又说齐桓公的卫姬之子受到僖公宠爱,有鲍叔牙、隰朋辅佐;还说晋文公在被庐举行搜礼,任命赵衰为卿,赵衰谦让给先轸。杜预说:先轸是晋国下军的副将,即原轸。张铣说:王道是周道,衰是衰微,庸是任用,勋是功劳。管仲、隰朋都是齐桓公的相,先轸、赵衰都是晋文公的辅佐;这里说这些臣子功劳和贤能兼备。)从秦汉以来,世代凭借战功取用人才,到了辅佐君王时,都是武人崛起,也有贩卖丝帛、屠狗和轻薄狡猾之徒。(李善注引《汉书》说:灌婴是睢阳贩卖丝帛的人,高祖做沛公时,他以中涓身份跟随,后来封为颍阴侯,做到丞相;又说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高祖做沛公时,他以舍人身份跟随,后来封舞阳侯。吕向说:翼是辅佐,崛是特然兴起,鬻是贩卖,猾是狡诈。)有的人被赏赐连城之地,有的人被任用到阿衡这样的职位。(李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大的藩国跨州兼郡,有数十座城;《毛诗》说:实在是阿衡,辅佐商王。毛苌说:阿衡就是伊尹。吕济说:连城之赏是指韩信、彭越;阿衡是能够倚任以平定天下的职位,指萧何、周勃一类的丞相。)因此,势力相互猜疑,嫌隙就会产生;力量相当,祸乱就会兴起。萧何、樊哙尚且被拘禁,韩信、彭越最终也被杀戮,这难道不是这样吗?(李善注引李陵书说:从前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刘良说:势力相疑,是威势强盛而被君主猜疑;侔是相等;萧是萧何,樊是樊哙;缧绁是拘系;信是韩信,越是彭越;葅醢是剁成肉酱,戮是杀戮。)从这以后直到孝武帝,五代宰辅没有不是公侯的,于是使士大夫的仕进之路阻塞,贤能之士被遮蔽、壅塞。(李善注引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因而杂取缙绅先生的学术。臣瓒说:缙是赤色,绅是大带。张翰说:迄是到;从高祖到武帝,宰辅都由功臣担任。缙绅之道阻塞,是说贤才被堵塞,不能通达。)朝廷有父子世袭官位的私情,民间多有只能抱关守门的怨恨。(李善注引《礼记》说:大夫以上以世袭相传为礼;《汉书》说,萧望之任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对他说:不肯做庸碌小吏,反而只能抱关守门。张铣说:世及是父子相承。)那些怀抱道德而不为人知、把自己弃置在草野之中的人,又哪里数得清呢?(李善注引《论语》说,阳货对孔子说:怀抱珍宝却使国家迷乱;《淮南子》说:如今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的人很多,天下没有人知道珍视他们的沉默。吕向说:意思是怀抱道德、被弃置在草泽中的人很多。)所以光武帝鉴戒前代的过失,保存矫正偏曲的志向。(李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汉朝兴起时惩戒强秦失败的教训,大规模分封九国,可以说矫正弯曲时超过了正直。吕济说:鉴是察看;矫是使弯曲变直;意思是看到前汉不任用贤能,便存有纠正这种偏失的意图。)即使寇恂、邓禹有很高的功勋,耿弇、贾复有盛大的功业,分封土地也不过几个大县,所加的官位不过特进、朝请而已。(李善注引《后汉书》说:寇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食邑万户,任执金吾。) 邓禹字仲华,任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邑二县,以列侯身份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邑六县,以列侯身份加特进之位。蔡邕《独断》说:诸侯功德特别优厚、朝廷认为非同寻常的,赐予特进之位,位次在三公之下。孟康《汉书注》说:春季称朝,秋季称请。刘良说:鸿是盛大,烈是功业;意思是建立了高功大业的人,所封不过四县,所加官位不过特进而已。)考察他们治理太平、临政理事、考核职务和追究过失的情形,恐怕就是所谓“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的做法吧。(李善注引《论语》说: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张翰说:这是说光武帝政局平稳、法令严明,掌握了刑法的适当尺度。)如果把功臣拿来任用,这种做法造成的伤害已经很大了。(张铣说:格是取用;意思是取用功臣担任职务,对政事造成的伤害很大。)为什么呢?(刘良说:这是先发问,用来引出下文。)如果用公法正直地约束他们,就会损伤旧日的恩情;如果因私情而曲意迁就他们,就会违背废弃法令。(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载第五伦上疏说:我认为贵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足,却不应让他们担任职事。为什么呢?用法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私下以恩情对待他们就会违背法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吕向说:防是伤害,挠是弯曲;意思是按公法正直处理,就会伤害私恩;按私情曲意处理,就会废弃法典。选用德行高的人,功劳未必厚重;只举用有功的人,人品又未必贤能;同时任用二者,众人的心意难以满足;把二者并列任用,弊病很快就会出现。(李善注说:如果选德行,就会舍弃功劳;如果举功劳,就可能舍弃德行;参杂而任用,怨望必多,所以说难以满足。若只论功劳而舍弃德行,把他们并列在朝廷中,杀戮接连发生,所以说弊病不远。吕济说:若选有德者则可能无功,若选有功者则可能无德;参是三,若把三者分开任用,众意就不能满足;中间各半并列任用,政治上的弊病很快就会出现。)不得不考察二者的优劣,然后根据具体事情相互权衡。(李善注说:尊重功劳而不尊重德行,就是以功劳权衡德行;任用德行而不任用功劳,就是以德行权衡功劳。《汉书》说:衡量资财、权衡轻重,于是有时以重为母、轻为子而施行,有时以轻为母、重为子而施行。韦昭说:重的是母,轻的是子,二者用来保持平衡。吕济说:校是考察,否是好坏;意思是在功臣中考察优胜者,彼此权衡取舍,作为对旧日恩亲和心腹的适宜安排。)所以给予高官厚禄,确实用来酬答开国大功;设置严峻的法令,深切地依靠法律,责成官吏完成职务。(李善注引《汉书》说:翟方进任丞相时,法令严苛深刻,受其伤害的人尤其多。)

向曰:防,伤。挠,曲也。言于公法直则伤恩私,曲情于私则废典宪】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五臣本作非】贤;参任则羣心难塞;并列则其弊未逺【善曰:言选德弃功,参差杂用,则怨望必多,故云难塞。若论功弃德,并列于朝,即葅戮相仍,故云未逺。济曰:若选有徳则无功,若选有功则无德,参三也。若三分而任,则众意不满;中半并列,其政之弊,则不逺矣】不得不校其胜否,即以事相权【善曰:言尊功而不尊德,此功权于德;任德而不任功,此徳权于功。汉书曰:量资币权轻重,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有子权母而行。韦昭曰:重为母,轻为子,衡平。济曰:校考否恶也。言就功臣之中,考取胜者,相与制其权宜,为恩旧腹心也】故高秩厚礼,允荅元功;峻文深宪,责成吏职【善曰:汉书曰:翟方进为相,峻文深诋,中伤者尤多。良曰:秩禄允信元大也,以髙禄重礼信荅大功也。峻深宪法,言立深法责成吏人之职】建武之世【善曰:建武,光武年貌】侯者百数。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其余并优以寛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善曰:范▯后汉书郎顗上疏曰:攘灾延庆,号令天下。翰曰:建武,光武年号也。数公谓邓禹、呉汉等也。均同也,休咎善恶也。其余谓邓呉之外功臣也。优饶也,寛科谓寛法也,完全庆福也,后谓子孙也】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五臣本有而字】郭伋亦议【五臣本作讥】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専任【善冋铣注铣曰:留侯张良也。汉初定天下,髙祖从复道望见诸将偶语,上谓张良曰:此何语也?张良曰:此人谋反耳。上曰:何故而反?张良曰:陛下与此属取天下,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皆平生仇怨,故相聚谋反。上曰:为之奈何?张良曰:陛下取素不快意人封之则定矣。于是乃封雍齿,众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郭伋谓光武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専用南阳人。帝甚纳之。郑兴上疏于光武曰:「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専任功臣。功臣任则位谬也】夫崇恩偏授,易啓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善曰:班固汉书引曰:『崇恩德以抚海内』。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向曰:「言崇旧恩,偏授其任,则易开没溺私情之失。至公无私,均被天下,则贤路广开也】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善曰:显宗,明帝。范▯后汉书曰:『王常字顔卿,颍川人,封山桑侯,拜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絶席』。又曰:『李通字次光,南阳人,封固始侯,拜大司空』。又曰:『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为衞尉』。又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为密令,世祖即位,以茂为太传』。」向曰:「永平,明帝年号。显宗,明帝庙号】合三十二人,故依其【善本无其】本第系之篇末,以志功臣【善本无臣】次云尔【济曰:系,系也。言以次第系此篇之后】宦者传论【善曰:宦者,养也。养阉人,使其看宫人,此是小臣。后汉用之尊重,故集为传论。良曰:周以为阉人,今谓之宦者,官比郎中。古者小臣,而后汉用尊重,故集为传,作其论云】范蔚宗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礼》有其官职翰曰:垂象谓宦者星也,皇位则帝座也】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

译刘良说:秩是俸禄,允是确实,元是大;意思是用高俸厚礼确实酬答大功。峻是严,深是深重,宪是法;意思是制定严厉的法律,责成官员完成职责。建武年间,(李善注说:建武是光武帝的年号。)封侯的人有一百多个。至于其中几位重要公卿,就让他们参与国家大事,共同分担好坏祸福;其余功臣则一律给予宽厚的法令,保全他们的封爵和俸禄,没有不是最终保全功名、把福庆延及后代的。(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郎顗上疏说:消除灾祸、延长福庆,以号令天下。张翰说:建武是光武帝的年号;数公是邓禹、吴汉等人;均是相同,休是善,咎是恶;其余是邓禹、吴汉以外的功臣;优是优待,宽科是宽缓的法令,完是保全,后是子孙。)从前留侯认为高祖把萧何、曹参等旧人都任用,郭伋也批评南阳人多被显贵任用;郑兴又告诫不要专门任用功臣。(李善注及张铣说:留侯是张良。汉初平定天下后,高祖从复道上看见诸将私下交谈,问张良说他们在说什么。张良说这些人在谋反。高祖问为什么,张良说陛下和这些人共同取得天下,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一类的旧交,所杀的都是平日的仇人,所以他们聚集谋反。) 高祖问:“那该怎么办?”张良说:“陛下把一向不喜欢的人封侯,事情就能安定。”于是高祖封雍齿为侯,众人说:“连雍齿都封侯了,我们就没有忧患了。”郭伋对光武帝说:“选拔补任各种官职,应当选取天下贤能俊杰,不应专门任用南阳人。”光武帝非常采纳他的意见。郑兴向光武帝上疏说:“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想专门任用功臣。功臣掌权,官位就会失当。”(李善、张铣注说:留侯是张良;郭伋劝光武帝不要专用南阳人;郑兴上疏指出专任功臣会使官位错乱。) 如果过分尊崇恩情、偏私授予官职,就容易开启沉溺私情的过失;如果把至公之心平等施加于众人,就一定能广泛招引贤才之路。想来不正是这样吗?(李善注引班固《汉书》说:“崇尚恩德来安抚天下。”又引仲长统《昌言》说:“君主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吕向说:意思是尊崇旧日恩情而偏私授予官职,就容易产生沉溺私情的过失;以至公无私之心平等对待天下,贤才之路就能广泛打开。)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上绘画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除此之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李善注引《后汉书》说:王常字颜卿,颍川人,封山桑侯,任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不同席;李通字次光,南阳人,封固始侯,任大司空。) 《后汉书》又说: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任卫尉;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任密令,世祖即位后任命卓茂为太傅。刘良说:永平是明帝年号,显宗是明帝的庙号。以上合计三十二人,所以按照他们原来的次序附在篇末,用来记载功臣的次序罢了。(善本没有“其”和“臣”字。吕济说:系是系附,意思是依次附在这一篇之后。) 《宦者传论》。(李善注说:宦者有养育、供使的意思,指豢养阉人,让他们看守宫人,这本来是地位低下的小臣。后汉却任用他们并使其地位尊贵,所以为他们作传并写下评论。刘良说:周代称为阉人,今称宦者,官位相当于郎中;古代本是小臣,后汉却尊重任用,所以为他们立传并作评论。) 范蔚宗。《易经》说:“上天垂示各种象征,圣人便仿效它。”宦者星有四颗,位于帝位旁边。(李善注引仲长统《昌言》说:天文中的宦者四星在帝座旁,《周礼》中也设置了相应的官职。张翰说:垂象是指宦者星,皇位是指帝座。)所以《周礼》设置官职,也相应配备其人数。

阍者守中门之禁【善曰:《周礼》曰:阍人掌守王宫之中门之禁,郑▯曰:中门于外内为中铣曰:备数也,谓《周礼》云奄十人,阍十人,奄守门者,中门用奄人为之,取所宜也】寺【侍】人掌女宫之戒【善曰:《周礼》曰:寺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向曰:寺人亦奄属,戒戒令也】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善曰:《周礼》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内路寝也济曰:王之正内谓路寝也,五人周制之数也】月令仲冬【五臣有命字,汉书同】阉尹审门闾,谨房室【善曰:《礼记》文也,郑▯曰:阉尹主领阉竖之官也,于周则为内宰,掌治王之内政,宫令诫出入及闗闭之属也,重闭外内门良曰:阉尹,阉官也,闾亦门也,审谨闭之者,顺冬气也】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刺谗之篇【善曰:《毛诗·小雅》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而作是诗也,毛苌曰:巷伯,内小臣也翰曰:《小雅》诗篇名,巷伯,官中阉官也,幽王聴此人之谗,故作此刺之】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専良,通闗中人,易以役养乎【善曰:老子曰: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王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全长也,汉书曰:元帝以石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専可信任,遂委以政,应劭《汉宫仪》曰:掖庭,后宫所处,中官谓诸中人铣曰:体非全气谓无阳道也,良善也,中人谓宫人也,养使也】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善曰:《左氏传》曰:吕郄畏偪,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见之以难告,又曰: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餧而弗食,故使处原杜预曰:「勃鞮披也。」《史记》以勃提为履貂也。《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告诸大夫曰:『管苏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而有德焉。吾死之后,爵之于朝。』申侯顺吾所欲,行吾所乐,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未尝有德焉,必速遣之。」向曰:「稍渐也。」言渐广材能者而用之。余同善注】景监、缪贤着庸于秦、赵【善曰:《史记》曰:「商鞅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又曰:「蔺相如为赵宦者令缪贤舎人。赵求人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舎人蔺相如可使。』」济曰:「景监、缪贤皆阉人也。监进商鞅于孝公,以成霸业;缪贤进蔺相如于赵惠文王,而赵彊盛,是着功也,庸功也】及其弊也,则竖刁乱齐,伊戾祸宋【善曰:《左氏传》曰:「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杜预曰:「寺人内阉官,竖刁也。」《史记》曰:「竖貂为竖刁,并音凋。」《左氏传》曰:「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至则为坎,用牲加书徴之而骋,告平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太子死,公徐闻其罪,乃烹伊戾。」良曰:「弊,恶也。」同善注】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善曰:范▯《后汉书》朱穆曰:「案汉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假貂珰之饰,任常伯之职。」翰曰:「仍乃袭因也,为天子给使于殿省之上也】及高后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命【善曰:《汉书》高后纪曰:「太后临朝称制。」蔡邕曰:「天子命令之别二曰制书,然制非皇后所行,故曰称也。」《汉书》刘泽传:「田生求事吕氏所幸大谒者张释卿。」如淳曰:「奄人也。」吕后纪云:「张释,刘泽传又曰张卿。」然则张释字子卿,今《汉书》或为释卿误也。仲长子《昌言》曰:「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铣曰:谒者,宦人之官】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颇见亲幸【善曰:汉书曰:孝文时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善曰:汉书曰:孝武时宦者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濳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善曰:汉书曰:萧望之以武帝游燕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仲长子昌言曰:至于武皇游燕后庭,置中书之官,领受军事。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总,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宻之事】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善曰:汉书曰:急就一篇,元帝黄门令史游作。

译阍人守卫王宫中门的禁令。(李善注引《周礼》说:阍人掌管守卫王宫中门的禁令;郑玄说,中门处于外门和内门之间。张铣说:备数是配备相应人数;《周礼》说奄人十人、阍人十人。奄人是守门的人,中门用奄人来守,是取其适宜。)寺人掌管女宫的戒令。(李善注引《周礼》说:寺人掌管君王内人的事务和女宫的戒令。吕向说:寺人也属于奄官,戒是戒令。)《周礼》又说:君王正内有五人。(李善注引《周礼》说:寺人中掌管君王正内的有五人;正内是路寝,五人是周代规定的数目。吕济说:君王的正内就是路寝。)《月令》说,仲冬时节,阉尹审察门闾,谨慎关闭房室。(善本有“命”字,《汉书》也相同。李善注引《礼记》说:阉尹主管统领阉竖之官;周代相当于内宰,掌管王宫内政,负责宫门出入、关闭关卡等事务,内外门都要重重关闭。刘良说:阉尹是阉官,闾也是门;谨慎关闭门闾,是顺应冬季之气。)《诗经·小雅》中也有《巷伯》一篇,是讽刺谗言的诗。(李善注引《毛诗·小雅》说:《巷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寺人受到谗毁而作此诗。毛苌说:巷伯是宫中的小臣。张翰说:《小雅》是诗篇名,巷伯是宫中的阉官;幽王听信此人的谗言,所以作诗讽刺。)然而宦官存在于王朝之中,来历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完整、没有阳气,情志专一,能够与宫中之人相通,也容易役使和供养他们吗?(李善注引《老子》说:不知道男女交合却能完整成长;王弼说,作是成长,没有外物损伤身体,所以能够完整成长。《汉书》说:元帝因为石显长期掌管政事,认为宦官没有外部党援,精诚专一,可以信任,于是把政权交给他。应劭《汉宫仪》说:掖庭是后宫居住之处,中官是对宫中人的称呼。张铣说:身体不完整是指没有阳道;专一是善良;中人是宫人;养是役使、供养。) 可是后世沿袭这种制度,任用的才能范围逐渐扩大;其中有才能的人,如勃鞮、管苏,在楚、晋两国立有功劳。(李善注引《左氏传》说:吕郤害怕受到逼迫,焚烧晋侯的宫殿并杀死晋侯,寺人披请求进见晋侯,见到他后把祸难告诉了他。又说:晋侯询问谁可以镇守原地,寺人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一壶饭跟随我,路上饥饿却不肯吃,所以应当让他镇守原地。杜预说:勃鞮就是寺人披。《史记》把勃鞮写作履貂。《新序》说:楚恭王患病,告诉大夫们说,管苏以义责犯我、以礼违抗我,与他相处不安,不见他又思念他,但他确实有德;我死后,应在朝廷中给他爵位。申侯顺从我的欲望,实行我所喜欢的事,与他相处安逸,不见他便思念他,但他从未有德,必须赶快遣走他。吕向说:稍是渐渐;意思是逐渐扩大任用有才干的人。其余同李善注。)景监、缪贤在秦、赵两国也建立了功劳。(李善注引《史记》说:商鞅进入秦国,通过孝公宠臣景监求见孝公。又说:蔺相如是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赵国寻找出使秦国的人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吕济说:景监、缪贤都是阉人。景监向秦孝公推荐商鞅,使秦国成就霸业;缪贤向赵惠文王推荐蔺相如,使赵国强盛,所以说他们建立了功劳,庸是功劳。)到了他们造成弊病时,便有竖刁扰乱齐国、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李善注引《左氏传》说:齐桓公死后,易牙入宫,与寺人貂凭借宫内宠爱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到宋国。) 杜预说:寺人是宫内的阉官,指竖刁。《史记》说:竖貂也写作竖刁,读音相同。《左氏传》说:楚国使者出使晋国,路过宋国,太子知道后,请求在野外设宴招待他们。宋平公派人前往,伊戾请求随行。到了以后,他挖了一个坑,用牲畜和书信放入其中作为征验,然后纵马离去,向宋平公报告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同楚国使者结盟了。”宋平公派人察看,果然发现了那些东西。太子因此自杀。宋平公后来渐渐听到伊戾的罪行,便把伊戾烹杀。刘良说:弊是恶。其余同李善注。)汉朝兴起后沿袭秦代制度,设置中常侍这一官职,但也选用士人参与其中。中常侍都佩戴银珰、左貂,在殿省供事。(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朱穆说:考察汉代旧制,中常侍有时任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者,借用貂珰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张翰说:仍是沿袭、因循;意思是替天子在殿省之中供使。)到高后临朝称制时,便任用张卿为大谒者,使他出入内寝,接受并传达皇后的诏令。(李善注引《汉书·高后纪》说:太后临朝称制。蔡邕说:天子的命令有两种称呼,其中第二种叫制书;但制不是皇后所施行的,所以说“称制”。) 《汉书·刘泽传》说:“田生请求在吕氏所宠幸的大谒者张释卿那里求取职位。”如淳说:“是宦官。”《吕后纪》说:“张释;《刘泽传》又说张卿。”这样看来,张释字子卿,现在《汉书》中有的地方写作“释卿”,可能是误写。仲长子《昌言》说:“宦官在内宫近旁的卧室之内,在妇人之间交错往来。”铣说:谒者,是宦官所任的官职。汉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很受宠幸(善注:《汉书》说,孝文帝时的宦官有赵谈、北宫伯子)。到孝武帝时,也宠爱李延年(善注:《汉书》说,孝武帝时的宦官有李延年)。皇帝多次在后宫宴饮,有时暗中出游离宫,所以请求奏报机密事务,多由宦官掌管(善注:《汉书》说,萧望之认为武帝游宴后宫,所以任用宦官,并非国家旧制。仲长子《昌言》说,到了武皇帝游宴后宫时,设置中书官,负责接收军事事务。《汉官解故》说,机密事务所总领、号令所发出的地方,称为机事。胡广说,是机密之事)。元帝时,史游任黄门令,尽心纳忠,颇有补益(善注:《汉书》说,《急就篇》是元帝时黄门令史游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董巴舆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中人主之。翰曰:着急就一篇,故云有所补益】其后,▯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损秽帝德焉【善曰: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议,以为宜罢中尚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废锢不得复进用。铣曰:望之自杀,堪被废,不见进用,是秽损帝德】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善曰:如淳汉书注曰:调,选也。向曰:他士,外人也】至永平中,始置贠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専总权威【善曰:范▯后汉书曰:孝和皇帝讳肇,肃宗子也,年十歳。窦太后诏曰:窦宪,朕之元兄,当以旧典辅斯职焉。济曰:永平,明帝年号。祚,福也。窦宪,太后兄也。权柄威力也。言専总国柄,有威力于天下】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阉宦而已。故郑众得専谋禁中,终除大憝【徒对反善曰:史记曰:景帝居禁中。如淳汉书注曰:省中本为禁中。蔡邕曰: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尚书曰:元恶大憝。良曰:言和帝幼劣,窦宪执权,内外官僚皆不得亲近,所近者唯阉官而已。后宪谋不轨,中常侍郑众谋诛之。憝,恶也。大恶则宪也。】】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于是中官始盛焉【善曰:范▯《后汉书》曰:郑众字季产,南阳人,和帝初,窦宪图作不轨,众遂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封鄛郷侯翰曰:同善注,宫卿则大长秋也】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善曰:范▯《后汉书》曰:安帝年号延平铣曰:同善注】委用渐大,而其贠数稍増【善本作:其资稍増】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黄门【五臣有亦】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向曰:珰貂,侍中服饰,卿九卿署司也,言阉人兼主之也】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几殷逺【善曰:立殇帝太后临朝济曰:邓后和帝母,殷众也】朝臣国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善曰:范▯《后汉书》朱穆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良曰:言妇人执政,无从与朝臣参断,制令所出不过房闱,故不得不委用阉人以通国命】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善曰:范▯《后汉书》諌议大夫刘陶上疏讼朱穆曰:今权宦倾擅朝室,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所以崇尊显之高业,守和平之隆祚翰曰:王爵,官柄也;天宪,谓帝王法令也,言皆出于黄门】非复掖庭永巷之职【五臣木作:役】闺牖房闱【五臣本作:闾】之任也【善曰:《汉书》曰:掖庭八丞,又曰永巷官,皆取其领事之号,或曰永巷则曰永巷仆射铣曰:宦者本掖庭闺房使役人,而今皆执权政,故云非复也。掖庭永巷皆宫名】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善曰:范▯《后汉书》曰:孙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时为中黄门,时江京等废皇太子为济阴王,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疾笃,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遂至废黜,若北乡不起,共斩江京事乃可成,渠然之,北乡薨,程与十八人谋于西钟下,皆截衣为誓,斩江京,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封程浮阳侯。又曰:顺帝讳保,安帝之子。又曰:曹腾迁中常侍,桓帝立,腾以定策,封费亭侯,大长秋。向同善注】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善曰:范▯《后汉书》曰: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人;唐衡,颍川人。桓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専国,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乆。」五人遂定其议。帝齧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诏牧冀悉诛之。超封新丰侯,璜武原侯,瑗东武侯,悺上蔡侯,衡汝阳侯。五人同日封,故俗谓之五侯。济同善注】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善曰:屏气,言恐惧也。《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范▯后汉书》曰:「阳球既诛王甫,权门闻之,莫不屏气。」良曰:言内外之官惧阉宦之威,皆屏气而恐】或称伊霍之勲,无谢于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当今【善同翰注翰曰:伊尹、霍光,皆先代辅佐之臣;

译董巴《舆服志》说:禁门称为黄闼,由宦官掌管。翰说:史游著有《急就篇》,所以说他有所补益。此后,弘恭、石显凭借奸佞险诈而得到进用,终于造成萧望之、周堪之祸,损害并玷污了皇帝的德行(善注:《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建议应当罢除中尚书官,合乎古制,不应亲近受过刑的人,因此同石显发生严重冲突,后来都被他陷害。望之自杀,周堪被废黜禁锢,不能再被任用。铣说:望之自杀,周堪被废黜,不再得到进用,这就是玷污、损害皇帝的德行)。东汉中兴初年,宦官全都任用阉人,不再混杂选用其他士人(善注:如淳《汉书注》说:“调”就是选用。向说:其他士人,就是外廷之人)。永平年间,才开始设置定额: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位时,年幼柔弱,而窦宪兄弟专擅总揽权势(善注:《范晔后汉书》说,孝和皇帝名肇,是肃宗的儿子,十岁即位。窦太后下诏说:“窦宪是我的长兄,应当按照旧典辅佐这一职务。”济说:永平,是明帝的年号。“祚”是福的意思。窦宪是太后的兄长。“权柄威力”就是权力和威势。这里说他专门总揽国柄,在天下拥有威势)。内外群臣都没有机会亲自接近皇帝,皇帝所亲近的,只有阉宦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因此郑众得以专门在宫禁之中谋划,最终铲除了大恶(“憝”读作徒对反。善注:《史记》说景帝居于禁中。如淳《汉书注》说,省中本来称作禁中。蔡邕说,禁中是门户设有禁令,非侍从不能进入,所以称为禁中。《尚书》说:“元恶大憝。”良说:和帝年幼软弱,窦宪掌握权力,内外官员都不能亲近皇帝,皇帝所亲近的只有宦官。后来窦宪图谋不轨,中常侍郑众谋划诛杀了他。“憝”是恶,大恶就是指窦宪)。于是郑众享有分封土地的爵位,越级登上宫卿的职位。从此,宦官的势力开始强盛(善注:《范晔后汉书》说,郑众字季产,南阳人。和帝初年,窦宪图谋作乱,郑众首先谋划诛杀他,因功升任大长秋,封鄛乡侯。翰说:同善注,宫卿就是大长秋)。从明帝以后,一直到延平年间(善注:《范晔后汉书》说,延平是安帝的年号。铣说:同善注),朝廷逐渐更多地委任宦官,人数也稍有增加(善本作“资稍增”)。中常侍多到十人,小黄门二十人,并改用金珰、右貂的服饰,同时兼任九卿官署的职务(向说:珰、貂是侍中的服饰;卿署是九卿的官署,意思是宦官兼任这些官署的主管)。邓后以女主身份临朝执政,而国家政务繁多且遥远(善注:指立殇帝后,太后临朝。济说:“殷”是众多的意思)。朝廷大臣和国家政事,无法参与帷幄之中的裁决;皇太后称制下令,也不能出自内宫闺房之外,因此不得不任用受过刑的人,把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他们(善注:《范晔后汉书》中朱穆说: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称制以来,不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为常侍、小黄门,传达两宫的命令。良说:妇人执政,无法同朝臣共同裁决政事,诏令只能出自闺房,所以不得不把传达国家命令的任务交给宦官)。他们手中掌握着王爵,口中含着上天所授的法令(善注:《范晔后汉书》说,谏议大夫刘陶上疏为朱穆申辩:“如今权宦专擅朝廷,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这不是尊崇显扬高尚事业、守护和平盛运的办法。”翰说:王爵,指官职权柄;天宪,指帝王的法令,意思是法令都从黄门发出)。这已经不再是掖庭、永巷的职役(五臣本作“役”),也不再只是闺门、窗牖、内室的任用(五臣本作“闾”)(善注:《汉书》说,掖庭有八名丞,又有永巷官,都是取其所掌事务而命名的官职;也有人说永巷的官职称作永巷仆射。铣说:宦官本来只是掌管掖庭、闺房杂役的人,如今却都掌握政权,所以说不再只是这些职役。掖庭、永巷都是宫名)。此后,孙程有拥立顺帝的功劳,曹腾参与谋划拥立桓帝(善注:《范晔后汉书》说,孙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时任中黄门。当时江京等人废黜皇太子,立其为济阴王。第二年安帝去世,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病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以嫡长子身份继承帝统,却遭废黜。如果北乡侯不起病,我们共同斩杀江京,事情就可以成功。”兴渠同意。北乡侯死后,孙程与十八人在西钟下谋划,大家割断衣襟起誓,斩杀江京,迎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孙程被封为浮阳侯。又说,顺帝名保,是安帝的儿子。又说,曹腾升任中常侍,桓帝即位时,曹腾因参与决定策立有功,被封为费亭侯,任大长秋。向说:同善注)。随后又有五侯共同谋划,梁冀接受天子的斧钺(善注:《范晔后汉书》说,单超是河南人,徐璜是下邳人,具瑗是魏郡人,左悺是河南人,唐衡是颍川人。桓帝召单超、左悺入室,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擅国政,如今想诛杀他们,你们这些常侍意下如何?”单超等回答:“确实是国家的奸贼,应当诛杀,已经很久了。”五人于是定下计议。桓帝咬破单超的手臂出血作为盟誓,于是下诏命各州郡把梁冀一族全部诛杀。单超封新丰侯,徐璜封武原侯,具瑗封东武侯,左悺封上蔡侯,唐衡封汝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俗称五侯。济说:同善注)。他们的行迹因公正而显著,皇帝的恩宠本来就出于内心,因此内外都服从,上下都屏住呼吸(善注:“屏气”是说恐惧。《论语》说:“屏住呼吸,好像不敢呼吸一样。”《范晔后汉书》说:“阳球既诛王甫,权贵之家听到这件事,没有不屏住呼吸的。”良说:内外官员都害怕宦官的威势,于是都屏息恐惧)。有人称赞他们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功勋,在前代也不逊色;有人说他们有陈平、张良那样的谋略,在当今重新兴起(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伊尹、霍光都是前代辅佐君主的大臣;陈平、张良都是善于谋划的大臣。宦官之流自认为也有同样的功勋和谋略)。

陈平、张良,皆谋画之臣。阉宦之属自称同也】虽时有忠公,而竞见排斥,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防曲求则光宠【善作宠光】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善曰:陈琳檄曰:「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铣曰:回山海变霜露,言气势盛也。三族谓母族、妻族、家族也;五宗谓上自曾祖,下至▯孙】若夫高冠长劔,纡朱怀金者,布满宫闼【善曰:枚乗《兎园赋》曰:「高冠扁焉,长劔闬焉。」《法言》曰:「或问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李轨曰:「朱绂也。」向曰:高冠长劔,武夫之服;金,金印也。闼,宫门。布满,言多也】苴【子余反】茅分虎,南靣臣民者,盖以十数【善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黒,上冒以黄土。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汉旧仪》曰:「郡国铜虎符」三济曰:苴裹也。王者以茅裹五色土封诸侯。虎谓金虎符也。南靣称孤也。言如此十数人】府署第馆棊【善本作基】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寳冰纨雾縠之积盈仞【五臣本作牣音刃】珍藏【善曰:毛诗曰:元▯象齿大赂南金。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寳焉。汉书曰:齐地织作冰纨。臣瓉曰:纨之细密如坚冰也。子虚赋曰:纎罗垂雾縠良曰:第馆宅也都鄙皆国也。支附谓亲属也。天下州国之官过半是阉人亲属。纨缯也。縠纱也。冰者如冰之洁。雾者如雾之轻。牣满也】嫱【墙】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绮室【善曰:左氏传子西曰:今闻夫差宿有妃嫱嫔御焉。杜预曰:妃嫱贵者也。汉书曰:初袁盎为呉相时,从史盗私盎侍儿。文颍曰:婢也。仲长子昌言曰:为音乐则歌儿舞女千曹而迭起。左氏传晏子谓齐侯曰:高台深池撞钟舞女良曰:嫱媛嫔御也。侍儿侍婢也。充满备具也。绮室绮帐也】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啼】绣【善曰:汉书东方朔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佞幸传曰:董贤起大第阙下,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柱槛衣以绨锦。翰曰:雕画也。土墙木屋也。言皆被以缇绣之文】皆剥割萌黎竞恣【五臣本作氓黎恣极】奢欲构害明贤専树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彊者,皆腐【五臣本无皆字】身熏子以自▯达【善曰:班固汉书曰:司马迁述曰:呜呼史迁熏骨以行刑。韦昭曰:古者腐刑必熏合之铣曰:氓黎庶人也。援引谓攀附也。权彊谓阉人之党也。言有仕人托附阉官以求进者,或自腐熏其形体同于阉人以自▯露而求闻达】同弊相济,故其徒有繁【善曰:潘元茂九锡文曰:同恶相济。尚书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向曰:弊恶也。繁多也】败国蠹政之事不可殚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寇剧縁间摇乱区夏【善曰:韦昭《国语》注曰:山居曰栖。刘騊駼与李子坚书曰:下车负乘,剧贼未禽。《韩诗》曰:防言縁间而起济曰:蠹亦败也,殚尽,毒病也。穷栖谓深隠也,寇暴剧甚也。言阉官为暴之甚,縁其问隙起其防言,动乱于国】虽忠良怀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善曰:《尚书》曰:予则孥戮汝良曰:愤怨也,奋发谓出怒言也。孥,子也。谓谏者并子见戮】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善曰:《东观汉记》曰:灵帝时,故太仆杜密,故长乐少府李膺,各为钩党。《尚书》曰:下本州考治。时上年十三,问诸常侍曰:何钩党?诸常侍对曰:钩党人即党人也,即可其奏翰曰:考谓捶击也,钩党谓钩取谏者同类,使转相诬谤而杀之也】凡善士莫不罹【五臣本作离】被灾毒【善曰:《桓子新论》曰:居家循理,郷里和顺,出入恭敬,言语谨逊,谓之善士铣曰:离,逢被加也。言朝廷称为善士者,逢阉党皆加其灾毒也】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羣英之势力,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运之极乎【善曰:《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策以为羣英之表。范▯《后汉书》曰:窦武字游平,扶风人也,女立为皇后,武为大将军,谋诛中官曹节等,矫诏将兵诛武。又曰:何进字遂高,南阳人也,女弟立为皇后,为大将军。灵帝崩,袁绍説进令诛中官,谋泄,张骧、赵忠等因进入省共杀进。应劭《风俗通》曰:秦因愚弱之极运向曰:同善注,戚亲,嚣哗也。疑留谓迟留未断之间而见灭也。言此者亦汉之运命尽乎极尽也】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善曰: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勒兵斩赵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张骧投河而死。《尚书》曰:今予恭行天之罚。

译即使当时有忠诚公正的人,也竞相遭到排斥;他们一举一动可以撼动山海,一呼一吸便能改变霜露。谄媚依附、曲意求取,就使自己获得荣宠;秉持正直、触犯他们的心意,就会诛灭三族、夷灭五宗,汉朝的纲纪于是大乱了(善注:陈琳檄文说:“所宠爱的人使五宗荣耀,所憎恶的人使三族灭亡。”铣说:撼动山海、改变霜露,是说他们气势盛大。三族指母族、妻族、本家;五宗指上至曾祖、下至玄孙)。至于戴着高冠、佩着长剑、身系朱绶、怀揣金印的人,布满宫门(善注:枚乘《兔园赋》说:“高冠扁然而高,长剑闶然而长。”《法言》说:“有人问,使我系朱绶、怀金印,那快乐是不可估量的。”李轨说:“朱,指朱绂。”向说:高冠长剑,是武人的服饰;金,是金印;闼,是宫门;布满,是说人数很多)。用苴茅分得铜虎符、面南称王、统治臣民的人,大约有十多人(“苴”读作子余反。善注:《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坛,东方用青土,南方用赤土,西方用白土,北方用黑土,上面覆盖黄土。分封诸侯时,各取相应方位的土,用白茅包裹,作为社坛之土)。《汉旧仪》说:“郡国使用铜虎符。”济说:苴,是包裹。君王用茅草包裹五色土来封立诸侯。虎,指金制的虎符;面南称孤,就是称王。意思是这样的人有十多个。官府、宅第和馆舍像棋子一样(善本作“基”)排列在京城和各地。宦官的子弟、亲属和党羽,超过一半分布在各州国的官职上。南方的金、和氏璧等珍宝,以及冰纨、雾縠等丝织品,堆积得满到一仞(五臣本作“牣”,音刃)的珍藏之中(善注:《毛诗》说:“大龟、象牙以及南方的金,都是厚重的财物。”《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献给楚王,楚王命玉工剖治玉璞,果然得到宝玉。《汉书》说,齐地织造冰纨。臣瓒说,纨的细密如坚冰。《子虚赋》说,细罗垂着雾縠。良说:第馆就是宅第,京城和各地都是国家疆域。支附指亲属,天下各州国的官员有一半以上是宦官的亲属。纨是丝织品,縠是纱,冰是说洁白如冰,雾是说轻柔如雾;牣是满)。妃嫱、美媛、侍儿、歌童、舞女等供娱乐玩赏的人,充满了华丽的房室(善注:左氏传中子西说:“如今听说夫差住宿的地方有妃嫱嫔御。”杜预说,妃嫱是身份尊贵的女子。《汉书》说,起初袁盎任吴相时,随从小吏盗取了袁盎的侍儿。文颖说,侍儿就是婢女)。仲长子《昌言》说:“演奏音乐时,歌儿舞女有千人,轮番登场。”《左氏传》中晏子对齐侯说:“高台深池,撞钟奏乐,使用舞女。”良说:嫱媛就是嫔妃,侍儿就是侍婢;充满、备具,就是全部具备。绮室就是用绮罗装饰的房室。狗马装饰着雕刻彩画,土墙木屋披着缇绣(善注:《汉书》中东方朔说:“土木建筑穿着绮绣,狗马披着文彩。”《佞幸传》说,董贤在宫阙下面建造大宅,土木工程穷尽技巧,连柱子和栏杆都披上绨锦。翰说:雕文就是雕刻彩画,土墙木屋就是土木建筑,意思是都披饰着缇绣的纹彩)。他们全都剥削百姓,竞相放纵奢侈欲望,谋害贤能,专门树立党羽。有些人彼此援引,希图依附权势强盛者,他们甚至自行施行腐刑、熏合伤口,使自己成为宦官,以求显达(善注:班固《汉书》说,司马迁自述:“唉,我遭受腐刑而完成了史书。”韦昭说,古代施行腐刑后必须熏合伤口。铣说:氓黎就是百姓;援引就是攀附;权强就是宦官的党羽。意思是有些做官的人依托宦官以求升进,甚至自行腐刑、熏合身体,使自己同宦官一样,以求显露而获得闻达)。同样的弊恶彼此相助,所以他们的党徒越来越多(善注:潘元茂《九锡文》说:“同恶相济。”)。败坏国家、蛀蚀政治的事情多得无法全部写尽,所以天下人都感到痛苦怨恨,有志之士困顿隐居,强盗乘着间隙而起,扰乱中原(善注:韦昭《国语注》说,居住山中称为栖。刘騊駼给李子坚的信说:“下车负乘,剧贼还没有被擒获。”《韩诗》说:“谗言乘着间隙而起。”济说:蠹也是败坏,殚是穷尽,毒是祸害;穷栖是深深隐居;寇是暴乱,剧是严重。意思是宦官造成的暴乱极其严重,谗言乘其间隙而起,动摇并扰乱国家)。即使忠良心怀愤恨,有时奋起发言,也会因言获祸,很快遭到连同子女一起杀戮(善注:《尚书》说:“我就把你和你的子女一起杀戮。”良说:愤是怨恨,奋发是发怒进言;孥是子女,意思是进谏者连同子女都被杀戮)。于是又大规模考治钩取党人,彼此转相诬陷牵连(善注:《东观汉记》说,灵帝时,前太仆杜密、前长乐少府李膺都被列为钩党。《尚书》说:“交给本州考问治罪。”当时灵帝年十三岁,问常侍:“什么叫钩党?”常侍回答:“钩党人就是党人。”皇帝便批准了他们的奏章。翰说:考是捶打审讯;钩党是搜捕进谏者的同党,使他们彼此诬告毁谤而被杀)。凡是善士,没有不遭受灾祸毒害的(善注:《桓子新论》说,在家遵循道理,乡里和顺,出入恭敬,说话谨慎谦逊,这叫善士。铣说:离,是遭遇、承受)。就是说,朝廷所称的善士,一遇到宦官党羽,就都被加以灾祸毒害。窦武、何进身居尊位,又是皇亲近臣,乘着九服之内的喧嚣怨恨,联合群英的势力,却因为迟疑不决而坐失时机,终于遭到覆灭,这难道也是汉朝气数走到了尽头吗(善注:《周书》说:“于是辨别九服之国。”谢承《后汉书》说,黄向在对策中以群英为表率。《范晔后汉书》说,窦武字游平,扶风人,女儿立为皇后,窦武任大将军,谋划诛杀宦官曹节等人,曹节矫诏发兵诛杀窦武。又说,何进字遂高,南阳人,妹妹立为皇后,何进任大将军。灵帝去世,袁绍劝何进诛杀宦官,事情泄露后,张让、赵忠等进入省中共同杀死何进。应劭《风俗通》说,这是秦朝因愚弱而达到极点的气数。向说:同善注。戚是亲近,嚣是喧哗;疑留是迟疑停留、没有决断而遭灭亡。说这件事,是说汉朝的运命也走到尽头了)。即使袁绍奉行天子的命令,把宦官斩杀得一个不剩(善注:《范晔后汉书》说,袁绍发兵斩杀赵忠,捕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掉,张让投河而死。《尚书》说:“如今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左氏传》君子曰:周任有言,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济曰:龚行,谓奉行天子命罚也,芟刈也,夷杀也,无余言总尽。初,袁绍起羲兵,诛董卓,斩赵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善曰:史记伯夷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良曰:袁绍虽诛阉宦之暴,而自为乱,故云易乱,亦何云及,谓不可及于政道也】自曹腾説梁冀,竟立昏弱【善同翰注,翰曰:大将军梁冀欲立清河王以下,宦者曹腾説冀曰:君若立长,祸必及身,遂立桓帝,是昏弱者】魏武因之,遂迁龟鼎【善曰:尚书曰:寜王遗我大寳▯,绍天明命。左氏传王孙满曰:桀有昬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铣曰:▯国寳鼎,大器皆喻帝位也,迁谓移禅于魏也】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其然矣【五臣无然字善曰:左氏传曰:晋荀林父及楚子战于邲,楚子见左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向曰:言始以阉官得位,亦以阉官而失国,谓曹操即腾之孙】逸民传【五臣本无传字】论【向曰:谓自放逸,不为时俗所拘,怀道不见,杂居无名,王侯不能臣荣利不能动为逸人】范蔚宗【善曰:何晏《论语注》曰:逸民,言节行超逸】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善曰易曰艮下干上遯彖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孔子曰遯逃也谓去代不求利是其大也 良曰遯逃也喻势利侵己已能逃避是遯之时义大也】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善曰周易蛊卦上九爻辞良曰事谓幽寂之事也】是以尧称则天而不屈颍阳之高【善曰论语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颍水之阳良曰许由逃于颖阳而尧不能屈其志】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善曰论语曰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 翰同善注】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善曰琴赋曰体制风流莫不相袭西征赋曰悟山濳之逸士卓长往而不返 铣曰自兹以降谓许由伯夷以下也风流谓隠居之流也弥繁言渐多也轨迹也不殊言隠逸同也感致匪一谓以下事】或隠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善曰论语孔子曰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逺其道又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 向曰谓回迹避浊代以全至道也】或静已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槩或疵物以激其清【善曰言或静黙隠居以镇心之躁竞或去彼危难以谋己之安全也又曰言或垢秽时俗以动其防或疵防万物以发其清槩犹操也 济曰镇压躁动图谋垢秽也槩节槩也疵病激防也】然观【五臣本无观字】其甘心畎畆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善曰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畆之中而游尧舜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 济曰:“畎畆耕稼之事,憔悴谓枯槁也】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善曰:世説:“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尔。’”良曰:“言隠者岂亲乐山水哉?言特禀耿介之性也】故防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善曰:《列女传》曰:“柳下惠死妻诔之曰:‘防耻救民,德弥大兮;虽遇三黜,终不弊兮。’”《史记》曰:“鲁仲连谓新垣衍曰:‘秦即为帝,则连蹈东海死耳。’又曰:‘鲁连下聊城,田单归而欲爵之,鲁连逃隠于海上。’”翰曰:“蒙冒黜退也。言柳下惠冒耻以救人,虽三遭退而不逃去其国;鲁连为齐却燕军,齐欲爵连连乃逃于海上。言虽封千乘之国,亦不移其隠逸之情】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善曰:《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桀溺曰:‘与其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子路行以告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汉书》贾谊上书曰:“胡越之人,虽死不相为者,敎习然也。”铣曰:“适向也,矫直也。言直易二贤之性,回其去就,彼此不能相为也】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善曰:《论语》曰:“子撃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已。’”又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向曰:“硁硁,坚劲貌;沽名,谓沽卖其名声也】然而蝉蜕【税】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善曰:《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济曰:“隠者去尘俗之内,致寰区之外,有如蝉之蜕形耳。寰区,国之封域也】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善曰:《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

译《左氏传》中君子说:周任有句话,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人,就应当像农夫除草一样,割除它、铲平它,拔掉它的根,不让它再生长。济说:龚行,是奉行天子的命令实施惩罚;芟是割除,夷是杀尽,无余是说全部消灭。起初,袁绍起兵讨伐董卓,杀了赵忠,捕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掉。然而以暴力替代混乱,又能说达到了什么呢(善注:《史记·伯夷列传》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薇菜啊,以暴力替代暴力啊,却不知道那是错误。”良说:袁绍虽然诛除了宦官造成的暴政,却又自行制造混乱,所以说以乱易乱,也谈不上达到治理之道)。自从曹腾劝说梁冀,终于拥立了昏庸软弱的桓帝(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大将军梁冀想拥立清河王等人,宦官曹腾劝梁冀说:“您如果拥立年长者,灾祸一定会牵连到自身。”于是拥立桓帝,这就是昏庸软弱的人)。魏武帝又借此而起,终于迁移了龟鼎(善注:《尚书》说:“宁王把大宝龟赐给我,以继承上天的明命。”《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夏桀昏乱失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铣说:龟和鼎都是国家的宝器、大器,比喻帝位;迁,是把帝位移禅给魏)。所谓“君主从这种事情开始,必定也从这种事情结束”,确实如此(五臣本无“然”字。善注:《左氏传》说,晋国荀林父与楚庄王在邲交战,楚王看见左广的军队将要追击,屈荡挡住他说:“君主从这种事情开始,必定也从这种事情结束。”向说:开始因宦官而取得帝位,也因宦官而失去国家,说的是曹操,即曹腾的孙子)。《逸民传》论(五臣本无“传”字。向说:逸民,是自我放任而超脱,不受当时风俗拘束;怀有道义却不被任用,混杂居处而不求名声,王侯不能使他……)。臣下的荣华利禄不能使他动心,这才是逸人。范蔚宗(善注:何晏《论语注》说:“逸民”,是说节操品行超逸的人)。《易经》称赞说:“遯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善注:《易经》说,艮在下、乾在上为遯卦,卦辞说:“遯之时义大矣哉。”孔子说,遯就是逃避,指离开当世而不求利禄,这就是它的重大意义。良说:遯是逃避,譬喻势利侵逼自己时能够逃避,这就是遯卦所处时代的重大意义。)又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善注:《周易·蛊卦》上九爻辞。良说:事业是指幽静寂寞的事业。)因此,尧虽然被称为效法上天,却不能使颍阳的高士屈服(善注:《论语》说:“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之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他,许由于是逃到颍水北岸。良说:许由逃到颍阳,尧也不能使他的志向屈服)。武王的功德已经十分完美,却始终保全了孤竹君子伯夷、叔齐的高洁(善注:《论语》说:“武王尽善尽美了,只是还没有尽善。”《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武王平定殷乱后,天下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坚持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翰说:同善注)。从此以后,隐逸之士的风尚越来越盛,长久离世而去的踪迹没有改变,但受到感召而出现的情况却不止一种(善注:《琴赋》说,体制风流没有不相互沿袭的。《西征赋》说,感悟到山中隐居的逸士,卓然长往而不回。铣说:从此以后,指许由、伯夷以下的人;风流,指隐居的一类人;弥繁,是说逐渐增多;轨是踪迹;不殊,是说隐逸方式相同;感致不一,是说后来各人的事迹不同)。有的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有的回避世俗来保全自己的道义(善注:《论语》中孔子说:“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义来使自己的道义远播。”又说:“贤者避开整个社会,其次避开某个地方。”向说:回转行迹,躲避污浊的时代,以保全最高的道义)。有的静默自守来压制内心的躁动,有的离开危险来谋求安全,有的鄙弃世俗来激发自己的气节,有的批评万物来激发清高的操守(善注:有的人静默隐居,以压制内心的躁竞;有的人离开危险之地,以谋求自身安全;又有的人鄙弃世俗,以激发自己的气概;有的人指责万物,以彰显自己的清操。“槩”同“概”,是操守的意思。济说:镇是压制,躁是躁动;图是谋求;垢是鄙秽;槩是节操;疵是指责;激是发扬)。然而考察他们甘心处在田野耕作之中,憔悴困顿于江海之上(善注:《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后世的人!居住在田野之间,却要到尧舜的门下游走;我只做到这样罢了。”又说,靠近沼泽、住在空旷之地,这是江海之士、逃避世俗之人的生活;清闲是他们所喜爱的。济说:畎亩是耕种之事,憔悴是枯槁困顿)。难道一定是亲近鱼鸟、以林木花草为乐吗?也不过是耿介的天性发展到这里罢了(善注:《世说新语》说,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说:“觉得鸟兽禽鱼好像自然会亲近人。”良说:隐士难道真是亲近并喜爱山水吗?这是说他们只是天生具有耿介的性情)。所以,柳下惠蒙受耻辱来救助百姓,屡次遭到罢黜却不离开自己的国家;鲁仲连抱着蹈海而死的节操,即使拥有千乘之国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善注:《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他的妻子作诔文说:“蒙受耻辱、救助百姓,德行更加伟大;虽然三次遭到罢黜,始终没有败坏。”《史记》说,鲁仲连对新垣衍说:“秦国如果真的称帝,我鲁仲连就跳入东海而死。”又说,鲁仲连攻下聊城,田单想回报他、授予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翰说:蒙是承受,黜是罢退。柳下惠承受耻辱以救人,虽三次被罢黜却不逃离本国;鲁仲连为齐国击退燕军,齐国要给他爵位,他于是逃到海上。即使把千乘之国封给他,也不能改变他的隐逸之情)。假使强行改变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改变出处进退,就彼此不能相容了(善注:《论语》说,长沮、桀溺一起耕作,孔子经过,让子路去问渡口。桀溺说:“与其跟随逃避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世道的人呢?”子路回来告诉孔子,孔子说:“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它。”)。他们虽然固执坚强,却有些像沽名钓誉的人(善注:《论语》说,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孔门,说:“有心思啊,击磬的声音!”随后又说:“浅陋啊,坚硬拘执!没有人了解自己,那就算了吧。”又说,子贡问:“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收藏在匣中,还是求取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在等待好价钱。”向说:硁硁是坚硬强劲的样子;沽名是把自己的名声拿去买卖)。然而,他们在喧嚣尘俗之中如蝉蜕皮一般脱身,主动使自己处在世俗疆域之外(善注:《淮南子》说,蝉饮水而不进食,三十天就蜕皮。济说:隐士离开尘俗之内,处身于疆域之外,就像蝉蜕去形体一样。寰区是国家疆域)。这难道不是与那些装饰才智、施展机巧以追逐浮华利益的人不同吗(善注:《淮南子》说,古代的人与天地同气,同世而优游;等到虚伪产生,便装饰才智以惊吓愚人,设置欺诈来取巧迎合上司。良说:浮利就是荣华,意思是离开喧嚣世俗的人,不同于修饰才智、施展诈术来追逐荣华)。荀卿有句话说:“志向和心意修养得高,就会轻视富贵;道义看得重,就会轻视王公。”

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良曰:“浮利,荣华也。言去嚣俗之人,异于修饰智诈以逐荣华之事】荀卿有言曰:“志意脩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善曰:荀卿子曰:志意修则骄富贵矣,道义重则轻王公矣,内省则外物轻矣翰曰:荀卿子隠者也,骄轻也,言重内者则轻外物也】汉室中微,王莽簒位,士之蕴借【慈夜】义愤甚矣【善曰:东观汉记曰:桓荣温恭有蕴借,明经义;文颖曰:谓寛博有余也铣曰:微弱簒夺也向曰:蕴借寛和貌,愤怨也,言王莽簒汉当时寛和之人皆怨而去之】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善曰:范▯后汉书曰:胡刚清髙有志节,值王莽居摄,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趾,隠于屠肆之间;左氏传王使詹桓伯辞于晋侯曰: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毛诗序曰:百姓莫不相携而去焉济曰:言汉朝髙防之士怨莽之篡,皆毁裂冠冕相携隠遁】扬雄曰:鸿飞▯▯,弋者何篡焉,言其违患之逺也【善曰:法言曰:鸿飞▯▯,弋人何篡焉;宋衷曰:篡取也,鸿髙飞▯▯薄天,虽有弋人执矰缴,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贤者深居亦不罹暴乱之害,今篡或为慕误也良注同:鸿水鸟也,防▯高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善曰:国语越王夫人去笄,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賛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不及翰曰:言光武侧席是忧幽人不至矣】旌帛蒲车之所徴贲【彼义】相望于岩中矣【善曰:言招士或旌以帛也;汉书曰:武帝以枚乘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徴乘;周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铣曰:旌招贤之表识,帛束帛蒲车招隠之车也,徴求贲饰也,相望岩中言多也】若薛方逄【步江】萌聘而不肯至【善曰: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説其言不强致也。世祖即位,徴方于道,病卒。范▯《后汉书》曰:「逄萌字子康,北海人也。王莽杀其子宇,萌将家属入海,客于辽东。光武即位,徴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曰:『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徴不起,以夀终。」向注同】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善曰:范▯《后汉书》曰:「严光一名遵,防稽人,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聘之,三反而后至,舎于北军,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政邪?』又眠不应,良乆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又曰: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中徴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于渑池。后复徴,不得已乃着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巾,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又曰: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中徴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以病归,隠居守志。」济同善注】羣方咸遂,志士怀仁【善曰:郭象《庄子》注曰:「一方得而羣方失。」《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礼记》曰:「君子有礼,故物无不怀仁。」良曰:「言光武之时,羣方皆遂,志士无不怀其仁心焉】斯固所谓举逸民【善本作人】则天下归心者乎【善曰:《论语》子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翰曰:「君举逸民,则天下之人归心也】肃宗亦礼郑均而徴高鳯以成其节【善曰:范▯《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又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车特徴,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以疾乞骸骨。又曰:高鳯字文通,南阳人,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鳯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归,隠身渔钓,终于家。」铣同善注】自后帝德稍衰,邪孽当朝,处子耿介,羞【善本无羞】与卿相等列【善曰:东广微补亡诗曰:堂堂处子;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俗。向曰:稍渐也。邪孽,谓阉官之属也。处子,谓隠居不仕之人。耿介,谓执节守度也。羞耻也。列行列也】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善曰: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济曰:髙抗愤怒而不回顾者,亦失其顺中之行焉】盖録其絶尘不反【善本作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善曰:庄子顔回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奔逸絶尘而瞠乎若后耳。司马彪曰:言不可及也。论语子曰:作者七人。包咸曰: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良曰:絶尘,谓絶尘离俗,往而不反者,则周末七人列于此篇】

译等到虚伪产生之后,人们便粉饰自己的智巧来惊吓愚人,设置欺诈来取巧于上位者。”张良说:“浮利,就是荣华富贵。意思是说,远离喧嚣世俗的人,不同于那些修饰智巧、施行诈术来追逐荣华富贵的人。】荀卿曾说:‘志意修……’(原文残缺) (善注:《荀子》说:“志意修养得高,就会傲视富贵;道义看得重,就会轻视王公;反省内心,就会看轻外物。”翰说:荀卿是隐士;骄是轻视,意思是重视内在道义的人就会轻视外在事物。)汉朝逐渐衰微,王莽篡夺帝位,士人中宽和有涵养而又怀抱正义的人,愤恨尤其强烈(善注:《东观汉记》说,桓荣温和恭敬而有宽厚涵养,明晓经义。文颖说,蕴借是宽博有余的样子。铣说:微是衰弱,篡是篡夺。向说:蕴借是宽和的样子,愤是怨恨,意思是当王莽篡夺汉朝时,当时宽和的人都怨恨而离开了他)。当时,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彼此携手离开的人,实在多得数不清(善注:《范晔后汉书》说,胡刚清高而有志节,遇到王莽摄政,便脱下衣冠挂在府门上离去,逃亡到交趾,隐居在屠宰行业之中。《左氏传》中,周王派詹桓伯向晋侯辞说:“伯父如果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就等于拔掉根本、堵塞源头。”《毛诗序》说:“百姓没有不相携离开的。”济说:汉朝清高有志节的人痛恨王莽篡位,于是都毁裂冠冕,携手隐遁)。扬雄说:“鸿雁高飞而冥冥,射鸟的人还能从哪里取得它呢?”是说贤者远远地躲避祸患(善注:《法言》说:“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宋衷说,篡是取得;鸿是高飞的水鸟,冥冥是高远接近天空的样子,即使射鸟的人拿着箭和丝绳,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施展技巧捕获它呢?这是譬喻贤者深居不出,也不会遭受暴乱的祸害。现在“篡”字有的本子可能误作“慕”。良注同善注:鸿是水鸟,冥是高远)。光武帝侧身空席,忧虑幽隐之士不能到来,访求他们唯恐来不及(善注:《国语》说,越王的夫人除去簪笄,侧着席子而坐。韦昭说,侧就是特意。《礼记》说,忧愁的人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弘传赞》说,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人才,求取他们如同唯恐来不及。翰说:光武帝侧席而坐,是忧虑隐士不能来到)。悬挂旌帛、用蒲车征召和礼聘隐士的使者,在山岩之间接连可见(善注:招纳士人,有的用帛悬挂旌表。《汉书》说,武帝因为枚乘年老,便用安车蒲轮征召他。《周易》说:“贲饰丘园,束帛少而真诚。”铣说:旌是招贤的标志,帛是束帛,蒲车是招纳隐士的车,征是求取,贲是装饰;“相望于岩中”是说人数很多)。像薛方、逢萌受到聘召,却不肯前来(善注:《汉书》说,薛方字子容,王莽用安车迎接他,薛方借使者辞谢说:“尧舜在上,下面还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在兴隆唐尧虞舜的德行,我这个小臣也想守住箕山的节操。”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没有强迫他前来)。世祖即位后,在路上征召薛方,薛方病死。范晔《后汉书》说:“逢萌字子康,北海人。王莽杀了他的儿子逢宇,逢萌便带着家属入海,寄居在辽东。光武帝即位,征召逢萌,他以年老昏聩为借口,说东西南北的道路都辨不清,又对使者说:‘朝廷征召我,是因为认为我对政事有益;我尚且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怎么能挽救时局呢?’于是立即驾车回去。朝廷接连征召,他都没有起身应召,最终以长寿终老。”向注同善注。严光、周党、王霸虽然来到朝廷,却不能使他们屈服(善注:《范晔后汉书》说,严光又名严遵,会稽人,曾与光武帝同游求学。光武帝即位后征聘他,三次往返他才来到,住在北军。皇帝当天亲临他的住处。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到他的卧处抚摸他的腹部说:“咄咄,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政事吗?”严光仍睡着不答应,过了很久才睁眼熟视皇帝说:“从前唐尧显扬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呢?”又说,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年间被征为议郎,因病离职,便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渑池。后来又被征召,不得已才穿短布单衣,戴谷皮头巾,等待拜见尚书)。等到光武帝召见他时,周党伏地而不拜谒,自己陈说愿意守护自己的志向,皇帝才答应了他。又说,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年间被征召到尚书台,拜见时只称自己的名字而不称臣,有关官员问他原因,王霸说:“天子也有不把某些人当臣下的,诸侯也有不把某些人当朋友的。”于是称病回去,隐居守志(济说:同善注)。群贤各得其所,志士无不心怀仁德(善注:郭象《庄子注》说:“一方面有所获得,其他方面就有所丧失。”《论语》中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礼记》说:“君子有礼,所以万物没有不怀有仁德的。”良说:光武帝时,各方面都能得到满足,志士无不怀有仁爱之心)。这正是所谓举用逸民,天下人便归心的情形吗(善注:《论语》中孔子说:“举用逸民,天下百姓的心就归附了。”翰说:君主任用隐逸之士,天下人就归心)。肃宗也礼遇郑均,征召高凤,从而成全他们的节操(善注:《范晔后汉书》说,肃宗就是孝章皇帝。又说,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被公车特别征召,先后升任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敬重他,他因病请求退休)。又说,高凤字文通,南阳人,建初年间,将作大匠任隗举荐高凤直言,高凤到了公车,却借口有病逃回家,隐身于渔钓之中,最终死在家里。铣说:同善注。此后,皇帝的德行逐渐衰落,奸邪之徒掌握朝政,隐居之士坚持节操,以同卿相并列为耻(善本无“羞”字)(善注:《东观汉记》佚诗说:“堂堂的处子。”《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世俗。”向说:稍是逐渐;邪孽指宦官一类;处子指隐居不仕的人;耿介是坚持节操、遵守法度;羞是以为耻;列是行列)。以至于他们奋起抗议、心怀愤恨而不顾一切,往往也失去了中正平和的行为(善注:《论语》中孔子说:“如果得不到中行之士来交往,那就一定要同狂者、狷者交往。”济说:高傲激烈、愤怒而不回头的人,也失去了合乎中道的行为)。大概是因为记录他们远离尘俗、决不返回,所以把他们同《论语》所说的“作者”一类人列在这一篇中(善注:《庄子》中颜回问孔子说:“老师慢走我也慢走,老师快走我也快走,老师奔跑我也奔跑,等到奔跑起来,我已经远远落在尘埃后面,只能瞪眼看着。”司马彪说,这是说无法赶上。《论语》中孔子说:“作者有七人。”包咸说,七人是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良说:绝尘,是说断绝尘俗、远离世俗;那些离去而不再回来的人,正如周朝末年的七位隐士,所以把他们列在这一篇中。

宋书谢灵运传论沈休文【善,同翰注。翰曰:约脩《宋书》至灵运传,嘉其文章,因为此传论于下,以叙文章利害是非焉】史臣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善曰:汉书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有生之最灵者也;又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刚柔不同。史记曰:况怀五常,含好恶。郑▯礼记注曰:五常五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以取法。礼记曰:何请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铣曰:灵异也。迭更,愠恨也】夫志动于中,则歌咏外发【善曰:毛诗序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又曰: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向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则歌咏也】六义所因,四始攸繋,升降讴謡,纷披风什【善曰:鹿鸣之什,説者云诗每十篇同卷,故曰什也济曰: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四始谓国风、大雅、小雅并颂也。攸,所也。纷披,言多也】虽虞夏以前,遗文不覩,禀气怀灵,理无或异【善曰:虞书有帝庸作歌,夏书有五子之歌,以前不见歌文。古猛虎行曰:禀气有丰约,受形有短长良曰:虞舜、夏禹也。覩,见也。受气怀灵,谓人也。理,人理也。言人理古今无异也】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周室既衰,风流弥着【善曰:幽厉之时,多有讽刺,在下祖习,如风之散,如水之流,故曰弥着翰曰:歌咏,乐也。太古已有乐,则知歌咏从生人始也。周室既衰,怨刺之诗随其风流弥加明着】屈平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尘于后【善曰:孙卿子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陆机大暑赋曰:播芳尘之馥馥铣曰:屈原作离骚经,宋玉着九辩,并楚人也。导引源本也。贾谊、相如并前汉文章之士,振举也,芳尘谓美声】英辞润金石,髙义薄云天【善曰:仲长子昌言曰:英辞雨下。呉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于金石。淮南子曰:夫道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法言曰:或问屈原、相如之赋,孰愈?曰原也,过以浮如也,过以虚过。浮者,如蹈云天;过虚者,华无根。然原上援稽古,下引鸟兽。其着意,子云、长卿,亮不可及。向曰:英美也,言美辞可以润泽金石也。薄迫也,迫云天,言髙也】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褒、刘向、扬、班、崔、蔡之徒【善同济注济曰:愈益也。扬雄、班固、崔骃、蔡邕,此六人并汉朝文章之士】异轨同奔,递相师祖【善曰:礼记曰:仲尼祖述尧舜良曰:轨迹奔行,师法祖述也。言以上六人迹虽异,同行于时】虽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善曰:贾逵国语注曰:芜秽也,累犹负也翰曰:古文章清丽之句,时时有之,芜秽累重,固亦多矣】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絶唱髙踪,乆无嗣响【善曰:平子张衡字也铣曰:艳美也,言张平子文章之美,无能继其音响】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陈王咸蓄盛藻【善曰:续晋阳秋曰:及至建安而诗章大盛,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魏志曰:明帝青龙四年有司奏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髙祖,明皇帝为魏列祖也向曰:建安,献帝年号,曹氏基命谓魏太祖始封魏王,三祖谓武帝、文帝、明帝,陈王谓武帝子植也,咸皆蓄积也,言三祖及陈王皆积盛才于怀也】甫乃以情纬物【善本无物】以文被质【善曰:郑▯周礼注曰:甫始也,言始将情意以纬于文济曰:甫始也,纬犹织也,以文被质,谓文质相参也】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説,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良曰:二班谓叔皮、孟坚也,情理谓得事之实也,气质谓有力也,三变谓形似、情理、气质】并标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原【善本作源】其飇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善曰:续晋阳秋曰: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诸贤代尚诗赋,皆体则风骚诗总百家之言,飇流即风流,言如风之防,如水之流。《广雅》曰:祖法也;良曰:擅専也,映照也,原本也。汉魏以来,才子风流,皆同祖述诗骚也。风则诗《国风》也】徒以赏好异情,故意制相诡【善同铣注。铣曰:徒但诡变也,言祖述虽同,但以赏好者异,故随制作而变】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善曰:《续晋阳秋》曰:逮乎西朝之末,潘陆之徒,有文质而宗师不异。向曰:元康,晋惠年号,潘安仁、陆士衡独为当代文章之秀,特独也】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防星稠,繁文绮合【善曰:《论衡》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又曰:或能陈得失,奏便宜,应经传文如星月,若谷子云、唐子髙者,并为髙第。

译《宋书·谢灵运传论》。沈休文(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沈约编撰《宋书》,写到谢灵运传时,赞赏他的文章,于是在传文后作了这篇传论,用来叙述文章的利弊与是非)。史臣说:人承受天地的灵性,含有五常的德性;刚强和柔弱交替发挥,喜悦和恼怒分别表现为人的情感(善注:《汉书》说,人肖似天地的形貌,是有生命者中最有灵性的;又说,百姓都含有五常的本性,只是刚柔各不相同。《史记》说,何况人怀有五常,含有喜好和厌恶。郑玄《礼记注》说,五常就是五行。《孔安国尚书传》说,五行的德性是历代君王相承而取法的。《礼记》说,人的七情是喜、怒、哀、惧、爱、恶、欲。铣说:灵是灵异,迭是更替,愠是怨恨)。人的志意在内心发动,就会在外面发出歌咏(善注:《毛诗序》说,感情在内心发动而表现为语言,叹息还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咏出来;又说,感情发为声音,声音形成文辞,这就叫作音。向说:在心中是志,发出来成为语言,语言成为诗,也就是歌咏)。六义由此产生,四始也由此联系起来;歌谣有兴有衰,诗什纷繁众多(善注:《鹿鸣》之什,解释者说《诗经》每十篇编在同一卷,所以称为什。济说:六义是风、赋、比、兴、雅、颂;四始是《国风》《大雅》《小雅》和《颂》;攸是所,纷披是多的样子)。即使虞、夏以前,遗留下来的文章看不见,但人所禀受的气质和所含的灵性,按道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善注:《虞书》有帝舜作歌,《夏书》有《五子之歌》,只是更早以前看不到歌辞)。古代《猛虎行》说:“所禀受的气有丰厚和薄弱,所承受的形体有短小和长大。”良说:虞、夏指虞舜、夏禹;覩是看见;禀受气质、怀有灵性,是说人;理是人之常理。意思是古今人的常理没有不同。因此,歌咏的兴起,应当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开始了。周王室衰微以后,诗歌风气更加显著(善注:周幽王、周厉王时,讽刺诗很多,民间相互学习传承,如风吹散、如水流动,所以说更加显著。翰说:歌咏就是音乐,太古已有音乐,因此可知歌咏从人类出现时就有了;周室衰微后,怨刺之诗随着风气流传而更加明白显著)。屈原、宋玉在前面疏导了清正的源流;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振扬了美好的声名(善注:荀子说,君子培养源头,源头清洁,水流就清洁。陆机《大暑赋》说,播散芳香而浓郁的尘气。铣说:屈原作《离骚经》,宋玉著《九辩》,都是楚国人;导是引导,源是本源;贾谊、司马相如都是前汉的文章家;振是振兴,芳尘是美名)。英美的文辞可以润泽金石,高尚的义理可以逼近云天(善注:仲长子《昌言》说:“美好的文辞如雨落下。”《吴越春秋》中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淮南子》说,道德润泽草木,浸润金石。《法言》问:“屈原、司马相如的赋,谁更优?”回答说:“屈原。司马相如的过失在于浮泛,屈原的过失在于夸饰空虚。浮泛的地方,像踏在云天之上;空虚的地方,华美却没有根基。然而屈原向上援引古事,向下牵引鸟兽;在构思立意上,扬子云、司马长卿确实不能赶上。”向说:英是美,意思是美好的文辞能够润泽金石;薄是逼近,逼近云天是说高)。从此以后,人的情感和志向更加广阔。王褒、刘向、扬雄、班固、崔骃、蔡邕这些人(善注与济注相同。济说:愈是更加;扬雄、班固、崔骃、蔡邕,这六人都是汉朝的文章家),虽然道路不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行,前后相继以彼此为师、为宗(善注:《礼记》说,孔子继承并阐述尧舜的事业。良说:轨是踪迹,奔是行进,师祖是取法、继承;意思是以上六人的踪迹虽然不同,却共同在当时文坛前进)。虽然清丽的文辞和华美的曲调时时出现在篇章中,但芜杂的声音和累赘的气势,本来也很多(善注:贾逵《国语注》说,芜是污秽;累是负担。翰说:古代文章中清新华丽的句子时常有,但芜杂污秽、累赘沉重的地方本来也很多)。至于张平子,文章美盛,文辞随着情感变化,成为绝唱和高远的踪迹,长久以来没有人能继承他的声响(善注:平子是张衡的字。铣说:艳是美,意思是张平子文章优美,没有人能够继承他的声调)。到了建安年间曹氏兴起,三位祖先奠定了魏国的命运,陈王也都积蓄了盛大的文采(善注:《续晋阳秋》说,到了建安,诗章大为兴盛。《尚书》说:“王若不敢承当上天,就奠定命命。”《魏志》说,明帝青龙四年,有关官员奏请尊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明皇帝为魏烈祖。向说:建安是献帝年号;曹氏基命,是说魏太祖开始受封为魏王;三祖指武帝、文帝、明帝;陈王指武帝之子曹植;咸是都,蓄是积蓄,意思是三祖和陈王都在胸中积蓄了盛大的才华)。这才开始把情感交织进万物,以文采覆盖质朴(善本无“物”字。善注:郑玄《周礼注》说,甫是开始,意思是开始把情意织入文章。济说:甫是开始;纬如织物,把情意织入文章;以文被质,是说文采和质朴相互结合)。从汉朝到魏朝,四百多年间,辞人和才子辈出,文章体制经历了三次变化。司马相如擅长写形貌相似的辞藻,班固、班彪长于阐发情理,曹植、王粲则以气势和才质为文章本体;他们都显扬了各自擅长的美处,独自照耀当时文坛。因此一代文士各自仰慕学习,追溯这种风流文脉的源头,无不共同以《国风》和《离骚》为祖法。只是由于各人的审美爱好和情趣不同,所以写作时便各有变化。到了元康年间,潘岳、陆机尤其杰出;他们的声律不同于班固、贾谊,体制也有别于曹植、王粲,文辞繁丽,像繁星密布、锦绣交合。

《汉书》宣帝曰:辞赋譬如女工,有绮縠也。济曰:律,法也。言潘陆文章体班固、贾谊、曹植、王粲也。缛,繁饰也。星稠绮合,喻文章秀媚】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髙韵【善曰:《汉书》曰:梁孝王广治睢阳城,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杰。逸响谓司马相如之文,南皮魏文帝所游也,髙韵谓应徐之文也。良曰:同善注,髙韵谓应玚、陈琳之文也。缀犹缉也】遗风余烈,事极江左【善曰:《史记》曰:宣王法文武遗风。《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余烈。翰曰:烈业极尽也,江左即西晋】在晋中兴,▯风独扇,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驰骋文辞,义殚于【善本作乎】此【善曰:《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子》▯胜之谈,而俗遂贵焉。铣曰:▯道扇盛也。柱下谓老子为周柱下史,制《道德经》五千言,博大也。七篇谓庄周著书内篇有七也。言中兴之后,人承王弼、何晏之风,学者义理尽于庄老,殚尽也】自建武暨于义熈,歴载将百【善曰:建武,晋愍帝年号;义熈,安帝年号;载,年也。向同善注】虽比响聫辞,波属云委【善曰:《荅宾戏》曰:驰辩如涛波。仲长统《昌言》曰:“妙句云布。”《孝经钩命决》曰:“云委雾散,殊错沈浮,济曰属续委积也,言文章盛多也】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珠【善曰:孙绰子曰:“庄子多寄言,浑沌得宗,象罔得珠。”老子《道德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庄子》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还归,遗其▯珠。”郭象曰:“此明得真之所由。”良曰:“上德谓无为之化也,▯珠喻至道也,言为文者皆寄托于此】遒丽之辞,无闻焉耳【善曰:孙绰《隼序》曰:“绰文藻遒丽。”《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翰曰:“遒犹美也,言皆寄道德,不为美辞者也】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善曰:《续晋阳秋》曰:“许询有才藻,善属文,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风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化之,至义熈中,谢混始改之。”铣曰:“仲文,殷仲文革改也。孙绰、许询以庄老为宗,仲文改之。太元,武帝年号也。言叔源变武帝时文章之气,而复旧体。谢混字叔源】爰逮宋氏,顔谢腾声,灵运之兴,防标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善曰:“兴防,情兴所防也。”郑▯《周礼》注曰:“兴者托事于物也。”体裁,制也。谢承《后汉书》曰:“魏朗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也。”《尚书》曰:“垂裕后昆。”向曰:“顔,顔延年也;谢,谢灵运也。标髙,方并轨迹,范法,昆嗣也】若夫敷衽论心,商防前藻【善曰:《楚辞》曰:“跪敷衽以陈辞。”陆机《乐府篇》曰:“商防为此歌。”济曰:“衽,襟也;防,畧也。言布襟论心,商防前人文藻之妙】工拙之数,如有可言。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善曰:《文赋》曰:“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良曰:“五色,五方之色,宣明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也,协合畅通也】由乎▯黄律吕,各适物宜【善曰:《周易》曰:“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翰曰:“言顔色音声各随物宜所适也】欲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铣曰:宫为君,羽为事,低昂髙下也。舛,背也。言宫羽之声相变,则髙下背节也】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向曰:一简谓一行,言一行之中,音韵轻重悉须相避,不可同声】妙达此防,始可言文。至于先士茂制【五臣本作:制】讽髙歴赏【善曰:言讽咏之者,咸以为髙歴载辞人所共传赏济曰:先士谓先代制文之士也。茂,盛。讽诵也。歴赏谓歴代共赏好也】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善曰: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曰: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王仲宣七哀诗云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济同善注】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善曰:孙子荆陟阳侯诗曰:晨风飘岐路,零两被秋草。王正长杂诗曰:朔风动秋草,邉马有归心良同善注】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调韵,取髙前式【翰曰:式,法也。言此上四人并以胸臆之辞,非附文质,但以音律调适,取髙前法】自灵均以来,多歴年代【善曰:尚书周公曰: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铣曰:灵均,屈原字】虽文体稍精,而此秘未覩【铣曰:稍,渐也。此袐谓音韵调适也。

译《汉书》记载,汉宣帝说:“辞赋好比女工织绣,织成的锦绮和纨縠各有不同。”潘岳、陆机的文章,体制上取法班固、贾谊、曹植、王粲;“缛”是繁盛修饰的意思。“繁星密布、锦绣交合”,是用来比喻文章秀美华丽。他们缀辑了平台宴游中流传的高雅文辞,采撷了南皮游览时留下的高妙韵致;前代遗风余业,到江左时发展到了极盛。西晋中兴以后,玄学风气独盛;学问的义理穷尽于老子,博物之学止于《庄子》内篇七篇,驰骋文辞,义理也不过如此。从建武直到义熙,历经的年数将近一百年。虽然文人彼此应和联缀辞句,文章如波涛相接、云气堆积般繁多,却无不寄托于上德,托意于玄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至于遒劲华丽的文辞,却听不到了。殷仲文开始革除孙绰、许询的风气,谢混又大大改变了太元年间的文章气象。到了宋代,颜延年和谢灵运声名并起;谢灵运的兴致和情思高远突出,颜延年的体制剪裁明晰严密。他们都与前代杰出作家并驾齐驱,为后世子孙树立了规范。如果铺陈胸襟、谈论内心,商讨前人的文采,那么其中工巧和拙劣的情形,是可以说一说的。五种颜色彼此映衬,八类乐声和谐流畅,是因为玄黄等颜色和宫商等音律各自适合事物的特性。要使宫音和羽音相互变化,音调有高有低而错落有致;如果前面使用浮声,后面就必须接用切响。同一篇文章之内,音韵应当各不相同;两句之间,轻重也必须完全有别。精妙地通晓这一原则,才可以谈论文章。至于前代文士的盛大制作,历代讽诵者都赞叹其高妙:如曹子建在函谷、京城一带所作的诗篇,王仲宣在灞岸所作的诗篇,孙子荆写零雨的诗章,王正长写朔风的诗句。这些作品都直接抒发胸中情感,并不旁依《诗经》或史书;只是因为音律调和、韵脚协调,才取得高于前代作品规范的成就。自屈原字灵均以来,经历了许多年代,虽然文章体制逐渐精密,但这种音韵调适的秘诀始终没有被发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四人〕

覩,见也】至于髙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向曰:天成谓天资而成,与文理相合也。言如此非人思虑所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潘陆顔谢,去之弥逺【善曰:论语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济曰:张衡、蔡邕、曹植、王粲、潘岳、陆机、顔延年、谢灵运,言此数人曾不先觉天成之妙,而去之逺也】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此言非谬。如曰不然,请待来哲【善曰:西征赋曰:如其礼乐,以俟来哲良曰:知音者,盖约自谓也。有以得此天成之妙也。谬,误也。不然,谓不如此】恩幸传论【善曰:约言当时遇幸防者,即得好官。又以晋宋之间,皆取门户,不任才能,故作此论。翰曰:恩,爱幸亲也。谓以亲爱而升荣宠也。晋宋之代,官以承借,而非才能,故约着此传,以论得失】沈休文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五臣本无通字】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善曰:庄子曰: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则俗谓之小人。铣曰:蹈,履也。言人之所生,其类颇同,履道德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屠钓卑事也,板筑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傅,説去为殷相【善曰: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战国防范雎谓秦王曰:吕尚之遇文王,立为太师,尚书曰:髙宗梦得説,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传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向曰:吕望初屠牛于朝歌市,后钓鱼于渭滨,傅説代胥靡刑人板筑于傅岩之野,言此二贤皆自卑贱之役而相于殷周,故知君子小人不常处矣】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善曰: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列鼎而食】。济曰世胄也鼎食谓三公之家资犹后也】明敭【五臣本作扬】幽仄,唯才是与【善曰:尚书曰:明明敭仄陋。良曰:扬举也,幽仄谓暗陋也,言殷周之主皆明举暗陋之贤人,非取公侯之子孙也】逮于【五臣本作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毉之子,叔度名动京师【善曰:范▯后汉书曰:胡广字伯始,南阳人,六世祖刚值王莽居摄亡命交趾,莽败乃归乡里,广少孤贫,法雄察广孝亷,试以章奏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曰:黄宪字叔度,南阳人,世贫贱,父为牛医,同郡陈蕃临朝而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汉书曰:郑子真名震乎京师】。翰曰:逮及也,二汉前后汉也,兹道举贤之道,革改也,胡广字伯始,安帝时举孝亷,后迁仆射司空,黄宪字叔度,举孝亷有大名于京师,牛毉乃毉疗牛疾之人】且士【五臣作仕】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善曰:左太冲咏史诗曰:金张借旧业,七叶珥汉貂。铣曰:汉金日防张安世皆七代仕汉,珥挿也,貂侍中之服,崇重也,前汉都长安故曰西汉】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防殿下【善曰:应劭汉书注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晋令曰:侍中除书、表、奏,皆掌署之。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出则佩玺、抱劒。《汉书》曰:东方朔初为常侍郎,后奏泰阶之事,拜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尝醉小遗殿上,诏免为庶人,复为中郎。《百官表》:郎中令属官中有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又黄门有给事黄门,《汉官仪》云:给事黄门侍郎位次侍中、给事中,故曰给事黄门。然侍郎、黄门侍郎二官全别,沈以为同,误也。《荅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非黄门侍郎明矣。向曰:侍中之官,大出则负玺,小出则骖乘,执防守卫天子之官】郡县【五臣本作都县】掾吏并出,豪家负戈宿衞,皆由势族【善曰:掾吏卑位,负戈贱役,豪家世族,咸亦为之,言无贵贱之异也。《子虚赋》曰: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济曰:豪势谓权势之家,言并逐才而用】非若晩代分为二涂者也【善曰:二涂谓士庶也,言仕子不居贱职,庶族不陟清阶。良曰:晩代谓魏晋也,士与人异品杂用,故云二涂】汉末防乱,魏武始基,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髙卑【善曰:《国语》曰:后稷始基靖民;《尚书》曰:太王肇基王迹;

译至于高妙的言语和精美的句子,音韵天然形成,都暗中与文章的道理相合,并不是靠思考推求而得到的。张衡、蔡邕、曹植、王粲都没有预先觉察到这一点,潘岳、陆机、颜延年、谢灵运距离这一境界就更远了。世上真正懂得音律的人,或许已经领悟了其中奥妙。我这话并不荒谬;如果认为不是这样,就请等待后世的贤哲来评判。《恩幸传》的论说。沈休文。君子和小人,是对人的类别普遍使用的称呼。履行道义的就是君子,违背道义的就是小人。屠宰和垂钓是卑微的事情,筑墙是低贱的劳役;姜太公从屠牛者成为周朝的师傅,傅说从刑徒和筑墙者成为殷朝的宰相。由此可知,君子和小人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这并不是只论公侯世家的出身,也不是只取三公之家享用列鼎而食的资历。对于幽隐卑微之人,只要有才便加以显扬,唯独以才能为取舍。到了前后汉,这种原则还没有改变:胡广出身数代务农之家,字伯始,却官至三公;黄宪是替牛治病的人的儿子,字叔度,声名震动京师。况且士人做官居于朝廷,都各有职守。即使金张这样的世家七代都佩带貂尾冠饰,在西汉受到尊崇,侍中亲自奉行奏事,又分掌皇帝的服御之物;东方朔任黄门侍郎时,也曾手执戟站立在殿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四百石〕 此外,黄门中还有给事黄门。《汉官仪》说,给事黄门侍郎的位次在侍中、给事中之后,所以称为给事黄门。然而侍郎和黄门侍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官职,沈约却把它们看成同一官职,这是错误的。《答客难》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这显然不是黄门侍郎。侍中出宫时要背负玉玺,出入宫门较近时则陪乘车舆;执戟是负责守卫天子的官职。郡县属官也都从士人中任用,豪门之家也有人执戈值宿守卫,这些都由权势家族出身者担任,并没有贵贱之别。并不像后代那样分成两条道路。

《列子》曰: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翰曰:魏武帝曹操也,仓卒事急迫也。魏人陈羣始立九品之制,以平人才髙下,而不直取承借之子孙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州都、郡正以才品人【善曰:言魏晋二朝咸遵魏武之法。传子曰:魏司空陈羣始立九品之制,郡置中正,平人才之髙下,各为辈目,州置州都而总其义。铣曰:沿循也,言本立九品以取人才,后人相循遂为代资,魏晋之主无能改易也。州都、郡正,魏置之以选人之才优劣】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凭藉世资,用相陵驾【善曰:人才不甚悬殊,故因世资以成贵也。向曰:言举人盖少知髙下者,但凭藉世族,取相侵陵。以成驾御也】都正俗士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善曰:言法坏之渐也。都正既皆俗士,不能校其材艺,乃随时斟酌,定其品差。济曰:言州都郡正皆俗士,不能甄别好恶,但斟酌门族时宜,品録声望多少,随声望之事而髙下也】刘毅所云下品无髙门,上品无贱族者也【善曰:臧荣绪晋书口刘毅为尚书左仆射,上疏陈九品之弊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言势族之人不居下品,寒门之子不居上班济曰:同善注,言势族不居下品,寒门不入上班也。言如此则失才实矣】歳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善曰:言衣冠之族皆居二品之中良曰:讹伪也,斯风谓用势族之风,二品谓豪家势族】自此以还,遂成卑庶【善曰:衣冠以外皆同下科翰曰:自此之外遂排之以为卑庶也】周汉之道,以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善曰: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翰曰:参差不齐貌,言髙下人不齐而为等级】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古学】然有辨【善曰:太▯经曰君子之道较然见矣铣曰:较明辨别也】夫人君南面九重,奥【乌到反】絶【善曰:楚辞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兮九重向曰:九重天子之门数也,奥深絶逺也】陪奉朝夕,义隔卿士,堦闼之任,宜有司存【善曰:论语曾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铣曰:陪奉朝夕谓近幸之臣也,隔谓与卿士道殊也,阶陛闼门也,任谓用阉官为之】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善曰:尔雅曰狎习也,沈约宋书曰孝建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良曰:惮难也,言与天子习近所以有恩泽生而无畏难之色,言为媚谀之色则易亲也,运用也】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善曰:礼记月令曰:仲冬省妇事,无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无有不禁。郑▯曰:贵戚,姑姊妹也;近习,天子所亲幸也。翰曰:宋武帝、明帝事,毎独用权柄,不外假借于卿士也。为刑政既多,不能遍览,故寄于近习之臣。纠杂言多】【也】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纳,王命由其掌握,于是方涂结轨,辐凑同奔【善曰:庄子曰:车轨结乎千里之外;文子曰:羣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于毂铣曰:言国权及王命出纳,并在近臣掌握,故百官皆方轨辐凑而奔之也。辐凑言如车辐之凑车毂矣】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不知防凭社贵,狐借虎威【善曰: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理国亦有常乎?对曰:防佞之人隠在君侧,犹社防不熏也,去此乃治矣。战国防:荆宣王问羣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何如?羣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天帝命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畏我。虎不知百兽之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専属之于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向曰:言天子但见近臣之职位卑薄,不知已权在于彼矣。如防之贱矣,为穴于社,则人不敢掘之,是凭社以贵也。同善注:今百僚畏近臣,为天之威在于彼也】外无逼主之嫌,内有専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悟【五臣本作寤】挟朋树党,政以贿成【善曰:左氏传曰:襄十年,王朝卿士,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大夫瑕禽曰: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济曰:嫌疑専擅也。寤,觉也。挟谓相扶挟也。贿成谓财货以成政者也】鈇钺疮痏,搆于牀笫【侧里】之曲【善曰:西京赋曰:所恶成创痏。左氏传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第箦也良曰:鈇砧钺斧也。疮痏喻防谮成瑕疵也。

译汉末天下动乱,魏武帝曹操开始奠定基业。军中事势仓促,于是权宜设置九品制度,本意是评定人才的优劣,并不是要区分世族的高低。后来这一制度沿袭下来,终于成为成法;从魏到晋,没有人能够改变它。州都和郡正根据才干品评人物,但天下人才的升降,真正懂得分别高下的其实很少,大多只是凭借世代资历,互相凌驾。州都、郡正又多是庸俗之士,不能准确衡量人的才艺,只能斟酌时势,评定品第多少,随着具体情势和声望上下俯仰。这就是刘毅所说的“下品没有高门,上品没有寒族”。这样一来,就失去了考察人才实际才干的意义。岁月流逝,讹伪的风气逐渐加深,凡是士族衣冠之家,无不列入二品;从此以后,其他人便都被排斥为卑微的庶族。周、汉时代的制度,是用有智慧的人役使愚人;台、隶等身份虽有高低差别,却由此形成等级。魏、晋以来,则变成用贵人役使贱人,士族和庶族之间的品类界限分明可见。君主面南而坐,居于九重深宫,幽深隔绝;近侍陪奉君主朝夕相处,与卿士之间在名分和职掌上有所隔离。宫门阶闼的事务,本应有专门官司负责。后来亲近因熟狎而产生恩宠,信任又因恩宠而牢固;这些近臣没有畏惧的姿态,反而显出容易亲近、善于逢迎的神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独自掌握权力。表面上空置百官,权力不向外假借,但刑政事务纷杂,君主难以全面通晓,于是把所处理的事务交给身边亲信。郑玄说:“贵戚,是姑母、姊妹等亲属;近习,是天子所亲近宠幸的人。”宋武帝、宋明帝每每独自掌握权柄,不向卿士假借;但刑政事务既多,不能全部阅览,所以把事情托付给近习之臣。赏罚的关键,就是国家权力的出纳;王命也由他们掌握。于是各条道路上的车轨相连,百官像车辐聚集车毂一样一同奔向他们。君主以为这些人自身地位卑微,便认为他们的权力不可能重大,却不知道权力凭借社神而显贵,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就像狐狸虽然卑贱,在社坛旁打洞,人们也不敢挖掘它,是凭借社坛而显得尊贵;如今百官畏惧近臣,也是因为天子的威势在他们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千里〕 他们在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在内却有专擅使用权力的实际功效,势力倾覆天下,君主却始终没有觉察。他们结交朋党、培植党羽,使政事靠贿赂来办成。持斧钺的刑罚和各种创伤祸患,竟在宫廷深处的床笫之间酝酿形成;幸臣在宫中床席之间罗织罪过,使公卿在外面遭受斧钺之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言幸臣搆瑕于宫曲牀箦之间,使公卿伏鈇钺于外也】服冕乘轩,出于言笑之下【善曰:左氏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翰曰:言有趋附与言笑同即得轩冕之荣也】南金北毳来悉方艚【徂刁】素缣丹珀【善本作魄字】至皆兼两【音亮 善曰北毳▯貂之属珀虎珀也色赤故曰丹孔安国尚书传曰车称两 铣曰金荆扬所贡故云南金毳衣北方所出故云北毳也艚舟也缣缯也珀虎珀也两车也言趋势之人赂遗近臣者皆以舟船载货而与之】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石未或能比【善同向注 向曰汉有许皇后史良娣之家皆势倾天下晋朝王恺石崇皆富拟王者然比今日幸臣则不能及】及太宗晩运虑经盛衰【善曰太宗明帝也法言曰圣人之法未尝不闗于盛衰 济同善注】权幸之徒慴【五臣本作折】惮【丁达】宗戚【良曰言诸王亲属皆畏惧佞幸之臣】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搆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五臣作剿子小反 善曰六代论曰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尚书曰天用▯絶其命孔安国曰▯截截絶谓灭之也 翰曰幼主谓明帝孤独也言佞幸之臣搆造同异起立祸隙防谮宗王使相继被戮而至絶灭剿絶也】民忘宋德虽非一涂寳祚夙倾实由于此【善曰寳祚犹寳命也 铣曰忘厌也言人厌宋德非一事也寳祚谓国命也夙早也实由于此言倾覆之由实从佞幸而起】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恩幸篇云【向曰呜呼叹辞言佞幸之徒毁败王政损秽帝道挟主行威倾覆国家是亦可哀故叹之】史述赞三首班孟坚【济曰:固脩《汉书》,自作叙传,而重述其防】述髙纪第一【五臣本列在后翰曰:列题于后者,亦犹毛诗之趣也】皇矣汉祖纂尧之绪【善曰汉书曰刘向颂髙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 良曰皇大纂继绪业也言髙祖承尧之后故云大汉继尧之德业也】寔天生德聪明神武【善曰顶岱曰聴于无闻曰聪照临四方曰明以内知外曰神克定祸乱辟土斥彊曰武论语子曰天生德于予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翰曰寔实也机谋暗合曰神伐无不克曰武】秦人不纲网漏于楚【善曰项岱曰秦重敛残人天下叛之故贬言人耳纲以喻网网无纲无所成故漏也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令网目漏也于楚谓陈涉反而不能诛故髙祖因而起 铣曰纲谓纲纪也余同善注】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善曰爰于也髙祖初送徒经丰泽奋振旅众也神母谓所斩蛇边见老母哭云我子白帝为赤帝子斩焉汉火德尚赤故举朱旗 向同善注】粤【于厥】蹈秦郊婴来稽首【善曰粤始蹈履也婴谓秦王子婴也稽首谓降于汉 济同善注】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善曰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良曰革改创始也三章谓高祖破秦改秦苛法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纪纲纪也】应天顺民五星同【五臣作合】晷【善同翰注 翰曰髙祖西入闗五星聚于东井东井秦分是应天也晷光景也】项氏畔换黜我巴汉【善曰汉书曰项羽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韦昭曰畔换防扈也 铣曰同善注畔换反易也】西土宅心战士愤怨【善曰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又曰惟克厥宅心郭璞三苍解诂曰西土谓长安也 向曰西土谓蜀也宅居也言蜀人皆居心于髙祖征战之士皆愤怨于羽也】乘衅【善本作舋字】而运席巻三秦【善曰左氏传士防谓晋侯曰防闻用师,观衅而动。《春秋握诚图》曰:「诸侯氷散,席巻各争,恣志。」济曰:「衅隙也。言髙祖乘战士之怨隙,举兵自蜀汉而来,破三秦如席巻也。」羽封章邯为雍王,司马忻为塞王,董翳为翟王,俱封秦中,故谓之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民【善曰:保安也,懐归也。言汉据河山之固,民怀归者,能保乂之。《汉书》曰:「田肯贺上曰:『秦带河阻山,悬隔千里。』《尚书》曰:『黎民怀之。』」良曰:「秦地带河阻山,髙祖割据于此,保守怀思之人】股肱萧曹,社稷是经【善曰:《史记》衞献公曰:「有栁庄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翰曰:股膝肱臂也。言萧何曹参为髙祖手足之臣,经理也】爪牙信布,腹心良平【善曰:《毛诗》曰:「予王之爪牙。」又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铣曰:韩信英布皆武臣也,髙祖有韩英如兽之有爪牙矣。张良陈平为髙祖腹心之用】恭行天罚。赫赫明明【善曰:尚书曰:今予惟恭行天之罚;毛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向曰:天罚,言顺天罚恶也。赫赫,盛之貌】述成纪第十

译有人只要迎合他们的谈笑,便能获得穿冕服、乘轩车的荣宠。南方的金器、北方的毛皮,都用各地的船只运来;白色的细绢、赤色的琥珀,送来时都成车成船。西京的许氏、史氏,其权势大概也不值得一提;晋朝的王恺、石崇,财富虽可与帝王相比,也未必能和今日的幸臣相比。到了太宗晚年,经历了盛衰变故,权幸之徒便使宗室亲戚都畏惧自己,想让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长久窃取国家权力。他们制造是非,挑起祸端,构成裂隙,使皇帝的弟弟和宗室诸王相继遭到杀戮。百姓厌弃宋朝的德政,原因并非只有一端;但国运早早倾覆,确实是由此而起。唉,《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现在我采录这些人的姓名,列成《恩幸篇》。《史述赞》三首。班孟坚。《述高纪第一》。伟大的汉高祖,继承了唐尧的事业;确实是上天生就的有德之人,聪明而神武。秦人不能整饬纲纪,法网因而在楚地漏失。于是高祖从这里开始建立功业,斩蛇而兴起军队,神母宣告符命,汉军便举起朱旗。开始踏入秦地郊野,秦王子婴前来稽首投降。改易天命,开创制度,约法三章由此确定。顺应天意、服从民心,五星的光影会合。项羽反复背约,把我贬为巴王、汉王。西方的土地都归心于我,战士们对项羽又愤怒又怨恨。于是乘着裂隙发动军队,像席子卷过一般攻取三秦。割据河山的险固,保全这些思归的百姓。萧何、曹参是我的股肱之臣,治理国家、维系社稷;韩信、英布是我的爪牙武臣,张良、陈平则是我腹心般的谋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声威显赫,光明盛大。《述成纪第十》。

孝成皇皇临朝有光【善曰项岱曰皇皇华色盛也济曰有光光明也】威仪之盛如珪如璋【善曰项岱曰珪璋玉之妙好雕镂者,毛诗曰颙颙昂昂如珪如璋良曰珪璋玉名】阃闱恣赵,朝政在王【善曰阃闱闼门之内也,门内恣赵昭仪姊妹,以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王鳯为大将军,领尚书事翰曰阃闱宫中门也,赵谓赵飞燕,王谓帝舅王鳯】炎炎燎火光【五臣作亦】允不阳【善曰项岱曰允信也,内损于飞燕,外见壅于王鳯等,信不得阳也。张晏曰天子之威盛若燎火之阳,今委政王氏不亦炽乎铣曰天子之盛当如燎火之阳,今内蔽飞燕,外委王鳯信不得阳也。阳明也】

述韩英彭卢呉传第四信惟饿隶布实黥徒【善曰:汉书曰:韩信家贫,从下乡南昌亭长寄食。亭长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往不为具食,信知之,自絶去。又曰:黥布姓英,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坐法黥,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向曰:隶贱徒侣也,余同善注】越亦狗【五臣作苟】盗芮尹江湖【善曰:汉书曰:彭越常渔钜野泽中为盗。沛公攻昌邑,越助之。说苑曰:管仲故城阴之狗盗。汉书曰:呉芮秦时鄱阳令也,甚得江湖间心,号曰鄱君。音义曰:尹,正也济曰:苟且为盗】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割有齐楚,跨制淮梁【良曰:骧,腾也。云起龙腾,言与髙祖相感而为侯王也。齐楚,韩信所封也】绾自同闬【胡旦】镇我北疆【善曰:应劭曰:闬音扞,南楚汝沛名里门曰闬翰曰:卢绾与髙祖同里,而髙祖封绾为燕王,北疆谓燕也】德薄位尊,非祚惟殃【善曰:周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左氏传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铣曰:祚,福也。言绾德薄而居尊位,非为福乃为殃咎也,谓与陈豨有反状,亡入匈奴也】呉克忠信,▯嗣乃长【善曰:汉书曰:芮为长沙王薨,子忠嗣。自芮后传位五世无子,国除向曰:克,能也。言呉芮能为忠信之行,故五代嗣位长沙王也】

译孝成皇帝仪容盛美,临朝时光彩照人;威仪盛大,如美玉珪璋。宫闱之内任由赵氏姐妹作威作福,朝廷政权掌握在王氏手中。天子的威势本应像熊熊燃烧的火光那样炽盛,如今内受赵飞燕等人蒙蔽,外又把政权交给王凤等人,确实不能发扬光明。《述韩信、英布、彭越、卢绾、吴芮传第四》。韩信原是饥饿的贱役,英布本是受黥刑的罪徒;彭越也曾苟且为盗,吴芮则是掌管江湖一带的官吏。他们如云气升起、蛟龙腾跃,后来都化为侯王:韩信割据齐地,英布据有楚地,跨越并控制淮河、梁地。卢绾与高祖同住一巷,后来镇守我们的北疆燕地。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不是福分,反而成为灾祸。吴芮能够奉行忠信,因此他的后代得以长久承继长沙王之位。

后汉书光武纪赞范蔚宗【铣曰:光武皇帝名秀,▯修《汉书》作此赞以美之】赞曰:炎政中微,大盗移国【善曰: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曜,鲁灵光殿赋序曰:遭汉中微,盗贼奔突济曰:炎火也,大汉火德也,中防谓遭王莽篡也,大盗则莽也,移国谓兼国而盗也】九县飇回,三精雾塞【善曰:三精日月星也,孝经援神契曰:天地至贵,精不两明,宋均曰:天精为日,地精为月,河图曰:巛德布精,上为众星良曰:九县九州,三精日月星也,飇回谓振动不安,雾塞谓昏暗】民猒淫诈,神思反德世【五臣作大】祖诞命,灵贶自甄【善曰:尚书曰:我文考诞膺天命,春秋元命苞曰:通三灵之贶,交错同端,郑▯尚书纬注曰:甄表也翰曰:言民厌王莽淫诈而思复汉室,诞大贶赐也,言光武大受寳命,神灵赐福祚而自成也,甄成也】沈机先【善本作生】物,深略纬文【善曰:说文曰:机主发之机也,周书曰:经纬天地曰文矣铣曰:沈深机微略法也,言谋策先于万物,智畧能经纬天地】寻邑百万,貔虎为羣,长毂雷野,髙旗彗【苏没】云【善曰:汉书曰:刘圣公为天子,以光武为偏将军徇昆阳,光武令王常留守,光武出收兵,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旌旗辎重千里不絶,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围城数重,光武遂进,寻邑亦遣兵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千级,光武乃与敢死士千人冲中坚,寻邑阵乱遂杀王寻,鬻子曰:纣虎旅百万,谷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曰:长毂兵车也,东都主人曰:戈铤彗云,彗音苏没切向曰:同善注,雷谓如雷之声于野也,彗拂也,此言寻邑之盛也】英威既振,新都自焚【善曰:汉书曰:莽封为新都侯,又曰更始兵到城中,少年子弟自烧室门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莽避火宣室火輙随之济曰:英威谓汉之兵威也,振整也,同善注】防刘庸代,纷纭梁赵【良曰:防刘杀也,庸蜀谓公孙述也,代燕谓彭宠也,梁王刘永擅命睢阳,自称天子,卜者王郎称天王于邯郸,纷纭谓乱也】三河未澄,四闗重扰【善曰:范▯《后汉书》曰:赤眉贼入函谷闗,败更始,光武乃遣邓禹引兵西,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大司马朱鲔等屯洛阳,光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翰曰:三河三川也,谓洛阳也,四闗谓长安也,澄定扰乱也,谓朱鲔据洛阳,赤眉扰长安也】神旌乃顾,递行天讨【铣曰:旌旗也,递更也,言光武神旗所顾,递行天讨于四方也】金汤失险,车书共道【善曰:《盐鐡论》曰:秦金城千里,汜胜之书曰:神农之教,虽石城汤池,无粟者不能守也。《礼记》子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向曰:言贼之金城汤池皆失险固而破也,车同轨书同文,谓天下太平】灵庆既启,人谋咸赞【善曰:灵庆谓天符也,《易》繋辞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王弼曰:人谋谓众议,西都宾曰:天启之心,人惎之谋。济曰:灵神庆福,启开咸皆賛助也,言人神皆共助成帝业也】明明庙谋,赳赳雄断于【乌】赫有命,系我隆【善本作皇】汉【善曰:庙谋,庙筭也,扬雄《连珠》曰:兼聪独断,圣王之法也。《毛诗》曰:有命自天,蔡邕《独断》曰:光武以再命复汉之祚。良曰:庙谋谓庙筭也,赳赳武于,叹美辞也,赫盛貌,言武畧雄防之盛,能继前汉也】

文选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一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论一

译《后汉书·光武纪赞》。范蔚宗。赞曰:汉朝火德衰微,王莽这个大盗篡夺并转移了国统。九州动荡不安,日月星辰仿佛被浓雾遮塞。百姓厌恶王莽的淫乱诈伪,神灵和世人都思念恢复汉德。世祖光武帝承受了上天的命令,神灵的福赐自然显现。深沉的谋机先于万物发动,深远的谋略足以经纬文章和天地。王寻、王邑率领百万军队,猛兽般的勇士结成群体;高大的战车声震原野,高扬的旗帜仿佛扫过云层。英武威势既已振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千人〕 新都自焚。防刘庸代,纷纭梁赵。三河尚未平定,四关又重陷骚乱。神异的旌旗于是转向,接连向四方进行上天的讨伐。坚固如金城汤池的险要失去了屏障,车辆运行同轨,文字书写同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灵异的祥瑞既已开启,人们的谋议也都予以赞助。英明的宗庙谋略,勇武雄健的决断;盛大的天命降临,维系了我隆盛的汉朝。《文选》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一。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论一。

过秦论贾谊【善曰:应劭曰:贾谊书第一篇名也,言秦之过。翰曰:谊有过秦三篇,论秦之过,此第一篇也】秦孝公据殽【五臣本作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善曰韦昭曰崤谓二殽,函谓函谷关也;史记张良曰闗中左殽函,右陇蜀济曰秦至孝公益彊盛,故先述之,崤山秦塞也,函谷闗名,拥据也】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巻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善曰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巻各争恣妄;张晏曰括结囊也,言能包含天下也;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良曰周室天子之国也,括盛也,犹囊盛而结之,八荒八方也,言皆尽欲取之】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脩守战之具,外连衡而鬬诸侯【善曰战国防苏秦始将以连横説秦惠王,髙诱曰合闗东从通之于秦,故曰连横;文颖曰闗西为横,衡音横铣曰商君卫鞅也,说孝公而封于商,号为商君,闗西连兵曰衡,诸侯谓闗东六国】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善曰李斯上书曰孝公用商鞅之法,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向曰拱手取,言易也,西河魏地名】孝公既没,惠文、武、昭【善曰史记曰孝公卒,子惠文王立,卒子武王立,卒立异母弟是昭襄王也济曰没,死也,惠王、文王、武王、昭王也】防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善曰李斯上书曰惠王用张仪之计,西并巴蜀,南取汉中,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济曰汉中、巴蜀皆地名,举,破也,膏腴,土田良沃也,要害,山川险阻也】诸侯恐惧,防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寳、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善曰文颖曰闗东为从,张晏曰缔,连结也,徒帝切良曰盟,誓约也铣曰缔,结也】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善曰史记曰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又曰孟尝君者,名文,姓田氏;又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又曰魏公子无忌者,魏安厘王弟也,为信陵君】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寛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善曰:言诸侯约为从,欲以分离秦横也。向曰:闗东连兵曰从,言闗东诸侯为约,离散秦之衡也】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善曰:吕氏春秋曰: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而救之,与齐人战败,齐人得尸三万,以为二京,甯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彼得尸而府库尽于塟,此之谓内攻之也。▯越,赵人也。徐尚未详。战国防:苏秦始将以连横説惠王。吕氏春秋曰:杜赫以安天下説周昭文君,昭文君谓杜赫曰:愿学所以安周。髙诱曰:杜赫,周人也。向曰: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皆国名。翰曰:六国,韩、魏、燕、赵、齐、楚也】齐明、周最、陈轸、召【绍】滑、楼缓、翟【亭的】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善曰:战国策: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齐令之为己求地于东周也。髙诱曰:齐明,东周臣也。战国防曰:齐令周最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周最患之。髙诱曰:周最,周君之子也,仕于齐,故齐使之也。字林曰:最,才句切。战国策:秦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轸曰:然。髙诱曰:陈轸,夏人,仕秦,亦仕楚也。韩子于象谓楚王曰:前时王使召滑之越,五年而能成之。史记:范环对楚王曰:王前尝用召滑而郡江东,滑音依字。战国策曰:秦王伐楚,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髙诱曰:楼缓,魏相也。翟景未详。史记曰:苏秦之弟厉,因燕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子为谢,遂委质为齐臣。

译《过秦论》。贾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三篇〕 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着这些地方,窥伺着周王室,怀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以及吞并八方荒远之地的野心。正在这时,商君辅佐他,在国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和纺织,修治攻守的器械;在国外采用连横策略,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人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王继承旧业,沿用遗留下来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向北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订立盟约谋求削弱秦国;他们不吝惜珍贵的器物、厚重的宝物和肥沃的土地,用来招致天下的贤士,联合缔结交谊,彼此结成一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君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重贤才而敬重士人,约定合纵,离散连横的势力。他们联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的军队,于是六国的士人中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这一类人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这一类人,沟通各方的意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翟景的事迹未详。史书说:苏秦的弟弟苏厉借助燕国使者求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想囚禁苏厉;燕国使者替他谢罪,于是苏厉献上礼物,成为齐国的臣子。

又曰:乐毅贤而好兵,为魏昭王使于燕,燕昭王以客礼待之,乐毅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也】呉起、孙膑、带佗【驼】儿良王廖【留】田忌亷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善曰史记曰呉起卫人也闻魏文侯贤事魏文侯以为将又曰孙膑生阿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也田忌进孙子于齐威王带佗未详吕氏春秋曰王廖贵先儿良贵后此二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儿五兮切战国策曰韩魏之君朝田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使田忌伐魏三战三胜髙诱曰田侯宣王也史记曰亷颇赵之良将也惠文王使亷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又曰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秦伐韩赵王令赵奢将而救之】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众叩【五臣本作仰】闗而攻秦【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叩击也叩或为仰言秦地髙故曰仰攻也 良曰言诸侯地与兵于秦什倍百万仰闗函谷闗髙故云仰攻也】秦人开闗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善曰九国谓齐楚韩魏燕赵宋衞中山也遁逃史记作逡巡 铣曰九国谓六国及中山宋衞也】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善曰李巡尔雅注曰镞以金为箭镝也】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音鲁 善曰韦昭曰大楯曰橹左氏传曰狄虒弥建大车之轮以为橹 济曰军败曰北百万言多也橹大楯言流血漂之】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请服弱国入朝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善本无家】无事【善曰史记曰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卒子庄襄王立公羊传曰桓公之享国也长何休曰享食也】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善曰张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 翰曰自孝公至始皇六世矣烈业也】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善曰以马喻也説文曰振举也史记曰始皇灭二周置三川郡济曰:时周分为二,称东周、西周。始皇吞之而并灭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苦交】扑【浦木】以鞭笞天下【善曰:臣瓉以为短曰敲,长曰扑。説文曰:敲,击也。】良曰:履至尊,谓称始皇帝也。敲扑,击捶也】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善曰:音义曰:百越非一种,若今言百蛮也。史记曰:始皇畧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韦昭曰:桂林今郁林,象郡今日南。】铣曰:言破南越,分为此二郡也】百越之君,俛首系【计】颈【善本作头】委命下吏【向曰:俛,低也。系颈,自系其头。委命下吏,言任性命于狱官也】乃使防恬北筑长城而守蕃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善曰:史记李斯曰:请废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诣守尉杂烧之。又曰:秦更名民曰黔首。】铣曰:百家言,经史之类也。秦命民曰黔首】隳【五臣本作堕】名城,杀豪俊【善曰:应劭曰:坏城,恐复阻以为己害。】向曰:堕坏也】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的】铸【善本作铸鍉】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善曰:如淳曰:鍉,箭足也。邓展曰:鍉是扞头鐡也。史记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以销锋鍉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鍉或为鐻音巨。】翰曰:兵,战具也。咸阳,秦所都也。锋鍉,兵刃也。弱天下民,谓去其兵器也】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善曰:服防曰:断华山为城,美大之也。晋灼曰:践,登也。】济曰:登践华山以为城,因河水以为池,取其髙深广大而言也】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曰:叠上文也。十万曰亿,不测言不可量测也】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善曰:谁何,问之也。汉书有「谁何卒」。如淳曰:何,谓何官。也广雅曰何问也?铣曰:何问也?言谁敢问】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善曰:金城,言其坚也。史记张良曰:关中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善本无也字善曰:史记秦始皇曰: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向曰:金城千里,取其坚固而广大也】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济曰:没,死也。殊俗,逺方也】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善本作甿】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善曰:史记曰:陈胜字涉,阳城人。胜为王,号为张楚,西击秦。礼记曰:儒有蓬户防牖。韦昭曰:绳枢,以绳扃户为枢也。如淳曰:甿,古文氓,氓,人也。

译又有乐毅,贤能而喜好用兵,魏昭王派他出使燕国,燕昭王以宾客之礼待他,乐毅于是献身为臣,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这一类人统率军队。他们曾经凭借比秦国多十倍的土地、百万人的军队,叩击关门进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引诱敌军,九国的军队却逃遁退缩,不敢前进。秦军没有损失一支箭、耗费一个箭头,天下诸侯就已经困窘了。于是合纵的盟约瓦解,诸侯争相割让土地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乘势制伏他们的困弊,追击逃亡败军,尸体横陈百万,鲜血多得可以漂浮大盾。秦国于是乘着有利形势,像切割牲畜一样分割天下、瓜分山河;强国请求臣服,弱国入朝。事情发展到孝文王、庄襄王时,他们在位的日子很短,国家没有发生什么事。等到始皇继承六世留下的功业,便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消灭诸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从孝公到始皇,已经历经六世。始皇登上至尊之位,控制天地四方,手持短棍和长杖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越的君主低下头来,束住脖子,把性命交给司法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护边疆屏障,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马匹,士人也不敢拉弓来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言论,使百姓变得愚昧。毁坏著名的城邑,杀戮豪杰俊士。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刀刃和箭头,铸成十二个铜人,以此削弱天下百姓。然后登上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池;占据高达亿丈的城池,俯临深不可测的山谷,把它作为坚固的防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优秀的将领用强弩守卫险要之处,可靠的臣子和精锐的士卒陈列锋利的兵器,盘问来者:‘是谁?’天下已经平定,始皇的心中自以为关中的险固足以成为坚不可摧、绵延千里的金城,是子孙世代称帝称王、传之万世的基业。始皇死后,残余的威势仍震慑着远方异俗之地。然而,陈涉只是用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的人的儿子,是平民、奴隶般的低贱之人,也是被迁徙戍边的一类人。

良曰:枢,户枢也。谓以瓮为牖,以绳繋户。氓隶,贱称。迁徙之徒,谓涉为戍渔阳之徒也。言涉至微贱也】材能不及中庸【善曰:方言曰:庸,贱称也。言不及中等庸人也。铣曰:庸,常也。言不及中常之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善曰:史记曰:范蠡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皆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乃适河东,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计,以兴富,猗氏故曰猗顿也。向曰:陶朱公、猗顿,皆富人也。言涉不贤又不富】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善曰:如淳曰:蹑,音叠,音义曰:俛,音免。如淳曰:时皆卑屈在阡陌之中翰曰:言在兵行伍而起于道路,谓涉行至蕲遇雨,不得已而举事也。蹑足,驱驰也。俛,下也。阡陌,道路也】率罢▯【五臣本作疲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济曰:时兵皆疲于行役而逃防也。数百,言少也】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善曰:埤苍曰:揭,髙举也。巨列切。庄子曰:揭竿求诸海也,良曰:斩木为兵器,而无锋刃;揭举竿为旗,而无旌幡也】天下云防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善曰:庄子曰:今使民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方言曰:赢,担也,音盈。铣曰:如云之防,如响之应,赢粮,担军粮也;景从,如影之随形也】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向曰:自涉之起,封建诸侯,髙祖入闗破秦,竟始于涉也】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五臣本作崤】函之固,自若也【翰曰:秦兼有天下,所以非小弱也,自若,自然也】陈涉之位,不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衞、中山之君也;锄耰【忧】棘矜【巨巾】不铦【息盐】于钩防【长铩【所介】也【善曰:孟康曰:耰,锄柄也;尔雅曰:棘,防也。言锄柄及防槿也,槿,巨巾切。如淳曰:钩防,似矛,刃下有鐡横,上钩曲也。説文曰:铩,铍有镡也。济曰:耰,锄柄也;棘矜,防也,以锄柄为之铦利也。钩防、铩,皆兵名,谓九国时兵器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五臣本无于字】九国之师也【善曰:通俗文曰:罚罪曰谪,丈厄切。良曰:谪戍,谓涉戍渔阳也,抗,敌也】深谋逺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善曰:史记曰: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语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铣曰:谓不及六国之将相】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善曰:庄子曰:大树其絜,百围;司马彪曰:絜,匝也,下结切。向曰:谓六国灭而涉盛也。翰曰:山东国,谓六国也,絜,围也】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善曰:邓展曰:招,犹举也;苏林曰:招,音翘。良曰:招,举也,九州之数,秦有雍州,余八州皆诸侯之地,朝同列,谓六国诸侯尝与秦为列国,皆使朝服也】然后以六合为家,殽【五臣本作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五臣本作「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善曰:《春秋考异邮》曰:君杀妻诛,为天下笑。】济曰:一夫,谓涉为首唱也;天子七庙,堕坏也;死人手,谓秦王子婴为项羽所杀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译他的才能还比不上普通人,并没有仲尼、墨翟那样的贤能,也没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他跻身于军队行列之中,从田间道路间突然起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他率领疲惫逃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转而进攻秦国;砍下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背负粮食追随他,如同影子跟着形体。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的宗族。而且,天下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仍然和从前一样。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主尊贵;锄柄和棘木制成的矛柄,还不如钩戟、长铩锋利。被贬谪去戍边的士卒,不能与九国的军队相抗衡。他们的深谋远虑以及行军用兵的策略,也比不上从前六国的将相。然而成败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功业彼此相反;假使崤山以东的国家同陈涉比较长短、衡量大小,比试权势、估量力量,那么双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可是秦凭借区区之地,取得了拥有万乘兵车的权势,举起八州的土地,使同列的诸侯前来朝拜,已经一百多年了。后来把天地四方作为家,把崤山、函谷关作为宫殿;一个人首先发难,秦的七庙就毁坏了,秦王子婴死在项羽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非有先生论东方曼倩【善本作蒨善曰:汉书曰:朔又设《非有先生论》良曰:非有,谓无有也。言无有此先生,而假立之以仕呉之事,而明君臣之义,以讽焉】非有先生仕于呉,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黙然无言者三年矣。呉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铣曰:先人,先祖也;众贤,羣臣也;夙,早也;兴,起也;怠,堕也】今先生率然髙举逺集呉地【善曰:率然,轻举之貌;向曰:率然,犹忽然也;髙举者,敬之也】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聼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善曰:吕氏春秋曰:越王欲致必死于呉,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靡曼,耳不聼钟鼔,三年苦身劳力;髙诱曰:靡曼,好色也;流议,犹余论也翰曰:嘉,善也;靡曼,好貌也;流议,犹余论也】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不【善本:无不】为先生取也【善本:作先生不取也】盖怀能而不见,臣【善本:无臣】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济曰:殆,近也】非有先生伏而唯唯【良曰:唯唯,敬聼之辞也】呉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于戏,可乎哉?可乎哉!谈何容易【善曰:于戏,叹辞也;于,音乌;戏,音呼;可乎哉,言不可也;言谈説之道,何容轻易乎铣曰:竦,正也;于戏,叹也;可乎,言不可也;再言之者,所以言谈之难,何得轻易而为之】夫谈者,有悖【蒲忽】于目而佛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者【善曰:韩子曰:圣人之救危国,以忠佛耳;字书曰:佛,违也;佛,扶勿切铣曰:悖,逆;佛,违;谬,反也】或有恱于目而【善本:无而】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聼之矣。”呉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善曰:论语,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览于直【善本:无于直】焉。先生对曰:“昔闗龙逢深諌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善曰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闗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之必利也】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闵【五臣本作慜】主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切諌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翰曰慜伤也骚动不安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方未】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善曰如淳曰汉书注曰诽非上所行也】果纷然伤于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五臣本作于人】为天下笑【善曰郑▯礼记注曰戮犹辱也】故曰谈何容易【济曰纷然多貌防被无罪见杀之名也戮辱也】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并进【春秋考异邮曰瓦解土崩】遂及飞亷恶来革等【善曰史记曰中潏生蜚亷蜚亷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説苑子石曰费仲恶来軰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二子身死牧之野 良曰飞亷善走者也其子恶来革多力俱事于纣也】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善曰论语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又曰恶利口之覆邦家】隂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宗庙崩弛国家为墟杀戮贤臣亲近谗夫【铣曰弛废也言国灭为墟也】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善曰毛诗小雅文也郑▯曰极犹已也】故卑身贱体説色微辞愉愉【逾】喣喣【况于】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善本作理】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善曰愉愉喣喣和悦之貌也孝经钩命决曰驩忻慎惧呕呕喻喻喣与呕同音吁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 向曰愉愉喣喣进谄之貌】将俨【五臣无将】然作矜庄之色深言直諌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善曰拂与弼同 翰曰俨然矜庄貌拂违也】则忤于邪主之心,歴于衰世之法,故养夀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善曰:尚书大传曰:子夏曰:弟子所受书于夫子者,不敢忘,虽退而穷居河济之间,深山之中,作壤室,编蓬户,尚弹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风,则可以发愤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善曰:论语子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呉王惧【句善本作戄】然易容捐荐去几,危坐而聼【善曰:戄,敬貌也,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危坐向师,顔色无怍。济曰:惧,然惊视貌,捐荐去几,自贬损也,捐弃荐席几案也,危坐敬之也】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髪佯狂,此二子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善曰: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尸子曰:箕子骨余漆体而为厉,被髪佯狂,以此免也。

译《非有先生论》。东方曼倩。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向前不能称述古代事例来扩大君主的意图,退后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来显明他的功业,沉默无言已经三年了。吴王感到奇怪,问他说:‘我取得了先人的功业,处在众位贤臣之上,早起晚睡,从来不敢懈怠。如今先生忽然远道来到吴地,将要辅佐我治理国家,我实在很赞赏您。我身体不敢安坐在席上,饮食也不觉得甘美,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声,虚心定志,想听到各种议论,至今已经三年了。如今先生进来不能辅佐治理,退下也不宣扬君主的声誉,我私下认为先生实在不值得我取用。大概是您怀有才能却不肯显露,这是臣下不忠;’ 显露才能却不肯施行,这是君主不明。难道是我近于不明吗?’非有先生俯伏着连声答应。吴王说:‘可以谈论了,我将振作精神来听取您的意见。’先生说:‘唉,能这样吗?能这样吗!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有些言论,眼睛看着觉得违逆,耳朵听着也觉得刺耳;内心认为荒谬,却对自身有利;另有些言论,眼睛看着喜悦,耳朵听着顺畅,心里觉得痛快,实行起来却会毁坏德行。若不是英明的君王圣主,谁能听得进去呢?’吴王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中等人以上,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中等人以下,不能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先生试着说吧,我将听取其中正直的意见。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深切进谏,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这两位臣子都竭尽思虑、用尽忠诚,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万民骚动不安,所以直言指出君主的过失,切切进谏他的邪行,原本是想使君主获得荣誉、为君主消除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把这种行为看作诽谤君主的行为,认为没有臣下的礼节;果然使许多人受到伤害,蒙受无辜被杀的罪名,甚至使先人也受到侮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因此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所以辅佐君主的大臣纷纷瓦解,而邪恶谄媚的人一起得到进用。于是又出现了飞廉、恶来革等人。这两个人都靠欺诈虚伪、花言巧语和伶牙俐齿来求得进身,暗中迎合君主喜好雕琢刻镂之物,务求满足耳目的欲望,以苟且取容为准则。这样一直下去而不加戒备,最终自身被杀,受到戮辱,宗庙崩坏,国家成为废墟;贤臣被杀,谗佞之徒却得到亲近。《诗经》不是说过吗:‘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因此,卑躬屈膝,降低身份,以媚态和柔声取悦君主,始终不会有益于君主的治理,志士仁人是不忍这样做的。若要神态庄严、显出矜持端正的样子,深入地直言进谏,对上可以纠正君主的邪行,对下可以减轻百姓的祸害,’ 那么就会触犯邪恶君主的心意,违背衰世的法令,所以保全性命的士人没有谁肯出来进谏。于是他们住在深山之中,堆土筑成房屋,编蓬草做门,在里面弹琴,歌咏先王的遗风,这也可以使人快乐而忘却死亡。因此伯夷、叔齐躲避周朝,在首阳山下饿死,后世称赞他们的仁德。像这样的邪恶君主,其行为本来就足以令人畏惧,所以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吴王于是惊惧地改变脸色,舍弃席子,撤去凭几,端正坐姿听讲。先生说:‘接舆逃避乱世,箕子披散头发假装疯狂,这两个人都是逃避污浊时代来保全自身的人。’

良曰:接舆避世佯狂而歌者也,箕子避纣漆身佯狂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防之间,寛和之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防耻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钓于渭水【善本无水】之阳以见文王【善曰:鲁连子曰: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舎,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女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铣曰:负鼎俎是耻辱也】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逺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善曰: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本仁祖义【善本作谊】褒有德,禄贤能,诛恶乱,总逺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善曰:战国防苏代説齐王曰:「祖仁者王,立义者霸。」向曰:「本祖皆以仁义为先,总集也,类法昌盛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逺方怀之,故号圣王【翰曰:应天顺人,故谓不变夺也,伦理也】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裂善本作列】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呉王穆然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善曰:穆犹黙静思貌也,孙子兵法曰:『令发之日,士寝者涕交颐。』济曰:穆然,黙然也,俛下也,惟思也】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緜緜连连,殆哉!世之不絶也【善曰:説文曰:『緜聫微也』,尔雅曰:『殆危也』。良曰:緜连将絶之貌,殆危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善本作亲】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逺佞人【善曰:论语顔回问为邦,子曰:『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填池壍,以与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罚【铣曰:明堂布政之宫,郑声淫乐也】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治,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善曰:孙卿子曰:『万物得宜,事变得应』。向曰:晏安和洽也】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足,畜积有余,囹圉空虚【五臣本作囹圄虚空。善曰:文子曰:『法寛刑缓,囹圄空虚』。向曰:囹圉,狱也,虚空谓无囚人】鳯凰来集,麒麟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善曰:礼记曰:『风风麒麟皆在郊薮』,又曰:『天降膏露』,郑▯曰:『膏犹甘也』,尚书大传曰:『德光地序则朱草生』。翰曰:言祥瑞并至也。郭外曰:郊萌芽,草初生也】逺方异俗之人,向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善曰:吕氏春秋曰:治乱存亡,如可见,如不可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曰:「王国克生,惟周之桢【五臣本作祯】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此之谓也【善曰:《毛诗·小雅》文也】四子讲德论【并序】王子渊【济曰:四子谓微、斯、文、学、虚、仪,夫子、浮游、先生、陈、丘子也。褒当假立以为论端也】褒既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作传【善曰:汉书曰: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才,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亊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作传。如淳曰:言王政中和,在官者乐其职,国语所谓宣布哲人之令德也】名曰《四子讲德》,以明其意焉。微斯文学问于虚仪夫子曰:「盖闻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善曰:论语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夫子闭门距跃,専精趋学有日矣【善曰:距跃不行也。应劭风俗通曰:涉始于足,足率长十寸,十寸则尺,一跃三尺,法天地人。再跃则涉良,曰距止也,跃行也,趋进也。有日谓多日也】幸遭圣主平世,而乆怀寳【善曰:论语】

译假如他们遇到英明的君王圣主,能够在清明的朝廷中得到宽和的脸色,就会发愤尽忠,谋划国家的安危,衡量事情的得失;对上使君主安定,对下使万民便利,那么五帝三王的治道就可以接近并重新出现。因此伊尹忍受耻辱,背着鼎俎、调和五味来求见商汤;姜太公在渭水北岸垂钓,以求见周文王。他们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确实是遇到了能够理解自己的君主。他们深思远虑,以义理端正自身,推行恩惠以广施于臣民;以仁为根本、以义为祖法,褒奖有德之人,授禄给贤能之士,诛罚邪恶乱臣,总揽远方,统一法制类别,美化风俗,这就是帝王由此昌盛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君主不改变天性,臣民不失去人伦,那么天地就会和谐融洽,远方之人也会归附,所以称为圣王。臣子所尽的职责既已增加,于是君主便分封土地、确定爵位,使人封为公侯,让封国传给子孙,名声显扬于后世,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商汤和周文王。姜太公、伊尹能够如此,关龙逢、比干却只能那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吴王于是神情肃穆,低头深思,抬头时眼泪交错流过面颊,说:‘唉,我的国家没有灭亡,只是绵延相连、将断未断,实在危险啊!世代传承也将要断绝了。’于是整顿明堂的朝政,调整君臣的职位,选拔贤能,施布德惠,推行仁义,奖赏有功之人,亲自实行节俭;减少后宫的费用,削减车马的使用;放弃郑声,远离谄佞之人;节省厨房开支,去除奢侈靡费;使宫室低矮,毁坏苑囿,填平池壕,把这些土地交给贫困而没有产业的百姓;打开内府的藏财,赈济贫穷者,抚恤老人和孤独者,减轻赋税,减少刑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这样实行了三年,四海安宁,天下大治,阴阳和调,万物都得到适宜的生长环境。国家没有灾害变化,百姓没有饥寒的脸色,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牲畜和粮食积蓄有余,监狱空虚。凤凰前来聚集,麒麟出现在郊外,甘露已经降下,朱草开始萌芽。远方异俗之地的人仰慕这里的风尚和道义,各自带着应尽的职分前来朝拜祝贺。因此,治乱的方法、存亡的关键,像这样明显易见,然而作为君主的人却没有谁肯去实行。我愚昧,私下认为这是他们的过错。所以《诗经》说:‘王国能够生养贤才,这正是周朝的支柱;众多士人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四子讲德论》(并序)。王子渊。王褒既为益州刺史王襄创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又创作了一篇传,名为《四子讲德》,用来阐明这首诗的意义。微斯向文学请教于虚仪夫子,说:‘我听说,国家有道时,自己贫穷而且地位低下,是可耻的。如今夫子闭门不出,专心精研学问,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和太平的时代,却长久把才能藏在怀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寸、三尺〕

【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寳而迷其邦,可谓仁乎?铣曰:怀寳,谓怀德也】是伯牙去钟期而舜禹遁帝尧也【善曰:广雅曰:遁,避也。向曰:伯牙善鼔琴,钟期聼其音而知其意,遂相与交也。舜禹之贤,遇帝尧有道而事之也。言夫子遇平代而不出,有如钟期去知音之友,舜禹逃有道之君,遁逃也】于是欲显名号,建功业,不亦难乎?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蚊蝱终日经营,不能越阶序;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善曰:説文曰:蚊蝱,齧人飞虫也。庄子曰:蚊蝱噆肤。蚊,亡云切。蝱,莫衡切。尔雅曰:东西墙谓之序。文子曰:蝱与骥致千里而不飞。翰曰:越过也。东西厢曰序。骥,良马也】仆虽顽嚚【善本作嚚顽】愿从足下。虽然,何由而自达哉【济曰:嚚,愚也。达,通也】文学曰:陈懿诚【善本作恳诚】于本朝之上,行话谈于公卿之门【善曰:春秋说题辞曰:秉懿诚之义,思至忠之功。髙诱淮南子注曰:本朝,国朝也。良曰:懿,美诚信也。话,善言也】夫子曰:无介绍之道,安从行乎公卿【善曰:礼记曰:介绍而传命。铣曰:介绍,传命也】文学曰:何为其然也?昔甯戚商歌以干齐桓【善曰:吕氏春秋曰:甯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淮南子曰:甯戚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悟。许慎曰:商,秋声也。向曰:甯戚饭牛,望桓公而为商歌于车下,桓公乃召以为政,故云干商秋声也】越石负刍而寤晏婴【善曰:晏子春秋曰:晏子之晋,至于中年,赌敝冠皮裘负刍息于途侧者,晏子曰:吾子何为者?对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为此?曰:吾为人臣仆于中牟,见使将归。晏子曰:何为为仆?对曰:吾身不免冻饿之地,吾是以为仆也。晏子曰:可得而赎乎?对曰:可。遂解左骖而赎之,因载而与之俱归。至舎不辞而入,越石父立而请絶。晏子使人应之。子何絶我之暴也?越石父对曰:「臣闻之,士者诎乎不知已,而申乎知己。吾三年为人臣,而莫吾知也。今子赎我,吾以子为知我矣。今不辞而入,是与臣我者同矣。」晏子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今也见客之意。」向注同】非有积素累旧之欢,皆涂觏卒遇而以为亲者也【五臣本无也字翰曰觏见也】故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嫫【謩】姆【母】倭【于为】傀【古回】善誉者不能掩其丑【善曰慎子曰毛嫱先施天下之姣也衣之以皮帺则见之者皆走易之▯锡则行者皆止先施西施一也孙卿子曰闾嬓子奢莫之媒也嫫姆力父是之喜也倭傀丑女未详所见济曰毛嫱西施皆美妇人也嫫姆倭傀皆丑妇人也】苟有至道何必介绍夫子曰咨夫特达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招贤而处友者众士之常路也【良曰咨叹辞也特独也】是以空柯无刃公输不能以斲【五臣本作防】但悬曼矰蒲苴不能以射【善曰声类曰但徒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曼长也郑▯周礼注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髙也列子曰蒲苴子弋弱弓纤缴乘风而振之连双鸧于青云铣曰公输班至巧者也与斧柯不与其刃则不能有所制断也蒲苴子善弋射者也与曼矰不与其弓则不能发射也言事必相须而成也曼长也结缴于矢谓之矰也】故膺腾撇波而济水不如乘舟之逸也冲蒙涉田而【善本有能】致逺未若遵涂之疾也【善曰説文曰撆击也撆与撇同也疋设切向曰浮水而击波不如乘舟之纵逸涉田而行不如依道之捷疾者言履仁义之行求贤良之友则功业易立声名易致也膺胸腾跃撇击也冲蒙谓冲突蒙笼也】才蔽于无人行衰于寡党此古今之患唯文学虑之文学曰唯唯敬闻命矣【翰曰敬闻求友之命】于是相与结侣,携手俱游,求贤索友,歴于西州【济曰:索亦求也,蜀在西,故云西州也】有二人焉,乘辂而歌,倚輗【玉鸡】而聼之【善曰:辂,车也。白虎通曰:名车为辂者,何?言所以步之于路也。包咸论语注曰:輗者,辕端横木以缚轭也。良曰:辂,车也。輗,辕端木也】咏叹中雅,转运中律,啴【阐】缓舒绎,曲折不失节【善曰:礼记曰: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济曰:中,合也。雅,大小雅也。转运,声之飘飏也。律,六律也。啴缓舒绎,柔和之声也】问歌者为谁,则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者也。于是以士相见之礼友焉【善曰:仪礼曰:士相见之礼,贽冬用雉,夏用朐,左头奉之。铣注同】礼文既集【善曰:韩子曰:礼有文,礼者义之文。向曰:谓礼毕也】文学夫子降席而称曰:俚【力纪】人不识,寡见尠【五臣本作鲜】闻【善曰:刘德汉书注曰:俚,鄙也。翰曰:俚人,鄙俚之人,谦辞也。寡、鲜皆少也】曩从末路望聼玉音,窃动心焉【善曰:尚书大传曰:天下诸侯莫不玉音金声】敢问所歌何诗,请闻其说。

译阳货对孔子说过:‘怀藏才能而使国家迷失方向,能说是仁吗?’所谓怀藏才能,就是把德行藏在心中。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舜、禹逃避帝尧一样。这样一来,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困难吗?夫子说:‘是的,确实有这样的话。蚊虫整天飞来飞去,也不能越过台阶的次序;依附在骏马尾巴上,就能跋涉千里;攀住鸿雁的翅膀,就能飞翔四海。我虽然愚钝,愿意跟随您。即使如此,又凭什么能够自行通达呢?’文学说:‘在朝廷之上表现出美好的诚意,在公卿门下施行言谈议论,’ 高诱《淮南子注》说:“本朝,就是本国的朝廷。”如淳说:“懿,美好而诚实可信。”话,就是善言。】孔子说:“如果没有引见传命的途径,怎么能在公卿之间行事呢?”【善注:《礼记》说:‘通过引见传达使命。’李善说:‘介绍,就是传达使命。’】文学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从前甯戚唱商声之歌来求见齐桓公【善注:《吕氏春秋》说:甯戚替人放牛,在车下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急切歌唱。《淮南子》说:甯戚在车下唱商声之歌,桓公感慨而醒悟。许慎说:商,是秋天的声调。向秀说:甯戚替人牧牛,望着桓公在车下唱商声之歌,桓公于是召见他,让他参与政事,所以说‘求见’;商是秋声。】越石父背着柴草,使晏婴醒悟【善注:《晏子春秋》说:晏子到晋国,走到中途,看见一个戴着破帽、穿着皮衣、背柴在路旁休息的人。晏子问:“您是做什么的?”他回答:“我是越石父。”晏子问:“为什么这样?”他说:“我在中牟给人做奴仆,看见主人派我回去。”晏子问:“为什么做奴仆?”他回答:“我自身不能免于受冻挨饿,所以才做奴仆。”晏子问:“可以把你赎出来吗?”他回答:“可以。”于是晏子解下左边的骖马赎出他,便载着他一同回去。到了住处,越石父没有告辞就进去了;越石父站起来请求断绝交往。晏子派人应答他说:“您为什么这样突然要同我绝交呢?”越石父回答:“我听说,士人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屈身,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伸展。我做了三年臣仆,却没有人了解我。如今您赎出我,我以为您是了解我的人。可是现在您不告辞就进门,这就和把我当臣仆的人一样了。”晏子出来见他,说:“刚才我只看见客人的外表,现在才看见客人的内心。” 【向秀注同上】他们并没有长期积累的交情,也没有旧日深厚的情谊,都是偶然相见、仓促相逢,却把对方当作亲近的人。【五臣本没有“也”字。李翰说:觏,是相见。】所以,毛嫱、西施即使善于诋毁,也不能遮掩嫫姆、倭傀的美貌;嫫姆、倭傀即使善于赞誉,也不能掩盖毛嫱、西施的丑陋。【善注:《慎子》说:毛嫱、先施是天下的美女;给她们穿上皮衣,见到的人都会逃走;换上黑色锡衣,行人都会停步。先施、西施是同一个人。《荀子》说:闾嬓是美丽女子,没有人能为她做媒;嫫姆、力父是丑女,却有人喜欢她们。倭傀是丑女,出处不详。济说:毛嫱、西施都是美丽妇人,嫫姆、倭傀都是丑陋妇人。】假如掌握了最高的道理,何必一定要靠引见传命呢?孔子说:“唉,能够独自通达而彼此了解的人,千年才遇到一个;招纳贤人并同他们交友,是众多士人通常采用的途径。”【李善说:咨,是叹词;特,是独。】因此,只有空木柄而没有刀刃,公输班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有系着长丝绳的箭而没有弓,蒲苴子也不能用它射箭。【善注:“但”在《声类》中解释为“只是”。薛君《韩诗章句》说:曼,是长。郑玄《周礼注》说:系在箭上的丝绳叫矰,矰是高远的意思。《列子》说:蒲苴子用弱弓细绳,借风势发射,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中两只鸧鸟。萧统说:公输班是技艺极其高超的人,但只有斧柄没有斧刃,就不能砍断东西;蒲苴子善于弋射,但只有长矰没有弓,也不能发射。这说明事情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成功。曼,是长;系在箭上的丝绳叫矰。】所以,胸膛跃起、拍打水波而渡河,不能比乘船更加轻快;冲撞蒙行于田野以到达远方,也不如沿着道路走得迅速。【善注:《说文》说:撇,是击打,撇与撆相同。向秀说:浮水拍击波浪,不如乘船自在;涉田而行,不如依循道路快捷。这是说,实行仁义、寻求贤能的朋友,就容易建立功业、获得声名。膺,是胸;腾,是跃;撇,是击打;冲蒙,是冲撞、蒙行。】才智因没有知己而被埋没,品行因缺少同道而衰败,这是古今的忧患,只有文学先生考虑到了。文学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李翰说:恭敬地听取求友的教诲。】于是大家结成伴侣,携手同游,寻求贤人、访求朋友,走遍西州。【济说:索也是求;蜀地在西方,所以说西州。】有两个人,乘车而歌,倚着车辕横木听他们的歌唱。【善注:辂,是车。【《白虎通》说:把车称为“辂”是为什么?是说它用来在道路上行走。《论语》包咸注说:輗,是车辕前端的横木,用来系缚车轭。李善说:辂是车,輗是车辕前端的木头。】他们歌唱的曲调合乎中雅,声调运转合乎音律,舒缓柔和而绵延,曲折变化却不失节拍。【善注:《礼记》说:啴,是和谐舒缓、繁复文饰而节拍简约的声音,能够使民众安康快乐。济说:中,是合;雅,是《大雅》《小雅》;转运,是声音的飘扬;律,是六律;啴缓舒绎,是柔和的声音。】问歌唱的人是谁,原来是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便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们结交。【善注:《仪礼》说:士人相见的礼节,冬天用雉,夏天用腒,左手托着鸟头奉上。萧统注同。】礼仪程序完成后,【善注:韩非子说:礼有文饰,礼是义的文饰。向秀说:指礼节完毕。】文学先生离开席位,称说道:“我是鄙陋之人,见识少、听闻也少。【善注:刘德《汉书注》说:俚,是鄙陋。李翰说:俚人,是鄙俚之人的谦称;寡、鲜,都是少。】从前沿着末路跟随诸位,仰望聆听高雅的声音,私下里深受感动。【善注:《尚书大传》说:天下诸侯无不发出如玉般的声音、如金般的声誉。】冒昧请问,你们所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它的解释。”

浮游先生陈丘子曰: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德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善曰:如淳汉书注曰:太上,天子也。尚书大传曰:股肱,臣也。济曰:太上,谓主也。股肱,谓臣也。洪,大也】故作三篇之诗,以歌咏之也。文学曰:君子动作有应,从容得度。南容三复白圭,孔子睹其慎戒。太子击诵晨风,文侯谕其指意【善曰:论语曰: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韩诗外传曰: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防,防少而立之以为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仓唐谏曰:何不遣使乎?则臣请使击。曰:诺。于是遂求北犬晨鴈赍行。仓唐至曰:北藩中山之君再拜献之。文侯曰:嘻,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即见使者,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晨风。」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诗云:『鹬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自以忘我者也。」于是文侯大恱,曰:「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傅?」遂废太子防,召中山君以为嗣。良曰:「白圭之玷,尚可磨;斯言之玷,不可为谕。」晓也,余同善注】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铣曰:言古人咏诗,皆有所适;今子所歌,复何尚也】先生曰:「夫乐者感人心【善本作密】深,而风移俗易。吾所以咏歌之者,美其君术明而臣道得也【善曰:礼记曰:『乐者圣人所作也,其感人深。』又曰:『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体;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趋【善曰:子思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正则体脩,心肃则身敬也。』向曰:节止趋进也】好恶不形【五臣本作刑】则是非不分;节趋不立,则功名不宣。故美玉蕴于碔【武】砆【夫】凡人视之怢【他没】焉;良工砥之,然后知其和寳也【善曰:马融论语注曰:『蕴藏也。』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张揖汉书注曰:『碔砆石之次玉者。』广苍曰:『怢忽忘也。』翰曰:『蕴积也。』碔砆石而次于玉,帙不辨貌,良工理玉之工也,和寳谓如卞和所献寳】精錬【善本作练】藏于鑛璞【善本作朴】庸人视之忽焉;巧冶铸之,然后知其干也【善曰:精链金也,金百链不耗,故曰精链也。说文曰:『鑛铜铁璞也。』矿与鑛同,▯并切。翰曰:『精链金也,百链不耗,故曰精链。』鑛璞谓金石相和未理者也,忽焉不识貌,巧冶理金之工也,干体也】况乎圣德巍巍荡荡,黎【善本作民】氓所不能命哉【善曰: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广雅曰:命名也。良曰:言物尚如此,况天子之德不咏歌,其何以知之?巍巍髙貌,荡荡大貌,命名也】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美德【善本作德美】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寥【善本作聊】宇宙【善曰:言所覆者广也,纷纭众多之貌也,寂聊旷逺之貌也。铣曰:洋洋盛貌,罔无也,纷纭众多貌,寂寥旷逺貌,言君德之多而及于逺】明君之惠,显忠臣之节,究皇唐之世,何以加兹【善曰:尔雅曰:究,穷也。郭璞曰:谓穷尽也。向曰:究,尽也。皇唐谓帝尧也】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善曰:论语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翰曰:言歌乐之而忘其老也】文学曰:书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善曰:尚书曰:迪一人有事四方若卜筮,无不是孚。孔安国曰:迪,道也。孚,信也。济曰:迪,道也。一人,天子也。言道天子行德化,使四方之人信顺如卜筮】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惠,摅盛德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善曰:澜,水波。安澜以喻太平也。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良曰:摅,舒也。洪,长也。澜,波也。安澜言静也。比屋可封谓太平之人也。愚,谦辞。惑,疑也】浮游先生色勃眦溢【善曰:论语子曰:君召使摈,色勃如也。铣曰:勃,怒也。眦溢,怒目精出于目眶也】曰:是何言与【善曰:孝经子曰:是何言与。向曰:怪其言不当也】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善曰:毛诗周颂曰: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诗大雅序曰: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诗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译浮游先生陈丘子说:“这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看见君主极其圣明,辅佐大臣竭尽全力,恩德润泽广大丰厚,百姓和睦,天与人一同响应,屡次降下祥瑞福祉,【善注:如淳《汉书注》说:太上,就是天子。尚书大传说:股肱,就是大臣。济说:太上,指君主;股肱,指臣下;洪,是大。】所以创作三篇诗来歌唱赞美这些事情。”文学说:“君子的一举一动都有感应,举止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三遍,孔子看出他的谨慎戒惧;太子击诵读《晨风》,魏文侯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善注:《论语》说:南容把《白圭》反复诵读三遍,孔子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韩诗外传》说:魏文侯有个儿子叫击,次子叫防。防年幼,文侯却立他为太子,封击于中山。三年没有往来,击的老师赵仓唐劝谏说:“为什么不派使者去呢?请让我出使。”文侯说:“好。”于是赵仓唐寻求北方的狗和早晨捕得的雁,带着礼物出发。赵仓唐到达后说:“北藩中山国的君主再拜献上这些礼物。”文侯说:“啊,击知道我喜欢北方的狗、爱吃晨雁。”随即召见使者,文侯问:“中山君还喜欢什么呢?” 使者回答:“喜欢诗。”文侯问:“在诗中喜欢什么?”回答:“喜欢《晨风》。”文侯问:“《晨风》说的是什么?”回答:“诗中说:‘早晨的鹬鸟飞来,北林一片幽深。没有见到君子,忧心惴惴不安。怎么办,怎么办?他实在太多地忘记了我。’这正是自认为被遗忘的意思。”于是文侯大为高兴,说:“想了解一个国君,就看他所派的使者。中山君不贤,怎么能得到贤能的老师呢?”于是废黜太子防,召回中山君,立他为太子。李善说:“白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斑点,却不能用来说明。”萧统说:这是晓然明白的意思,其余同善注。】如今您为什么又喜爱并歌唱这首诗呢?【萧统说:古人歌唱诗篇,都是有所针对的;如今您所歌唱的,又是崇尚什么呢?】先生说:“音乐最能深深感动人心,【善本作‘密’】并且能移风易俗。我之所以歌唱它,是赞美君主的政治清明、臣下尽到了职责。【善注:《礼记》说:‘音乐是圣人创作的,它感动人最深。’又说:‘音乐是用来移风易俗的。’】君主是中心,臣下是外在的身体;外在的身体有所行动,才能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有所行动,才能知道君主的节操和趋向。【善注:《子思子》说:‘百姓把君主看作心,君主把百姓看作身体。心正,身体就修整;心肃敬,身体就恭敬。”向秀说:节是止,趋是进。】君主的好恶不显现,是非就无法分辨;君主的节操和趋向不确立,功业和声名就无法显扬。因此,美玉藏在碔砆之中,普通人看见它会忽略过去;经过良工琢磨,才知道其中有和氏璧那样的宝玉。【善注:马融《论语注》说:蕴,是藏。战国策说:白骨像象牙,碔砆类似玉。张揖《汉书注》说:碔砆,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广苍》说:怢,是忽略、忘记。李翰说:蕴,是积藏。碔砆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帙是不能辨别的样子;良工是治理玉石的工匠;和宝是像卞和所献的宝玉。】精炼的金属藏在未经加工的矿石中,庸人看见它会忽视;经过巧匠冶炼,才知道其中有金属的质地。【善注:精链是金属,金属百炼而不损耗,所以叫精链。《说文》说:鑛,是铜铁的矿石。李翰说:精链是金属,百炼而不损耗,所以叫精链。鑛璞,是金石混杂、尚未加工的东西;忽焉,是不认识的样子;巧冶,是治理金属的工匠;干,是质体。】何况圣人的德行高大盛明、浩荡无边,是百姓所无法用言语命名的呢?【善注:《论语》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浩荡无边,百姓无法给它命名;高大巍峨啊,他所成就的事业!’功广雅说:命,是命名。李善说:物尚且如此,何况天子的德行,如果不歌唱赞美,凭什么让人知道呢?巍巍,是高大的样子;荡荡,是广大的样子;命,是命名。】因此刺史推演这些德行而歌唱,赞扬君主美好的德行。德泽深厚而广大,无不覆盖承载万物,充满天地,弥漫宇宙。【善注:说覆盖的范围广大;纷纭,是众多的样子;寂寥,是空旷辽远的样子。萧统说:洋洋,是盛大的样子;罔,是无;纷纭,是众多;寂寥,是空旷辽远,意思是君主的德行繁多而且惠及远方。】使明君的恩惠显明,使忠臣的节操彰显;穷尽唐尧的时代,还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些呢?【善注:《尔雅》说:究,是穷尽。郭璞说:就是穷尽。向秀说:究,是尽;皇唐,指帝尧。】所以我每次歌唱它,都忘记了自己将要衰老。【善注:《论语》说: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李翰说:说的是因歌唱欢乐而忘记年老。】文学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都像占卜所得的结果一样信服。’【善注:《尚书》说:‘引导一人治理四方,如同卜筮,无不信服。’孔安国说:迪,是引导;孚,是信。济说:迪,是引导;一人,是天子。意思是引导天子施行德化,使四方之人像相信卜筮一样信服顺从。】忠贤之臣引导君主的志向,承受并施行君主的恩惠,舒展盛德,使广大天下受到教化;天下太平,家家都可以封为善人,何必一定要靠歌咏诗赋来赞扬君主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善注:澜,是水波;安澜,比喻天下太平。《尚书大传》说:周朝百姓家家都可以封爵。李善说:摅,是舒展;洪,是广大;澜,是波;安澜,是水势平静;比屋可封,是说天下太平、百姓有德;愚,是谦称;惑,是疑惑。】浮游先生脸色愤怒,眼角瞪裂,说:“这是什么话!”【善注:《论语》说:君主召见孔子让他接待宾客时,脸色勃然。萧统说:勃,是发怒;眦溢,是怒目圆睁,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凸出。】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创作《清庙》,把它列为《周颂》的首篇;尹吉甫赞叹宣王的德行如清风和畅,把诗列入《大雅》。【善注:《毛诗·周颂》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洛邑后,召集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毛诗·大雅序》说:《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诗中说:‘吉甫创作颂歌,德行和美如清风。’

翰曰:周公清庙之诗为周颂之首。吉甫,尹吉甫也。大雅诗篇名】夫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伤乎王道【济曰伪诈也殆过也鄙耻也累辱也】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徧晓圣德,莫不霑濡厖【邈汪】眉耆耇之老【善曰厖杂也谓眉有白黑杂色良曰濡润也厖眉耆耇皆老称厖白黒毛相杂也】咸爱惜朝夕,愿济须防,观大化之淳流【良曰淳厚流行也】于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善曰感发谓情感于中发言为诗也铣曰皇泽天子惠泽也丰沛言多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善曰乐动声仪文也】此臣子于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逺乎【善曰亿度之言无限也韩子曰有尺寸而无亿度又曰前识无縁而忘亿度也马融论语注曰罔诬也大人谓天子也周易曰利见大人又曰言行君子之枢机向曰罔无也亿度尺丈也把握言把握之狭也寥廓广大也大人天子也枢机权要也方伯诸侯也】陈丘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慙,膝步而前曰:「先生详之【善曰战国防曰荆轲见太子再拜而跽膝行流涕翰曰详审也】行潦【老】暴集江海,不以为多;防【秋】鱓【善】并逃九罭【域】不以为虚【善曰左氏传曰君子曰潢污行潦之水杜预曰行潦流潦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百川归之而不盈尔雅曰鳛防郭璞曰今泥防也鳛似立切郭璞山海经注曰鱓鱼似虵毛诗曰九罭之鱼鳟鲂尔雅曰九罭鱼网也济曰言江海网罟之大不为一物而亏盈也行潦雨水也防鱓鱼名九罭大网也】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隠,唐氏不以衰,夷齐耻周。而逺饿文武不以卑【善曰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论语子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良曰言帝王之德不为一人而屈也许由避尧而隠于箕山伯夷叔齐耻周而自饿于首阳山也文武谓文王武王也】夫青蝇不能秽垂棘邪论不能惑孔墨【善曰毛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樊郑▯曰蝇之为虫污白使黒污黒使白左氏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 铣曰青蝇能变白黒也而不能污其寳玉邪可乱于众人也而不可乱圣贤垂棘璧名孔孔丘墨墨翟皆贤圣也】今刺史质敏以流惠舒化以扬名【向曰质正敏达舒布也】采诗以显至德歌咏以董其文受命如丝明之如缗【善曰尔雅曰董正也礼记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音弗郑▯曰言出弥大也 翰曰董笃也礼记云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纶即缗钓鱼缴也王言之出虽小▯之而大也】 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善曰毛诗序曰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敎明于南国 翰曰同善注倚立也】二客虽窒计沮【孳与】议何伤【善曰言二客虽于计窒塞于议沮败何伤于理乎言未伤也尔雅曰窒塞也 济曰二客谓文学与夫子也窒塞也沮败也何伤言无伤于理也】顾谓文学夫子曰先生微矜于谈道又不让乎当仁亦未巨过也愿二子措意焉【五臣本无焉字 善曰论语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良曰微少巨大措致也】夫子曰否【铣曰否不然也】夫雷霆必发而濳底震动【善曰吕氏春秋曰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枹【孚】皷铿【苦耕】锵【七羊】而介士奋竦【善曰左氏传曰郤克援枹而鼔郑▯周礼注曰介被甲也 向曰霆霹▯也潜底幽隠处也,枹击也,铿锵声也,介士,甲士也,竦跃也】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愿二生亦勿疑也【善本无也字善曰言议前敌之愚以慼动之翰曰文学先议愚事欲感动前敌之心耳,二生谓先生与陈丘子也】于是文绎复集,乃始讲德【善曰马融论语注曰绎寻绎也济曰绎理也】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德欤【善本作与】臣之力也【善曰韩子曰晋平公问于叔向曰齐桓公九合诸侯臣之力耶君之力耶与音余济曰问周成王康王也】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乌】有甘棠之臣?

译李翰说:《清庙》诗是《周颂》的首篇;吉甫,就是尹吉甫;《大雅》是诗篇的名称。】世道衰败、正道衰微时,虚伪的臣子徒然称颂君主,是一种过错;世道太平、正道彰明时,臣子和儿子却不宣扬君父的德行,就是可耻的事。这种可耻和过错的累积,是对王道的伤害。【济说:伪,是虚诈;殆,是过错;鄙,是羞耻;累,是耻辱。】所以自从刺史到任以来,宣达诏书,慰劳百姓,从不懈怠,使百姓普遍明白圣德,无不受到恩泽润泽,连眉发斑白的老人和年高的老人也都爱惜这样的时光,希望早晚能得到救济,看到伟大教化淳厚流行。【善注:厖,是杂,指眉毛黑白相杂。李善说:濡,是润泽;厖眉、耆耇,都是老人的称呼;厖是黑白毛色相杂。李翰说:淳厚而流行,就是敦厚的教化广泛施行。】于是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惠充满四方,百姓欢欣,中和之气受到感发,所以作歌来歌唱赞美它。【善注:感发,是内心受到感动而发言作诗。萧统说:皇泽,是天子的恩泽;丰沛,是说很多。】传记说:“诗人受到感动而思考,思考后积聚感情,感情充满后创作诗歌。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咏;歌咏不足以表达,便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了。【善注:音乐是由动作而发出声音的仪态。】这是臣子对君父应有的常理,古今都是一样的。如今您拘守尺寸,却不作无限的思量;局限在手掌般狭小的范围内,却反而谈论广大空阔的事情,竟想谋划天子的权要,评说诸侯的得失,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善注:亿度,是无限的思量。《韩非子》说:有尺寸而没有亿度;又说:先前有所见而无缘由,便忘记了亿度。马融《论语注》说:罔,是欺诬。大人,是天子。《周易》说:利于见大人;又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向秀说:罔,是无;亿度,是尺丈,指广大尺度;把握,是手掌所能掌握的狭小范围;寥廓,是广大;枢机,是权要;方伯,是诸侯。】陈丘子见先生言辞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跪行向前说:“先生请详察。【善注:《战国策》说:荆轲见太子,拜了两拜,跪着行走,流下眼泪。李翰说:详,是审察。】雨水汇聚成的积水,即使流入江海,江海也不认为增多;防鱓等小鱼全都逃入九罭大网,九罭也不认为减少。【善注:《左传》说:君子说,沟渠污水和道路积水。《庄子·秋水》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百川归入其中而海水不满。《尔雅》说:鳛防,是泥鳅。《山海经》注说:鱓鱼像蛇。《毛诗》说:九罭网中的鱼有鳟鱼、鲂鱼。《尔雅》说:九罭,是鱼网。济说:这是说江海和大网不会因一件东西而减少或增加;行潦是雨水,防、鱓是鱼名,九罭是大网。】因此,许由避开尧而深深隐居,唐尧并没有因此衰弱;伯夷、叔齐以周朝为耻,远走而饿死,文王、武王也没有因此卑下。【善注:《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之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交给他,许由于是走到箕山下隐居。《论语》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仍称颂他们。李善说:这是说帝王的德行不会因一个人而屈服。许由避开尧隐居在箕山;伯夷、叔齐以周朝为耻,在首阳山自我饿死;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青蝇不能污秽垂棘之璧,邪僻的言论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善注:《毛诗》说:嗡嗡的青蝇停在篱笆上。郑玄说:苍蝇这种虫能把白的弄黑,把黑的弄白。《左传》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垂棘的璧玉向虞国借道,以攻打虢国。萧统说:青蝇能颠倒黑白,却不能污损美玉;邪说可以迷惑普通人,却不能迷惑圣贤。垂棘是璧玉的名称;孔,是孔丘;墨,是墨翟,都是贤圣。】如今刺史质朴明达而流布恩惠,舒展教化而传播声名;采集诗歌来彰显最高的德行,歌咏来整治其文辞;君主的命令像丝线一样发出,便把它彰明扩展得像钓鱼的丝绳一样长大。【向秀说:质,是正;敏,是通达;舒,是布施。】甘棠遗风,可以站着等待它的实现。【善注:《毛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彰明。李翰说:倚,是站立。】两位客人即使计谋受阻、议论失败,又有什么妨碍呢?【善注:意思是两位客人的谋划虽受阻、议论虽失败,对道理又有什么损害呢?《尔雅》说:窒,是阻塞。济说:两位客人指文学先生和夫子;窒,是阻塞;沮,是败坏;何伤,是说对道理没有损伤。】回头对文学先生说:“先生在谈论道理时稍有自矜,又没有在实行仁义时谦让,这也不算很大的过错。希望你们两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五臣本没有“焉”字。善注:《论语》说:面对仁义,即使老师也不必谦让。李善说:微,是稍;巨,是大;措,是置。】夫子说:“不,不是这样。”【萧统说:否,是不然。】雷霆一定发作,潜藏幽深之处也会受到震动;鼓槌击鼓发出铿锵之声,披甲的士卒便奋发振作。【善注:《吕氏春秋》说:春天开始打雷,蛰伏的虫子就会活动。“隐”是隐藏、隐居;“枹”是鼓槌;“铿锵”是金石相击的声音;“介士”是披甲的士卒;“竦跃”是惊惧跳跃的样子。”所以,事物不受到震动就不会发作,士卒不受到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所说的话,是想借此议论、责难愚昧之事,感动敌人,抒发先生的愤懑;希望二位先生也不要疑惑。【善本没有“也”字。善说:这是说以议论前敌的愚昧来感动他们。翰说:文学先生先议论愚昧之事,是想感动前敌的心;“二生”指先生和陈丘子。】于是文学先生又重新聚集众人,这才开始讲述德政。【善说:马融《论语注》说,“绎”是寻绎、推究。济说:“绎”是整理、阐明。】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是君主的德行呢,还是臣下的力量呢?【善本作“与”。善说:《韩子》记载,晋平公问叔向: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是臣下的力量,还是君主的力量?“与”音同“余”。济说:这里问的是周成王、周康王。】先生说:“如果没有具有圣明智慧的君主,哪里会有像甘棠那样的贤臣呢?”

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善曰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良曰圣智谓成康也甘棠谓召伯也铣曰云从龙风从虎皆相感而生也寥戾风声】蟋蟀俟秋吟,蜉【浮】蝣【由】出以阴【善曰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也谓之蜻蛚也向曰皆感事而至矣寥戾风声蟋蟀虫名俟待也蜉蝣亦虫名隂则出也】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鸣声相应,仇偶相从【善曰周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翰曰仇匹也】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聼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善曰毛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济曰殚尽也淑善也】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亦】大厦【善本作夏】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畧也【五臣无也字善曰慎子曰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良曰狐白裘以狐腋下毛为之而价千金也大厦屋也丘山也略智也】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善曰公羊传曰宋公与楚人期战于▯之阳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皷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难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何休曰惜有其王德而无王佐也铣曰元首头也股肱手足也】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善曰説苑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仆也 向曰三代夏殷周也五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是也】齐桓有管鲍隰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善曰左氏传曰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又曰齐桓衞姬之子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説苑邹子曰甯戚叩辕行歌桓公任之以国政论语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又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 翰曰管仲鲍叔牙隰朋▯戚也匡正也】晋文公有咎【五臣本作舅】犯赵衰【楚危】取威定霸以尊天子【善曰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曰狐偃子犯也司空季子胥臣臼季也左氏传曰先轸谓晋侯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秦穆有王由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善曰韩诗外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之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寥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廖曰君其遗之女乐以媱其志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廖以其女乐二列遗戎王史记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缪公闻百里奚欲重赎之恐楚不予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许予之缪公与语国事大恱又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并国十二遂霸西戎春秋保干图曰五帝异绪宋衷曰绪业也,济曰:王王寥、由由余、五羖、百里奚也,绪业也】楚庄有孙叔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诸夏【善曰:韩诗外传曰:沈令尹进孙叔敖于庄王,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左氏传曰:楚子围郑,子反将右,晋师救郑,及楚师战于邲,晋师败绩。邲,步必切。】良曰:孙叔敖也,诸夏,中国也】句践有种蠡【礼】渫【五臣作泄】庸,克灭彊呉,雪防稽之耻【善曰:汉书曰:江都王问董仲舒曰: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种、蠡谋伐呉,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寡人亦以为越有三仁。史记曰:呉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勾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又曰勾践自防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呉,大破之,呉王自杀也。铣曰:勾践,越王名。种,文种。蠡,范蠡。呉尝伐越,越栖于防稽山,竟以灭呉,故云雪耻也】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善曰:吕氏春秋曰:孟尝君问白圭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过桓公也,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羽翼之也。史记魏文侯谓李克曰:寡人之相,非成则璜,璜翟璜也。成,魏文侯弟名也。吕氏春秋曰:段干木者,魏文敬之,过其庐而轼。秦欲攻魏,而司马康谏曰:段干木贤者而魏礼之,天下皆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止。向曰:段干木、田子方、翟璜,皆魏臣也。寝罢也】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彊齐,困闵于莒【善曰:史记曰: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于是诎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为魏使于燕,燕昭王以为亚卿,使乐毅伐齐,破之,追至于临淄,齐涽王走保于莒。涽与闵同。翰曰:夷,平也。燕破齐,齐闵王走保莒邑,故云困也】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于四海,羽翼百姓哉【善曰:髙诱吕氏春秋注曰:羽翼,辅佐也。

译所以,老虎一啸,风声便寥戾;蛟龙一起,云气便随之而来。【善说:《周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良说:圣智,指成王、康王;甘棠,指召伯。铣说:云随龙、风随虎,都是彼此感应而产生;寥戾,是风声。】蟋蟀等待秋天而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善说:《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蜻蛚鸣叫;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是虫,叫作蜻蛚。向说:这些都是感应时事而来;寥戾是风声,蟋蟀是虫名,“俟”是等待,蜉蝣也是虫名,阴气出现时它便出现。】《易》说:“飞龙在天,有利于见到大人;声音相互应和,同类彼此相随。”【善说:《周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翰说:“仇”是匹配、同类。】人因志趣相合而聚集,物因类别相同而相从。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四处窥视张望,便能凭众人的表现而明察;不必竭尽耳力去听,便能凭众人的言语而聪察。为什么呢?因为善人君子众多,归附君主的人也很多。【善说:《毛诗》说:“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济说:殚,是尽;淑,是善。】所以,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取自一只狐狸的腋毛;建造大厦的木材,不是来自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成就太平功业,也不是靠一个人的谋略。【善本作“夏”;五臣本没有“也”字。善说:《慎子》说,廊庙的栋梁不是一棵树的枝条,狐白裘也不是一只狐狸的皮毛;治理乱世、安定危局、保存灭亡、取得荣誉,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良说:狐白裘用狐狸腋下的白毛制成,价值千金;大厦是高大的房屋;丘是山丘;略是谋略、才智。】大概君主是人的头,臣下是人的股肱,说明君臣本是一体,必须相互依待才能成事。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善说:《公羊传》记载,宋公与楚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宋军大败。所以君子认为,宋襄公不趁敌军未列成阵势时击鼓进攻,临遇大事却不忘大礼,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这是很难办的;即使是周文王作战,也不过如此。何休说:可惜只有君王的德行,却没有辅佐君王的人。铣说:元首是头,股肱是手足。】夏、商、周三代以前都有师傅,五霸以下的君主则各自结交朋友。【善说:《说苑》记载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老师;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朋友;霸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仆人。向说:三代是夏、商、周;五霸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善说:《左氏传》说,鲍叔牙奉公子小白为君;又说齐桓公是卫姬之子,以鲍叔牙、隰朋为辅佐。《说苑》说,宁戚敲击车轭唱歌,齐桓公任用他主持国政。《论语》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是管仲的力量;又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惠。翰说: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匡,是匡正。】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势,安定霸业,使天子得到尊崇。【五臣本作“舅犯”。善说:《左氏传》说,晋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国,随从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说,狐偃就是子犯,司空季子就是胥臣、臼季。《左氏传》又说,先轸对晋侯说:报答恩惠、救济患难、取得威势、安定霸业,都在此时。】秦穆公有王由余、五羖大夫百里奚,排斥西戎,开始开创帝王的基业。【善说:《韩诗外传》说,从前戎国将领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问他治国得失的关键。由余回答说,古代有国者未曾不因恭敬节俭而兴,亡国者未曾不因骄纵奢侈而败。秦穆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告诉内史王廖: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由余就是圣人,该怎么办?王廖说:君主可以送给他女乐,使他沉溺而改变志向,然后才可以图谋他。秦穆公说好,于是派王廖把两列女乐送给戎王。《史记》说,百里奚逃离秦国到了宛地,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想用重金赎回,又怕楚国不答应,便请求用五张黑公羊皮赎他,楚人答应了。秦穆公与他谈论国事,非常高兴。《史记》又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伐戎王,兼并十二国,于是称霸西戎。《春秋保干图》说,五帝各有不同的基业。】宋衷说:“‘绪’是功业。”济说:“王,是王廖;由,是由余;五羖,是百里奚;绪,是功业。”楚庄王有孙叔敖、子反,兼并并安定江淮,威势震动中原诸国。【善说:《韩诗外传》说,沈令尹把孙叔敖推荐给楚庄王,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楚国便称霸。《左氏传》说,楚王围攻郑国,子反率领右军;晋军来救郑国,双方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邲,音步必切。】良说:“孙叔敖;诸夏,就是中原各国。”越王勾践有文种、范蠡、泄庸,终于灭掉强大的吴国,洗雪会稽之耻。【“礼”疑为“蠡”字;五臣本作“泄”。善说:《汉书》说,江都王问董仲舒: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文种、范蠡谋划攻打吴国,终于灭掉了它。孔子称殷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吴王夫差攻打越国,越国战败,越王勾践于是带领五千甲兵退守会稽;又说勾践从会稽回来,抚慰士卒百姓,攻打吴国,大败吴军,吴王自杀。铣说:勾践是越王的名字;种是文种;蠡是范蠡。吴国曾经攻打越国,越国退守会稽山,后来终于灭掉吴国,所以说洗雪耻辱。】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秦人因此停止用兵,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击。【善说:《吕氏春秋》说,孟尝君问白圭: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而功业却赶不上五霸,为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白圭回答说:“魏文侯以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朋友,敬重段干木,这就是他的名声超过齐桓公的原因;而他的名号显赫荣耀,是因为有这三个人辅翼他。《史记》记载,魏文侯对李克说:我的宰相,不是成,就是璜;璜是翟璜,成是魏文侯弟弟的名字。《吕氏春秋》说:段干木是魏国人,魏文侯敬重他,经过他的住处时便扶轼致敬。秦国想攻打魏国,司马康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魏国又以礼相待,天下都知道这件事,恐怕不可以对魏国用兵吧?秦君认为有理,于是停止进攻。向说:段干木、田子方、翟璜都是魏国的臣子;寝,是停止、罢兵。”燕昭王有郭隗、乐毅,平定并攻破强大的齐国,使齐闵王困守莒地。【善说:《史记》说,燕昭王因子之之乱而使齐国大败燕国,燕昭王怨恨齐国,于是屈身礼贤,首先礼遇郭隗以招致贤者。乐毅作为魏国使者出使燕国,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派乐毅攻打齐国,攻破齐军,追击到临淄,齐闵王逃到莒地固守;“涽”与“闵”相同。翰说:夷,是平定。燕国攻破齐国,齐闵王逃到莒邑固守,所以说“困”。】像这样,凭诸侯微小的力量,功名尚且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更何况帝王从四海选取贤才,用来辅佐百姓呢?【善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羽翼就是辅佐。】

济曰:「羽翼,谓任贤以辅佐百姓也】故有贤圣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积德,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善曰:毛苌《诗传》曰:「攘,除也】今圣主冠道德,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良曰:「纯,深也。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言皆以美事喻衣服也】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拔骏茂【铣曰:「伦,等也】是以海内欢慕【五臣本作「劝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德之声盈耳,登降揖让之礼极目【向曰:「风驰雨集,言疾至;溢填阙庭,言多也】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善曰:「条,犹理也。《汉书》音义曰:畅通。」翰曰:「条畅,犹通达也。言进者乐之,疲怠者亦不能罢】偃息匍匐乎诗书之门【五臣本无「匍匐」二字】游观乎道德之域【济曰:「言以诗书道德为门为域而游息焉,域,阃也】咸絜身修思【五臣本作「德】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锐以贡忠诚,允愿推主上▯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寜也【善曰:「济济,多士,已见上文。」良曰:「贡献允信,▯,大也。济济,盛貌】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究陈。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増奉【五臣作「俸】以厉贞亷【善曰:「《汉书》宣纪曰:「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又曰:「吏不亷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禄薄,其益吏奉什伍也。」铣曰:「究陈,蠲除苛细,绥安也】减膳食,卑宫观【善曰:「宣纪曰:「令太官损膳省宰,又曰:郡国宫观勿复修理】省田官,损诸苑【善曰:「宣纪曰:「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人】疎繇役,振乏困【善曰:「宣纪曰:「流人还归,勿筭繇事;又曰:遣使者振贷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善曰:「宣纪曰:「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向曰:「恤,忧;遑,暇也】闵耄老之逢辜,怜缞绖之服事【善曰:「宣纪曰:「朕惟耆」老之人髪齿堕落,亦无暴虐之心。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人、杀伤人,他皆勿坐。又曰:百姓遭缞绖凶灾,而吏繇事,伤孝子之心。自今有大父母、父母防者,勿繇事。翰曰:闵怜辜罪也。缞绖,居防之人也。服事,谓服役事】恻隠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善曰:宣纪曰:今繋者或以掠辜,若饥寒死狱中,朕甚痛之。又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孙匿大父母,皆勿坐。济曰:恻隠,伤痛也。凄怆,悲叹也。身死腐人,谓经拷掠或饥寒死狱中者。子弟缧匿父兄之罪,而见缧繋者也】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善曰:尸子曰:汤之德及鸟兽矣。庄子曰:至德之世,禽兽成羣,草木遂长。良曰:育,养也。零落茂盛,皆遂其理,不夭伐也】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善曰:毛诗大雅文。济曰:恺悌,大顺也】先生独不闻秦之时邪?违三王,背五帝,灭诗书,坏礼义,信任羣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达,佞谄者容入,宰相刻削【善本作峭】大理峻法【善曰:广雅曰:峭,急也。谓严急也。峻与峭同。良曰:刻削,谓损害也。峻,深也】处位而任政者,皆短于仁义,长于酷虐,狼挚虎攫,怀残秉贼【善曰: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翰曰:言皆如狼虎之暴也。挚,持也。攫,亦持也】其所临涖【善本作莅】莫不肌栗【善本作饥栗二字】慴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征彸【五臣本作怔忪,周容切】无所措其手足【善曰:韩子曰:古之人君,大体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洒垢而察难知。方言曰:征彸,惶遽也。论语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彸,章容切。济曰:栗,战也。言如虵虺之螫毒于人者,怔忪惶惧貌,措置也】嗷嗷愁怨,遂亡秦族【良曰:嗷嗷,众声】是以养鸡者不畜貍,牧兽者不育豺,树木者忧其蠹,保民【五臣本作人】者除其贼【善曰:文子曰:乳犬噬虎,伏鸡搏貍。

译济说:“羽翼,是说任用贤人来辅佐百姓。”所以,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必然有明智的臣下。若想积累德行,那么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定;若想建立威势,那么百蛮也没有什么不能除去。【善说:《毛苌诗传》说:“攘”是除去。】如今圣明的君主以道德为冠,以纯厚的仁德为履,身披六艺,佩带礼法文饰。【良说:纯,是深厚;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这里都是用美好的事物比喻衣服。】他屡次颁下明诏,选拔贤良,寻求方术之士,招致异才,拔擢俊秀。【铣说:伦,是类别、等级。】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没有不如风驰雨集般迅速赶来,纷纷杂沓地一同到达,充满庭院,溢出宫阙;歌咏淳厚德政的声音充盈耳际,进退揖让的礼仪尽收眼底。【五臣本作“劝慕”。向说:风驰雨集,是说来得迅速;溢填阙庭,是说人数众多。】前来进用的人乐于使才理得到舒展,疲倦懈怠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善说:条,相当于理;《汉书音义》说,畅是通达。翰说:条畅就是通达;意思是进用者以此为乐,疲怠者也不能停止。】他们在《诗》《书》的门庭下安卧休息,在道德的境域中游览观赏。【五臣本没有“匍匐”二字。济说:意思是把诗书、道德当作门庭和境域,在其中游息;域,是范围、境界。】他们都洁净自身,修养心志,吐露真情,敞开心腹;各自竭尽精锐来献纳忠诚,确实希望推行君主宏大的风俗教化,使太平之治得到施展。人才济济,这正是周文王得以安宁的原因。【善说:“济济,多士”已见上文。】良说:“贡献都是真诚的;弘,是广大;济济,是盛多的样子。”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深厚的恩泽所润及的事情,更是不能一一说尽。举用孝子以敦厚品行,尊重有才能的人以招致贤士;除去烦琐、免除苛细,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官吏的俸禄,以勉励正直廉洁。【五臣本作“俸”。善说:《汉书·宣帝纪》说,律令中有可以免除的,应当逐条奏明,以安定百姓;又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平,治国之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吏都勤于职事而俸禄微薄,应增加官吏俸禄十分之五。铣说:究陈,是详尽陈述;蠲除苛细,是免除烦苛琐事;绥,是安定。】减少膳食,降低宫殿楼观的规模。【善说:《宣帝纪》说,命太官减少膳食,省减宰杀;又说,各郡国的宫观不再修缮。】裁减掌管苑囿的官吏,减少各处苑囿。【善说:《宣帝纪》说,池苑中尚未临幸的地方,借给贫民使用。】疏减徭役,赈济贫困。【善说:《宣帝纪》说,流亡的人返回故乡,不要征算徭役;又说,派使者赈济、借贷给贫困者。】体恤百姓遭受的灾害,无暇游乐宴饮。【善说:《宣帝纪》说,如今天下颇受疫病灾害,朕非常怜悯他们。向说:恤,是忧虑;遑,是闲暇。】怜悯年老者遭受罪过,哀怜服丧者还要服役办事。【善说:《宣帝纪》说:朕想到年老之人头发脱落、牙齿掉落,也没有施行暴虐的心。】凡是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只要不是诬告他人、杀人或伤人,其他罪过都不治罪。又说:百姓正遭逢服丧等凶灾,官吏却征发他们服役,伤害了孝子的心。从今以后,凡有祖父母、父母正在服丧的人,都不要征发徭役。翰说:闵,是怜悯其有罪;缞绖,是居丧服丧的人;服事,是指服役办事。】怜悯那些因受刑拷打而死、尸体腐败在狱中的人,悲伤那些因替子弟隐匿罪行而被拘系的人。【善说:《宣帝纪》说:如今被拘押的人,有的因刑讯取供而死,有的因饥寒死在狱中,朕非常痛心。又说:从今以后,儿子替父母隐匿,孙子替祖父母隐匿,都不治罪。济说:恻隐,是悲伤痛惜;凄怆,是悲叹;身死腐人,指经受拷打,或因饥寒死在狱中的人;子弟为父兄隐匿罪行而被锁系的人。】恩泽施及飞鸟,惠泽加于走兽;鸟兽的胎卵得以成长繁育,草木顺遂其自然规律而凋落、茂盛。【善说:《尸子》说,商汤的德泽施及鸟兽。《庄子》说,至德的时代,禽兽成群,草木顺利生长。良说:育,是养育;凋零、茂盛,都是顺遂其自然规律,不被夭折砍伐。】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善说:语出《毛诗·大雅》。济说:恺悌,是大为和顺。】先生难道唯独没有听说过秦朝的事情吗?” 秦朝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人智士;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谄媚奉承的人得以容身;宰相刻薄苛削,大理寺施行严峻法律。【善本作“峭”。善说:《广雅》说,峭是急迫,指严厉急迫;峻与峭相同。良说:刻削,是指损害;峻,是深严。】那些身居官位、掌握政权的人,都缺少仁义而长于酷虐,像狼一样凶狠、像虎一样攫取,心怀残暴,执持贼害之心。【善说:《孟子》说,残害仁的人叫作贼,残害义的人叫作残。翰说:这是说他们都像狼虎一样暴虐;挚,是拿持;攫,也是拿持。】他们所管辖的地方,没有不使人肌肤战栗、畏惧屈服的;还吹毛求疵,对人一概施加毒害。百姓惊惶不安,连手脚都无处安放。【善本作“饥栗”二字;五臣本作“怔忪”,周容切。善说:《韩子》说,古代的君主掌握大体,不吹毛求疵,不洗垢索垢以察知难明之事。《方言》说,征彸是惶恐仓促。《论语》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彸,章容切。济说:栗,是战栗;这里说他们像蛇虺蜇人一样施毒;怔忪,是惊恐惶惧;措,是安置。】百姓众声嗷嗷,充满愁苦怨恨,于是秦国宗族灭亡。【良说:嗷嗷,是众多声音。】所以,养鸡的人不蓄养狸猫,放牧野兽的人不养育豺狼,种树的人忧虑树木生虫,保护百姓的人就要除掉祸害百姓的贼害者。【善说:《文子》说,乳狗也能咬虎,伏地的鸡也能搏击狸猫。】

又曰: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夫养禽兽者,必除豺狼,又况牧民乎?又曰:木林生蠹,还自食;人生事,因自贼。】良曰:貍能害鸡,豺能食兽,蠹以伤木,贼以乱人】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五臣本作上】寛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民用和睦【善曰:孝经曰:民用和睦,上下无怨。铣曰:淳,深也;睦,亲也】今四海【善本作海内】乐业,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灵【善曰:周易曰: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向曰:天符、人瑞以下,自分也;亨,通也】神光燿【五臣本从光】晖,洪洞朗天【善曰:宣纪曰: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翰曰:神,天地之神;洪洞,相通也;朗,明也】鳯皇来仪,翼翼邕邕,羣鸟并从,舞德垂容,神雀仍集,麒麟自至,甘露滋液,嘉禾栉比【善曰:宣纪曰:鳯皇集鲁,羣鸟从之;尚书曰:鳯皇来仪;尔雅曰:翼翼,恭也;邕邕,和也。又曰:邕邕者,声和也;山海经曰:鳯首文,曰德。宣纪:神雀仍集,九真献奇兽。宣纪曰:甘露降未央宫;又曰:嘉谷▯稷降于郡国。良曰:鳯皇,神雀,瑞鸟;麒麟,瑞兽名;甘露,瑞露也;嘉禾,瑞谷也;翼翼,飞貌;邕邕,声也;垂容,有容仪也;滋液,津润;栉比,连接也】大化隆洽,男女条畅,家给年丰,咸则三壤,岂不盛哉【善曰:尚书曰: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铣曰:隆,盛;洽,和;给,足也;咸则三壤,谓上中下田皆有法则也】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五臣本无而字】东夷归周,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辞【善曰: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尚书璿玑钤曰:武王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以燎,八百诸侯顺同不谋。鱼者,视用无足,翼从欲纣如鱼,乃诛。向曰:谓白鱼入于王舟,诸侯同辞而伐纣也】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善曰:周公受秬鬯,未详郑▯诗笺曰:鬼方,逺方也。翰曰:秬,黒黍,瑞也。鬯,香草也。鬼方,逺国名】宣王得白狼而夷狄宾【善曰:史记曰: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以归,今云宣王,未详】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善曰:论语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南郡获白虎,亦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武张而猛服也。是以北狄宾合【五臣本作洽】边不恤冦,甲士寝而旌【善本作旍】旗仆也【济曰:张武,南郡太守也。宾服洽防,恤忧冦贼,寝息仆偃也】文学夫子曰:天符既闻,命矣,敢问人瑞?先生曰:夫【善本作先生夫子曰】匈奴者,百蛮之最彊者也【善曰:毛诗曰:因时百蛮。良曰:百蛮,夷狄之通名也】天性防【五臣本从马】蹇,习俗桀【善本从人】暴【善曰:左氏传曰:彼皆偃蹇,杜预曰:偃蹇,防傲也。铣曰:蹇,逆;桀,悖也】贱老贵壮,气力相高【善曰:史记曰:匈奴贵壮健,贱老弱也】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善曰:史记曰:匈奴因射猎为生,业习战攻以侵伐】儿能骑羊,走箭飞镞【善曰:史记曰:匈奴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也】逐水随畜,都无常处,鸟集兽散,往来驰骛,周流旷野,以济嗜欲【善曰:史记曰:匈奴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处。向曰:畜,居也,如鸟兽之集散,济,遂也】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扞【胡烂】▯掌拊,收秋则奔狐驰兎获【胡郭】刈则颠倒殪【伊计】仆【善曰:礼记曰:左佩决扞,郑▯曰:扞,拾也,言所以拾▯也。郑▯礼记注曰:拊,弓把也,音夫。史记曰:匈奴射狐兎用为食。翰曰:以比如中国之务农也。耒耜,耕器也。播,布也。扞▯掌拊,用之蔽手以持弓者也。奔驰,皆追逐也。殪仆,皆杀伤也】追之则奔遁,释之则为寇【善曰:史记曰:匈奴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良曰:遁,逃;寇,贼也】是以三王不能怀,五伯不能绥,惊邉杌。

译《文子》又说:之所以要设立君主,是为了禁止暴乱。养禽兽的人尚且一定要除去豺狼,更何况治理百姓的人呢?又说:树木树林生了蛀虫,最终会反过来吞食自身;人制造祸事,也会因此自取其害。良说:狸猫能够伤害鸡,豺狼能够吞食兽类,蛀虫能够损伤树木,贼害者能够扰乱人民。”所以,大汉施行政令,崇尚简约平易,重视宽厚柔和,推行深厚仁慈;进用贤能才俊,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因此和睦相亲。【善说:《孝经》说,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铣说:淳,是深厚;睦,是亲近。】如今四海百姓安乐地从事本业,朝廷清善安宁;上天的符瑞已经彰显,人间的祥瑞又十分明显,万物都亨通,山川降下灵瑞。【善本作“海内”。善说:《周易》说,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都得以亨通。向说:从“天符、人瑞”以下,是分别说明;亨,是通达。】神光灿烂辉耀,广大通明,照亮天空。【五臣本“光”字从“光”。善说:《宣帝纪》说,在荐献鬯酒的晚上,神光交错,有的从天而降,有的从地而升。翰说:神,是天地之神;洪洞,是相互贯通;朗,是明亮。】凤凰前来仪态端庄地出现,飞行整齐,鸣声和谐,群鸟一同跟随,以德起舞而显露容仪;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到来,甘露滋润流淌,嘉禾整齐密集地生长。【善说:《宣帝纪》说,凤凰集于鲁地,群鸟跟随它。】《尚书》说:“凤凰来仪。”《尔雅》说:“翼翼”是恭敬的样子,“邕邕”是和谐的样子;又说,邕邕是声音和谐。《山海经》说,凤凰头上的花纹写作“德”。《宣帝纪》说,神雀接连聚集,九真进献奇异的野兽。《宣帝纪》又说,甘露降在未央宫;又说,嘉谷、玄稷降临郡国。良说:凤凰、神雀是瑞鸟;麒麟是瑞兽的名称;甘露是祥瑞的露水;嘉禾是祥瑞的谷物;翼翼,是飞行的样子;邕邕,是声音和谐的样子;垂容,是显现有容仪;滋液,是津润;栉比,是连接排列得很密。】教化大为盛行而和洽,男女各得其所,家家富足,年年丰收,全都遵循三等田地的法则,难道不是盛大美好的景象吗?【善说:《尚书》说:“都遵循三等田地的法则,使中等地区完成赋税。”铣说:隆,是盛大;洽,是和洽;给,是充足;咸则三壤,是说上、中、下三等田地都有各自的法则。】从前周文王得到九尾狐的瑞应,东方夷人便归附周朝;周武王得到白鱼,诸侯便以同样的言辞表示归顺。【五臣本没有“而”字。善说:《春秋元命苞》说,上天把九尾狐赐给文王;《尚书璇玑钤》说,武王得到兵符,在东边观看时有白鱼跃入船中,武王俯身取鱼来祭祀,八百诸侯顺应天命,不谋而同。鱼,是说它无足却能行动,像羽翼一样随意,暗示纣王将如鱼一般被诛灭。】向说:这是说白鱼进入武王的船中,诸侯便异口同声地表示要讨伐纣王。】周公接受黑黍酿成的鬯酒作为瑞应,鬼方于是臣服。【善说:周公接受秬鬯一事,出处未详。郑玄《诗笺》说,鬼方是远方之国。翰说:秬是黑黍,是祥瑞;鬯是香草;鬼方是远方国家的名称。】周宣王得到白狼,于是夷狄归顺称臣。【善说:《史记》说,周穆王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带回;这里说宣王,出处未详。】名称端正,事情自然就能确定。【善说:《论语》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如今南郡捕获白虎,也是停止武力、兴办文治的应验。捕获白虎的人叫张武,武力得到张扬,猛兽便服从。因此北方夷狄归顺和合,边境不再忧虑寇盗,甲士停止备战,旌旗也倒伏下来。【济说:张武是南郡太守;宾服、和合,是归顺融洽;恤,是忧虑;寇,是盗贼;寝,是止息;仆,是倒伏。】文学夫子说:“上天的符瑞既然已经显现,这是天命吗?敢问人间的祥瑞是什么?”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一个。【善说:《毛诗》说,因应时势而有百蛮。良说:百蛮,是夷狄的通称。】他们天性刚强傲慢,习俗桀骜暴虐。【五臣本“蹇”字从“马”;善本“桀”字从“人”。善说:《左氏传》说,他们都傲慢不逊;杜预说,偃蹇是傲慢。”}], 铣说:蹇,是违逆;桀,是悖乱。匈奴轻视老人而尊重壮年,以气力相互较量。其事业在于攻伐,所做的事在于狩猎射箭。孩子们能骑羊,奔驰着射箭飞镞。他们追逐水草,跟随牲畜迁徙,完全没有固定的居处;像鸟兽聚散一样,往来奔驰,周游旷野,以满足自己的嗜好和欲望。其耕作工具就是弓箭、鞍马;播种时使用扞弦、掌拊;秋收时便奔驰追逐狐狸和兔子而捕获它们;收割时则把猎物颠倒杀死并使之倒伏。注:殪、仆,都指杀伤。善注引《礼记》说,左边佩带决、扞;郑玄说,扞是拾取弓弦的器具。拊是弓把,音夫。《史记》说,匈奴射取狐狸、兔子作为食物。翰说:这是拿它来比拟中原的务农。耒耜是耕作器具。播是播布。扞弦、掌拊,是用来遮护手部、握持弓的东西。奔驰,都是追逐的意思。追赶他们,他们就奔逃;放过他们,他们就成为盗寇。善注引《史记》说:匈奴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却,并不以逃跑为羞耻。良说:遁是逃跑,寇是盗贼。因此,三王不能使他们归顺,五霸不能使他们安定,他们惊扰边境,使局势动荡。

士屡犯刍荛,诗人所歌,自古患之【善曰:毛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猃狁孔炽,我是用急铣曰:怀来绥安也,杌动也,犯刍荛,言入塞而食汉草也,诗云:猃狁孔炽,我是用急】今圣德隆盛,威灵外覆,日逐举国而归,德单于称臣而朝贺【五臣本无贺善曰:宣纪曰: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来降,郑氏曰:掸音纒,束之纒,又曰: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向曰:灵神也,日逐、单于皆匈奴名】乾坤之所开,隂阳之所接,编【蒲典】结【计】沮顔,燋齿,枭瞷【闲】翦髪,黥首,文身,裸【力果】袒【徒旦】之国【善曰:编结即编髪也,汉书终军曰:解辫髪削左衽,又曰:匈奴有罪小者轧,音义曰:刃刻其面,盖沮顔也,燋齿未详,又曰:大宛深目多须,盖枭瞷也,黥首盖雕题也,山海经曰:雕题国在郁林南翰曰:皆蛮夷种类也,编结编髪也,沮顔刻面也,燋齿黒齿也,枭瞷眼白也,黥首雕额也,文身镂身也,裸袒不衣也】靡不奔走贡献,懽忻来附,婆娑呕吟,鼓腋【善本作掖】而笑【济曰:靡无也,婆娑舞貌,鼓腋鼓腹之类也】夫鸿均之世,何物不乐,飞鸟翕翼,泉【五臣本作渊】鱼奋跃【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洪大也,鸿与洪古字通,毛苌诗传曰:均平也,毛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郑▯曰:明王之时,人不惊骇也,韩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薛君曰:鱼喜乐则踊跃于泉中良曰:鸿大均平也,翕翼奋跃乐和气也】是以刺史感懑【莫本】舒音而咏至德,鄙人黭【于感】浅,不能究识,敏遵所闻,未克【善本作克】殚焉【善曰:黭不明也,鸟感切铣曰:懑积也,向曰:鄙人先生谦辞也,黭不明也,殚尽也】于是二客醉于仁义,饱于盛德【善曰:毛诗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终日仰叹,怡怿而恱服。文选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二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撰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他们屡次侵犯边境,掠食割草,正是《诗经》中诗人所歌咏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善注引《毛诗》说:六月时军队忙碌,战车已经整饬,四匹雄马强健,车上载着常服;猃狁十分猖獗,因此我们很是忧急。铣说:怀是招来,绥是安抚;侵犯刍荛,是说进入边塞来食用汉地的草。如今圣德隆盛,威灵覆盖境外,日逐王率领全国来归附,德单于称臣并入朝祝贺。善注说:日逐王先贤掸率领部众来降;“掸”音缠,是束缚之意。又说,单于称臣,派弟弟奉献珍宝入朝祝贺。向说:灵是神灵;日逐、单于都是匈奴的名称。凡是天地所开辟、阴阳所交接之处,那些编发结发、刻面、烧黑牙齿、眼白突出、剪发、刺面、文身、裸露上身的国家,没有不奔走进献、欢欣来归附的;他们婆娑起舞,吟唱欢呼,拍着腋下而笑。善本作“鼓掖”。济说:靡是无,婆娑是舞蹈的样子,鼓腋类似于拍腹。鸿大而均平的时代,什么东西不欢乐呢?飞鸟收拢翅膀,泉中的鱼奋力跳跃。善注引《尚书》孔安国传说:洪是大,鸿与洪古字相通;均是平。引《毛诗》说:鸳鸯停在鱼梁上,收起左翼;郑玄说,这是明王之时人们不受惊扰的表现。韩诗说:鹰飞到高空,鱼跃入深渊;薛君说,鱼欢喜快乐,就会在泉中跳跃。良说:鸿是大,均是平;收翼、跃动,都是享受和谐之气。于是刺史感到郁积难舒,发声歌咏至高的德行;我这个浅陋无知的人,不能完全了解,只能谨慎遵循所听闻的内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还不能完全穷尽地说明它。善注说:黭是不明;铣说:懑是积聚。向说:鄙人是先生的谦称;黭是不明,殚是穷尽。于是两位宾客沉醉于仁义之中,饱享盛大的德泽。整日仰首赞叹,心情怡悦而欣然信服。《文选》卷五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二。梁昭明太子萧统编撰。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论二王命论一首【善曰:王命,帝王受命也。汉书曰:彪遭王莽败,光武即位于兾州,时隗嚣据陇,拥众。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班叔皮【向曰:此论帝王所以兴者,必有天命。是时属王莽初败,光武即位,而隗嚣据陇,拥众欲有分割土宇之意。彪时在隗处,以隗所举,必见祸乱,故着此论,以明天命所归,兾其有悟也】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善曰:论语文也。尚书「帝曰:来!禹,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孔安国曰:「厯数,谓天道也。元后,天子也。」尔雅曰:「命,告也。」翰曰:舜亦以尧命已之辞,以命禹而禅之】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徳至于汤武而有天下【善曰:稷,武王之祖也。契,成汤之祖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暨,至也。」《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徳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良曰:暨,及;载,行也。此言有天下者,必资积徳累行,不可以造次之间而得之也。稷者,周之先;契者,殷之祖也。皆以佐尧舜有至美之徳,奕世而行,故至成汤武王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五臣作世】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人【五臣本作民】其揆一【五臣本作一揆】也【善曰:《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铣曰:揆,理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于春秋,唐据火徳而汉绍之【善曰:《汉书》賛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范氏其后也。范氏为晋士师,鲁文公世出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帝系》曰:「帝尧封于唐,为火徳。」《汉书》賛曰:「汉承尧运,徳祚已盛,断虵着符,旗帜尚赤,协于火徳,自然之应,得天统矣。」济曰:尧,汉之先祖;祚,福;绍,继也】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善曰:《汉书》曰:「髙祖夜径泽中有大虵当径,髙祖乃拔劒斩虵,后人来至虵所有一老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虵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又曰:「髙祖立为沛公,旗帜皆赤,由是知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也。」翰曰:髙祖夜行泽中见白虵斩之,乃有神母号哭曰:「赤帝子杀吾白帝子」,符应也】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徳【善曰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徳清明法言曰昔在有熊髙辛唐虞三代咸有显徳故天祚之 向曰懿美也】丰功厚利积累之业【善曰史记崇侯虎曰西伯积善累徳诸侯皆向之良曰言必有大功厚利以利于天下积徳累行之业也】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善曰孝经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尚书周公曰道洽政治泽润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善曰孟子万章曰尧荐舜如何曰使之主祭百神享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易干凿度曰王者天下所归韩诗外传曰王者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也】未见运世无本功徳不纪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也【善曰世运五行更运相次之世也不纪不为人所记也春秋元命苞曰三徳之运应録次相代埤苍曰倔特起也崛与倔同 济曰倔起谓平起于匹夫也】世俗见髙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善曰汉书曰髙祖曰吾以布衣取天下家语孔子曰舜起布衣而终以帝也 铣曰言人不达髙祖起于布衣所由也】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劒【善曰适犹遇也汉书髙祖曰吾提三尺劒取天下】游説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善曰汉书隗嚣曰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人复知汉乎太公六韬曰取天下若逐野鹿得鹿天下共分其肉 翰曰言游说之人务以口辩乃比争取天下势如逐鹿于野幸有捷急者则先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善曰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服御之物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孟子曰孔子成春秋乱臣贼子惧 向曰神器帝位也言悲世人以为髙祖自布衣亦欲効之以捷急之势取之所以天下多为

译论二。《王命论》一首。善注说:王命,就是帝王承受天命。《汉书》说,班彪遭逢王莽败亡,光武帝在冀州即位;当时隗嚣占据陇地,拥兵自重。隗嚣问班彪说:“过去周朝灭亡,战国诸侯相互争战,天下分裂,难道合纵连横的局面又要在今天重现吗?” 班叔皮。向说:这篇文章论述帝王所以兴起,必定是因为有天命。当时正值王莽刚刚败亡,光武帝即位,而隗嚣占据陇地,拥有众多部众,想要割据土地。班彪当时在隗嚣那里,认为隗嚣若按自己的意图行事,必然会招致祸乱,所以写下这篇文章,说明天命归属之处,希望他能够醒悟。过去帝尧把帝位禅让给舜时说:“唉,舜啊!上天所定的历数就在你的身上。”舜也把这番天命传给禹。善注说,这是《论语》中的文字。《尚书》说:“来吧,禹!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的伟大功绩;上天所定的历数在你身上,你终将登上天子之位。”孔安国说,历数是指天道,元后是天子。《尔雅》说,命就是告知。翰说:舜也用尧命令自己的话来命令禹,并把帝位禅让给他。至于稷和契,都辅佐唐尧、虞舜,使恩泽光明显著地遍及四海,世世代代奉行德行,一直到汤、武而拥有天下。善注说:稷是周王室的祖先,契是成汤的祖先。杜预《左氏传注》说,暨是到达。《国语》祭公谋父说“世世代代奉行德行”。孔安国《尚书传》说,载是奉行。良说:暨是及,载是奉行。这就是说,拥有天下的人,必须凭借长期积累的德行和连续不断的善行,不可能在仓促之间取得天下。稷是周的先祖,契是殷的祖先;他们都辅佐尧舜,具有至美的德行,世世代代奉行,所以后来成汤、武王才拥有天下。虽然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禅让和取代的方式也不一样,但在顺应天命、响应民心这一点上,原则是相同的。善注引《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天命,响应民心。” 《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原则是一样的。”铣说:揆是道理。因此,刘氏承受了尧的福祚;刘氏作为尧的后裔,其世系记载在《春秋》中。唐尧据有火德,汉朝继承了它。善注引《汉书》说:“《春秋》中,晋国史官蔡墨曾说: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有刘累;范氏是刘累的后代。范氏担任晋国士师,鲁文公时代有人出奔秦国,后来又回到晋国,留在当地的人成为刘氏。”《帝系》说:“帝尧受封于唐,属于火德。”《汉书》称,汉朝承接尧的气运,德行和福祚已经盛大;斩蛇之事显现符命,旗帜崇尚赤色,与火德相合,这是自然的应验,因而取得了上天的统绪。济说:尧是汉朝的先祖;祚是福;绍是继承。汉高祖刚在沛泽起兵时,神母夜里哭号,以显示赤帝之子的符命。翰说:高祖夜行泽中,看见白蛇,便把它斩了;于是有神母哭号说:“赤帝之子杀了我的白帝之子。”这就是符命的应验。因此说,帝王的福祚必定有光明显著而美善的德行。还要有丰厚的功绩、深厚的利益以及长期积累的事业,然后精诚才能通达神明,恩泽才能施加于百姓。所以才能得到鬼神的福佑和享祭,成为天下所归附的人。从未见过一个时代的运数没有根本、功德没有记载,却能在这里突然从平民中崛起而处于帝王之位。善注说:世运是五行依次更替运行的时代;不纪是没有被人记载;“倔起”就是特然崛起。济说:倔起是指从平民身份突然起身。世俗之人只看见高祖从平民中兴起,却不了解其中的缘故。善注引《汉书》说,高祖曾说:“我凭平民身份取得了天下。”《孔子家语》说,舜从平民中兴起,最终成为帝王。铣说:这是说人们不了解高祖从平民中兴起的原因。于是游说之士竟把天下比作争逐一只鹿,认为秦朝失去天下,谁侥幸迅速取胜,谁就能得到它。善注引《汉书》说,隗嚣说:“秦朝失去了那只鹿,刘季追逐并牵制它,难道当时的人还不知道汉朝吗?”《太公六韬》说,取得天下就像在野外追逐鹿一样,得到鹿以后,天下人共同分食其肉。翰说:游说之士只图口舌辩说,把争夺天下比作在野外追逐鹿;谁侥幸迅速获胜,谁就先取得天下。他们不知道帝位这一神圣器物有天命,不是凭智慧和力量可以强求的。可悲啊,这正是世上多有乱臣贼子的原因。善注说:韦昭说,神器是天子的玺印、符节、服饰和御用器物。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强行作为;强行妄为就会失败。孟子说,孔子编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向说:神器就是帝位。世人以为高祖出身平民,也想仿效他,凭迅速争夺的办法取得帝位,所以天下才多有怀抱恶逆意图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三尺〕

乱臣贼子欲懐恶逆之意也】若然者,岂徒闇于天道哉?又不覩之于人事矣。夫饿馑流▯,饥寒道路【善曰:说文曰:饿,饥也。谷梁传曰:五谷不升谓之馑。流隶,流移贱隶也。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也。馑或为殣,荀恱曰:道瘗谓之殣也良曰:无菜曰馑,无谷曰饥,流隶谓逃流贱隶之人】思有短褐之袭,担石之蓄【善曰:韦昭曰:短为裋裋襦也。毛布曰褐,短丁管切。说文曰:袭,重衣也。字林曰:袭,大箧也。晋灼曰:无一担与一斛之余铣曰:短褐,麤衣也。担谓一担之重,石谓一斛之数,蓄积也。言思有担石之粮以积也】所愿不过一金,终于转死沟壑【善曰:韦昭曰:一斤为一金。孟子谓滕文公曰:为民父母,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为民父母也济曰:一金谓一斤之金也】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善曰: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善曰:礼记孔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法言曰:天因祚之为神明主也翰曰:言不可妄处也】故虽遭罹厄防,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彊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锧【质】烹▯【海】分裂【善曰:史记曰:项籍其季父项梁,陈胜等起,梁为楚上柱国,军下邳,自号武信君,比至定陶,再破秦军,后秦大破之,项梁死缺。向曰:信,韩信也。布,黥布也。梁,项梁也。籍,项籍也。卒终也。润镬伏锧,烹▯分裂,皆杀也。镬,煑也。锧,砧也。醢,肉酱也。分裂谓断其支体也】又况么【乌尧】麽不及数子,而欲闇干天位者乎【善本作也善曰:鹖冠子曰:无道之君,任用么麽,动则烦浊;有道之君,任用俊雄,动则明白。通俗文曰:不长曰么,细小曰麽。莫可切尔雅曰:干,求也良曰:么麽,小也。数子谓信布梁籍,干求也】是故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燕雀之畴不奋六翮之用【善曰:广雅曰:驽骀也,今谓马之下者为驽。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吕氏春秋曰: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曰千里也。史记陈涉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韩诗外传荩贲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翰曰:六翮谓鸿鹄之翼也】楶棁之材不荷栋梁之任【善曰:应劭曰:尔雅曰:栭谓之楶。棁,侏儒柱。说文曰:栭,枅上梁。周易曰:楝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楶音节,棁之劣切。铣曰:栭谓之楶,梁上楹谓之棁。葢小材也,荷,负也】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善曰】【音义》曰:筲,竹筥也,受一斗。《论语》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向曰:斗筲,小器也,秉执也】易》曰:「鼎折足,覆公餗【速】不胜其任也【善曰:周易鼎卦之辞也。《说文》曰:鬻,鼎实也。鬻与餗同。】良曰:鼎,大器也,以喻重任;餗,鼎中之珍馔,喻王位也。言鼎折足,则覆鼎中之物;言非其材而处其任,则如此也】当秦之末【五臣本作时】豪杰并起【善本无「并起」二字】共推陈婴而王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今【善本无「今】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善曰:《史记》文】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而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翰曰:陵母为项羽所擒,▯也。】」良曰:陵母见汉使传言与陵也】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劒而死,以固勉陵【五臣本无「陵」字】。翰曰:陵母恐陵为母在楚有二心于汉,遂对汉使者以劒自杀,以絶陵望,使固心于汉也】其后果定于汉,陵为汉宰【五臣本无「宰」字】相封侯【善曰:《史记》文】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五臣本作「几」】。善曰:《白虎通》曰:「庶人称匹夫,何言其夫妻为偶也。」郑▯《周礼》注曰:「致犹防也】全宗祀于无穷,垂防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善曰:张晏曰:「册书,史记也。」晋灼曰:「至周名《春秋考纪》也。」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也。」】向曰:《春秋》,史书之通名也】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善曰:《吕氏春秋》曰:「道徳于此,穷达一也。」

译如果真是这样,难道只是昧于天道吗?他们对于人事也同样没有看清。那些饥荒中的流亡贱民,饥饿寒冷地流落在道路上,只希望有一件粗布短衣和一担一石的粮食积蓄;所希望的不过是一斤黄金,最后却仍然辗转死于沟壑之中。善注说:饿就是饥;五谷不成熟叫馑;流隶是流离迁徙的卑贱奴隶。良说:没有蔬菜叫馑,没有粮食叫饥;流隶是逃亡流离的卑贱之人。短褐是粗劣的衣服;担是一担的重量,石是一斛的数量,蓄是积存,意思是希望有一担一石的粮食可以积蓄。济说:一金就是一斤黄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贫穷和富贵也有命定。何况天子的尊贵、拥有四海的财富以及神明所降的福祚,难道可以妄自占有吗?善注引《礼记》孔子的话说:舜真是最孝顺的人啊!他尊贵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祭他,子孙保护他的基业。《法言》说:上天因而赐福给他,使他成为神明的主持者。翰说:这是说帝位不可以妄自占有。因此,即使有人遭逢危难,窃取权柄,勇猛如韩信、黥布,强悍如项梁、项籍,成事如王莽,最终也会被烹煮、砍杀、剁成肉酱或肢解。善注引《史记》记项梁:陈胜等起兵后,项梁任楚国上柱国,驻军下邳,自号武信君;到达定陶时,曾两次击败秦军,后来秦军大败楚军,项梁战死。向说:信是韩信,布是黥布,梁是项梁,籍是项籍。卒是最终。烹煮、伏于砧上砍杀、制成肉酱、肢体分裂,都是被杀的意思;镬是煮人的大锅,锧是砧,醢是肉酱,分裂是砍断肢体。何况那些才能远远不及这几个人的小人物,却想暗中求取帝位呢?善注引《鹖冠子》说:无道的君主任用小人,举动就会烦乱浑浊;有道的君主任用俊杰,举动就会明白清楚。通俗文说:不长大叫么,细小叫麽。良说:么麽是小;数子是指韩信、黥布、项梁、项籍;干是求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所以,劣马和跛马不能奔驰在千里道路上,燕雀一类的鸟不能发挥六根羽翮的作用。善注说:驽是劣马,古今都把马中低劣者称为驽。王逸《楚辞注》说,蹇是跛。吕氏春秋说,人们之所以看重骏马,是因为它一天能行千里。《史记》陈涉说:“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韩诗外传》说,鸿鹄一举能飞千里,所依靠的就是六根羽翮。翰说:六翮是指鸿鹄的翅膀。小椽短柱之类的材料,不能承担栋梁的重任;斗筲之人不能执掌帝王的重权。善注说,应劭引《尔雅》说,栭叫作楶;棁是矮小的柱子。翰说:楶是小材,荷是负担。良说:斗筲是小器,秉是执掌。《周易》说:“鼎折断了脚,鼎中的食物翻覆出来”,这是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善注说,这是《周易·鼎卦》的辞句;《说文》说,鬻是鼎中的食物,鬻与餗相通。良说:鼎是大器,用来比喻重大职责;餗是鼎中的珍馔,用来比喻王位。鼎脚折断,鼎中食物就会翻倒;没有相应才能却处在那个职位上,也会这样。当秦朝末年,豪杰一同兴起,共同推举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阻止他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以来,世代贫贱;如今突然富贵,并不是吉祥。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情成功了就少分得一些利益,事情不成功,祸患也有归属。”陈婴听从了她的话,因此陈氏家族得以安宁。善注说,这是《史记》的文字。王陵的母亲也看出项氏必然灭亡、刘氏即将兴起。当时王陵是汉军将领,他的母亲被楚军俘获。有汉使者来到,王陵的母亲见到他,便说:“希望你把我的话告诉我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良说:王陵的母亲见汉使者,是要让他传话给王陵。她说:“汉王是宽厚长者,一定能取得天下。你要谨慎地侍奉他,不要有二心。”说完便当着汉使者的面伏剑自杀,以此坚定王陵的心志。翰说:王陵的母亲担心自己被楚军拘留,会使王陵对汉王产生二心,所以在汉使者面前用剑自杀,断绝王陵的牵挂,使他坚定地忠于汉王。后来天下果然归定于汉,王陵担任汉朝宰相并被封侯。善注说,这是《史记》的文字。一个普通妇女尚且能明察事理的趋向,探知祸福的关键,保全祖宗的祭祀于无穷,使自己的事迹流传于《春秋》,何况大丈夫所做的事呢?善注说:《白虎通》说,平民称为匹夫,是因为夫妻相匹配。郑玄《周礼注》说,致就是关键、端倪。全宗祀于无穷,垂防书于春秋。善注说,册书就是史书;晋灼说,到了周代,名为《春秋考纪》。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这才叫大丈夫。向说:《春秋》是史书的通称。因此,穷困和显达有命,吉凶则由人的行为决定。善注引《吕氏春秋》说,道德处在这里,穷困和显达本来就是同一回事。

左氏传周内史叔兴曰:「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葢在髙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竒异【善曰:《汉书》曰:「髙祖为人隆准而龙顔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黒子】三曰神武有征应【善曰:征应谓下众瑞也】四曰寛明而仁恕【善曰:汉书曰:髙祖寛仁爱人,意豁如也】五曰知人善任使【善曰:髙祖任张良以运筹,委萧何以关内是也】加之以信诚,好谋达于聴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五臣本作用】已【善曰:论语子曰:见善如不及。济曰:达聴受谓不信防譛也】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起【善曰:左氏传晋叔向曰:齐桓公从善如流。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翰曰:趣时谓见时利也。响起言疾如响起应声也】当食吐哺,纳子房之防【善曰:汉书郦食其欲立六国后,汉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食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良曰:初郦食其欲立六国,髙祖问张良,良发八难而髙祖辍食曰:竖儒几败乃公事】拔足挥洗,揖郦【歴】生之说【善曰:汉书曰:郦食其求见沛公,方踞牀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铣曰:郦食其初见髙祖,髙祖方洗足,郦生曰:足下必欲灭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髙祖乃辍洗起谢之,纳其说也。拔足挥洗谓止洗足也,揖敬従也】悟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善曰:汉书曰:髙祖西都洛阳,戍卒娄敬说上曰:陛下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是日车驾西都长安。翰曰:髙祖既定天下,以家在关东,意欲都洛阳,纳戍卒娄敬说言,遂迁都长安,故言断怀土之情也】髙四皓之名,割肌肤之爱【善曰:汉书曰: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不知所为,张良曰:顾上有所不能致四人,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请以为客,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太子迎四人至上,破黥布归愈欲易太子,及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上乃惊曰:吾求公公,逃避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烦公幸卒调护太子,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良曰:髙祖爱赵王如意,欲废太子而立如意。是时南山有四皓者,四贤人。髙祖召之,久不至,后乃来,与太子游。太子入朝髙祖,而四皓为侍。髙祖遂以太子为贤而不废也。以不立赵王故,云割肌肤之爱也】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善曰:汉书曰:萧何荐韩信于汉王,于是汉王斋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又曰: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说之,使骖乘监诸将。济曰:行陈谓军旅之间也,亡命谓自楚逃归于髙祖也】英雄陈力,羣防毕举,此髙祖之大畧,所以成帝业也【善曰:庄子许由曰:我为汝言其大畧。广雅曰:畧,法也】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畧闻矣。初刘媪【乌老】妊【而鸩】髙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防,有龙虵之怪【善曰:畧,粗畧也。汉书曰:髙祖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防,父往视则见蛟龙据其上,已而有娠,遂产髙祖。说文曰:妊,孕也。如荫切。向曰:刘媪谓髙祖母,初妊谓有娠也。言髙祖母初妊髙祖,梦与神合,雷电晦暗,父太公往视则蛟龙在于上,遂生髙祖】及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吕公覩形而进女【善曰:汉书曰:髙祖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嵗竟,此两家常折劵弃债贳食。夜切。又曰:吕公见髙祖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臣有息女,愿为箕箒妾也。翰曰:髙祖微时尝从王媪、武负二人赊酒,既醉卧,二人见其上有怪异,此两家遂毁契劵不取其财也。沛令客吕公见髙祖竒皃,乃妻以女,即吕后也】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所【五臣本作其】处【善曰:汉书秦始皇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髙祖隠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髙祖怪,问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说:「文曰厌塞也,于冉切。」良曰:「秦始皇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之。髙祖隠于芒砀山,毎独游,所至处常有云气。吕后望云,乃知髙祖在中,輙求而得之】始受命则白虵分,西入关则五星聚【善曰:汉书曰:髙祖夜径泽中有大虵当径,髙祖乃拔劒斩蛇。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铣曰:「分断也。髙祖初入关,五星聚于东井,髙祖受命之应也。东井星名】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善曰:汉书韩信谓髙祖曰:「且陛下天授,非人力也。」又曰:张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

译《左氏传》中周朝内史叔兴说:“吉凶由人。”陈婴的母亲知道陈氏将要衰败,王陵的母亲知道刘氏将要兴盛;审察这两件事,帝王兴亡的分界就清楚了。大概高祖的兴起有五个原因:第一,他是帝尧的后裔;第二,他的体貌有许多奇异之处。善注引《汉书》说,高祖长着高鼻梁、龙一样的面容和漂亮的胡须,左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第三,他具有神明般的武略,并且有征兆应验。征应是指各种祥瑞降临。第四,他宽厚明达,仁慈宽恕。善注引《汉书》说,高祖宽仁爱人,心胸豁达。第五,他知人善任。高祖让张良负责筹划,委托萧何治理关中,就是这个意思。再加上他诚信,善于谋划,通达而且能听取意见;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似的,任用人才就像任用自己;接受劝谏就像顺流而下,适应时机就像回声随声而起。善注说:“见善如不及”出自《论语》;“从善如流”见于《左氏传》;《周易》说,变通就是趋合时宜。翰说,趣时是看准时势利益;响起是迅速得如同回声应声而起。他吃饭时常常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以采纳张子房的计策;抬起脚停止洗足,以接受郦食其的意见。善注引《汉书》说,郦食其求见沛公时,高祖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生不行跪拜礼,只作长揖说:“您如果一定要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傲慢地坐着接见长者。”沛公于是起身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上座,郦食其便劝沛公袭取陈留。铣说:郦食其初次见高祖时,高祖正洗脚;郦生说您若想消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高祖停止洗脚,起身道歉,采纳了他的意见。拔足挥洗,是说停止洗脚;揖是表示敬意。他又能听取戍卒的意见,断绝留恋故土的感情。善注引《汉书》说,高祖平定天下后想把都城建在洛阳,戍卒娄敬劝他说,陛下定都洛阳不便利,不如进入关中,凭借秦地的险固。当天高祖便向西迁都长安。翰说:高祖平定天下后,因为家在关东,原本想定都洛阳;他接受戍卒娄敬的意见,终于迁都长安,所以说断绝了留恋故土的感情。他还尊重四位高士的声望,割舍对亲生骨肉的偏爱。善注引《汉书》说,高祖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不知怎么办,张良说,只有高祖无法召请到商山四皓,可以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去请他们为宾客;高祖见到他们,这也许能成为一种助力。于是太子迎接四位高士到高祖面前。黥布被击败归来后,高祖更加想改立太子;等到设宴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位高士跟随太子。高祖惊讶地说:“我寻找你们,你们躲避我;如今你们怎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烦劳诸位最终调护太子。”于是高祖终于没有改立太子,这本来是张良招来四皓的功劳。良说:高祖喜爱赵王如意,想废太子而改立如意。当时南山有四皓,即四位贤人。高祖召请他们,他们很久不来,后来才出来与太子交游。太子入朝拜见高祖时,四皓陪侍在旁,高祖于是认为太子贤能,便没有废掉他。因为没有立赵王如意,所以说是割舍对亲生骨肉的偏爱。他在军阵中提拔韩信,从逃亡者中收用陈平。善注引《汉书》说,萧何向汉王推荐韩信,于是汉王斋戒,设置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又说陈平逃离楚军投降汉王,汉王与他交谈后很欣赏他,让他陪乘并监察诸将。济说:行陈是军旅之间,亡命是从楚国逃来归附高祖的人。英雄们各自施展才能,群臣的谋略都得到发挥,这就是高祖的远大谋略,也是他成就帝业的原因。至于灵异祥瑞的符命应验,也可以大略说一说。起初,刘媪怀孕生高祖时,梦见与神相遇;雷电交作,天色昏暗,有龙蛇出现的怪异征兆。善注说,刘媪曾在大泽岸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使天色昏暗,高祖父亲前去察看,只见蛟龙盘踞在她身上,后来她便怀孕,生下高祖。向说:刘媪是高祖的母亲,妊是怀孕。这是说高祖母亲怀高祖时梦见与神相合,雷电使天色昏暗,太公前去察看,见蛟龙在她身上,于是生下高祖。他长大以后又多有灵异,和众人不同,因此王媪、武负感于他的异相而折毁酒债契券,吕公看见他的形貌便把女儿嫁给他。善注引《汉书》说,高祖年轻时常向王媪、武负赊酒,喝醉后躺卧;武负、王媪看见他上方常有怪异之气,年终时便折毁契券,免除他的酒债。又说,吕公见高祖后说:“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相面,相过的人很多,却没有谁比得上季的相貌。我有一个女儿,希望让她做您的洒扫侍妾。”翰说:高祖未显达时,常向王媪、武负二人赊酒,醉卧后两人看见他上方有怪异之气,便毁掉契券,不再索取酒钱。沛县令的客人吕公见高祖相貌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吕后。秦始皇向东巡游,想压制那里的帝王之气;吕后望见云气,便知道高祖所在。善注引《汉书》说,秦始皇说东南方有天子气,于是向东巡游,以压制和镇住它。高祖隐藏在芒砀山中。吕后和别人一同寻找他,常常都能找到。高祖觉得奇怪,问吕后为什么;吕后说:“季所在的地方上方常有云气,所以我们循着它去,总能找到他。”善注说,“厌”是压制、堵塞,音于冉切。良说:秦始皇说东南方有天子气,于是向东巡游以压制它。高祖隐藏在芒砀山中,每次独自游走,所到之处上方常有云气;吕后望见云气,就知道高祖在其中,立即前往寻找,总能找到他。高祖开始承受天命时,白蛇被斩断;向西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善注引《汉书》说,高祖夜行泽中,遇到一条大白蛇横在路上,便拔剑斩蛇;后来有人到蛇所在处,有老妇人夜里哭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为白蛇挡在路上,今天被赤帝之子斩杀了。”铣说:分是断。高祖初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高祖承受天命的应验;东井是星名。因此,淮阴侯韩信和留侯张良都说,这是上天授予高祖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善注引《汉书》说,韩信对高祖说:“陛下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取得的。”又说,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喜欢并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认为沛公大概是上天所授,所以最终跟随了他。

】济曰:「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并言髙祖得天之授也,非人力之致也】歴古今之得失,騐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翰曰:五者谓五行相承也】取舍【五臣本作舍】不厌斯位,符瑞不同【五臣本作周】斯度【善曰:韦昭曰:厌合也,一艳切。】向曰:「厌合周备度数也】而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善曰:左氏传曰:息侯伐郑,君子曰不量力。

论语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夀【善曰:左氏传曰:赵孟过郑,印段赋蟋蟀,赵孟曰:「保家之主也。」庄子弟子问于庄子曰:「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也】遇折足之凶,伏斧钺之诛【铣曰:折足之凶则上所述鼎折足也】英雄诚知觉寤,畏若祸戒,超然逺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絶信布之觊【冀】觎【逾】。【善曰:左氏传师服曰:下无觊觎,杜预曰:下不敢望上位也。说文曰:觊幸也,觎欲也】距逐鹿之瞽【古】説,审神器之有授,贪不可冀,无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善曰:韦昭曰:“几,望也。”今本作“冀”。《尚书》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翰曰:英雄谓隗、嚻也。言诚能知其天命,觉寤人事,畏如此斧钺之祸,以自警戒,超然逺见,渊然深识,收王陵、陈婴之事,以为明鉴之分,絶韩信、黥布之逆,无为窥觎之心也。距絶也。逐鹿,谓上述游说士所比也。瞽说,谓无知之说也。神器,帝位也。贪不可冀,谓勿贪帝位,终不可冀望,徒为二母所笑也。二母,则陵、婴母也】典论论文一首魏文帝【向曰:文帝《典论》二十篇,兼论古者经典文事,有此篇论文章之体也】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善曰:伯仲喻兄弟之次也,言胜负在兄弟之间,不甚相逾也。范▯《后汉书》曰:班超字仲升,徐令彪之少子也。良曰:伯仲言相次也。铣曰:小之谓以其为小才也。超,班超也。武仲,傅毅字也。休息也,言其文美不能自息也】夫人喜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济曰:言文人各自见所长,轻人所短也】里语曰:「家有敝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善曰:《东观汉记》曰:吴汉入蜀都,纵兵大掠,上诏让汉曰:「城降孩儿老母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家有敝帚,享之千金。」禹,宗室子孙,故尝更职,何忍行此。杜预《左氏传注》曰:亨,通也。亨或为享。翰曰:帚谓除地之帚也,言家有敝破之帚自以为宝重者,乃通比于千金,此则不自见之甚患也】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徳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善曰:《吕氏春秋》曰:「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毛苌《诗传》曰:「田猎齐足尚疾也。」良曰:骥騄,良马也,以比贤才之俊逸也】葢君子审已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善曰:《吕氏春秋》曰:「君子必审诸已,然后任人。」《楚辞》曰:「羌内恕已以量人。」王逸曰:「量度也。」铣曰:审已之才以度前人,则无不相服之累也】而作论文,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善曰:言齐俗文体舒缓,而徐干亦有斯累。《汉书·地理志》曰:「故齐诗曰:『子之还兮,遭我乎猺之间兮』,此亦其舒缓之体也。」翰曰:齐俗文体舒缓,言徐干文章时有缓气,然亦是粲之俦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猿漏巵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济曰初征登栖槐赋征思▯猿漏巵圆扇橘并赋名也▯猿黒猿也漏巵酒器也言此诸文虽张衡蔡邕亦不过之如作诸文未胜于此者也称胜也】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向曰陈琳阮瑀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髙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善曰汉书东方朔枚皋不长持论孔丛子平原君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髙辩事也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 铣曰言文美理弱也】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扬班俦也【良曰扬雄班固之俦也】常人贵逺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谓己为贤【翰曰贵逺者谓其不分别文章传闻逺者为善乃寳贵之也向声谓向其声誉而为美也】夫文本同而末异葢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向曰铭诔述人徳行故不可虚也丽美也】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翰曰四科谓奏议书论铭诔诗赋也通才谓诸事皆能通备也】其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彊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善曰苍颉篇曰检法度也 济曰检法也】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善曰桓子新论曰惟人心之所独晓父不能以禅子兄不能以教弟也 良曰譬如箫管之类者言其用气吹之各不同也素本也言其巧妙者虽父兄亲于子弟亦不能教而移之也】葢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夀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向曰年夀有尽荣乐有时此二者必至之期】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善本无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

译济说:淮阴侯韩信、留侯张良都说高祖是上天授予的,并非凭人的力量取得。考察古今帝王成败得失,验证行事的成败,推究帝王时代的运数,考察五行相承所说的取舍;如果不符合这个帝位,符瑞也不合乎这种法度,却还要蒙昧地贪求权利,越过次序妄自占据,在外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在内不知晓天命,善注引《左氏传》说,息侯讨伐郑国,君子评论说他不估量力量。《论语》中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那么必定会丧失保全家族的主人,失去上天所赋予的寿命。善注引《左氏传》说,赵孟经过郑国,印段吟诵《蟋蟀》,赵孟说:“这是保全家族的主人。” 《庄子》中弟子问庄子说:“山中的树木因为没有用处,反而能够享尽它自然的寿命。”就会遭遇鼎足折断的凶祸,伏在斧钺之下受诛。铣说:鼎足折断的凶祸,就是上文所说的鼎足折断。英雄们如果确实能够知晓并觉悟,像畏惧祸患一样引以为戒,超然地从远处观察,深沉地透彻认识,吸取陈婴母亲和王陵母亲的明见,把它们作为鉴戒,断绝韩信、黥布那样的觊觎之心;拒绝把争逐天下比作追鹿的盲目说法,审察帝位确实有天命授予,贪求帝位不是可以希冀的,不要再有二心,那么就不会被两位母亲讥笑,福祚便会流传给子孙,上天赐予的禄命也会长久延续。善注引《左氏传》说,师服认为臣下不应有觊觎之心,杜预说,臣下不敢希求君上的地位。《说文》说,觊是希望,觎是欲求。翰说:英雄是指隗嚣。意思是说,如果确实能够知晓天命,觉悟人事,畏惧像斧钺之祸这样的灾祸而自我警戒,超然远见,深刻认识,吸取王陵、陈婴两件事作为明鉴,断绝韩信、黥布那样的叛逆,不存窥伺帝位之心。距是断绝;逐鹿是指上文游说之士的比喻;瞽说是无知的说法。神器就是帝位。贪不可冀,是说不要贪图帝位,因为终究不可能希望得到它,只会白白被王陵母亲和陈婴母亲嘲笑。二母,就是王陵母亲和陈婴母亲。《典论·论文》一首。魏文帝。向说:魏文帝《典论》共二十篇,兼论古代经典和文章之事;这一篇论述文章的体制。文人互相轻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傅毅和班固,才华大约在兄弟之间相当,班固却轻视傅毅。他在给弟弟班超的信中说:“武仲因为擅长写文章,做了兰台令史;一落笔就不能停下来。”善注说:伯仲比喻兄弟的次序,这里说两人才力相近,差别不大。《后汉书》说,班超字仲升,是徐令班彪的小儿子。良说:伯仲是说彼此相近。铣说:小之是把他的才华看作小才。超是班超,武仲是傅毅的字;休是停止,意思是他的文章写得美好,不能自己停笔。人总喜欢自我欣赏,而文章并不只有一种体制,很少有人能够样样精通,因此各人都凭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济说:这是说文人各自只看见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俗话说:“家里有一把破扫帚,也会把它看作价值千金。”这就是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弊病。善注引《东观汉记》说,吴汉攻入蜀地都城后,纵兵大肆抢掠,皇帝下诏责备吴汉说:“城池投降,孩童和老母有数万人;一旦纵兵放火,听来令人心酸。家有破扫帚,也会把它看作价值千金。” “亨”有的版本作“享”。翰说:帚是清扫土地的扫帚;意思是家中有一把破扫帚,自己却把它珍重为宝,竟把它等同于千金,这就是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严重弊病。如今的文人,有鲁国的孔融文举、广陵的陈琳孔璋、山阳的王粲仲宣、北海的徐干伟长、陈留的阮瑀元瑜、汝南的应玚德琏、东平的刘桢公干。这七个人,在学问上没有遗漏,在辞藻上没有借助他人,全都想在千里路上驰骋自己的骏马,抬头并驾齐驱;要让他们因此彼此心悦诚服,也确实很难。善注引《吕氏春秋》说,人们之所以看重骏马,是因为它一天能行千里;《毛诗传》说,田猎时马蹄整齐,以速度为贵。良说:骥騄是良马,用来比喻贤才的俊逸。君子能够审察自己,再衡量别人,所以能免除这种互相轻视的弊病。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君子一定先从自身审察,然后任用别人;《楚辞》说,应当以内心宽恕自己来衡量别人,王逸说,量是衡量。铣说:审察自己的才华来衡量前人,便不会陷入彼此轻视的弊病。于是评论这些人: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有时带有齐地文章舒缓的风格,但仍然可以和王粲匹敌。《汉书·地理志》说:“从前齐地的诗歌说:‘你的归来啊,遇到我在田野之间啊。’这也是齐地文风舒缓的表现。”翰说:齐地习俗使文章风格舒缓,这就是说徐干的文章有时带有舒缓之气,但仍然是王粲一流的人物。像王粲的《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徐干的《玄猿》《漏巵》《圆扇》《橘赋》,即使张衡、蔡邕也不能超过它们;但是他们其他的文章未必都能达到这个水平。济说:《初征》《登楼》《槐赋》《征思》《玄猿》《漏巵》《圆扇》《橘赋》都是赋名;玄猿是黑猿,漏巵是酒器。意思是说,这些文章即使张衡、蔡邕也不能超过;但他们所写的其他文章未必能胜过这些。称是胜过的意思。陈琳、阮瑀的章表、书记,是当今最优秀的文章。向说:琳、瑀就是陈琳、阮瑀。应玚文辞和顺而不雄壮,刘桢雄壮而不严密。孔融的文章气势高妙,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但不能坚持论理,论理常常不如辞藻。善注引《汉书》说,东方朔、枚皋不擅长坚持论说;《孔丛子》说,平原君对公孙龙说,不要再和孔子争论高下,因为孔子的道理胜过辞藻,而你的辞藻胜过道理。铣说:这是说文章辞藻优美而义理不足。至于把文章夹杂着嘲笑戏谑,以及他们所擅长的方面,则可以和扬雄、班固相提并论。良说:扬是扬雄,班是班固。一般人重视遥远的,轻视眼前的;趋向声誉,背离实际;又不能正确认识自己,反而认为自己贤能。翰说:所谓贵远,是不辨别文章,只因听说远方传来的文章好,就加以珍视;向声,是趋向声誉,把声誉当作美好。文章的本体相同,但末端体制不同:奏议应当典雅,书信和论说应当合乎义理,铭文、诔文崇尚事实,诗赋追求华美。向说:铭、诔用来叙述人的德行,所以不能虚浮;丽是美。以上四类不同,所以擅长它们的人各有偏长;只有通才才能全部兼备。翰说:四科是奏议、书信论说、铭诔、诗赋;通才是各种事务都能通晓兼备的人。文章以气为主,气有清浊,形成各自的体性,不是勉强用力就能造成的。譬如音乐,曲调的尺度虽然相同,节拍和法度也一致,但运气发声却不一样,巧拙各有根本;即使是父亲和兄长,也不能把这种才能转移给子弟。善注引《苍颉篇》说,检是法度。济说:检是法。良说:这就像箫管之类的乐器,吹奏时运气各不相同;巧妙是人的本性,即使父兄亲自传授,也不能强行教给子弟。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事业,是不会朽坏的盛大事业;人的寿命有时会终结,荣华享乐也只止于自身,这两者都有必然到来的期限,都不如文章可以无穷流传。向说:寿命有尽,荣华享乐也有期限,这两件事都有必然终结的时日。因此古代的作者把自身寄托在笔墨中,把心意表现在篇籍里;不凭借优秀史官的文辞,也不依托飞驰般的声势。

而声名自传于后【铣曰:飞驰,言疾速也。以喻鸟飞而马走者,言不假托此四物而声名自至于逺也】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善曰:司马迁书曰:西伯拘而演周易】不以隠约而弗【五臣本作:不】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善曰:周易曰:隠约者,观其不慑惧也济曰:隠约,失志皃。康,安也。加,移也。言文章之道,不以通塞移思也】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善曰: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孔丛子孔子曰:不读易,则不知圣人之心,必不使时过已也。良曰:已,助句也】而人多不彊力,贫贱则慑【五臣本作:惧】于饥寒,富贵则【五臣本无:则】流于逸乐【善曰:郑▯礼记注曰:慑,恐惧也。贾逵国语注曰:流,放也】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游【五臣本作: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亦【善本无:亦】志士之【五臣本无:之字】大痛也【善曰:古诗曰: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融等已逝,唯干著论,成一家言【翰曰:融,孔融也。著论,谓徐干着中论二十篇】六代论一首【善曰:论夏、殷、周、秦、汉、魏也】曹元首【善曰:魏氏春秋曰:曹冏字元首,少帝族祖也。是时天子幼稚,冏兾以此论感悟曹爽,爽不能纳,出为▯农太守。少帝齐王芳也。铣曰:魏氏春秋云:曹冏字元首,少帝族祖也。时属天子幼稚,遂着此论,兾感悟曹爽也。六代者,夏、殷、周、秦、汉、魏也】昔夏殷周之【五臣本无之字】歴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善曰纪年曰凡夏自禹以至于桀十七王,殷自成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大戴礼曰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何殷周有道而长,秦无道而暴也良曰设疑问之辞也,发后文也】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济曰三代夏殷周也,与天下共民者,谓建立诸侯与之共理,同有其利也,故天下有难则诸侯同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翰曰秦不封诸侯,故莫有救者】夫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善曰班固汉书賛曰孝宣帝称曰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昔周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措,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之】兼亲疎而两用,参同异而并进【向曰亲疎者谓天子之宗属亲疎者异,谓异姓也,言并封为诸侯,兼而用之,合而进之,共治天下也,参合也】是以轻重足以相镇,亲疎足以相衞,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善曰贾谊过秦曰秦并兼诸侯山东二十郡,汉书主父偃说上曰今以法割削诸侯则逆节萌起翰曰轻重谓大小之国也,并兼路塞谓不相侵劫也,逆节谓不遵王命也】及其衰也,桓文帅礼【善曰齐桓晋文向曰及周室衰微,有齐桓公晋文公帅礼以伐不义,奉于周室也】包茅不贡,齐师伐楚;宋不城周,晋戮其宰【善曰左氏传曰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对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又曰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将以城成周,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为宋役亦职也,士伯怒曰:「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归诸京师。铣曰:「包茅祭借之草也,楚人不贡包茅,不遵王命,而齐桓公帅师伐之。定王时,晋帅诸侯筑王城,宋宰仲几不受命,晋文公戮之也】王纲弛而复张,诸侯傲而复肃【良曰:弛,废也;肃,敬也。言齐桓、晋文匡辅王室,使纪纲废而更张,诸侯傲叛,复得敬惧也】二霸之后寖【五臣本作浸】以陵迟【善曰:汉书曰:「二伯之后寖以陵迟。」济曰:二霸即桓、文二君也,言二君薨后复陵迟败乱也】吴、楚凭江负固方城,虽心希九鼎,而畏迫宗姬【善曰:左氏传屈完对齐侯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义曰:楚子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对曰:「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翰曰:负,恃也;方城,山名。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言其欲有簒周之心,而犹畏惧同姓之国,宗姬,同姓国也】奸情散于胷懐,逆谋消于唇吻【亡粉反。向曰:散、消者,惧同姓之国不敢为奸逆也】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叶硕茂,本根赖之与【善曰:班固汉书述曰:「公族蕃滋,枝叶硕茂。」铣曰:硕,大也。言枝叶大茂,能防本根,故云赖也】自此之后,转相攻伐,吴并于越,晋分为三,鲁灭于楚,郑兼于韩【善曰:史记曰:「越王勾践自防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之,吴王自杀。」又曰:「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又曰:「楚考烈王伐灭鲁。」

译但声名自然会流传到后世。铣说:飞驰是说迅速,用来比喻鸟飞马跑;意思是不凭借这些外在条件,声名也会自然传到远方。所以西伯被囚禁时推演《周易》,周公旦显达时制定礼制。善注引司马迁的话说,西伯被拘禁而推演《周易》。他们不因困厄失意就不从事文章,也不因安逸快乐就增加或改变思虑。善注引《周易》说,身处困厄的人,要观察他是否不受恐惧所震慑。济说:隐约是失意的样子;康是安定;加是改变。意思是文章之道不因通达或困厄而改变思虑。这样看来,古人把一尺璧玉看轻,却重视一寸光阴,是害怕时间流逝。善注引《淮南子》说,圣人不看重一尺璧玉,却重视一寸光阴,因为时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良说:已是语气助词。可是人们大多不肯努力,贫贱时被饥寒吓倒,富贵时又放纵于安逸享乐。善注说,慑是恐惧;贾逵《国语注》说,流是放纵。于是只经营眼前的事务,却丢弃流传千年的功业;日月在上方流逝,身体在下方衰老,忽然便和万物一起迁移变化,这也是有志之士最大的痛惜。善注引古诗说:忽然随万物化去,只有荣名值得珍重。孔融等人已经逝去,只有徐干著述成论,形成一家之言。翰说:融是孔融。所谓著论,是指徐干撰写《中论》二十篇。《六代论》一首。善注说:所论的是夏、殷、周、秦、汉、魏六代。曹元首。善注说:《魏氏春秋》记载,曹冏字元首,是少帝的同族祖先。当时天子年幼,曹冏希望用这篇文章使曹爽醒悟,但曹爽不能采纳,后来把他调出京城任弘农太守。少帝就是齐王曹芳。铣说:《魏氏春秋》说,曹冏字元首,是少帝的同族祖先;当时天子年幼,所以写下这篇文章,希望使曹爽醒悟。六代就是夏、殷、周、秦、汉、魏。从前夏、殷、周历经数十代,而秦传到二世便灭亡了。为什么呢?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同天下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共同分担忧患;秦王却独自统治百姓,所以国家倾覆危急时没有人来救援。凡是同别人共享快乐的人,别人一定也会为他的忧患而忧虑;同别人共同安享太平的人,别人一定会拯救他的危难。先王知道独自治理天下不能长久,所以同别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守护天下不能稳固,所以同别人共同守护。无论亲近还是疏远都兼而任用,把同姓和异姓合并推进。因此,强弱足以相互牵制,亲疏足以相互护卫,兼并侵夺的道路被堵塞,违逆王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等到周室衰微,齐桓公、晋文公便以礼义为准则。楚国不进贡包茅,齐国军队就讨伐楚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宋国不参加筑建成周的工程,晋国就杀死了宋国的宰臣。王室的纲纪由此松弛而又重新振作,诸侯由傲慢而又恢复敬肃。齐桓公、晋文公这两位霸主之后,局势逐渐衰败。吴、楚凭借长江、险固的地势和方城山自守,虽然心中想要夺取九鼎,却畏惧周王室的同姓诸侯。楚王曾在周王境内检阅军队,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周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尚未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这里所说的“负”,是凭恃;“方城”是山名。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说明他有篡夺周室的心思,但仍畏惧同姓的诸侯国。“宗姬”就是同姓诸侯国。奸邪的心思消散在胸怀之中,叛逆的谋划消失在言谈之间。这难道不是因为信任、尊重亲戚,任用贤能,使枝叶茂盛,从而使根本得到依赖吗?

又曰:「韩哀灭郑,并其国。」良同善注】暨乎战国,诸姬微矣【济曰:暨,及也】唯燕、衞独存,然皆弱小【善曰:燕、衞,周同姓也】西迫彊秦,南畏齐、楚,救于灭亡,匪遑相恤【向曰:言自救灭亡,不暇相忧也】至于王赧【匿简】降为庶人,犹枝榦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暨于王赧降」为庶人用,天年终,号位已絶于天下,尚犹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铣曰:王赧谓周赧王也】秦据势胜之地,骋【五臣本作驰】谲诈之术,征伐关东,蚕食九国【善曰:班固汉书賛曰:秦据势胜之地,骋狙诈之兵,蚕食山东,一切取胜。贾谊过秦曰: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良曰:谲,欺也。蚕食者,言如蚕之食叶,渐至于尽也。九国谓韩、魏、燕、赵、齐、楚、宋、衞、中山也】至于【五臣本作于】始皇,乃定天位,旷日若彼,用力若此【善曰:尚书曰:天位艰哉。班固汉书賛曰:至始皇乃并天下,以徳若彼,用力如此其艰难也。济曰:旷日,谓积徳而祚长也。若彼,谓周也。用力若此,谓秦也。言秦虽欲彊取周室,然为枝叶广大,难以为抜,至始皇方定天位也】岂非深根固蔕不拔之道乎?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周徳其可谓当之矣【善曰:老子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蔕,长生久视之道。班固汉书賛曰:所以亲亲贤贤,襃表功徳,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周易否卦之辞也。郑▯曰:苞,植也。否世之人不知圣人有命,咸云其将亡矣,其将亡矣,而圣乃自系于植桑不亡也。王弼曰:心存将危,乃得固也。翰曰:苞桑,谓丛生之桑也。谓根深而相连,取其固也。危亡者,系之于上,取其难拔之义也。言周之积徳深逺,有似于此者,故云当也】秦观周之▯将【五臣本无将】以为小弱【善本作以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善曰:班固汉书賛曰: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史记李斯奏曰:置诸侯不便。始皇于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也。向曰:秦皇观周所以为▯者,乃以势弱而诸侯夺其国也,遂废五等诸侯之爵,置郡县之吏也】弃礼乐之教,任苛刻之政,子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土。内无宗子以自毗辅,外无诸侯以为蕃衞【善曰:班固汉书賛曰:秦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蕃翼之衞。庄子曰: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铣曰:毗佐也】仁心不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良曰:枝叶谓子弟也】譬犹芟【所咸】刈股肱,独任胷腹,浮舟江海,捐弃楫櫂,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五臣本作勃】哉【善曰:法言曰:浩浩之海,济楼航之力也。航人无楫,如航何?通俗文:櫂谓楫也。过秦曰:天下已定,始皇之心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济曰:芟刈犹以刀断之也。肱股,手足也。捐弃也。金城者,言其坚如金也。悖逆也】是时淳于越諌曰:臣闻殷周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余嵗【五臣本作人】今陛下君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而无辅弼,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善曰:史记曰:齐简公立田常监止为左右相,田氏杀监止,简公出奔,田氏执简公干徐州,遂杀之。又曰:晋昭公卒,六卿强,公室卑,六卿谓范氏、中行氏、智氏及赵、韩、魏也。论语糺滑谶曰:陈灭齐,六卿分晋。尚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翰曰:齐相田常杀简公専政,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至常曽孙和迁康公于海滨,康公卒,吕氏因此絶祀。晋昭公卒,六卿専征,尽防晋族而分其地为十县。越言不封子弟,终恐有此祸乱,无人辅弼帝室,何以救其败乱也】始皇聴李斯偏说,而绌【五臣本作黜】其义,至于【善本无于】身死之日,无所寄付,委天下之重于凡夫之手,托废立之命于姧臣之口【善曰:史记曰:始皇崩,赵髙乃与胡亥丞相李斯阴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受始皇遗诏,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死。向曰:黜退也,言退淳于之义也。铣曰:始皇遗诏,使太子扶苏与丧防于咸阳,赵髙道矫诏赐太子死,而立胡亥,此谓托废立之命于姧臣之口也,托犹假也】至令【五臣本作命】赵髙之徒诛锄宗室,胡亥少习尅【五臣本作刻】薄之教,长遵凶父之业,不能改制易法,宠任兄弟,而乃师谟申商,谘谋赵髙,自幽深宫,委政谗贼【善曰:史记曰:二世尊用赵髙申法令,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

译从此以后,各国辗转相互攻伐:吴国被越国吞并,晋国分裂为韩、赵、魏三国,鲁国被楚国灭掉,郑国被韩国兼并。到了战国时期,周王室的同姓诸侯已经衰微了。只有燕国、卫国独自存在,但都弱小无力:西面受到强秦逼迫,南面畏惧齐、楚,只顾设法救自己于灭亡,来不及彼此体恤。到周赧王时,周王降为庶人,却仍靠枝叶相互支撑,得以保有空虚的王位;天下没有君主,达四十多年。秦国占据形势有利的土地,施展诡诈的手段,向关东征伐,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吞食九国。到了秦始皇,才最终确定帝王之位;周室积累德业的时间是那样久,秦国耗费力量却是如此巨大。这难道不是根深蒂固、不可拔除的道理吗?《易经》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周朝的德业,可以说正符合这句话。秦国看到周朝衰败的弊病,认为周朝是因为势力弱小而被诸侯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置郡县官吏。秦国抛弃礼乐教化,采用苛刻的政治;皇帝的子弟没有一尺土地的封地,功臣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朝廷内部没有宗室子弟作为辅助,外部没有诸侯作为屏藩。对亲戚不施仁爱,对宗室枝叶不施恩惠。这就像砍掉自己的大腿和手臂,只依靠胸腹;又像漂浮在江海中的船,丢弃了船桨。旁观者都会因此寒心,可秦始皇却安然自得,以为关中险固,千里疆土坚如金城,足以成为子孙世代称帝称王的基业。这难道不是荒谬吗?当时淳于越进谏说:“我听说殷、周称王时,分封子弟和功臣,延续了一千多年。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成了平民;如果突然出现田常、晋国六卿那样的臣子,却没有人辅佐,靠什么来挽救危局?做事情不以古代为师,却能够长久,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淳于越的意思是:不分封子弟,最终恐怕会出现这样的祸乱;没有人辅佐帝室,又靠什么挽救衰败和混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秦始皇听信李斯片面的说法,斥退了淳于越的主张。到他临死的时候,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把天下的重任交到凡庸之人手里,把废立太子的权力托付给奸臣的言辞。后来赵高等人诛杀铲除宗室;胡亥年少时接受了刻薄的教化,长大后继续遵循凶暴父亲的事业,不能改变制度、变更法令,也不宠任兄弟,反而以申不害、商鞅的谋略为师,向赵高咨询谋划,幽居深宫,把政事交给谗佞奸贼。

春秋合诚图曰:诛锄民害。史记曰:赵髙故常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史记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史记李斯上书二世曰:能明申韩之术而脩商君之法,法脩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应劭汉书注曰:申不害,韩昭侯相衞;公孙鞅,秦孝公相。李竒曰:法皆深刻无恩。史记曰:二世常居禁中,与赵髙决事,事无大小,輙决于髙。苍颉篇曰:委任之也。良曰:申谓申不害,商谓商鞅也,皆专为刑法之术,而二世复师谟其前法也。自幽深宫,谓为赵髙所惑,常居于宫中,不亲视事,事皆决于髙,故云委政谗贼】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善曰:史记曰:二世斋望夷宫,欲祠泾,使使责让赵髙以盗事,髙惧,乃阴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谋易上。乐前即谓二世曰: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愿得妻子为黔首。阎乐麾其兵进,二世自杀也。济曰:时关东诸侯起兵,争欲亡秦,赵髙匿之,二世不知,二世以此责让髙,髙惧诛,乃阴谋使咸阳令阎乐帅千余人杀二世。二世曰:乞为王,乐不许;又愿与妻子为黔首,终不许,遂自杀于望夷宫也。残,杀也】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叛【善曰:尚书曰: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左氏传曰:人逃其上曰溃。翰曰:溃,乱也】胜广唱之于前,刘项毙之于后【善曰史记曰吴广为假王击秦班固汉书賛曰秦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吴陈奋其白梃刘项随而毙之向曰陈胜吴广先举兵叛秦其后髙祖项羽起兵项羽杀秦王子婴也】向使始皇纳淳于之防抑李斯之论割裂州国分王子弟【铣曰裂分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劳【良曰三代夏殷周也】士有常君民有定主枝叶相扶首尾为用【济曰常君定主谓五等诸侯代代相继也枝叶相扶则诸侯之于帝室也如木枝叶相扶持覆荫也首尾为用谓首有难则尾救之尾有祸则首救之】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汤武之贤姧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区区之陈项而复得措其手足哉【翰曰言封子弟为诸侯纵使子孙失道人且无成汤武王之贤者虽姧雄有谋逆之事谋未发而身已杀戮矣何得有陈胜项羽复得置手足以为乱哉区区小皃】故汉祖奋三尺之劒驱乌集之众【善曰曾子曰乌合之众初虽相欢后必相噬也 向曰乌集言如乌乌之集或聚或散也】五年之中而成帝业【善曰汉书曰髙祖五年斩羽东城即皇帝位于泛水之阳】自开辟以来其兴功立勲未有若汉祖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无尺土之阶繇一劒之任五载而成帝业书传所未尝有焉何则古代相革皆承圣王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毙防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势然也】汉鉴秦之失封植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善曰汉书曰太后崩上将军吕禄相国吕产专兵秉政谋作乱贾逵国语注曰权秉即柄字也】而天下所以不【善本有能】倾动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侯彊大磐石胶固东牟朱虚授命于内齐代吴楚作衞于外故也【善曰:汉书宋昌曰:髙帝王子弟,所谓磐石之宗也。庄子曰:待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徳者也。范▯后汉书曰:郑泰曰:以胶固之众,当解合之势。汉书宋昌曰:诸吕擅权专制,太尉卒以灭之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齐代之强。又曰:齐悼惠王肥,髙祖六年立。又曰:齐悼惠王子章,髙后封为朱虚侯。章弟兴居为东牟侯。铣曰:磐石,大石。胶固,言坚固也。东牟侯刘兴居、朱虚侯刘章与诸侯共诛诸吕,延迎代王而立之,是为文帝。此则诸侯内外之势彊盛故也】向使髙祖踵亡秦之法【善曰:王逸楚辞注曰:踵,继也】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传非刘氏有也【良曰:传,谓传于他人】然髙祖封建地过古制,大者跨州兼域,下者连城数十,上下无别,权侔京室,故有吴楚七国之患【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封王子弟,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制同京师。济曰:跨带也。权侔京室,谓权势之盛同于天子也。景帝时吴楚七国及谓吴王濞、胶西王卭、楚王代、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贾谊曰:诸侯彊盛,长乱起姧。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翰曰:言多立诸侯,少封其地,使其力少也】令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文帝不从【善曰:汉书贾谊上疏之文,向曰:不从贾谊计也】至于孝景猥用晁【善本作朝】错之计,削黜诸侯,亲者怨恨,疎者震恐【五臣本作怒】吴楚倡谋,五国从风,兆发髙祖衅成,文景由寛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善曰:汉书曰:晁错数言吴过可削,文帝寛不忍罚。及景帝即位,错曰:髙帝初定天下,诸子弱,故大封同姓。今吴谋作乱逆,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于是方议削吴,吴王恐,因欲发谋举事。

译《春秋合诚图》说:“诛杀铲除百姓的祸害。”《史记》说,赵高曾经经常教胡亥学习文书、狱律和法令事务。《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商君是天性刻薄的人。《史记》记载李斯上书秦二世说:能够明察申不害、韩非的术数,修习商君的法令,法令修明、权术明察而天下却发生动乱,这种事从未听说过。申不害是韩昭侯的相国,公孙鞅是秦孝公的相国;李奇说,他们的法令都严酷深刻而没有恩德。《史记》又说,二世常住禁宫,与赵高共同处理政事,无论大小事情,都动辄由赵高决定。这里所谓“自幽深宫”,是说胡亥被赵高迷惑,常住宫中,不亲自处理政务,所有事情都由赵高决定,所以说把政权交给了谗佞奸贼。胡亥身受残害,死在望夷宫,还想做一个平民,难道能够实现吗?当时关东诸侯起兵,争相想要灭亡秦国,赵高把这件事隐瞒起来,二世不知道;二世因此责备赵高,赵高害怕被诛杀,便暗中谋划让咸阳县令阎乐率领一千多人杀死二世。二世先说请求保留王位,阎乐不答应;又希望同妻子一起做平民,最终仍未获准,于是自杀在望夷宫。“残”就是杀害。于是郡国离心,百姓溃散反叛。陈胜、吴广首先发难,刘邦、项羽随后消灭了秦朝。假如当初秦始皇采纳淳于越的谋略,抑制李斯的主张,分割州国,分封子弟为王,封立夏、殷、周三代的后裔,酬报功臣的劳绩,使士人有世代相承的君主,百姓有固定的主人,枝叶相互扶持,首尾彼此发挥作用,那么即使子孙有失道的行为,而当时又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贤明的人,奸谋尚未发动,身体就已经被诛杀了;陈胜、项羽这些小人物又怎么能有机会施展手脚呢?所以汉高祖挥舞三尺长剑,驱使乌合般聚集的民众,在五年之中成就了帝业。自开天辟地以来,兴功立业、建立功勋,还没有像汉高祖这样容易的。攻伐深根的树木,难以建立功劳;摧折枯朽的东西,容易施展力量,这是形势和道理决定的。汉高祖鉴于秦朝的失误,分封子弟;后来吕氏专权,图谋危害刘氏,而天下之所以没有倾覆动荡,百姓之所以没有改变心志,只是因为诸侯强大坚固,如磐石胶漆一般牢固,牟侯刘兴居、朱虚侯刘章在内接受使命,齐、代、吴、楚诸侯在外形成屏卫的缘故。假使汉高祖沿袭秦朝灭亡的制度,忽略先王的法制,那么天下早已传给别人,不会再属于刘氏了。然而汉高祖分封诸侯,土地超过古代制度:大的跨州兼郡,小的也拥有数十座城,尊卑上下没有区别,权势与京师相等,所以才有吴、楚七国的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济说:“跨带,就是相互连接、据有之意。诸侯的权势与京城皇室相当,是说诸侯势力强盛,等同于天子。当景帝在位时,吴、楚七国,即吴王濞、胶西王卭、楚王代、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贾谊说:‘诸侯势力强大,长久下去就会滋生祸乱和奸邪。要想使天下安定,没有比多封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更好的办法。’【翰注:意思是多立诸侯,少封给他们土地,使他们的力量减小。】如果使天下的形势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那么下面就不会有背叛之心,上面也不会有诛伐之事。文帝没有采纳这个意见。【善注:《汉书》中有贾谊上疏的这段话;向注:文帝没有采纳贾谊的计策。】到了孝景帝,轻率地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废黜诸侯的封地,亲近的诸侯怨恨,疏远的诸侯震惊恐惧;吴、楚首先发难,其他五国随风而起。这场祸乱的征兆发端于高祖,祸根却在文帝、景帝时期形成,是因为文帝削弱诸侯过于宽缓,景帝又处理得过于急迫,没有逐步进行的缘故。【善注:《汉书》说,晁错多次说吴国有过错,可以削减其封地;文帝宽厚,不忍惩罚。景帝即位后,晁错说:高帝刚平定天下时,诸子势力弱小,所以广泛分封同姓诸侯。如今吴王图谋叛乱,削减封地也会反叛,不削减也会反叛。于是正商议削减吴国封地,吴王害怕,便谋划起兵。】

诸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及吴先起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亦皆反,猥由也。铣曰:猥,顿也。削黜,谓削退其土。良曰:吴、楚先起,谋反之意,故云倡谋也。言七国之反,其萌兆发于髙祖,而瑕衅成于文、景。谓髙祖封地广,文帝能渐削之,是寛之过制也;景帝黜削过急,是不渐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善曰:左氏传楚子问于申无宇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杜预曰:『折,折其本也。』济曰:此诸侯地广而彊,帝室弱而见侵,如末大根小,必折也;尾大身小,难掉也。且尾在于身者也,欲掉之,尚犹不从其心,况诸侯彊盛,且非已体之尾,可掉哉?谓难以禁止也】武帝从主父之防,下推恩之命【五臣本作令】自是之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淮南三割,梁代五分【善曰:汉书主父偃说上曰:『今诸侯或连城数十,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徳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上从其计。又班固賛曰:『武帝施主父之防,下推恩之令,使诸侯得分户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国自折。自是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也。』翰同善注,割亦分也】遂以陵迟,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豫政事【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景帝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诸侯唯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向曰:言分其土地,遂至陵迟,资费薄,故租税不得输于国家也。不豫犹不输也,政事谓国家也】或以酎金免削,或以无后国除【善曰:汉书曰:『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嵗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助祭大祀,曰饮酎。饮酎受金,小不如斤两,色恶者王削县侯免国。汉书曰:赵哀王福薨无子,国除。』铣曰:酎,酒也。汉诸侯助祭饮酎。献金金不如斤两,色恶者王则削,县侯则免。国或以无后嗣者,除其国也】至于成帝,王氏擅朝【良曰:成帝舅王鳯为大将军,执政专擅,帝命其兄弟七人皆封列侯】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五臣本作疎】逺母党专政,排摈宗室,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善曰:汉书刘向上疏之文翰曰:母党即王氏也济曰:公族,天子宗族兄弟也】其言深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善曰:汉书曰:成帝即位,向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嘉其言,常嗟叹之向曰:称引谓称古今之事】至乎【五臣本作于】哀平,异姓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髙拱而窃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绶,贡奉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徳,岂不哀哉【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至哀平之际,王莽知中外殚微,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韨,唯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徳以求容媚,岂不哀哉。史记曰:齐简公立田常监止为左右相,田氏杀监止,简公出奔,田氏执简公于徐州,遂杀之。汉书曰:王莽废汉藩王,广陵王嘉献符命,封扶防侯,又曰郚乡侯闵以莽篡位献神书,言莽得封列侯,郚音吾。铣曰:异姓谓王莽为相,鸩杀平帝,立中山王子婴为少主,自比周公摄政,实为齐田常杀简公之乱也。髙拱谓拱手而盗取天位,一朝称臣于莽,解印释绶谓夺其位也,贡奉谓以汉社稷上归于莽,犹惧不得为臣妾者,恐杀也。广陵王嘉献莽符命,封扶防侯,此皆惧诛所以苟取免患而已,岂不哀也】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善本作畔】逆于哀平之际也,徒以【五臣本无以】权轻势弱,不能有定尔【良曰徒但也所以贡奉社稷于王莽者,岂为叛逆乎?但权势轻弱,不能定乱也】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善曰杜笃论都赋曰:于时圣帝兼不世之姿济曰挺出也,不世谓希世也,姿质也】禽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既絶【翰曰成谓成逆篡也,絶谓絶社稷也】斯岂非宗子之力邪?

译诸侯刚被削减封地、受到惩罚,震惊恐惧,大多怨恨晁错;等到吴国首先起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猥”是突然、轻率的意思。铣说:“猥”,是仓促、突然。削黜,是削减并收回他们的封土。良说:吴、楚首先起兵,已经有了谋反的意图,所以说“倡谋”。意思是,七国反叛的萌芽发端于高祖,而祸患的裂隙在文帝、景帝时形成:高祖封给诸侯的土地太广,文帝本可逐步削弱,却削弱得过于宽缓;景帝削减、废黜诸侯又过于急迫,没有逐步进行。】这就是所谓“末梢太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就难以摆动”。尾巴与身体同属一体,尚且有时不听从身体,何况不是身体本身的尾巴,难道还能随意摆动吗?【善注:《左氏传》记载,楚子问申无宇:“国家有大城,怎么样?”申无宇回答:“末梢太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就无法摆动,这是您所知道的。”杜预说:“折,是折断它的根本。”】济说:这是说诸侯土地广大而强盛,皇室弱小而受其侵凌,就像树梢太大、树根太小,必然折断;又像尾巴太大、身体太小,难以摆动。而且尾巴本来长在身体上,想要摆动它,尚且还有不听从心意的时候,何况诸侯势力强盛,并且还不是自己身体上的尾巴,怎么能够摆动它呢?这是说很难加以禁止。武帝听从主父偃的防范之策,下达推恩分封的命令。【五臣本作“令”。】【善注:《汉书》记载,主父偃劝武帝说:“如今诸侯有的连接数十座城,希望陛下下令诸侯可以推行恩德,把土地分给子弟,使他们受封为侯。这样他们人人都因得到所愿而高兴,陛下在施恩的名义下,实际上分割了他们的国家,他们一定会逐渐自行削弱。”】武帝采纳了他的计策。班固又在赞语中说:“武帝采用主父偃的防范之策,下达推恩的命令,使诸侯能够分割户邑来封给子弟;不必实行降黜或升迁,诸侯国自然就会分裂削弱。从此,齐国分为七国,赵国分为六国,梁国分为五国,淮南国分为三国。”翰与善的注释相同;“割”也是分割的意思。诸侯国于是逐渐衰微,子孙势力微弱,只能享有衣食和租税,不能参与政事。【善注:班固《汉书》赞语说:“景帝遭遇七国之乱,抑制削弱诸侯;诸侯只得到衣食和租税,不参与政事。”向说:这是说土地被分割后,诸侯势力终于衰微,资财收入减少,所以租税不能输送给国家。“不豫”就是不参与;“政事”指国家政事。】有的因为献酎金不合规定而被免爵、削地,有的因为没有后嗣而被废除封国。【善注:《汉书》说:“列侯因进献黄金助祭宗庙不合规定而获罪,被夺爵的有一百零六人。”《汉仪注》说:王的儿子封为侯,侯每年按照户口向汉宗庙进献酎金;皇帝亲临接受所献黄金,以助成大祭,这叫“饮酎”。饮酎时接受黄金,黄金重量稍有不足,或颜色不好,诸侯王就削县,县侯就免爵、废国。《汉书》说:“赵哀王福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铣说:酎,是酒。汉代诸侯以酎酒助祭。进献的黄金若重量不足或颜色不好,诸侯王就被削减封地,县侯就被免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人〕 有的封国因为没有后嗣而被废除。到了成帝时期,王氏专擅朝政。【良注:成帝的舅父王凤任大将军,专掌政权;成帝又命他的兄弟七人都封为列侯。】刘向进谏说:“我听说,公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树根就没有可以遮蔽的东西。如今同姓宗族日益疏远,外戚母族专擅政权,排斥宗室,使公族孤立衰弱,这不是保卫社稷、安定巩固皇位继承的办法。”【善注:这是《汉书》中刘向上疏的话。翰说,母党就是王氏。济说,公族是天子的宗族兄弟。】刘向的话深刻而切中要害,引用了许多事例。成帝虽然悲伤叹息,却不能采纳。【善注:《汉书》说,成帝即位后,刘向多次上疏陈说政治得失,申明法令戒规,奏书数十次,以供皇帝阅览、补正遗漏。成帝虽不能全部采用,却赞赏他的话,常常为之叹息。向说,“称引”是引用古今事例。】到了哀帝、平帝时期,异姓掌握权力,借用周公摄政的名义,实际上造成田常杀害齐简公那样的叛乱;他们高拱着手窃取天子之位,一旦之间便使四海臣服于自己。汉朝宗室的王侯们解下印绶,把社稷献给王莽,还害怕不能做他的臣妾;有的人甚至制作符命,歌颂王莽的恩德,这难道不可悲吗?【善注:班固《汉书》赞语说:“到了哀帝、平帝时期,王莽知道朝廷内外已经极度衰微,便借助太后的权力,假托伊尹、周公的声名;奸诈谋略成功后,终于占据面南而王的尊位。汉朝诸侯王都叩头稽首,奉上玉玺和绶带,只怕落在后面;有的竟然称美颂德,以求取悦王莽,难道不可悲吗?”】《史记》说:齐简公即位后,任田常、监止为左右丞相。田氏杀死监止,齐简公出逃;田氏在徐州捉住齐简公,最终杀了他。《汉书》说:王莽废黜汉朝藩王,广陵王嘉献上符命,被封为扶防侯;又说,郚乡侯闵因为王莽篡位而献上神书,说王莽应当封为列侯。“郚”读作“吾”。铣说:所谓异姓,是指王莽以丞相身份掌权,毒杀平帝,拥立中山王之子婴为少主,自比周公摄政,实际上造成了齐国田常杀简公那样的叛乱。“高拱”是说拱手窃取天子之位;“一朝而臣四海”是说一旦登位,便使天下臣服于王莽;“解印释绶”是说宗室被夺去爵位;“贡奉”是把汉朝社稷奉送给王莽;“还害怕不能成为臣妾”是害怕被杀。广陵王嘉献符命给王莽,因而被封为扶防侯;这些人都是害怕被诛杀,只求暂且免除祸患罢了,难道不可悲吗?由这些话看来,并不是汉朝宗室子弟只在惠帝、文帝时期忠于君主、孝于国家,却在哀帝、平帝时期反叛;只是因为他们权力轻微、势力弱小,不能平定局势罢了。良说:“徒”就是“只是”。他们把汉朝社稷献给王莽,难道是因为愿意叛逆吗?只是权力轻、势力弱,不能平定乱局。幸亏光武皇帝具有世上少有的资质,【善注:杜笃《论都赋》说:“当时圣帝兼有世上少有的资质。”济说,“挺”是挺拔而出;“不世”是世间少有;“姿”是资质。】在王莽已经完成篡逆时擒灭王莽,在汉朝嗣统已经断绝时接续汉朝的国统。【翰说,“成”是篡逆已经造成;“绝”是社稷已经断绝。】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

而曾不鉴秦之失,防袭周之旧制,踵亡国之法,而侥幸无疆之期【向曰言光武不封建子弟,踵亡国之法,而为侥幸无疆之期,亡国谓秦也。不封子弟,欲居帝位,传于无穷者也,则以谓无疆之期,疆犹穷也】至于桓灵阉【善本作奄】竖执衡【善曰范▯后汉书曰:桓帝立曹腾以定防功,迁大长秋。又曰灵帝时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曹节,矫诏诛武等。郑▯尚书注曰:称上曰衡】朝无死难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善曰班固汉书序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本末不能相御,身手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奸凶并争【善曰张超牋曰:中外云扰,万夫鼎沸铣曰本末谓君臣也,御制也,身手犹亲戚也,鼎沸谓乱也】宗庙焚为灰烬【辞▯】宫室变为蓁【士臻】薮。居九州之地,而身无所【五臣本无所】安处,悲夫【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烬火余末也良曰谓董卓为逆,焚洛阳宫室也,蓁薮谓草木荒也】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资,兼神武之略【善曰晋灼汉书注曰:资材量也】耻王纲之废絶,愍汉室之倾覆,龙飞谯沛,鳯翔兖豫【善曰魏志曰: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为兖州牧,后太祖迁都于许,许属豫州。东京赋曰:龙飞白水,鳯翔参墟。济曰谯沛地名,兖豫二州名】扫除凶逆,翦灭鲸鲵【善曰左氏传曰: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以喻不义之人也。翰曰:鲸鲵大鱼,吞食小鱼者,以喻不义人也】迎帝西京,定都颍邑【善曰:魏志曰:天子东迁,败于曹阳,太祖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还雒。董昭劝太祖都许。汉书颍川郡有许县。】向曰:董卓迁献帝于西京,而曹公迎帝都于许昌,然许昌属颍也,邑州通而言也】徳动天地,义感人神。汉氏奉天禅位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防;覩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善曰:晏子曰: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铣曰:谓魏亦不封子弟也。五代,夏、殷、周、秦、汉也】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良曰:空虚,谓有其封名,实无其地也。有不使之民,谓不使其理人也。窜,致也。闾阎,邑里之间也】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代【五臣本作世】之业也【善曰:左氏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济曰:磐石,大石也,比之坚重,不可转易也。宗盟,谓同姓诸侯盟防者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厠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彊榦弱枝,备万一之虑也【善曰:班固汉书賛曰:徙吏二千石于诸陵,葢亦强榦弱枝也翰曰:厠,列也;维持,连接也;天子为榦,封诸侯为枝,所以备万一危难之事,以相荫庇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向曰:名都之主,谓大州刺史也;偏师,谓佐于大军也;帅,将也】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于【五臣本无于】百人之上【铣曰:言宗室文武位卑也;百人之上,百夫长也】使夫廉髙之士,毕志于衡轭之内,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以劝进贤能,襃异宗族之礼也【善曰:衡轭,车之衡轭也;言王者之御羣臣,犹人之御牛马,故以衡轭喻焉;毕志其内,未得骋其足也良曰:衡,谓车上横木;轭,格也;君命任使也】夫泉竭则流涸,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孤【济曰:此喻帝室微弱,不封诸侯,亦如泉竭根朽,不得其所也】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五臣本作仆】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善曰:鲁连子曰:百足之虫,至断不蹶者,持之者众也;司马相如谏猎书曰: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翰曰:虫,所以喻帝室也;足,所以喻诸侯也】且墉基不可仓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皆为之有渐,建之有素【善曰:文子曰:人主之有人,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厚则上安也向曰:墉,城墙也;建立,素本也】譬之种树,久则深固其根本,茂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黒坟,暖之以春日,犹不救于枯槁,何暇繁育哉【善曰:尚书曰:厥土黒坟,孔安国曰:色黒而坟起也铣曰:黒坟,肥土也;言树移于本,必枯槁,不暇繁育其枝叶也,喻天子不封子弟,是不优其本。虽居尊重之位,独忧天下,犹不救目前所见,谁与言于久逺之计也】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久,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如之何?是以【善本无以】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而设备,以惧亡也【翰曰:逸乐也,设备立诸侯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

译可是,光武帝竟没有鉴戒秦朝灭亡的过失,没有防止重蹈周朝旧制,反而沿袭导致亡国的法令,侥幸希望皇位传承无穷。【向说:这是说光武帝不分封子弟,沿袭秦朝导致亡国的制度,却侥幸希望自己的帝位传至无穷;“亡国”指秦朝,“无疆”中的“疆”与“穷”同义。】到了桓帝、灵帝时期,宦官掌握朝廷权柄。【善注:范晔《后汉书》说,桓帝即位时,曹腾因参与定策有功,升任大长秋;又说灵帝时,大将军窦武谋划诛杀宦官曹节,曹节伪造诏书诛杀了窦武等人。郑玄《尚书》注说,称天子为“衡”。】朝廷内没有为国死难的大臣,朝廷外没有同心忧患的诸侯;君主孤立在上,臣下在下方玩弄权力。【善注:班固《汉书》序说,汉朝兴起时,吸取了秦朝灭亡、君主孤立的教训。】根本和末梢不能相互控制,身体和手足不能相互驱使,于是天下像沸腾的鼎一样混乱,奸邪凶恶之徒一起争夺权力。【善注:张超的笺文说:“内外纷扰,众人像鼎水一样沸腾。”铣说:“本末”指君臣;“御”是控制;“身手”犹如亲属;“鼎沸”是混乱。】宗庙被烧成灰烬,【辞注:“烬”是火烧后的余灰。】宫室变成了荆棘丛生的荒薮。【“蓁”读作“臻”。】占有九州的土地,自己却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真是可悲啊!【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烬”是火烧后的残余。良说:这是说董卓作乱,焚烧洛阳宫室;“蓁薮”是草木丛生、荒废的地方。】魏太祖武皇帝亲自具备圣明的资质,又兼有神武的谋略。【善注:晋灼《汉书》注说:“资”是资质、才量。】他以王纲废弛断绝为耻,以汉室倾覆为忧,像龙从谯、沛腾起,像凤凰在兖、豫飞翔。【善注:《魏志》说,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任兖州牧;后来太祖迁都到许,许县属于豫州。】《东京赋》说:“龙从白水腾飞,凤凰在参墟翱翔。”济说:谯、沛是地名,兖、豫是州名。他扫除凶恶叛逆,消灭鲸鲵一般的巨凶。【善注:《左氏传》说,楚子说:“古代贤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捕取鲸鲵,把它们封存起来,作为最大的惩罚。”杜预说:“鲸鲵”是大鱼,用来比喻不义之人。翰说:鲸鲵是吞食小鱼的大鱼,用来比喻不义之人。】他到西京迎接皇帝,在颍邑确定都城。【善注:《魏志》说,天子向东迁徙,在曹阳战败,太祖于是派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天子,护送他回到雒阳;董昭劝太祖把都城迁到许县。《汉书》记载,颍川郡有许县。向说:董卓把献帝迁到西京,曹公迎接皇帝,在许昌建都;但许昌属于颍川,所以把州和城邑合起来说。】他的德行震动天地,他的义举感动人神。汉氏奉承天意,把帝位禅让给大魏。大魏兴起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考察夏、殷、周、秦、汉五代的存亡,却不采用它们长远的防范;看见前车翻覆,却不改变自己所走的道路。【善注:晏子说,俗话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铣说:这是说魏朝也没有分封宗室子弟。五代就是夏、殷、周、秦、汉。】把子弟封在空虚的土地上,君主有封地却没有可以役使的百姓,宗室流落民间,听不到国家政事。所谓空虚,是只有封国的名义,实际上没有封地;所谓有封地却没有可以役使的百姓,是说不能让他们治理百姓。“窜”是安置、使其居处;“闾阎”是乡里民间。宗室的权力等同于普通百姓,地位和庶民一样,内没有根深蒂固、不可拔除的根基,外没有磐石般坚固的宗族盟友作为援助,这不是安定社稷、成就万代事业的办法。【善注:《左氏传》说:“周朝的宗族盟誓,同姓诸侯排在前面,异姓诸侯排在后面。”济说:“磐石”是大石,比喻坚固厚重、不可转移改变;“宗盟”是同姓诸侯结盟。】何况如今的州牧、郡守 就相当于古代的方伯、诸侯,都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同时承担统率军队的职责;有的邻接数国,有的兄弟一同据有土地,而宗室子弟竟没有一个能够置身其中,与他们相互维系。这不是强化中央、削弱地方、预防万一危难的办法。【善注:班固《汉书》赞语说,把二千石的官吏迁徙到诸陵附近,大概也是强化中央、削弱地方。翰说:“厠”是列入;“维持”是连接。天子是树干,分封诸侯是枝条,是为了防备万一发生危难时彼此荫庇。】如今任用贤能之人,有的越级任命为名都的长官,有的任命为偏军的统帅。【向说:“名都之主”指大州刺史;“偏师”指辅佐主力军队的军队;“帅”是将领。】可是宗室中有文才的,一定只让他担任小县县令;有武略的,一定把他置于百人之上。【铣说:这是说宗室中文武之才所居官位低下;“百人之上”指百夫长。】这样一来,清廉高尚的人只能把志向困在车衡车轭之中,有才能的人又以同那些非同类者为伍为耻,这不是鼓励进用贤能、褒奖优待宗族的礼制。【善注:衡轭是车上的横木和车轭;说君主驾驭群臣,就像人驾驭牛马,所以用衡轭作比喻;“毕志于其内”是说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良说:“衡”是车上的横木;】“轭”是驾车时套在牲口颈上的器具;这里比喻君主的命令和任用。泉水枯竭,河流就会干涸;树根腐朽,树叶就会枯萎。枝条繁茂,可以荫蔽树根;枝条凋落,树根就孤立无援。【济说:这是比喻皇室衰弱、不分封诸侯,也像泉水枯竭、树根腐朽一样,失去了依靠。】所以俗话说:“百足之虫,到死也不会倒下”,是因为扶持它的足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善注:《鲁连子》说:“百足之虫,即使足断了也不会跌倒,是因为支撑它的足很多。”司马相如《谏猎书》说:“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翰说:虫用来比喻皇室,足用来比喻诸侯。】而且,城墙的根基不可能仓促建成,威名也不可能一朝树立;一切都要逐步完成,建立起来都必须有长期积累。【善注:《文子》说,君主拥有臣民,就像城有根基、树有根;根深则树本牢固,根基厚则君主安稳。向说:“墉”是城墙;建立必须以平素的积累为根本。】这就像种树:树种得久了,根本才会深厚牢固,枝叶才会茂盛;如果仓促地把树移到山林里,又栽在宫殿台阁之下,即使用黑色肥沃的土壤培壅它,用春日的阳光温暖它,仍然救不了它的枯槁,哪里还顾得上使枝叶繁茂生长呢?【善注:《尚书》说:“那里的土壤黑而隆起。”孔安国说:“颜色黑,并且土层隆起。”铣说:“黑坟”就是肥沃的土壤。】这是说树木离开原来的根本被移植后,必然会枯槁,根本没有时间使枝叶繁育。用来比喻天子不分封子弟,就是不优待、培植自己的根本。即使处在尊贵的地位,独自忧虑天下,也仍然救不了眼前所见的危局,又能同谁商议长远的计划呢?树木就如同亲戚,土地就如同士人百姓;封建安置的时间不长,臣下就会轻视下位、傲慢对上。平常无事时尚且害怕他们离散叛变,到了危急时刻又将怎么办呢?因此,圣明的君王在安定时也不放纵享乐,而是考虑危难;在国家存在时就设置防备,以害怕它灭亡。【翰说:“逸”是安逸享乐;“设备”是设置诸侯作为防备。】所以,即使猛烈的风突然到来,也没有被摧毁拔出的忧患;天下发生变故,也没有倾覆危亡的祸患。

博弈论一首【善曰:系本曰:乌曹作博;许慎《说文》曰:博局,戏也,六箸,十二棊也;扬雄《方言》曰:「围棊,自关而东,齐鲁之间,谓之弈】韦▯嗣【善曰:吴志曰:韦曜字▯嗣,吴郡人,为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弈,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后为中书仆射,孙皓诛之。裴松之曰: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也。翰曰:吴志云:韦曜少好学,能属文,同善注弈者,围棋也】葢闻【善本无闻】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善曰:论语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善曰:论语孔子之辞,向曰好学乐道如奔逐于物,志恐不及者,犹恐失之,况于弃日乎】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建【五臣本作逹】也【铣曰悼伤迈过也】勉精励操,晨兴夜寐,不遑宁息,经之以嵗月,累之以日力【五臣本作经之以日力良曰操志也日力谓以积日力也】若甯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徳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善曰吕氏春秋曰甯越中牟之鄙人也,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为而可以免此苦耕也,其友曰莫如学,学三十嵗则可达矣,甯越曰请以十五嵗,人将休吾将不休,人将卧吾将不敢卧,十五嵗而周威王师之,汉书曰董仲舒修春秋三年不窥园圃,其精如此济曰甯越常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以免此劳,友曰莫如学,学三十年可以达矣,越曰他寝吾不寝,他食吾不食,积年十五以当三十年足矣,后遂为周威王师,董生董仲舒也,下惟读书三年不窥后园,笃亦勤也,渐渍犹浸润也,栖迟谓优游也】且以西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善曰尚书周公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翰曰西伯文王也,姬公周公也,文王自明至于日昃不遑暇食用修其徳以安兆人,周公亦夜待曙以忧政亊也】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向曰十万曰亿载年也,已止也,言勤道之心不可止也】歴观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积累殊异之迹,劳神苦体,契阔勤思,平居不惰【五臣本作墯】其业,穷困不易其素【铣曰素犹心也】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善曰汉书曰卜式河南人以田畜为事入山牧羊十余年羊致千余头,又曰黄霸字次公淮阳人迁丞相长史宣帝欲襃先帝夏侯胜曰武帝不宜为立庙乐胜坐非议诏书:“霸坐阿纵胜,不举劾,皆下狱。”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经,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更再冬,讲论不怠。良曰:“卜式以耕作牧羊为业,后勤学,累官荣贵。黄霸以罪系狱,是时少府夏侯胜亦下狱,霸愿受经于胜,乃授之。霸后为丞相。”囹圄狱也】故山甫勤于夙夜而【五臣本无“而”字】吴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五臣本作“墯】哉【善曰:毛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东观汉记》曰:“吴汉字子顔,南阳人。邓禹及诸将多荐举者,再三召见,其后勤勤不离公门。上亦以其南阳人渐亲之。”济曰:“仲山甫,周相也,夙夜勤政,以事一人。吴汉,后汉光武之臣,常勤勤不离公门。公门,职事之府也】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五臣本作习】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脩,賔旅阙而不接。

译《博弈论》一首。【善注:《系本》说,乌曹创制了博戏;许慎《说文》说:“博局,是一种游戏,有六根箸、十二枚棋子。”扬雄《方言》】说:“围棋,在函谷关以东、齐国和鲁国之间,称为‘弈’。” 韦弘嗣。【善注:《吴志》说,韦曜字弘嗣,是吴郡人,任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颖也在东宫,生性爱好博弈,太子孙和认为博弈没有益处,命韦曜撰文议论它。后来韦曜任中书仆射,被孙皓诛杀。裴松之说:韦曜原名韦昭,因为史书避晋讳而改作“曜”。翰说:《吴志》说,韦曜年少时好学,能写文章;同善注说,“弈”就是围棋。】听说,君子以身处当世却没有建立功业为可耻,以至于终身结束而声名不能显扬为忧患。李善说:《论语》中孔子说:“君子担忧死后声名不能显扬。”所以说:学习就像赶不上什么似的,还唯恐把它失掉。李善说: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喜爱学习、乐于行道,就像奔跑追逐某种事物,心里唯恐赶不上它;何况把时间白白抛弃呢?因此,古代有志之士,哀叹年华…… 我年齿渐长而感到忧惧,害怕声名不能树立(五臣本作“达”;铣注:悼是伤痛,迈是超过)。于是勉励精神、振奋操守,早起晚睡,没有闲暇安息;经年累月,日积力累(五臣本作“经之以日力”;良注:操是志向,日力是日积的努力),像甯越那样勤奋,像董生那样笃实,渐渐浸润于德义的深渊,优游于道艺的领域(善注引《吕氏春秋》:甯越是中牟的鄙野之人,苦于耕种劳作,问友人怎样可以免除这种苦劳,友人说不如学习,学习三十年就能显达。甯越说请给我十五年:别人休息时我不休息,别人睡觉时我不敢睡。十五年后,周威王便以他为师。《汉书》说董仲舒研习《春秋》,三年不看园圃,他专心到这种程度。济注:甯越常苦于耕种劳作,问友人如何免除,友人说不如学习,三十年可以显达;甯越说别人睡我不睡,别人吃我不吃,积累十五年便足以抵得三十年,后来果然成为周威王的老师。董生即董仲舒,只读书三年而不窥看后园;笃也是勤奋;渐渍犹如浸润;栖迟是优游)。况且以西伯的圣明、姬公的才干,尚且有太阳偏西仍无暇进食、夜以继日等待天明的劳苦(善注引《尚书》:周公说文王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还无暇顾及饮食,用来协调万民;《孟子》说周公思考三王之道,有不合之处便仰头思索,夜以继日,幸而得到答案便坐等天明。翰注:西伯即文王,姬公即周公;文王从早晨到日偏西也无暇进食,用来修德安抚百姓;周公也夜里等待天明,为政事忧劳)。所以才能使周道兴盛,名声流传亿万年;何况身处臣民之中,难道可以停止吗(向注:十万称亿,载是年;已是停止。说勤勉求道之心不可停止)。纵观古今有功名的人,都有长期积累而形成的非凡事迹:劳神苦身,勤苦思虑,平日不懈怠自己的事业(五臣本作“墯”),即使穷困也不改变本来的操守(铣注:素犹如内心)。因此卜式在耕田放牧中立定志向,黄霸在狱中接受道术,最终都得到荣耀显达的福分,成就不朽的声名(善注引《汉书》: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畜牧为业,入山放羊十多年,羊增加到一千多头。又说黄霸字次公,是淮阳人,升任丞相长史。宣帝想为先帝褒扬功德而立庙作乐,夏侯胜说武帝不应立庙,因非议诏书而获罪;黄霸因阿附放纵夏侯胜、不加弹劾,也被下狱。胜、霸被拘禁很久,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经书,夏侯胜以罪当死而推辞。黄霸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这话说得好,于是传授经书。二人被拘禁又过了两个冬天,讲习议论从未懈怠。良注:卜式以耕作牧羊为业,后来勤奋学习,历任官职而荣贵;黄霸因获罪入狱,当时少府夏侯胜也下狱,黄霸愿向他学习经书,于是接受传授,后来成为丞相。囹圄就是监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所以仲山甫早晚勤勉,吴汉始终不离开官府,哪里有游荡懒惰呢(五臣本作“墯”;善注引《毛诗》:“庄严的王命,仲山甫执行它,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君王。”《东观汉记》说:吴汉字子颜,南阳人,邓禹及诸将多次推荐他,光武帝再三召见,后来他勤勤恳恳,不离开官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今世上的人多不致力于经学,喜好玩弄博弈,荒废事务、抛弃事业,忘了睡觉和吃饭,整日直到天黑,晚上还接着点油烛。当他们临局交锋、胜负未定时,专心致志,精神迷乱,身体疲倦;人间事务因此荒废而不修,宾客旅人也缺少接待。

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翰曰太牢之馔谓滋味也,韶夏雅乐也,不暇存者言不暇食而聴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棊【五臣本作棋】易行【善曰埤苍赌防也,赌丁古切,防记被切】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向曰棋子也,弛废也,戾恨也】然其所志不出一枰【补萌切,五臣本作抨】之上,所务不过方罫【古买】之间【善曰方言曰投博谓之枰,皮兵切,桓谭新论曰俗有围棊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张置疏逺多得道而为胜,中者务相絶遮要以争便利,下者守边趋作罫自生于小地,犹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取吴楚广道者也,中计塞城絶遮要争利者也,下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趋作罫者也,更始帝将相不能防衞而令罫中死棊皆生铣曰枰棋局线道也,罫线之间方目也】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伎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善曰广雅曰阶因也良曰阶上也,征选谓选贤良也】求之于【善本无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善曰刘向围棊赋曰略观围棊法于用兵,怯者无功,贪者先亡,汉书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吴起三十八篇济曰孙吴谓兵法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翰曰孔氏孔子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善曰尹文子曰以智力求者喻如奕棊,进退取与攻劫杀舍在我者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向曰击木投石童子戏也】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暇【五臣本无暇字】博弈之是耽【善曰左氏传伍奢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班固汉书述曰媚兹一人日旰忘食铣曰致养父母也良曰旰日晩也言勤于王事不暇早食也】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彰【善本作章】也【济曰夫然犹如此也言能如此养于亲纳忠奉于君故得孝友之行立于世贞纯之名彰著也】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乾干,务在得人【善曰周易曰君子终日干干班固公孙▯賛曰汉之得人于兹为盛翰曰干干勤心也】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鳯之署【善曰熊虎猛防故以譬武龙鳯五彩故以喻文尚书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苏武荅李陵书曰其于学人皆如鳯如龙向曰熊虎喻猛也龙鳯喻文章也署谓文学之司也】百行兼包【五臣本作苞】文武并骛【善曰孝经钩命决曰引兴摘暴学管百行铣曰苞纳也骛驰也】博选良才,旌简髦俊,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善曰贾逵国语注曰旌表也说文曰程品也广雅曰科条也良曰程试谓呈其才者必见试用也金爵谓金印紫绶以封人爵也】诚千载之嘉防,百丗之良遇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桓子新论曰夫圣人乃千载一出周易曰亨者嘉之防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善曰广雅曰惜爱也】使名书史籍,勲在盟府,乃【五臣本无乃字】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急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左氏传宫之竒曰虢叔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济曰勲功也盟府谓掌诸侯誓盟之官也】夫一木之【五臣本无之字】枰【五臣本作抨】孰与方国之封?枯棊【五臣本作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善曰邯郸淳《艺经》曰:「棊局从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黒棊子各一百五十枚。」翰曰:「方国之封,谓一国之界,枯棋棋子也】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棋局而贸博弈矣【善曰:《周礼》曰:「三公自衮冕而下。」郑▯曰:「衮龙九章衣也。」《东都赋》曰:「修衮龙之法服。」《左氏传》曰:「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始有金石之乐。」《广雅》曰:「贸易之也。」向曰:「衮龙,诸侯服饰也;金石,乐也;兼并,贸易也】假令世士移博弈之力,用之于诗书,是有顔闵之志也【铣曰:「顔回、闵子骞有徳行好学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良曰:「张良、陈平有计防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善曰:《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乃适河东,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计,以兴富猗氏,故曰猗顿也。」济曰:「猗顿,巨富人也,言用以求资货则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知名立而鄙贱逺矣。

文选巻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三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撰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即使有太牢的美食、韶乐和夏乐,也无暇顾及(翰注:太牢之馔指美味,韶夏是雅乐;无暇存,是说没有空闲进食和听乐)。甚至有时赌到衣物,移动棋子、改变行势(五臣本作“棋”“易行”;善注:赌是赌取,读作丁古切;防是防止,读作被记切),廉耻之心松弛了,愤怒暴戾的神色也显露出来(向注:棋是棋子;弛是废弛;戾是怨恨)。然而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一张棋盘,所致力的不过是方格之间(善注引《方言》:下博戏称为枰,读皮兵切。《桓谭新论》说,俗称围棋,有人说它属于兵法一类;上等棋手布置棋子疏远而多能取胜,中等棋手专门截断、遮蔽要害以争便利,下等棋手只守边角,急于造出棋格。它就像薛公谈黥布反叛:上策是夺取吴楚、扩大通道,中策是堵塞城池、截断要害以争利,下策是据守长沙来威胁南越,这就是守边造格;更始帝的将相不能防卫,使棋格中的死棋都复活。铣注:枰是棋盘上的线道,罫是线道之间的方格)。战胜敌人没有封爵的奖赏,取得土地也没有兼并疆土的实际利益;技艺不属于六艺,作用也不在治理国家;立身处世的人不会凭借这种技艺登进,征召选拔人才也不依据这种道路(善注:《广雅》说阶是凭借;良注:阶是登上,征选是选拔贤良)。把它用于战阵,不是孙武、吴起一类的兵法(善注:《刘向围棋赋》说,略看围棋之法也可用于用兵:怯懦者不能成功,贪心者先行败亡。《汉书》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吴起》三十八篇。济注:孙吴指兵法)。考察它的道艺,也不是孔门之学(翰注:孔氏就是孔子)。把变诈作为要务,不是忠信之事;把劫杀作为名目,不是仁人的心意(善注:《尹文子》说,以智力求取,譬如下棋;进退、取舍、攻劫、杀舍,都在自己手中)。这样白白妨碍时间、荒废事业,最终毫无补益,和设置木头去敲打它、放置石头去投掷它有什么不同呢(向注:敲木、投石是儿童游戏)。况且君子居家时,勤劳自身以供养父母;在朝廷时,竭尽性命来献纳忠诚;遇到事务尚且常常晚饭,又哪里有空闲沉溺于博弈呢(五臣本无“暇”字;善注引《左氏传》伍奢说楚国君臣大概要晚食了,《汉书·叙传》说媚悦一人而日到很晚仍忘记吃饭。铣注:致养是奉养父母;良注:旰是日暮,指勤于王事而无暇早饭)。正因为如此,孝友的品行才能树立,贞正纯洁的声名才能彰显(善本作“章”;济注:夫然就是如此,意为能这样奉养亲人、向君主尽忠,所以孝友的品行得以立于世,贞纯的声名得以彰著)。现在大吴承受天命,天下还没有平定,圣明的朝廷勤勉不懈,务求得到人才(善注引《周易》:“君子终日乾乾。”《班固·公孙弘赞》:“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翰注:乾乾是勤勉用心)。有勇力谋略的人,便接受熊虎般的重任;有儒雅文才的人,便处在龙凤般的官署(善注:熊虎勇猛,所以用来比喻武将;龙凤色彩斑斓,所以用来比喻文才。《尚书》说“像虎、像貔、像熊、像罴”于商郊;苏武答李陵书说,对于求学之人,都像凤、像龙。向注:熊虎比喻勇猛,龙凤比喻文章,署是掌管文学的机构)。各种品行都兼收并蓄,文武两方面并驾齐驱(五臣本作“苞”;善注引《孝经钩命决》:“引发、兴起、摘取暴露,学习以统摄百行。”铣注:苞是包纳,骛是奔驰)。广泛选拔贤良,表彰选取俊杰,设置考核试用的科目,颁赐金印爵位的奖赏(善注:贾逵《国语注》说旌是表彰,《说文》说程是品第,《广雅》说科是条目。良注:程试是呈现才能的人必经试用;金爵是用金印紫绶封授爵位)。这确实是千年一遇的美好机会、百世难逢的良机(五臣本无“也”字;善注引《桓子新论》说圣人千年才出现一次,《周易》说亨通是美好的会合)。当代士人应当勉力思求至道,珍惜功业、爱惜力量,以辅佐清明的时代(善注:《广雅》说惜就是爱)。使自己的名字载入史籍,使功勋存于盟府,这才是君子最重要的事业,是当今最优先的急务(五臣本无“乃”“也”字;善注引《左氏传》宫之奇说,虢叔是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藏于盟府。济注:勋是功劳,盟府是掌管诸侯盟誓的官署)。一块木制的棋盘,哪里比得上封赐一个方国?三百枚枯棋,哪里比得上统率万人(善注引邯郸淳《艺经》:棋盘纵横各十七道,共二百八十九道,黑白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翰注:方国之封,是一个国家的疆界;枯棋是棋子)。衮龙服饰、金石之乐,足以兼并棋局、替代博弈了(善注引《周礼》:三公服用衮冕以下的礼服;郑玄说衮龙是九章纹的衣服;《东都赋》说修治衮龙的法服;《左氏传》说晋侯把乐舞的一半赐给魏绛,魏绛才开始有金石之乐;《广雅》说贸易就是交换。向注:衮龙是诸侯的服饰,金石是乐器,兼并、贸易都是替代之意)。假如世上的人把下棋博弈的力量转用到《诗》《书》上,就是有颜回、闵子骞那样好学有德的志向(铣注:颜回、闵子骞都以德行和好学著称);转用到智谋计策上,就是有张良、陈平那样的思虑(良注:张良、陈平都有谋略);转用到经营财货上,就是有猗顿那样的财富(善注引《孔丛子》: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种常常饥饿,养蚕常常寒冷;听说朱公富有,便前往请教。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应当畜养五种母畜。” 于是猗顿到了河东,在猗氏以南大量畜养牛羊,繁殖增息得无法计算,因此在猗氏兴起成为富人,所以称为猗顿。济注:猗顿是巨富之人,意思是把力量用来求取财货便可以富有)。转用到射箭驾车上,就是具备将帅的才干。这样一来,声名便能树立,鄙陋卑贱就会远离了。《文选》卷第五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第五十三。梁昭明太子萧统撰写。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论三养生论【善曰:嵇喜为康传曰:康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嵇叔夜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善曰王逸楚辞注曰谓说也郑▯礼记曰致之犹言至也】或云上夀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妖【五臣本作夭】妄者【善曰养生经黄帝问天老曰人生上夀一百二十中夀百年下夀八十年不然者皆夭耳 良曰言过神仙上夀以往皆是夭妄而死】此皆两失其情请【五臣本无请字】试粗论之【善曰郑▯礼记注曰粗麤也 向曰两失谓神仙夭妄也言失其论事之情也】夫神仙虽不目【五臣本作目不】见然【五臣本作则】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角】而论之其有必矣【善曰广雅曰较明也 济曰较明也其有必矣言必有神仙事也】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 铣曰言神仙非学之所能成也】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余嵗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善曰天老养生经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限节度防之可至千嵗 翰曰导摄也 向曰神仙则不可学摄养性命使致长年则有之矣而世人皆不知其精妙不得长年也】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善曰汉书曰上问左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媿不能对周易曰涣汗其大号铣曰服药不得汗也 良曰愧惧也言服药求汗或有不得者或有人惧情一集乃有涣然而汗出者流离汗流皃】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而曾子衔哀七日不饥【善曰毛诗曰终朝采緑终朝谓从旦至食时嚣然饥意也礼记曾子谓子思伋曰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口者七日 翰曰嚣然饥忧皃】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音名善曰古眠字。韩子曰:衞灵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闻有鼔新声者。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汉书曰:刘向曰: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济曰:夜分,半夜也。良曰:闭目曰瞑,皆言忧惧损性,故不能致长年也】劲刷理鬓,醇醴发顔,仅乃得之【善曰:通俗文曰:所以理髪谓之刷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仅,劣也。向曰:劲刷谓梳也,醇醴酒也。言以梳理其发鬓,饮酒以发顔色,其鬓发竖,面赤耳,仅少也】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善曰:《淮南子》曰: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髙渐离、宋如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荆轲瞠目裂眦,发植冲冠。翰曰:言其怒色殊观,赫然甚于酒之发色者,竖发冲冠亦甚于梳理者矣。言怒亦损性,植竖也】由此言之,精神之于形骸,犹国之有君也【向曰:形骸无精神则困,国无君则乱也】神躁于中而形丧于外,犹君昬于上,国乱于下也【铣曰:精神急躁于腹中,形貌失色于外,如君暗而国乱也。丧失也】夫为稼于汤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于燋烂,必一溉者后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善曰:种曰榢,言种谷于汤之世,值七年之旱,终归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则在后枯,亦犹人处于俗同,皆有死,能摄生者则后终也。孙卿子曰: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说文曰:溉,灌之也。济曰:殷汤大旱七年,若种稼于其世,偏有一水之功者,虽终见燋烂,然此苗必得一灌之润而后枯死,亦犹】

译论(三)。《养生论》(善注: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嵇康性情喜好服食,常采集、服用上等药物,认为成仙禀赋于自然,不是积累学习所能达到;至于导引调养若得其方法,可以尽享天性和寿命。像安期生、彭祖之类,或许可以通过善于求取而得到。著有《养生篇》)。(上句注文续:) 嵇叔夜。世间有人说,神仙可以通过学习而得到,不死可以凭借努力达到(善注:王逸《楚辞注》说谓是说;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达到)。有人说人的上寿是一百二十岁,这是古今相同的标准,超过这个期限的,全都是夭折或虚妄之说(五臣本作“夭”)(善注引《养生经》:黄帝问天老,人生上寿一百二十岁,中寿一百岁,下寿八十岁,不是这样便都是夭折。良注:说超过神仙所说的上寿以后,都是夭折、虚妄而死)。这两种说法都失去了事情的真实情况,请允许我试着粗略论述一下(五臣本无“请”字;善注:粗是粗略。向注:两失指把神仙说和夭妄说都说错了,即没有把握事情的真实情况)。神仙虽然不能亲眼看见,然而典籍所记载、前代史书所传述的事,考察辨析起来,似乎确实存在(善注:《广雅》说较是明白。济注:较是明白,意为神仙之事必然有所根据)。他们似乎只是特别承受了异常的气,禀赋于自然,并不是通过积累学习所能达到的(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禀是接受;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而这样,老子说“道法自然”。铣注:神仙不是学习所能成就)。至于导引调养若能得其方法,使性命得到充分发展,上等可以获得一千多岁,下等也可以达到数百岁,这或许是可能的;只是世人都不精通其道理,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到(善注引天老《养生经》、老子说,人的寿命以一百二十年为大限,调节节度可以达到千岁。翰注:导是导引摄养。向注:神仙境界不可由学习获得,但摄养性命使人长寿是可能的;只是世人都不懂其中精妙,不能获得长寿)。为什么这样说呢?服药求发汗,有时不能出汗,惭愧恐惧之情一旦聚集,反而会突然汗流不止(善注引《汉书》:皇帝问左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天下钱粮出入多少,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汗出遍背,惭愧得不能回答;《周易》说“涣汗其大号”。铣注:服药却不能发汗。良注:愧是恐惧,意为服药求汗有时不得汗,有人因恐惧聚集,便突然汗出流离)。一整天没有吃饭,便喧然想着食物;可是曾子守父母丧,七天不进水浆也不感到饥饿(善注引《毛诗》:终朝采绿,终朝是从早晨到进食时;嚣然是饥饿的样子。《礼记》载曾子对孔伋说:“我守亲丧时,水浆不入口的有七天。”翰注:嚣然是饥饿的样子)。半夜坐着,便昏沉地想睡;内心怀有深重忧虑,却可以直到天亮不闭眼(“瞑”读míng,是古代“眠”字;善注引《韩非子》:卫灵公到濮水边,半夜听到有人击鼓奏出新声;《韩诗》说“忧心耿耿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的忧虑”;《汉书》载刘向说,夜里观察星宿,有时不能入睡直到天亮。济注:夜分是半夜。良注:闭眼叫瞑。这些都说明忧惧会损伤性命,所以不能获得长寿)。用力梳理鬓发,饮用醇酒使脸色红润,也只能勉强达到这种效果(善注:通俗文说梳理头发叫刷;何休《公羊传注》说仅是勉强。向注:劲刷是梳子,醇醴是美酒;梳理鬓发使之竖起,饮酒使脸色发红,但鬓发和脸色的变化都很有限)。壮士发怒时,怒色赫然,远非平常可比,头发竖起直冲帽冠(善注引《淮南子》: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高渐离、宋如意在易水边击筑而歌,荆轲瞪眼裂眦,头发竖起冲冠。翰注:说他的怒色特别明显,比酒使脸红更强烈,头发竖起冲冠也比梳理鬓发更甚;愤怒同样会损害性命,植是竖立)。由此说来,精神对于形体,犹如国家有君主一样(向注:形体没有精神便会困顿,国家没有君主便会混乱)。精神在内心躁动,形体便在外表上衰败,就像君主昏暗于上,国家便混乱于下(铣注:精神在内心急躁,形貌在外部失色,如同君主昏暗而国家混乱;丧是失)。在商汤时代播种庄稼,即使只有一场灌溉之功,最后仍归于焦枯,但得到过这一次灌溉的庄稼一定会晚一些枯死。这样看来,一次灌溉的益处确实不可抹杀(善注:种通“稼”,意思是在商汤时代种谷,遇到七年大旱,最终仍会死亡;但那株得到一次灌溉的苗会晚些枯死,也如同人在世俗中都终有一死,而能摄养生命的人则较晚死亡。孙卿子说禹时十年水灾、汤时七年旱灾。《说文》说溉是灌水。济注:殷汤时大旱七年,如果在那时种庄稼,偏偏得到一次灌水,虽然最后仍会焦枯,但这株苗必定因得到一次灌溉的滋润而后枯死)。

【今养生虽终归于死,必得一养之益也,溉灌也良曰诬轻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善曰淮南子曰大怒破隂,大喜坠阳,养生要彭祖曰忧恚悲哀伤人,喜乐过差伤人,贾逵国语注肆恣也翰曰侵损,肆纵也】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谷于旱苗者也【善曰国语子余谓秦伯曰使能成嘉谷,君之力也翰曰言世人不识养生之理,欲求长年者,亦犹不知苗有一灌之益,而直欲望嘉谷熟于旱苗,终不可得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善曰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二者伤矣向曰形无神可恃则死也铣曰神若无形则何所依存,此皆相依凭也济曰喜怒过甚则害生理之易也】故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良曰不为彊梁而本于柔谦也】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善曰老子曰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曰泊无为也,礼记曰乐行血气和平也翰曰栖居也铣曰泊然无营欲皃,无感谓哀乐不能在怀也】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善曰庄子曰吹嘘呼吸,吐故纳新为夀而已矣,古诗曰服食求神仙,济曰呼吸吐纳谓服气也翰曰形在外,神在内,不以忧喜乱之则相亲而济于长年也】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之【五臣无之字】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余斛【善曰汜胜之田农书曰上农区田,大区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治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也,区音邬侯切,一曰谓区陇而种非漫田也铣曰上农区田谓穿坎为区,广深六寸,相去七寸,区中种谷一窠,秋收毎区三升,计亩当百斛也】田种一也,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向曰:相悬,谓亩十斛,亩百斛也。商农所以无十亩百斛之利者,为守其常见,不知变通故也。亦如人之在生,但见目前所欲,不识养生之理,可致长年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音名善曰:经方小品,仓公对黄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又曰:啖榆则瞑,不欲觉也。铣曰:豆谓大豆也,言食大豆则身重,食榆则多睡也。瞑,睡也】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五臣本无共字】知也【善曰:神农本草曰: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毎一风来辄自相离了,不相牵缀。树之堦庭,使人不忿也。毛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毛苌诗传曰:萱草令人亡忧。名医别录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翰曰:蠲除也,合欢、萱草药名也】薰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善曰:养生要曰:大防多食荤害目。又神农曰:猪肉虚人,不可久食。又曰:防肉损人,与猪同。说文曰:防,荤菜也。薰与荤同,豚鱼无血食之,皆不利人】虱【山乙】处头而黒,麝食柏而香,颈处险而瘿【于并】齿居晋而黄【善曰:抱朴子曰:今头虱着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黒,则是▯素果无定质,移易存乎所渐。本草名医云:麝香形似麞,常食栢叶,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满。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着矢溺中覆之,皆有常处。人有遇得乃胜杀取。淮南子曰:险阻之气多瘿,谓人居于山险树木瘤,临其水上饮此水则患瘿。齿黄未详。

译(上句续:)如今养生虽然最终仍归于死亡,但一定能得到一次调养的益处;溉就是灌溉,良注说诬是轻视。因此世人常说一次愤怒不足以损伤性情,一次悲哀不足以伤害身体,便轻视它、放纵它(善注引《淮南子》:大怒会损伤阴,大喜会耗坠阳;《养生要》说忧愤悲哀会伤人,喜乐过度也会伤人;贾逵《国语注》说肆是放纵。翰注:侵是损伤,肆是放纵)。这就像不懂一次灌溉的益处,却希望旱苗长成好谷一样(善注引《国语》:子余对秦伯说,如果能够使庄稼长成好谷,是君主的力量。翰注:世人不懂养生的道理,却想求得长寿,正如不知苗木有一次灌溉的益处,却只希望旱苗成熟为好谷,终究不可能)。所以君子知道形体要依靠精神才能站立,精神也需要形体才能存在;醒悟生命的道理容易失去,知道一次过失也会损害生命(善注引《淮南子》:形体是生命的居舍,气是生命的本源,精神是生命的主宰,一旦失去位置,二者都会受伤。向注:形体没有可以依恃的精神便会死亡。铣注:精神若没有形体又依托在哪里?二者彼此依凭。济注:喜怒过度便会损害生命的常理)。所以修养性情以保全精神,安定内心以保全身体(良注:不逞强好胜,而以柔顺谦逊为根本)。不让爱憎停留在情感中,不让忧喜滞留在意念里,淡泊无所感触,使身体和气息保持平和(善注引《老子》:“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说泊是无为;《礼记》说音乐流行则血气和平。翰注:栖是居住。铣注:泊然是无所营求的样子,无感是悲哀喜乐不能留在心中)。又调节呼吸、吐故纳新,服食药物来保养身体,使形体和精神相互亲近,内外都得到调济(善注引《庄子》:吹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不过是为了长寿而已;古诗说服食求神仙。济注:呼吸吐纳就是服气。翰注:形体在外,精神在内,不让忧喜扰乱它们,二者便能相亲而有助于长寿)。种田的人,一亩收十斛,就称为良田,这是天下通行的说法;却不知道区田种植可以收获一百多斛(善注引《氾胜之田农书》:上等农田采用区田法,大区方形,深各六寸,相距七寸;一亩有三千七百区。成年男女耕作十亩,到秋收时每区得粟三升,每亩可得百斛。“区”读邬侯切)。(有一种说法认为,区田是把田垄分成小区来种,并不是漫田。铣注:上等农田采用区田法,挖坑成区,宽、深各六寸,相距七寸,每区种一穴谷物,秋收每区三升,计算每亩可达百斛。)田种本来是同一种田,至于栽培养护不同,收获的功效便相差悬殊。有人说商人没有十倍的利润,农夫没有每亩百斛的收成,这是拘守常法而不知变通(向注:相悬是说每亩十斛和每亩百斛相差悬殊。商人、农夫之所以没有十倍、百斛的利益,是因为拘守常见之法,不知变通;这也如同人活着,只看眼前欲望,不懂养生可以使人长寿)。况且豆会使人身体沉重,榆会使人昏睡(“瞑”读míng;善注引《经方小品》:仓公答黄帝说,大量食豆会使身体沉重;《博物志》说,吃豆三年便身体沉重、行动困难;又说吃榆会昏睡,不想醒来。铣注:豆指大豆,吃大豆会身体沉重,吃榆会多睡;瞑就是睡)。合欢可以消除愤怒,萱草可以忘却忧愁,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事(五臣本无“共”字;善注引《神农本草》:合欢除忿,萱草忘忧)。把它们种在台阶庭院旁,就能使人不发怒。毛诗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种在北堂。”毛苌《诗传》说萱草使人忘忧。《名医别录》说萱草就是今天的鹿葱。翰注:蠲是除去,合欢、萱草都是药名。辛辣熏味会损害眼睛,猪肉和鱼肉不宜滋养身体,这是世人通常都知道的事(善注引《养生要》:大蒜等辛辣之物吃多了会伤眼;《神农本草》说猪肉使人虚弱,不可久食;又说鱼肉损人,与猪肉相同。《说文》说荤是有辛味的菜;薰与荤相通,猪鱼之肉无血,食用都不利于人)。虱子寄居在头上就变黑,麝吃柏叶便有香气;颈项处在险峻之地便生瘿,牙齿生长在晋地便变黄(善注引《抱朴子》:头虱寄居身体会逐渐变白,身虱寄居头部会逐渐变黑,可见黑白本没有固定形质,变化取决于渐渐所处的环境。《名医别录》说麝形似獐,常吃柏叶,五月便有香;夏天吃蛇很多,到寒冷时香气充满;入春患急痛,便用脚剔去香囊,放入粪尿中覆盖,通常都在固定处。人偶然得到香囊,胜过杀麝取香。《淮南子》说险阻之气多使人生瘿,人在山险之地,树木有瘤,饮用临近的水也会患瘿)。牙齿变黄的原因没有详细说明。

良曰:颈项也,皆谓所处所食,土地所宜而致之也】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蒸性染身,莫不相应,岂唯蒸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闇而无使明【翰曰:岂唯所食之气害之使重闇者亦有能变之使轻明者也】薰之使黄而无使坚【锐曰薰之使黄则必脆亦能变之使坚也】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善曰方言曰延年长也 济曰芬亦薰也言能薰之使黄使坚使香则亦能使人延长明矣】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善曰本草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曰上药养命五石练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也】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良曰辅助也】而世人不察【良曰不察服食之理以养性也】唯【善本从心】五谷是见声色是眈目惑▯黄耳务淫哇【乌佳反 善曰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周礼郑▯曰五谷麻黍稷麦豆也 向曰淫哇乐声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防【五臣本作煑】其肠胃【善曰庄子曰声色滋味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汉书曰五藏六腑周礼曰凡齐事鬻盐以待戒令郑曰鬻盐谓练化之鬻今之煑字也 翰曰滋味血肉之食也醴醪酒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善曰广雅曰悖乱也文子曰修理而动者正气 铣曰腐败悖乱也正气谓安乐之情也】思虑销【五臣作消】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音防 善曰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 济曰殃伤也平粹谓纯和之性也】夫以蕞【在外】尔之躯攻之者非一涂【善曰左氏传子产曰蕞尔小国杜预注曰蕞尔小皃也 良曰蕞尔小儿躯身也非一涂谓声色▯黄滋味芳香喜怒思虑哀乐之事共攻于人身也】易竭之身而内外【五臣本作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向曰以百年易尽之身而喜怒形于外思虑攻于内,所谓受敌也。且非木石之坚,必不可久。言将死也】其自用甚者【济曰:言自用其性,不依摄养之术也】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勌,以致乏絶【善曰:素问黄帝曰:有病心腹满,此何病?歧伯曰:此饮食不节,故时病。七发曰:百病咸生。汉书杜钦上疏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翰曰:谓形神之气乏絶也】风寒所灾,百毒所伤,中道夭于众难【善曰:庄子曰:终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铣曰:众难谓上哀乐之事】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善曰: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谓笑其不善养生,而又哀其促龄也向曰:人皆笑之伤之,谓其不善持摄生性也。悼,伤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微【良曰:有致养其身,有失其理者,失于防纎之间也。措置亡失也】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善曰:庄子曰:藏乎无端之纪翰曰:白谓白髪也,终谓死也。言死者闷然不知其端绪之所由也】中智以下,谓之自然【善曰:谷梁传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济曰:言中人之小智以下,谓渐然至死为自然也】纵少觉悟,咸叹恨于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险于未兆【善曰:老子曰:未兆易谋铣曰:中智之人纵少悟养生之事,皆恨逢遇之初,不慎众险于未始之前也。众险则喜怒哀乐之流也】是由【五臣本作犹】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五臣本有而字】为【五臣本有受字】病之始也【善曰:韩子曰:扁鹊谓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桓侯不信,后疾迎扁鹊逃之,桓侯遂死。史记曰:扁鹊疗简子,东过齐见桓侯。束晳曰:齐桓在简子前且二百嵗,小白后无齐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简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记》自为舛错。韦昭曰:魏无桓侯。《新序》曰:扁鹊见晋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国也?向曰:病甚至于觉痛,方以为得疾之始,则中智以下皆然,岂预知摄养之事也?亦如理国,先见安危,理之于未乱,国乃理也。余文同】害成于微而救之于着,故有无功之治【五臣本作理翰曰:着,盛也。夫人之患,害成于微小之间,人所不知,及将救之,疾已盛矣,故医者无功疗之也。亦如国家当重贤良以理天下,而人和年丰,岂可轻弃而不用?及国乱乃欲用之,则无可施功也】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夀。仰观俯察,莫不皆然【济曰:驰骋,犹歴观也。

译良注:颈就是项。这些都是说由于所处的环境、所吃的食物以及土地的适宜性而造成的)。由此推论,凡是食物所含的气,都会熏蒸性情、浸染身体,没有不相互应合的;难道只能熏蒸使人身体沉重,却不能使人轻健;只能损害使人昏暗,却不能使人明敏(翰注:难道只有食物之气能损害身体、使人沉重昏暗,却没有能改变它、使人轻健明敏的作用)?只能熏染使人变黄,却不能使人坚实(锐注:既然熏染能使人变黄,也必然能使人脆弱;同样也能改变而使人坚实);只能使人芬芳,却不能使人延年吗(善注引《方言》说延是延长寿命。济注:芬也是熏染,既然能熏染使人黄、坚、香,就也能使人延年)。所以神农说,上药用来养命,中药用来养性(善注引《本草》: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药,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能使身体轻健、增长气力、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药,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说上药养命,如五石炼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如合欢除忿、萱草忘忧)。这确实是懂得性命的道理,凭借辅助调养来使它们通达(良注:辅是辅助)。但世人不加察考(良注:不察考服食以养性的道理),只看见五谷,贪恋声色;眼睛被青黄之色迷惑,耳朵追求淫邪的乐声(五臣本“唯”字从心;善注引《法言》:“哇”即郑声,李轨说哇是邪声;周礼郑玄说五谷是麻、黍、稷、麦、豆。向注:淫哇是邪淫的乐声)。浓厚滋味煎熬五脏六腑,醴酒浊酒败坏肠胃(善注引《庄子》:声色滋味对于人心,不用学习就会喜爱;《汉书》说五脏六腑;《周礼》说调和食物时煮盐以待命令,郑玄说煮盐就是炼化,煮即今字。翰注:滋味是血肉之食,醴醪是酒)。芳香侵蚀骨髓,喜怒扰乱正常的气息(善注:《广雅》说悖是乱;《文子》说修养调理而发动的是正气。铣注:腐是败坏,悖是扰乱;正气是安和之情)。思虑消耗精神,哀乐损伤平和纯粹的本性(五臣作“消”;“粹”读cuì;善注引《文子》说人的本性欲求平和,又说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说粹是淳厚。济注:殃是伤害,平粹是纯和的本性)。这样微小的身体,攻击它的途径却不止一条(“蕞”读在外切;善注引《左氏传》子产说蕞尔是小国,杜预注说蕞尔是小的样子;良注:蕞尔是小小的身体)。这容易耗尽的身体,内外都受到攻击;身体又不是木石,怎么能够长久呢(向注:以百年易尽的身体,外有喜怒,内有思虑,正是内外受敌;况且身体并非木石般坚固,必然不能长久,意思是将要死亡)。那些过分任性的人(济注:说任凭自己的性情,不依照摄养的方法),饮食没有节制,因而产生各种疾病;贪恋美色而不知满足,以致形神之气亏乏断绝(善注引《素问》:黄帝问有心腹胀满是什么病,岐伯说这是饮食没有节制,所以时常生病;《七发》说百病都由此产生。《汉书》载杜钦上疏说,佩玉声在清晨之后才响,关雎因此叹息,知道贪恋美色会败坏性命、缩短寿命。翰注:指形神之气亏乏断绝)。又受到风寒侵害,被各种毒物损伤,在半途因种种灾难夭折(善注引《庄子》:终享天年而不在中途夭折,是智慧的极致。铣注:众难指上文说的哀乐等事)。世人都知道嘲笑他、哀悼他,说他不善于保养生命(善注:《方言》说悼是悲哀;笑悼是嘲笑他不善养生,又为他寿命短促而悲哀。向注:人人嘲笑并伤悼他,说他不善于持守、摄养生命;悼是伤痛)。至于安置身体而失去调养的道理,往往在细微之处便开始丧失(良注:有些人能调养身体,有些人却失去道理,都是在极其细微的地方发生偏差;措是安置,亡是失去)。细小的损害积累成损伤,损伤积累成衰弱;由衰弱而生白发,由白发而衰老,由衰老而死亡,昏昧困闷,仿佛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善注引《庄子》:“藏乎无端之纪。”翰注:白是白发,终是死亡;说人死时昏昧,不能知道死亡由何端绪而来)。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把这种过程说成自然(善注引《谷梁传》荀息说,中等才智以上才能思虑这些事;济注:中等人的小智以下,只把逐渐走向死亡说成自然)。即使稍有觉悟,也只是都感叹、悔恨最初所遭遇的情况,却不知道在危险尚未显露时就谨慎防备各种危险(善注引《老子》:“未兆易谋。”铣注:中等才智的人即使稍稍觉悟养生之事,也只是悔恨当初的遭遇,不知道在事情尚未开始前防备各种危险;众险就是喜怒哀乐等情绪)。这就像齐桓侯已经怀有将死的疾病,却反而恼怒扁鹊预先看出病情,把感觉疼痛的那一天当作得病的开始(五臣本有“而”“受”字;善注引《韩非子》:扁鹊对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纹理之间,还可以用汤熨治疗)。桓侯不相信,后来病重,派人迎接扁鹊时扁鹊已经逃走,桓侯最终死去。《史记》说扁鹊医治简子,向东经过齐国时见到桓侯。束晳说,齐桓公在简子以前将近二百年;小白之后并没有齐桓侯,田和有桓公午,和简子的前后相距二百零八年。《史记》本身有错乱。韦昭说魏国没有桓侯。《新序》说扁鹊见的是晋桓侯。然而这里的桓侯究竟是哪一国的,实在不知道。向注:病已经严重到感觉疼痛,才把感觉疼痛当作得病的开始,那么中等才智以下的人都是如此,哪里能预先知道摄养之事?这也如同治理国家,能够预先看见安危,在没有动乱时治理,国家才能得到治理。其余文字与此相同)。祸害在细微之处形成,却要等显著之后才救治,所以便有看似无功的治理(五臣本作“理”。翰注:着是盛大。人的祸患在细小处形成,别人不知道;等到要救治时,疾病已经严重,所以医生治疗也无功可见。这也如同国家应当重用贤良来治理天下,等到国泰民安、年成丰收时,难道可以轻视并弃置不用吗?等国家混乱后才想起任用他们,就没有可以施展功效的余地)。在普通人的范围内奔走驰骋,所以只有短暂而苟且的寿命。抬头观察、低头考察,没有不是这样(济注:驰骋如同遍历观察;域是范围;一切如同一时。意思是遍观普通人的生活,只有一时苟且的寿命;他们都不懂养生延年的道理,所以俯仰观察起来,大多无不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年〕

域,间也。一切,犹一时也。言歴观常人之间,故有一时苟且之夀,皆不晓养生长年之理,则俯仰观察,莫不皆然,言多也】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良曰:有疾不先医者,皆以为疾状多同,递相证验以自寛慰,轻于摄养,谓言天地之理皆如此也】纵闻养性【五臣本作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向曰:中智之人纵知养生之事,则自断于所见,苟随其欲,谓养生之理不如此也】其次狐疑,虽少庶几,莫知所由【铣曰:言狐疑之心虽少近,不知养生之所由何如,亦未定也】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以厌衰,中路复废【翰曰:言服药未至于验,志厌而将歇,中路则废也】或益之以畎【古犬】浍【古外】而泄之以尾闾【五臣有而】欲坐望显报者【善曰:《尚书》曰:濬畎浍距川。孔安国曰:一畎之间,广尺深尺曰畎,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深之亦入海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东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称尾闾者,聚也,水聚族之处。故称闾也。在扶桑之东,有一石,方圆四万里,海水注者,无不燋尽,故名沃燋。翰曰:畎浍,细流也;尾闾,海水泄处也。言人之服药所益,如细流之进而乃多泄其精,如尾闾之泄,其必难及。而服药不慎,难求长年之如是矣。显报谓长年也】或抑情忍欲,割弃荣愿,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善曰:说文云:希望也。谷梁传: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又恐两失,内怀犹豫【善曰: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为豫。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顔师古以为人将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俟,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云:犹如尘。善登木,犹兽名。闻人声乃犹豫,縁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心战于内,物诱于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者【向曰:嗜好之物具在目前,药效之事十年之后,欲从其道,恐复无验,两事俱失,故犹豫是非未定,心争于内,嗜好之物诱目于外,以情欲为交乐,以服食为赊,应二者相倾,复有败摄生之事者,战争也】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五臣本作自】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耳【善曰: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坚曰:豫章与▯木相似,湏七年乃可别耳。▯音尤。向曰:豫章,木名,其初生与林木同类,至七年柯条乃觉殊也。养生之理初与众人同道,道成然后可觉殊矣】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涂,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逺,故莫能相终【善曰:老子曰:聴之不闻名曰希。王逸楚辞注曰:无声曰静。济曰:躁,喧涂,道也。长生之理渐修而迟,其应逺矣。人意欲速而望近,以此莫能有专志以相终而得之也】夫悠悠者既未效,不求;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善曰:论语: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良曰:悠悠者谓心逺于此道者,效验也。求者,谓求养生者,丧失道也。言不专心,则失业也】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良曰:人有偏恃一事者,必不兼于他事,故养生无功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输曰:追法术,苟从名誉者,必偏于小道,沈溺其心,又不能成矣】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向曰:此类谓上所述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善曰:庄子曰:广成子谓黄帝曰:必清必静,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徳,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彊禁也【善曰: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铣曰:不是心中实欲而彊自禁止,葢真不欲之故能养生也】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善曰:国语单襄公曰:厚味实腊毒也。铣曰:厚味,滋味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五臣本作泊】独着【善曰:慎子曰:夫徳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庄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马彪曰:物亊也,忠孝内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内。庄子曰:虚室生白。向秀曰:虚其心则纯白独着。向曰:言外物声色之类欲以累其心者,不存系之于神气,以醇素淡泊独明其道着明也】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善曰:庄子曰:圣人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也,故其徳全而神不亏矣。

译他们以许多人的情况互相验证,以彼此相同来安慰自己,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良注:有病却不及早医治的人,都认为病情大多相同,便互相拿来验证,以宽慰自己,轻视摄养,认为天地的道理全都如此)。即使听到养性的事情,也只凭自己的所见武断判断,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五臣本作“养生”。向注:中等才智的人即使知道养生之事,也凭眼前所见自行判断,姑且顺从欲望,认为养生之理不是这样)。再差一等的人心中狐疑,即使稍稍有所期待,也不知道养生的途径是什么(铣注:狐疑之心虽稍有接近,也不知道养生究竟由何而来,始终不能确定)。再差一等的人自己勉强服药,服了半年、一年,劳苦却没有见效,志气因厌倦而衰退,半途又停止(翰注:说服药尚未达到见效,意志便厌倦而将要停止,于是半途废弃)。有的人又让细小水流增加它,却让尾闾把它泄掉,还想坐等显著的回报(“畎”读古犬切,“浍”读古外切;五臣本有“而”字;善注引《尚书》:“疏浚畎浍,使之通达大川。” 孔安国说,水沟宽一尺、深一尺叫畎,宽二寻、深二仞叫浍;畎浍中的水加深后也流入大海。《庄子》记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万条河流归入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却不会盈满;尾闾把水泄出,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却不会枯竭。司马彪说,尾闾是海水流出的地方,另一个名称叫沃燋,在东海之中;尾是处于百川之下,所以称为尾闾;闾是水聚集的地方,所以这样称呼。扶桑以东有一块石头,方圆四万里,海水流入其中无不被烧焦,所以名叫沃燋。翰注:畎浍是细小水流,尾闾是海水泄出的地方。意思是人的服药所得的益处,像细流不断流入,却又把精气大量泄出,正如尾闾泄水,必定很难达到长寿;这样服药而不谨慎,难以求得长寿。显报是长寿)。有的人压抑情感、克制欲望,割舍荣华的愿望,但嗜好之物常在耳目之前,而所希望的长寿却在几十年以后(善注:《说文》说希是希望;《谷梁传》荀息说,玩好之物在眼前,祸患却在一个国家之后)。又害怕两方面都失去,内心怀着犹豫(善注引《楚辞》说心中犹豫而狐疑)。《尸子》说,五尺长的大狗叫“豫”;《说文》说,陇西把狗崽叫“犹”。颜师古认为,人牵着狗行走时,狗在前面等待人,等不到便回来迎候;这样来回直到一天结束,这就是“豫”所以表示未定的原因,因此称作“犹豫”。也有人依据《尔雅》说,“犹”像尘土,善于登树,是一种野兽;听到人的声音便犹豫,沿着树这样上下,所以叫“犹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七年〕 心在内里交战,外物在外部诱惑,二者互相牵制、彼此倾夺,于是又有因此失败的人(向注:嗜好之物都在眼前,药物功效却在十年以后;想遵从养生之道,又怕没有效果,于是两方面都可能失去,犹豫不决。内心争斗,外物诱惑眼目,把情欲当作眼前的欢乐,把服食当作遥远的应验,二者互相倾轧,便又有人败坏养生之事;交战就是争斗)。至高深微妙的事物,可以用道理认识,却很难凭眼睛看见。譬如豫章树,生长七年以后才看得出它的不同(善注引《淮南子》:豫章生长七年才可以辨认;延叔坚说豫章起初和某种树木相似,必须七年才可区别;该树名读音为尤)。心境清虚、宁静安泰,少有私心,节制欲望;知道名声地位会损害德性,所以对它们淡然置之而不经营,并不是心中想要却强行禁止。知道厚重滋味会损害本性,所以舍弃它而不顾,并不是贪恋之后再加以抑制。外界事物足以牵累内心,便不让它们存留并扰动神气,使纯粹淡泊的本性独自显明。于是心胸开阔而没有忧患,寂静而没有思虑;又以专一守持它,以中和调养它,随着和气与道理日益充实,便与天地的大顺相同。

故曰:圣人不思虑不预谋也。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王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子曰:古之为道者,养以和,持以适。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徳深矣,逺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钟防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于大顺也。翰曰:道生一,故守之而不乱其心,不乱其心,故养和其神,和其神,理长年可济,故同乎天地之大理也,顺理也】然后蒸以灵芝,润以醴泉【善曰: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状如醴酒也】晞以朝阳,绥以五▯【善曰:毛苌诗传曰:晞,干也翰曰:晞,干也,绥,安也,晞于朝阳,所以养和于物也,安以五▯之琴,以歌南风,所以养羣生也,此皆谓得生性之理也】无为自得,体妙心▯【善曰: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之也,孰能得无为哉,老子曰:▯之又▯,众妙之门】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善曰: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曰:至乐无乐,郭象曰: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庄子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者也向曰:忘其欢则形不劳,故乐足,不劳形则曰遗生,故身存也】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夀,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善曰:声类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记曰: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羡门,古仙人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髙山向曰:言将与仙人比年争夀,则何为其无有长年也】运命论【善曰:运谓五徳更运,帝王所禀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徳之运,各象其类,兴亡之名应箓,以次相代。宋均曰:「运箓,运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李萧逺【善曰:集林曰:李康字萧逺,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着《逰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铣同善注】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善曰: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北海若曰: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故运之所隆,必生圣明之君【善曰: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徳圣明】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善曰:介绍,介也。礼记曰:介绍而传命。翰曰:谓不因媒而相亲,葢道合也。介,媒也】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良曰:唱和相从,君臣和也】道徳▯同,曲折合符【善曰: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为▯同。论语比考防曰:君子上达,与天合符。济曰:委曲相合,有如符契】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向曰:不相疑,故不信谗;不信谗,故君臣道成矣】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铣曰:所以能成君臣道者,以此也】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善曰:易干凿度曰:圣人受命,瑞应先见于河,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黒,黒变黄,各三日。春秋潜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圣人出,其呴百姓归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鸣则教令行,教令明,惟圣人能之也。呴,鸣之怒者,圣人怒则天辟亡矣。汤起放桀时,葢此祥也。明与鸣古字通。翰曰:黄河千年一清,清则圣人生于时也。良曰:里社,神祠也】羣龙见而圣人用【善曰:易曰:见羣龙无首,吉。又曰:圣人作而万物覩。济曰:龙潜之时,道不用也,喻君未升位也。龙既见矣,故用于时,喻君功成于天下也】故伊尹有莘【所巾】氏之媵臣也,而阿衡于商【善曰: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

译所以说,圣人不思虑,也不预先谋划。又说,圣人守持专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则。专一,是少欲的极致;法则,就是准则。古代修道的人,用中和来调养,以适宜来持守。古代治理道术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后,不以智慧自矜,这叫用智慧来养恬静;智慧与恬静相互调养,和顺的道理便从本性中产生。玄妙的德性深远无极,反归于万物,最终达到最大的顺理。所谓反归世俗而进入道境,最终达到大顺。道由一而生,所以守持它而不使内心纷乱;内心不乱,所以调养神气使其和顺;神气和顺,道理便能增长,长寿也可由此实现,于是与天地的大道相同,与顺理相合。然后用灵芝来蒸养,用甜美的泉水来滋润,用朝阳来晒干,用五弦琴来安抚。任其自然便能自得,形体达到玄妙,心神归于幽深。忘掉欢娱之后,快乐才会充足;遗忘生命之后,身体反而能够保存。他说:至高的快乐就是没有通常所谓的快乐。郭象说:忘掉欢娱,快乐才会充足;快乐充足,身体才得以保存。庄子又说:抛弃世事,形体就不会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会亏损。形体完整、精神恢复,便能与天合一。忘掉那些欢娱,形体就不会劳累,所以快乐充足;形体不劳累,就叫作遗忘生命,所以身体能够保存。如果这样做下去,大概可以同羡门比长寿,与王乔争年岁,怎么会没有长寿之效呢?《运命论》。所谓“运”,是五德交替运行,是帝王禀受它而出生的依据。《春秋元命苞》说:“五德的运行,各自象征同类事物;兴亡的名号应合图箓,依次相互替代。”宋均说:“运箓,就是运行。”《春秋元命苞》又说:“命,是天下所承受的命运。” 李萧远。《集林》说:李康,字萧远,是中山人。性情耿介自立,不能与世俗调和,著有《游山九吟》。魏明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于是起用他为寻阳长官;政绩优良,后来因病去世。李善与此注相同。国家的治乱,是时运;人的困厄与显达,是命运;人的尊贵与卑贱,是时势。因此,时运兴盛之时,必定会产生圣明的君主;有圣明的君主,必定会有忠诚贤能的臣子。他们之所以相遇,不必寻求便自然契合;之所以相亲,不用媒介便自然亲近。君主倡导,臣下必定应和;君主谋划,臣下必定听从。道德玄妙而相同,事情的曲折也彼此符合,如同符契相合。得失不能使他们动摇志向,谗言构陷不能离间他们的交情,这样以后才能成就功业。他们能够如此,难道只是人事的作用吗?授予这种际遇的是上天,启示这种际遇的是神灵,使它成功的是时运。黄河澄清时圣人出生,里社神祠发出声响时圣人出现。群龙出现时,圣人便得到任用。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小臣,却在商国成为阿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千年〕

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向曰:莘氏,国名也。媵臣,小臣也。阿,倚。衡,平也。商,殷也言,殷有伊尹,倚以万事平于天下也】太公渭濵之贱老也,而尚父于周【善曰: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干周西伯,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汝师,王乃斋戒三日,田于渭之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毛诗大雅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铣曰:太公吕望也,周尊太公,故号为尚父】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于虞,而才于秦也【善曰:吕氏春秋曰: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逺,始乎本而后及末,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于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翰曰:百里奚贤人也,初任于虞国,虞君不用其言,乃灭亡,乃之秦,秦用其谋而为彊霸,葢一人之身也,用之国昌,不用则国亡也,非在虞则不才,在秦则贤】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善曰:黄石公记序曰:黄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曰:读此为刘帝师。向曰:张良,汉臣也】以游于羣雄【向曰:羣雄,诸侯也】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铣曰:石坚,水柔,以柔投坚,其不可入也,言道不合,亦犹是也】及其遭汉祖也,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翰曰:以坚投柔,其势必入,故不逆也。自以游于羣雄至莫之逆也,善本无此一叚】非张良之拙说于陈、项而巧言于沛公也【善曰:汉书张良乃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而汉书张良无说陈涉,今此言之,未详其本也良曰:非拙巧之异也,葢识与不识,用与不用耳。陈谓涉也,项谓羽也,沛公谓汉髙祖也】然则张良之言一也,不识其所以合离,合离之由,神明之道也【济曰:张良之说前后一也,葢前人不识离合之道也,离合之道,若神明之相应合也】故彼四贤者,名载于箓图,事应乎天人,其可格之贤愚哉【善曰:春秋考异邮曰:稽之箓图,参于泰古;易坤灵图曰:汤臣伊尹,振鸟陵;春秋命厯序曰:文王受丹书,吕望佐昌发;春秋保干图曰:汉之一师为张良,生韩之陂,汉以兴;春秋感精记曰:西秦东闚,谋袭郑伯,晋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语之,不知泣血,何益?苍颉篇曰:格,量度之也。向曰:四贤谓伊尹、太公、百里奚、张良也。言此君臣之道,应乎灭事,合于人心,其可测至于贤愚之间哉?言不可至也,格至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五臣本作欲】将至,有开必先【善曰:礼记文也,郑▯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翰曰:人之清明,其志如神,意之所欲,事有开通者,应必先达,君臣相合,运命所当者,亦如之也】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善曰: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出云也铣曰:天之将雨,必先出云,君臣相感,亦如此】诗云:惟岳【五臣本作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运命之谓也【善曰:诗大雅文也,笺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苌传曰:翰,干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也良同善注】岂惟【五臣本作唯】兴主,乱亡者亦如之焉。幽王之惑褒女也,秩【五臣本作妖】始于夏庭【善曰:吕氏春秋曰:世有兴主之士也;史记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而防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发,至厉王之未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躶而噪之,漦化为▯鼋以入王后宫,后宫童安既齓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一女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謡“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于道。而乡者后宫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

译《毛诗》说:“确实是阿衡,辅佐商王。”莘氏,是国名;陪嫁小臣,是地位低微的臣仆。阿,是倚靠;衡,是平定。意思是说,殷有伊尹,依靠他处理万事,使天下得到平定。太公是渭水之滨的卑微老人,却成为周朝的尚父。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他在虞国没有才干、到了秦国才有才干。张良得到黄石公的符诀,诵读《三略》的学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一人〕 黄石公对张良说:“读了这些,可以做刘邦的帝王之师。”张良凭此游历各路雄主,也就是各国诸侯。他所说的话,就像把水投向石头,没有人接受。等到遇到汉高祖,他所说的话就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这并不是张良向陈涉、项羽游说时笨拙,向沛公游说时才巧妙。张良前后所说的话是同一套,只是人们不知道它为何有时契合、有时离散;契合与离散的缘由,实在如同神明般不可测知。所以那四位贤人,姓名载于图箓,事迹又与天意、人心相应,哪里能够用贤愚来测量他们呢?孔子说:“清明存于自身,气质心志如同神明;所欲之事将要到来,神明若有所开启,必先为它产生贤智的辅佐。”上天将要降下及时雨,山川就先为此升起云气。诗说:“正是五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正是申伯和甫侯,成为周王室的栋梁。”这说的就是运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难道只有兴盛的君主如此,国家走向混乱灭亡时也同样如此。周幽王被褒姒迷惑,祸乱的征兆最初发生在夏王朝的宫廷。

夫妇遂奔于褒。褒人有罪,请入弃子以赎罪。弃子出于褒,是为褒姒。幽王废申后,立褒姒为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杀幽王郦山下。漦仕淄切翰曰:乱亡之国,亦运命也】曹伯阳之获公孙彊也,征发于社宫【善曰:左氏传曰:“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畋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且言畋弋之说,恱之,因访政事,说于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执曹伯阳以归,杀之向曰:社宫犹社稷也】叔孙豹之昵竖牛也,祸成于庚宗【善曰:左氏传曰:“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鲁人召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余子长矣”。召见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田于蒲丘,遂遇疾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而退,弗进,则置虚器,命彻叔孙不食,卒翰曰:鲁大夫叔孙豹入齐,过庚宗妇人宿,遂有子,在齐梦天压已有一人深目而豭喙,命之曰‘牛助余乃胜’。之后还晋,过庚宗妇人见所有之子,状如梦中者,豹以梦中命为牛,因呼曰‘牛’,乃曰‘唯’。豹将归鲁,宠而亲之,使为竖。后豹病,竖牛将为乱,羣臣有进食者,竖牛皆不进,覆之以返,空器,叔孙遂饿死。此则祸成于庚宗矣。昵亲也,竖官号也】吉凶成败,各以数至【善曰:春秋考异邮曰:“吉凶有效,存亡出象。”王命论曰:“验行事之成败,数厯数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厯数谓天道也。”良曰:谓运数至也】咸皆不求而自合,不介而自亲矣【铣曰:介,媒也】昔者圣人受命河洛,曰:“以文命者七九而衰,以武兴者六八而谋【善曰:文谓文徳,即文王也;武谓武功,即武王也。言以文徳受命者,或七世九世而渐衰微;以武功而兴起者,或六世八世而谋也。翰曰:河图洛书,圣人将兴之应也。文王受命九十七而终,武王伐纣之时年八十六。衰谓文王没也,谋谓武王谋伐纣也。九十七当言九七而言七九,八十六当言八六而言六八,葢言之倒】及成王定鼎于【五臣本作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善曰:左氏传王孙满之辞也。其世之多少,年之短长,皆天所命也。七九六八,即卜世数也。杜预注曰:郏鄏今河南也,武王迁之,成王定之】故自幽厉之间,周道大坏【善曰:言自成王至于厉王,凡有八世,即应七而衰也。毛诗序曰:“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壤也。”向曰:幽王厉王无道,不恤国事故大壤也】二霸之后,礼乐陵迟【善曰:二霸,齐桓晋文也。自厉王至于二霸之卒,凡有九世,即应九而衰也。毛诗序曰:“礼义陵迟,男女淫奔也】文薄之弊,渐于灵景【善曰:自二霸之卒至于景王,凡有六世,即应六而谋也。尚书大传曰:“周人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其失也小人薄。”郑▯曰:“文谓尊卑之差制也,习文法无悃诚也。”翰曰:文徳之浇薄,其弊渐生于灵王景王之时也】辩诈之伪,成于七国【善曰:言文薄既弊,诈伪乃成也。自景王至于七国,凡有八世,即应八而谋也。良曰:七国谓齐楚燕赵韩魏秦也,辩诈谓游说之士也】酷烈之极,积于亡秦【善曰:言诈伪既成,故加之以酷烈也。解嘲曰:“吕刑靡弊,秦法酷烈也。”济曰:前述七国则秦在其中,今此重言者,谓吞灭六国,独擅酷暴于天下也。汉王之故亡秦也】文章之贵,弃于汉祖【善曰:言周人之教以文,故汉承之以贵也。汉书曰:陆贾为太中大夫贾时上前说:“称诗书。”髙帝駡之曰:“乃公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也?”仲长子昌言曰:“汉祖轻文学而简礼义。向曰:汉朝虽重文章之士,而髙祖以武定天下,志意轻弃儒士之言也】虽仲尼至圣,顔冉大贤【善曰:家语:“冉有曰:孔子者大圣,兼该文武,并通。”又曰:“顔回字子渊,以徳行著名。孔子称其贤。”又曰:“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多谦退】揖让于规矩之内,訚訚于洙泗之上,不能遏其端【善曰:论语曰:“孔子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孔安国曰:“訚訚,中正之皃。”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郑▯曰:“洙泗,鲁水名也。”史记曰:“甚哉鲁之衰也,洙泗之间訚訚如也。”桓子新论曰:“遏絶其端,其命在天也。”良曰:“道之不行,虽至贤揖让规矩,亦不能遏絶浇浮之端也。”訚訚,和乐皃。

译褒姒的父亲申侯因此发怒,进攻幽王,最终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漦”,音仕淄切。翰说:国家的混乱灭亡,也是时运命数。曹伯阳擒获公孙强,是在社宫的梦兆中先有征兆。叔孙豹亲近竖牛,祸患则在庚宗形成。竖牛说:“夫子病了,不愿见人,让人把食物放在旁边就退下;如果没有送进去,就摆上空器皿,并命人撤去,说叔孙没有进食。”叔孙最终因此饿死。这件事的祸患,确实是在庚宗形成的。竖牛是官名,“昵”是亲近的意思。吉凶成败,各自随着命数到来;一切都不必寻求便自然契合,不用媒介便自然亲近。古代圣人接受河图洛书的启示,说:“以文德受命的,经过七世、九世便会衰微;凭武功兴起的,经过六世、八世便会开始谋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里所说的文,是文德,即周文王;所说的武,是武功,即周武王。意思是,凭文德受命的,有的传到七世、九世便逐渐衰微;凭武功兴起的,有的传到六世、八世便开始谋变。河图洛书,是圣人将要兴起的征兆。周文王受命时九十七岁而死,周武王伐纣时八十六岁。“衰”是说文王去世,“谋”是说武王谋划伐纣。“九十七”本应说“九七”却说成“七九”,“八十六”本应说“八六”却说成“六八”,大概是语序倒置。等到周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占卜周朝可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都是上天所命定的。因此从周幽王、周厉王时期起,周朝的政治教化大为败坏。齐桓公、晋文公两位霸主之后,礼乐制度逐渐衰落。《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落,男女便私奔。”文德教化日渐浅薄的弊病,在周灵王、周景王时期逐渐显现。辩说欺诈的虚伪,在战国七国时期形成。意思是说,文德浅薄的弊病形成以后,欺诈虚伪便随之产生。从周景王到战国七国,共经历八代,正应验了“八世而谋”。齐、楚、燕、赵、韩、魏、秦,就是七国;所谓辩诈,是指游说之士的权谋。残酷暴烈达到极点,积聚于灭亡六国、独擅天下暴政的秦朝。文章教化的尊贵地位,被汉高祖抛弃。

洙泗,二水名,孔子讲道之所也】孟轲、孙卿体二希圣,从容正道,不能维其末【善曰:周易曰:“君子知几,其神乎?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顔氏子之分也。”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二不逺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法言曰:“晞骥之马,亦骥之乘;晞顔之人,亦顔之徒也。”顔尝晞夫子矣。李轨曰:“希望也。言顔回尝望孔子也。”礼含文嘉曰:“从容中道,阴阳度行也。”铣曰:“孟孙二子体法顔冉,故云体二;志望孔子之道,故云希圣。当衰弊之世,虽体望圣贤之义,不能缀系其末也。”从容,安乐之皃。维,系也】天下卒至于【五臣本作于】溺而不可援【五臣本有也字】夫以仲尼之才也,而器不周于鲁衞【善曰:言小人之失在薄,故孔孟所不能援也。孟子曰:“天下溺则援之以道。”良曰:“卒,终也。溺,谓大道沈溺也。援,助也。”翰曰:“道不运防而见轻也】以仲尼之辩也,而言不行于定哀【善曰:史记曰:“鲁定公以孔子为司冦,季桓子受齐女乐,不聴政,孔子遂行,适衞。衞灵公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譛孔子于灵公,孔子恐获罪,去衞也】以仲尼之谦也,而见忌于子西【善曰:史记曰: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国安得世世土方数千里乎?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以仲尼之仁也,而取雠于桓魋【音頽善曰:史记曰:孔子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弟子曰:「可以速行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以仲尼之智也,而【五臣本有受】屈厄【五臣本无厄】于陈蔡【善曰:家语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乎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贤圣,其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絶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羮不充】以仲尼之行也,而招毁于叔孙【善曰: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足以济天下,而不得贵于人【善曰: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言足以经万世,而不见信于时【善曰:文子曰:养生以经世。庄子曰: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逺矣】行足以应神明,而不能弥纶于俗【善曰: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周易曰: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济曰:弥广纶理也。言时君不能用之,使广理于俗也】应聘七十国而不一获其主【善曰:说苑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无明君乎?孔子不对。何谓贤也?向曰:经歴天下,应聘七十国君,竟不见用,是不得其主而运不合也】驱骤于蛮夏之域,屈辱于公卿之门【善曰:蛮谓蔡楚也,毛诗曰:蠢尔蛮荆;夏谓宋衞也,公谓鲁侯也,卿谓季氏也,列子杨朱曰:孔子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也翰曰:孔子道不行,欲居九夷,夷即蛮也;夏谓中国也,屈谓受屈于季氏,辱谓见辱于阳虎,并鲁之公卿也】其不遇也如此,及其孙子思希圣备体而未之至,封已养高,势动人主【善曰:史记曰:伯鱼生伋,字子思;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伯牛、闵子顔回则具体而防。刘熈曰:体者四支股脚也,具体者皆微者也,皆具圣人之体,微小耳,体以喻徳也。国语晋叔向曰:引党以封已,韦昭曰:封厚也;魏志曰:髙柔上疏曰:三事偃息养髙者也。铣曰:子思,孔子之孙也,言子思望先圣之道,欲先圣之体,然而未至圣道,但为厚已养其髙名,能以权势动】

译汉高祖虽然继承了周人重视文章教化的传统,但他以武力平定天下,反而轻视儒士的话。即使仲尼是最圣明的人,颜回、冉求是极贤能的人,在礼法规范之内彼此揖让,在洙水、泗水之上和乐正直地讲论,也不能遏止这种弊端的开端。洙水、泗水,是两条河流的名称,也是孔子讲道的地方。孟轲、孙卿二人,能够体察并效法颜回、冉求,仰慕圣人的境界,从容地遵行正道,却不能维系衰败时代的末流。天下最终陷入沉溺,再也无法援救。即使凭仲尼的才能,也不能在鲁、卫得到相应的器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五十里、千里〕 孟子说:“天下沉溺,就用道来援救。”最终,是说最后;沉溺,是大道沉沦;援,是救助。道不能运行于世,反而被人轻视。即使凭仲尼的辩才,言论也不能在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得到实行。即使凭仲尼的谦逊,也受到楚国令尹子西的猜忌。楚昭王于是停止了封孔子的打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即使凭仲尼的仁德,也招来宋司马桓魋的仇恨。即使凭仲尼的智慧,也在陈国、蔡国之间遭受困厄。即使凭仲尼的品行,也遭到叔孙武叔的诋毁。道德足以救济天下,却不能在人们那里获得尊贵地位;言论足以垂范万世,却不能在当时得到信任;品行足以感应神明,却不能在世俗中推广贯彻。他应七十国之聘,却没有得到一个真正任用他的君主;奔走于蛮夷与中原各地,在公卿门下受到屈辱。他不得志,竟到了这种地步。等到他的孙子子思仰慕圣人、具备圣人的部分德性却仍未达到圣人的境界,只知厚重修养自身、抬高名望,便能以声势撼动君主。当时的君主说,子思的道术不如孔子,却反而信任子思;孔子有圣人的德行,君主却不任用,这就是时运命数。子思游历过的诸侯,没有不备好四匹马驾的车到他门前拜访的;即使到了门前,也还有不能成为宾客的。

【于时君也言其道不如孔子而时君反信之孔子有圣徳而时君不用此运命也希望也】其所游歴诸侯莫不结驷而造门虽造门【五臣本无虽造门三字】犹有不得賔者焉【翰曰言子思游歴天下而诸侯皆结车马至子思之门而诸侯尚或有不得预賔客之位者造至也】其徒子夏升堂而未入于【五臣本无于字】室者也退老于家魏文侯师之【善曰论语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家语曰卜子夏孔子卒后教于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咨问国政焉】西河之人肃然归徳比之于夫子而莫敢间其言【善曰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陈羣论语注曰不得有非间之言者也向曰西河地名肃敬也间非也言西河之人敬子夏而归附其徳比道于孔子而人不敢非其言其道不如孔子而人乃信之葢运命使之然也】故曰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而后之【五臣本作世】君子区区于一主叹息于一朝【直乔】屈原以之沈湘贾谊以之发愤不亦过乎【善曰楚辞曰临沅湘之▯渊兮遂自忍而沈流汉书曰天子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綘灌之属尽害之乃毁谊于是天子亦疎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原楚贤臣也被谗遂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扬雄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屈原赴湘故曰湘累也 铣曰言此二人不达运命之理所为太过也】然则圣人所以为圣者葢在乎乐天知命矣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善曰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 翰曰遇穷厄之时其心不怨居重任之地其心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善曰汉书孙宝曰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也?济曰:折辱屈损也。言身可以受辱者,推于运命也;道不可损者,以待其时也。则屈原沈湘,贾谊发愤,适足以彰君之过而自损,是不知运命之理也】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夺【翰曰:失位则可以推排运命,而忠义之名守之如一,不可失也。夺,失也】譬如水也,通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善曰:管子曰:水有大小,出之沟流于大水及海者,命之曰川;出于地而不流,命曰渊。水也。铣曰:水流曰川,水深曰渊】升之于云则雨施,沈之于地则土润【善曰:淮南子曰:夫水者,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无公无私,水之徳也。周易文言曰: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礼记月令曰:季夏之月,土润溽暑。郑▯云:土润谓涂湿也】体清以洗物不乱【五臣本作辞】于浊,受浊以济物不伤于【五臣本作其】清【善曰: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廉正而长久,其行何也?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是以长久也。管子曰:夫水淖溺以清,好洒人之恶,仁也。宷式甚切】是以圣人处穷达如一也。夫忠直之迕于主,独立之负于俗,理势然也【善曰:吕氏春秋曰:古人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小尔雅曰:迕,犯也。郑▯礼记注曰:负,背也。翰曰:忠直之言必逆迕人主之意,独立清正则背于俗类,此亊理之势所宜皆然矣。迕,触也】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善曰:广雅曰:秀,出也。论衡曰: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良曰:木髙出于林上者,故风吹而先折也。济曰:岸侧有堆阜而出于岸侵入于水者,故水流必先冲之也。湍,冲也】行髙于人,众必非

译他的弟子子夏,已经登上殿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晚年退居家中,魏文侯以师礼事奉他。西河人肃然敬服,归附他的德行,把他同孔夫子相比,没有人敢非议他的话。由此可见,治乱是时运,穷达是命运,贵贱是时势;可是后世君子却拘泥于一个君主,为一个朝廷的遭遇叹息。屈原因此投湘水,贾谊因此发愤,不也是太过分了吗?然而,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于乐天知命。因此遭遇困厄时不怨恨,处在相应位置上时也不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他的自身可以受到压抑,但道不能屈服。身体可以受辱,是因为把一切推给时运命数;道却不能受损,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屈原投湘水、贾谊发愤,恰好只能彰显君主的过错而损害自身,这是不懂得时运命理。地位可以被排斥,但名声不能被夺去。失去职位可以归因于时运命数,而忠义的名声应当始终守持,不可丧失。譬如水,疏通它就成为河川,堵塞它就成为深渊;升到云中就降雨,沉入地下就滋润土壤;水质清纯时可以洗涤万物而不被污浊扰乱,承受污浊时又能救济万物而不损伤清纯本性。晏子回答说:“水的行为就是这样。水多么美啊!它清除浑浊,没有什么污秽不能洗净;它本身清洁,没有什么污垢不能冲刷,因此能够长久。”管子说:“水虽然柔弱而能澄清,喜欢洗涤人的污恶,这是仁。”所以圣人处在困厄或显达之中,都把它们看作一样。忠诚正直违逆君主,独立自守背离世俗,这是道理和形势本来就如此。

之【善曰史记曰商君説秦孝公曰夫有高人之行固见非于世也 向曰徳行高逺出乎羣俗故众人嫉妬共为非斥亦如木秀先折堆出流冲也】前监【五臣本作鉴】不逺覆车继轨而【五臣本作然】志士仁人犹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将以遂志而成名也【善曰毛诗曰殷鉴不逺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史记司马迁曰诗书隠约者欲遂其志也班固汉书賛曰虽其陷于刑辟自与杀身成名者也 良曰前鉴谓行高忠直之心皆见非斥以成罪累如车之既覆后来者复继其迹而志士蹈志而不悔执直而不失者何为哉非所以好其死而恶其生葢将以遂其所志而成君王之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风波于险涂【善曰家语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也 铣曰言冲君之威以进忠直如涉风波之险道恐坠落而死矣冒冲也涂道也】求成其名而歴谤议【善本作诽谤】于当时彼所以处之葢有筭矣【善曰司马迁书曰下流多谤议苍颉篇曰筭计也 翰曰言忠直之人冒险道歴谤议于当时所以甘处危亡之地葢有善计而进于君矣】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故道之将行也命之将贵也则伊尹吕尚之兴于殷周百里子房之用于秦汉不求而自得不邀而自遇矣【善曰论语子夏曰商闻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论衡曰命吉不求自得富贵之命西京赋曰不徼自遇 翰曰言道之将行命与贵合伊尹用于殷汤吕望用于周文百里奚用于秦穆公张子房用于汉髙祖也】道之将废也命之将贱也岂独君子耻之而弗为乎葢亦知为之而弗得矣【善曰论语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向曰道废命贱岂独君子羞耻之而不为政乎葢亦知为之而必不得也】凡希世苟合之士,籧篨戚施之人【善曰:庄子曰:“原宪谓子贡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宪不忍为也。’”司马迁《报任安书》曰:“苟合取容。”《毛诗》云:“燕婉之求,籧篨不觧。”又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铣曰:希望也。籧篨,口柔也。戚施,面柔也。言人有所作望,得时世苟且求合,则其心怀轻薄鄙恶之性,而语则诈伪口面柔和,以求取于人意也】俛仰尊贵之顔,逶迆势利之间【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俛仰,伏也。”郑▯《毛诗》笺曰:“籧篨,观人顔色而为辞,故不能俯。”乂曰:“戚施,下人以色,故不能仰。”《史记》曰:“苏秦嫂逶迆而谢曰:‘见季子位髙金多也。’”铣曰:对尊贵之人,则俛仰媚取其顔色,而进行于势利之中也。逶迆,行皃】意无是非,赞之如流;言无可否,应之如响【善曰:《毛诗》曰:“巧言如流。”《史记》淳于髠曰:“邹忌其应我若响之应声也。”济曰:贵人之意所为者,无是非好恶,皆顺而讃美之,其如流之顺也。贵人之言无可否得失,而应对之如响】【之应声也】以闚防为精神,以向背为变通【善曰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良曰闚防盛衰以为精神之明盛者向而附之,衰者背而去之,以此为见变通之妙】势之所集,从之如归市;势之所去,弃之如脱遗【善曰孟子曰太王居▯狄人侵之,乃逾梁山邑于歧山下,从者如归市焉。广雅曰脱误也。毛诗曰弃予如遗。郑▯曰如人遗忘忽然不省存也翰曰言其逐势所集如人归市以求利也,失势者则弃之如人脱屣而遗之也】其言曰:名与身孰亲也?得与失孰贤也?荣与辱孰珍也【善曰老子曰名与身孰亲,得与亡孰病也。家语子贡曰与其俱失二者孰贤。郑▯仪礼注曰贤犹胜也向曰其言谓逐势利之人有言也,言立忠直之名而身致危亡困辱失其官爵者也,而我苟顺人情以取恱媚,且全其身以存其荣,则名与身孰亲,言身可亲也,忠直之名不可近也。得与失谁贤,言得者贤也。荣与辱谁重,言荣者重也。孰谁也,珍重也】故遂絜其衣服,矜其车徒,冒其货贿,淫其声色【五臣本有也字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良曰絜谓装饰使其鲜絜,车徒谓车马侍从也】眽眽【摸白】然自以为得矣【善曰尔雅曰脉脉相视也铣曰眽眽骄诈皃】葢见龙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善曰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义之必利也。史记曰中潏生蜚亷蜚廉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去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死牧之野翰曰言其但见龙逢比干忠谏而死以为不如逐势变通以全其身则不思飞亷恶来之谄佞竟以诛灭矣。

译所以树木高出树林,风一定会摧折它;土堆突出岸边,水流一定会冲击它。品行高出常人,众人一定会非难他。《史记》说,商君游说秦孝公:“有高于常人的品行,本来就会受到世人的非议。”前车翻倒的教训并不遥远,后面的车却仍沿着前车的轨迹行驶;志士仁人仍然踏上这条道路而不后悔,持守它而不丧失,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成就自己的名声。为了实现志向,他们冒着风波,行走在险路上;为了成就名声,他们在当时承受诽谤议论。他们之所以甘愿处在这种境地,大概是有自己的谋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道将要实行、命运将使人显贵时,伊尹在殷商兴起,吕尚在周朝兴起,百里奚、子房分别在秦、汉得到任用;他们不必求取便自然得到,不必邀约便自然遇合。道将要废弃、命运将使人卑贱时,难道只是君子以此为耻而不肯做事吗?大概也是知道即使做了也不能成功。凡是迎合世俗、苟且求合的人,都是像籧篨、戚施那样谄媚柔顺的人。他们面对尊贵者的脸色,一俯一仰地逢迎;在权势利益之间曲意周旋。心中没有是非,贵人做什么都像流水一样称赞;贵人说什么都不置可否,便像回声应声一样随声附和。【这是对前文“应声”的说明】把窥察盛衰、辨明祸福作为精神,把趋附或背离作为权变之道。【善注说:《周易》说:“所谓变通,就是趋应时势。”良注说:窥察盛衰,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势盛就趋附,势衰就背离,以此体会权变的奥妙。】凡是势力聚集的地方,人们就像赶集一样归附;势力衰败的地方,人们就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弃它。【善注引《孟子》说:太王居住在邠,狄人侵犯他,于是越过梁山,把城邑迁到岐山下,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广雅》说:“脱”是误弃的意思。《毛诗》说:“抛弃我如同遗忘之物。”郑玄说:如同人遗忘了某物,忽然不再记得它还存在。翰注说:这是说人们追逐势力汇聚之处,如同赶集求利;失势的人,则像脱下鞋子并把它遗弃一样被抛弃。】他们说道:“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可贵?荣耀和耻辱,哪一个更珍重?”【善注引《老子》说:“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得到和死亡,哪一个更令人忧患?”《孔子家语》中子贡说:“与其两者都失去,哪一个更好?”郑玄《仪礼》注说:“贤”就是胜过。向注说:这是追逐权势利益的人所说的话。他们认为,若树立忠直的名声,却使自身陷入危亡困辱并失去官爵;而我姑且顺应人情以求取悦媚,同时保全自身、保存荣耀,那么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意思是生命可以亲近,忠直的名声不可接近。“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可贵?”意思是得到更可贵;“荣耀和耻辱,哪一个更重要?”意思是荣耀更重要。“孰”就是“哪一个”,“珍”就是珍重。于是他就整治装饰自己的衣服,夸耀自己的车马随从,贪图财货,沉溺于声色。【五臣本“其”下有“也”字。善注引杜预《左氏传》注说:“冒”是贪图。良注说:“絜”是装饰得鲜明整洁;车徒是车马和侍从。】他一副骄矜虚伪的样子,自以为得意了。【善注引《尔雅》说:“脉脉”是相互注视。铣注说:“眽眽”是骄矜欺诈的样子。】他只看见关龙逢、比干因忠谏而丧失生命,却没有想到飞廉、恶来因奸佞而遭到灭族。【善注引《尸子》说:正义必然有利,虽然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仍可说正义必然有利。《史记》说:中潏生飞廉,飞廉生恶来;父子都凭借才能和武力侍奉商纣。《说苑》记子石说:费仲、恶来革除鼻刑、挖眼等刑罚,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以此迎合他。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四人都在牧野战死。翰注说:这是说他只看见关龙逢、比干因忠谏而死,便认为不如顺应形势、权变处世以保全自身,却没有想到飞廉、恶来这类谄佞之人最终也被诛灭。

族谓家族皆诛也】葢知伍子胥之钃【烛】镂【力俱】于吴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于楚也【善曰左氏传曰吴伐齐越子帅其属以朝焉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王闻之赐之属镂以死杜预曰属镂劒名也左氏传沈尹戍言于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子而弗图将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其国也 向曰费无忌楚之谗佞人也屡害贤良昭王诛之夷灭也言邪佞之人但知子胥忠死以为不如谄佞以全乃不戒慎无忌谄媚必见杀也】葢讥汲黯之白首于主爵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善曰汉书曰汲黯为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又曰上以张汤为怀诈面欺使簿责汤汤自杀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 铣同善注】葢笑萧望之跋【蒲末】踬【竹利】于前而不惧石显之绞缢于后也【善曰毛诗曰狼跋其胡载踬其尾 良曰跋踬谓折挫也绞缢以绳自系而死也萧望之为太子太傅元帝即位望之以师傅见重遭石显谗言显急令车骑围望之第乃叹曰吾任将相年逾六十矣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竟饮鸩自死天子闻之大惊曰杀吾贤傅此为折挫于前也而后邪佞笑之后成帝立以石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在道而死后之邪臣又不惧见前事皆复为之也石显病死而言绞缢者误也】故夫达者之筭也亦各有尽矣曰凡人之所以奔竞于富贵何为者哉若夫立徳必须贵乎则幽厉之为天子不如仲尼之为陪臣也【善曰左氏传王响管仲管仲曰陪臣敢辞杜预注曰诸侯之臣曰陪臣也 翰曰言人立身在于有道不在富贵也周幽王厉王之无道虽为天子不如仲尼有道而为陪臣也】必须势乎?则王莽、董贤之为三公,不如扬雄、仲舒之阒其门也【善曰:汉书曰:拜王莽为大司马,又曰:董贤代丁明为大司马,扬雄自序曰:雄家代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又曰:董仲舒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文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也向曰:王莽、董贤皆汉朝窃弄权势者也,仲舒谓董仲舒也,扬、董皆儒学才艺之士也,言其守静,其门▯然不喧杂也】必须富乎?则齐景之千驷,不如顔回、原宪之约其身也【善曰:论语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又曰:顔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马融曰:克已约身也,家语曰:原宪,宋人,字子思,清约守节,贫而乐道也向曰:四马曰驷也】其为实乎?则执杓而饮河【五臣本有水字】者不过满腹,弃室而洒雨者不过濡身,过此以往,弗能受也【善曰:桓谭新论曰:子贡对齐景公曰:臣事仲尼,譬如渇而操杯器就江海,饮满腹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也济曰:人之为实理者,则执杓饮水于河中,则河水虽多,所饮不过满腹,弃室而霑洒于雨中,则雨水虽广,不过湿身而已,此各知分守理者也,过此以外,必不取矣,濡湿也,受取也】其为名乎?则善恶书于【五臣本作于】史,防毁誉流于千载,赏【五臣本作灾】罚悬乎天道,吉凶灼乎鬼神,固可畏也【善曰:淮南子曰:三代之善,千嵗之积誉也,桀纣之恶,千载之积毁也,广雅曰:灼,明也】将以娱耳目,乐心意乎【善曰:南都赋曰:游观之好,耳目之娱翰曰:言人为善恶流于千载,岂可苟从一时耳目之为娱乎?言不可也】譬命驾而游五都之市,则天下之货毕陈矣【善曰: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汉书曰:王莽于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师也向曰:此五都天下所凑防之处】褰裳而涉汶【问】阳之丘,则天下之稼如云矣【善曰:毛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公羊传曰:“庄公防诸侯盟于柯,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如云’,言多也。”铣曰:褰,举也;涉,渡也。汶,水名。水北曰阳,丘山也。言汶水北山之下田壤良沃,此则知天下禾稼如云之多】椎【直追】紒【五臣本作髻】而守敖庾、海陵之仓,则山坻之积在前矣【善曰:汉书曰:“尉佗魋结服防。”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张揖《上林赋》注曰:“紒,鬓后垂也。”紒即髻字也。干子正文引此而为髻字。汉书曰:“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又枚乘上书曰:“夫汉转粟西向,不如海陵之仓。”《毛诗》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毛苌《诗传》曰:“京,丘也。”郑▯曰:“庾,露积谷也。”翰曰:椎髻以髪向后为髻,葢南人为之也。此比贱隶而使其守仓,但见仓粟积多如山如坻在前矣,终非其有也。敖、庾、海陵并仓名。坻,小渚也】扱【五臣作挿】衽而登钟山、蓝田之上,则夜光、璵【余】璠【烦】之珍可观矣【善曰:《尔雅》曰:“扱衽曰撷。”

译“灭族”是说全家族都被诛杀。他只知道伍子胥在吴国被赐属镂剑杀死,却没有以费无忌在楚国被诛灭全族为戒。【善注引《左氏传》说:吴国攻打齐国,越王子率属下前来朝见,吴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胥害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的祸患。他出使齐国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鲍氏,改称王孙氏。吴王听说后,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杜预说:属镂是剑名。《左氏传》说:沈尹戌对囊瓦说,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曾使吴国出兵、蔡侯朱丧命、太子建被杀、连尹奢的儿子被杀,却不加以谋划,将来还要任用他做什么?囊瓦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并灭其族,以取悦国人。向注说:费无忌是楚国的谗佞之人,屡次迫害贤良,昭王将他诛杀。“夷灭”就是灭族。这是说奸邪谄佞之人只知道伍子胥因忠而死,便认为不如谄媚以保全自己,却没有戒备费无忌的谄媚最终也会招致杀身之祸。】他讥笑汲黯白头时还在主爵都尉任上,却没有吸取张汤因牛车薄葬而遭祸的教训。【善注引《汉书》说:汲黯任东海太守时,东海治理得很好,后来被征召为主爵都尉。又说:皇帝认为张汤欺诈蒙蔽,命人详细责问他,张汤自杀。他的几个儿子想厚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蒙受恶名而死,为什么还要厚葬?”于是用牛车载着尸体,有棺而没有外椁。铣注与善注相同。】他又嘲笑萧望之在前面遭受挫折,却不害怕石显后来被逼自缢。【善注引《毛诗》说:“狼踩着下垂的胡须,又绊倒了自己的尾巴。”良注说:“跋踬”是遭受挫折;“绞缢”是用绳子自缢而死。萧望之任太子太傅,汉元帝即位后因师傅身份受到尊重,后来遭石显进谗,石显急忙命车骑包围萧望之家宅。萧望之叹息说:“我任将相已经六十多岁了,如今进入牢狱苟求活命,岂不是太卑鄙吗?”最终饮鸩自杀。皇帝听说后大惊,说:“杀死我的贤能老师!”这就是前面所说的遭受挫折。后来汉成帝即位,因为石显过去的罪恶免去他的官职,遣返回原郡;石显忧闷不食,死在路上。后来的奸臣又不害怕前事,仍然重蹈覆辙。石显其实是病死的,说他“绞缢”是错误。】所以,通达之人的谋算,也各有穷尽。他说:一般人为什么要奔走竞争于富贵之间呢?如果说树立德行必须凭借尊贵的地位,那么周幽王、周厉王虽然做了天子,也不如孔仲尼做陪臣。人立身在于有道,而不在于富贵。周幽王、周厉王没有道,即使做天子,也不如孔仲尼有道而只是诸侯的陪臣。若说树立德行必须依靠权势,那么王莽、董贤做三公,也不如扬雄、董仲舒那样门庭冷落。【善注说:《汉书》记载王莽被任命为大司马,董贤代替丁明任大司马;扬雄《自序》说,扬雄家世代贫寒,喜欢饮酒,少有人到他家门前;《汉书》又说,董仲舒任博士时放下帷幕讲诵,弟子们依次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见不到他的面。向注说:王莽、董贤都是汉朝窃取权势、玩弄权柄的人;董仲舒和扬雄都是有儒学才艺的人。他们安守清静,门前寂静而不喧杂。】若说树立德行必须依靠财富,那么齐景公有千乘马,也不如颜回、原宪约束自身。【善注引《论语》说:孔子说,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后百姓却没有什么可称道他的;又说,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复归礼就是仁。马融说,“克己”就是约束自身。《孔子家语》说,原宪是宋国人,字子思,清廉自守,贫穷却以守道为乐。向注说:四匹马叫作一驷。】若说这些外在事物就是实在的收获,那么拿勺子到河里喝水,也不过装满肚子;离开房屋到雨中淋雨,也不过沾湿身体;超过这些范围,便不能再承受了。【善注引《桓谭新论》说:子贡回答齐景公,自己侍奉仲尼,好比口渴时拿杯子到江海边喝水,喝满肚子就离去,又哪里知道江海有多深呢?济注说:所谓把外在事物当作实理,就像拿勺子在河中饮水,河水虽多,所喝不过填满肚腹;离开房屋站在雨中,雨水虽广,也不过打湿身体。这是各人知道分寸、守持道理;超过自身所需,必不取用。“濡”是湿,“受”是取得。】若说这是为了求取名声呢?那么善恶会被写入史书,毁誉会流传千年,赏罚悬于天道,吉凶明白地显现在鬼神那里,实在令人畏惧。【善注引《淮南子》说:三代的善,是千年积累的美誉;桀、纣的恶,是千年积累的毁谤。《广雅》说:“灼”是明白。】难道是为了娱乐耳目、使心意快乐吗?【善注引《南都赋》说:游览观赏,是耳目的娱乐。翰注说:善恶将流传千年,怎么可以苟且顺从一时耳目的娱乐呢?意思是不可如此。】假如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天下的货物便都陈列在眼前了。【善注引《孔丛子》说,孔子歌唱:“整治车辆,命令驾车。”《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均官,并把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改为五均,主管者都称五均司市师。向注说:这五个都市是天下物资汇聚的地方。】挽起衣裳渡过汶水北面的山丘,天下的庄稼就如云一样多了。【善注引《毛诗》说:“你若惠爱而思念我,就挽起衣裳渡过溱水。”《公羊传》说,庄公在柯地会合诸侯结盟,曹沫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像云一样多。”这是说田地很多。铣注说:“褰”是举起,“涉”是渡过。】汶是水名。水的北面称为阳,丘就是山丘。这是说汶水北面的山下土地肥沃,由此可以知道天下的禾稼多得像云一样。梳成椎形发髻,守着敖仓、庾仓、海陵仓,就能看见山丘和小洲一样堆积在眼前的粮食了。【善注引《汉书》说:“尉佗椎结。”服虔说:“魋”读作“椎”,如今士兵把头发结成椎形。张揖《上林赋》注说:“紒”是垂在鬓后的发,紒就是髻字;干宝子正文引用此处作“髻”字。《汉书》说,修筑通往黄河的道路以取得敖仓的粮食;枚乘上书说,汉朝把粮食向西转运,不如使用海陵仓。《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像小洲、山丘一样高大。”毛苌说:“京”是丘。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谷物。翰注说:椎髻是把头发向后束成发髻,大概是南方人的发式。这里比喻像卑贱的奴隶一样让人守仓,只能看见仓中粮食堆得像山丘一样高,终究不是自己的。敖、庾、海陵都是仓名;坻是水中的小洲。】撩起衣襟登上钟山、蓝田山,就能观赏夜光、璵、璠这些珍贵美玉了。【善注引《尔雅》说:“扱衽”就是撷。】

《广雅》曰:“扱,挿也。”并初洽切。《淮南子》曰:“钟山之玉。”范子计然曰:“玉英出蓝田。”许慎《淮南子》注曰:“夜光之珠,有似明月,故曰明月也。”《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向曰:衽,衣襟也。言挿衣襟以登山也。钟山、蓝田并山名,皆出美玉也。夜光、璵、璠,美玉名也】夫如是也,为物甚众,为已甚寡,不爱其身而啬其神,风惊尘起,散而不止【善曰:《吕氏春秋》曰:“凡事之本,必理身,啬其大寳。”髙诱曰:“啬,爱也;寳,身也。”风惊尘起,喻恶积而舋生;尘散而不止,喻舋生而不灭也。铣曰:夫如是,五都之货,汶阳之稼,仓廪之积,珍宝之美,为众多也;而为已之所得者甚少,岂可为志?且苟贪于荣禄贿货者乎?葢湏益于主而利于人也。翰曰:夫人立身之本,在孝与忠,而行其道徳,去其邪恶,是爱身也,岂其专务谄邪不义,则是不爱其身而爱其神也。且有身然后安神,既不爱其身,空爱其命,有如风惊尘起,一散而尘不复止矣。啬爱也】六疾待其前,五刑随其后【善曰:左氏传曰:昭元年,晋侯求医于秦,秦使医和视之,和曰:是谓近女室。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天生六气,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今君不节能,无及此乎?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也。良曰:六疾,谓人禀阴阳风雨晦明六气而生,失度则为疾矣。为人臣者失道,亦如之。五刑,谓劓墨宫割膑大辟也。言其为邪谄而五刑常随后也】利害生其左,攻夺出其右,而自以为见身名之亲疎,分荣辱之客主哉【善曰:言奔竞之伦祸败若此,而乃尚自以为审见身名亲疎之理,妙分荣辱客主之义哉?言惑之甚也。济曰:言邪佞逐利之人,其利害攻劫夺取之事常在其左右,岂可自以为能见亲疎分别其客主哉?言非也。客主荣辱也,以荣为主,以辱为客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正人?曰义【善曰:周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故古之王者葢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善曰: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掩众暴寡,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也】古之仕者葢以官行其义,不以利冐其官也【善曰:论语子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翰曰:古人所以入仕者,以官为行义之本,不以禄为利而贪其官位也。冒贫也】古之君子葢耻得之而弗能治也,不耻能治而弗得也【向曰:得谓得官位也】原乎天人之性核【胡革】乎邪正之分【善曰:吕氏春秋曰: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违也。铣曰:原本也,核考也】权乎祸福之门,终乎荣辱之筭,其昭然矣【善曰:尔雅曰:权舆,始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吕氏春秋曰: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管子曰:为善者有福,为不善者有祸。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孙卿子曰:先义后利者荣,先利后义者辱也。良曰:言自上至此论而筭之,则天人邪正祸福荣辱之事,皆昭然明白,可以知也】故君子舍彼取此【善曰:言舍欲利而取仁义也。老子曰:故去彼取此也。济曰:舍彼邪佞之道,取此忠正之理】若夫出处不违其时,黙语不失其人【善曰:周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翰曰:邦有道则出而仕,邦无道则隠而处也。言必不违此时矣,道不合则不与之言,故曰黙;道合则与之言,故曰语,不可失其知人之鉴也】天动星回,而辰极犹居其所;玑琁轮转,而衡轴犹执其中【善曰:言君子之性,语黙出处虽从其时,而中心常不改其操,似天动星回而北辰常居其所而不改也。论语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郑▯曰:北极谓之北辰也。尚书曰:琁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马融曰:琁玑,浑天仪可转旋。郑▯曰:转运者为机,持正者为衡。庄子曰:轴不运而轮致千里也。向曰:天之转动,众星遂移,而北斗恒居其所而不动也。琁玑谓北斗柄也,逐四时以指四方,而衡星在七星之中,不迁其处也。有如车轴不转而轮动焉,故云执其中也,以喻贤圣之人,虽遇时各异,而志节不改】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昔吾先友尝从事于斯矣【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诗传曰:燕,安也;翼,敬也。

译《广雅》说:“扱”就是插,二字都读作初洽切。《淮南子》说:“钟山出玉。”范子计然说:“玉英出于蓝田。”许慎《淮南子》注说:夜光珠像明月,所以又叫明月珠。《左氏传》说:季平子死后,阳虎准备把璵璠放入殓服。向注说:衽是衣襟,意思是插起衣襟登山。钟山、蓝田都是山名,都出产美玉;夜光、璵、璠都是美玉的名称。像这样,外物极其众多,而自己真正得到的却极少;不爱惜自身,只吝惜自己的精神,便如风惊起、尘土飞扬,散开后就不会停止。【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凡事的根本,必在修养自身,爱惜自己的大宝。高诱说:“啬”是爱惜,“宝”是身体。风惊尘起,比喻罪恶积累而祸患发生;尘土散而不止,比喻祸患发生后不能消灭。铣注说:像这样,五都市场的货物、汶阳的庄稼、仓廪的积粮、珍宝的美丽,虽然多得不可胜数,但自己所得极少,怎么值得把它作为志向?何况只是贪图荣耀、俸禄和财货呢?应当使君主获益、百姓得利。翰注说:人立身的根本在于孝与忠,实行道德、去除邪恶,这才是爱惜自身;如果一味务求谄媚和不义,就是不爱惜身体而只爱惜精神。况且有身体之后才能安定精神;既不爱惜身体,徒然爱惜性命,就像风惊起尘土,尘土一旦散开便不再停止。“啬”就是爱惜。六种疾病等候在前面,五种刑罚跟随在后面。【善注引《左氏传》说:鲁昭公元年,晋侯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诊视。医和说,这是接近女色所致。晋侯问,女色不可以接近吗?医和回答,天生有六气,淫乱过度就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过度便成为灾害;阴气过度产生寒病,阳气过度产生热病,风气过度产生肢体病,雨气过度产生腹病,晦气过度产生惑病,明气过度产生心病。如今您不知节制,能不达到这种程度吗?《尚书》说,要敬慎地使用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良注说:六疾,是人禀受阴阳风雨晦明六气而生,失去平衡就会成病;做人臣子而失去正道,也会如此。五刑是劓、墨、宫、刖、斩首。意思是,行邪佞谄媚之事,五刑就常常跟在后面。】利害在左边发生,攻伐、劫夺从右边而来,难道还自以为能够看清身与名的亲疏、分别荣与辱的主客吗?【善注说:奔走竞争之人的祸败已经如此,他竟还自以为看清了身与名亲疏的道理、荣与辱主客的分别吗?这是说他迷惑得太厉害。济注说:邪佞逐利之人,利害和攻劫夺取之事总在左右,哪里能够自以为看清亲疏、分别主客呢?】意思是不能。“客主”说的是荣辱,以荣耀为主,以耻辱为客。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使万物生长,圣人最大的财富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使人归附并端正人心?靠义。【善注引《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生,圣人最大的财富叫位。靠什么守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人民作非分之事,叫作义。】所以古代的君王,大概是凭借一个人的身分治理天下,而不是让天下供养一个人。【善注引《淮南子》说:古代建立帝王,并不是为了供养他的欲望,而是为了替天下遮蔽强者欺凌弱者,所以立天子来使天下齐一。】古代做官的人,大概是借官职施行自己的义,而不是为了利益贪恋官位。【善注引《论语》说:君子的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义。翰注说:古人入仕,是把官职作为施行义的凭借,并不是把俸禄当作利益而贪恋官位。“冒”是贪求。】古代的君子以得到官位却不能治理好政事为耻,而不以有治理才能却没有得到官位为耻。【向注说:“得”是得到官位。】推究天性和人性,考察邪与正的区别,【善注引《吕氏春秋》说:众多正行积累起来,福没有不及于它的;众多邪行积累起来,祸没有不背离它的。铣注说:“原”是推究根本,“核”是考察。】衡量祸福的门户,推算荣辱的结果,这些道理就都明白了。【善注引《尔雅》说:“权舆”是开始。《尸子》说:衡量福就取重的,衡量祸就取轻的。《吕氏春秋》说:治乱多少不可不察,这是祸福的门户。《管子》说:行善的人有福,行不善的人有祸。《孟子》说:仁就荣耀,不仁就耻辱。《荀子》说:把义放在利益之前就荣耀,把利益放在义之前就耻辱。良注说:从上文推论计算下来,天人、邪正、祸福、荣辱的道理,都已经明白可知。】所以君子舍弃那一边,选择这一边。【善注说:舍弃欲望和利益,选择仁义。《老子》说:“所以去掉彼而取此。”济注说:舍弃邪佞之道,选择忠正之理。】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发言不失去应当交往的人,【善注引《周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翰注说:国家有道便出仕,国家无道便隐居,这就是不违背时机。道不同就不与之交谈,所以说沉默;道相合就与之交谈,所以说发言;不可失去识人的鉴别力。】天空运转、群星回旋,而北辰仍然居于原位;铣说:这是说原本,也是说考察、核验。把握祸福的关键,推究荣辱的准则,事情就清楚明白了。【善注:据《尔雅》说,“权舆”就是开始。《尸子》说,圣人权衡福祸,福则取其厚重,祸则取其轻微。《吕氏春秋》说,多少、治乱等情况,不可不加以考察,这就是祸福的关键。《管子》说,行善的人有福,行不善的人有祸。《孟子》说,仁爱就会荣耀,不仁就会受辱。《孙卿子》说,把义放在利之前的人荣耀,把利放在义之前的人受辱。良说:说的是从上文到这里加以论述和推究,那么天道人事、正邪、祸福、荣辱等事情,都昭然明白,可以据此知晓。】所以君子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善注:说的是舍弃欲望和私利,选择仁义。《老子》说:“所以舍去那一边而取这一边。”济说:舍弃邪佞的道路,选择忠正的道理。】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发言不失其所应对的人。【善注:《周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翰说:国家有道,就出仕做官;国家无道,就隐退自守。就是说一定不会违背这个时机。道理不相合,就不与他谈论,所以说“默”;道理相合,就与他谈论,所以说“语”;不可失去识人的鉴别力。】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极星仍然处在它原来的位置;璇玑运转,玉衡的轴仍然执守中央。【善注说:这是说君子的性情,虽然说话或沉默、出仕或退处都顺应时机,但内心始终不改变操守,就像天体运行、群星回旋而北辰常居原位不变。《论语》说:用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辰居于原位,众星环绕着它。郑玄说:北极叫作北辰。《尚书》说:璇玑玉衡,用来整治七政。孔安国说:璇玑玉衡是君王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运转。马融说:璇玑是可以旋转的浑天仪。郑玄说:转动的叫机,持正的叫衡。《庄子》说:车轴不转,而车轮可以行千里。向注说:天体转动,群星随之移动,北斗则常居原位而不动。璇玑指北斗的斗柄,随着四时指向四方;衡星在北斗七星之中,不迁移位置。它就像车轴不动而车轮转动,所以说执守中央,用来比喻贤圣之人虽然遭遇的时势不同,志向节操却不改变。】既明智又有哲理,以保全自身;把谋略留给子孙,使他们安定并恭敬行事——从前我的先友曾经从事于此。【善注说:这是《毛诗·大雅》的话。毛苌《诗传》说:“燕”是安,“翼”是敬。郑玄笺说:“贻”就是传给;“孙”就是顺。意思是传给子孙顺应天下的谋略,使他们安定并恭敬行事,即让他们实行这些谋略。《论语》记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经从事于此。铣注说:既明智又能安身,把长远谋略遗留给子孙,使他们安定并恭敬行事的人,孔丘曾经做过这种事。“哲”是智慧,“保”是安定,“贻”是遗留;“厥”是其。此处说的是老子、孔子等先贤。】

笺云:贻,犹传也;孙,顺也。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论语》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铣曰:“言明智,安身,遗其逺谋,以安敬其子孙者,则孔丘尝为此事也。哲智保安,贻遗厥其老子康之先也。”与】【孔子同志为友,故云:“吾先友也】辨亡论上下二首【善曰:孙盛曰:陆机着《辨亡论》,言吴之所以亡也】陆士衡【翰曰:辨亡者,所以辨吴兴亡之事也】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善曰:奸臣谓董卓也。荅賔戏曰:王涂芜秽,周失其御。法言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也。良曰:御,理也】祸基京畿,毒徧宇内,皇纲弛紊,王室遂卑【善曰:荅賔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剧秦美新曰:皇纲弛而未张。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矣。济曰:弛,废紊乱也】于是羣雄蜂【五臣本作锋】骇,义兵四合【善曰:广雅曰:骇,起也。汉髙祖曰:吾以义兵诛残贼。又魏相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善曰:吴志曰:汉以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诸州郡并兴义兵,欲以讨卓,坚亦举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比至南阳,众数万人。楚辞曰:雷动电发。铣曰:武烈皇帝,孙坚也,则权之父焉。慷慨,壮志也。下国,诸侯之国也。电发,言威如雷电也。坚起兵于荆州,故云荆南也。及权即皇帝位,追諡为武烈皇帝】权略纷纭,忠勇伯世,威棱则夷羿【五计】震荡【达朗】兵交则丑虏授馘【善曰:公羊传曰:权者反于经而后有善者也。汉书曰:武帝报李广书曰:威棱憺乎邻国。李竒曰:神灵之威曰棱。左氏传魏庄子谓晋侯曰: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夷羿收之以为已相。杜预曰:夷氏也。左氏传曰:兵交使在其间。毛诗曰:仍执丑虏。笺云:馘,所格者之左耳也。向曰:言孙坚权变之略为当世雄伯也。纷纭,言多也。夷羿,古之善射者也。丑,众也。虏,服也。言其威棱则虽善射者必震荡而怀惧,出兵交战则贼众咸服而授戮也。馘,谓杀而割取其耳以计功数也】遂扫清宗祊【捕盲】蒸禋【因】皇祖【善曰:毛诗曰:祝祭于祊。毛苌传曰:祊,庙门内之祭也。尔雅曰:冬祭曰蒸。尚书孔氏传曰:精意以飨谓之禋。皇祖,谓汉祖也。吴书曰:坚入洛,扫除汉宗庙祠以太牢。翰曰:皇祖,谓汉祖也。宗祊,宗庙。也蒸禋祭祀也】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飇起之师跨邑【良曰:云兴风起,言多而勇也。师兵师也。带州跨邑,言天下皆是】哮【呼交】阚【乎斩】之羣风驱熊罴之众雾集【善曰:毛诗曰:进厥武臣,阚如虓虎。尚书武王曰: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翰曰:哮阚,虎振声也。言兵勇叫之势若虎之振声,如风之驱走熊罴,亦猛兽。雾集,言多也】虽兵以义合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祸心阻兵怙乱【善曰:左氏传曰:诸侯同盟于亳。国语曰:勠力一心。贾逵曰:勠力,并力也。左氏传楚公子围聘于郑,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又众仲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杜预曰:阻,恃也。又君子曰:史佚所谓无怙乱也。济曰:羣雄虽义以举兵,同为盟誓,勠力以匡帝室,将除暴乱,然皆包藏祸心,欲行簒逆,阻守彊兵,恃托除乱也。怙恃也】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善曰:言出师之法,必以律齐之。今则不然,各恃兵怙乱而出师无律也。稔寇言丧其威权令资熟于寇也。周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氏传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向曰:言羣雄之兵或无谋防之法,丧失兵威于成熟可取之敌也。稔熟寇敌也】忠规武节未有【五臣本作见】如此其著者也【善曰:汉书武帝诏曰:躬秉武节。铣曰:言羣雄忠规武节未有如孙坚之盛也。着,盛也】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善曰:吴志曰:权称尊号,追諡防曰长沙王。言桓王挺英逸之才命世而出也。礼记曰:人生二卜曰弱冠。良曰:没,死也。长沙桓王谓孙防也】招揽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善曰:范▯后汉书陈忠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翰曰:招揽谓收集也。遗老谓坚之老臣也。述业谓述父业也。

译笺注说:“贻”,就是传授、留传;“孙”,就是顺从。意思是:把顺应的道理传授下去,运用天下人的谋略,来使敬慎办事的子孙得到安定,也就是让他们实行这些道理。《论语》中曾子说:“要能够向才能不如自己的人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经从事过这件事。铣说:意思是说,明智而能安身立命,并把长远的谋略遗留给后代、使敬慎办事的子孙得到安定的人,孔丘曾经做过这种事。聪哲明智,保全安定,把这些谋略遗留给他的父亲康的先人。与【 【孔子与我志趣相同,所以称他为“我的先友”。】《辨亡论》上、下两篇。【善注说:孙盛说,陆机撰写《辨亡论》,是论述吴国灭亡的原因。】陆士衡。从前汉朝失去统治,奸臣窃取了政令。【善注说:奸臣指董卓。《答宾戏》说:“王道荒芜,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法言》说:“上位者失去政令,奸臣便窃取国家的命令。”良注说:“御”是治理。】祸乱从京畿开始,毒害遍及天下,皇帝的纲纪松弛紊乱,王室于是衰微。【善注说:“弛”是废弛,“紊”是紊乱。】于是群雄像蜂群受惊一样纷纷起兵,义兵从四面会合。【善注说:“骇”是起;义兵是救乱诛暴的军队。】吴武烈皇帝怀抱壮志,起兵于诸侯之国,威势如雷电般从荆南爆发。【善注和铣注说:武烈皇帝就是孙坚,是孙权的父亲;“慷慨”是壮志,“下国”是诸侯之国,“电发”是威势如雷电。孙坚在荆州起兵,故称荆南;孙权即皇帝位后,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孙坚、孙权权谋多变,忠勇之士相继而起;他们的威势使夷羿这样的善射者也震动畏惧,交战时敌军便割耳请降。【善注和向注说:这是说孙坚善于权变谋略,威势足以使善射者恐惧,交战时敌军都被制服;“馘”是杀敌后割取左耳,以计算战功。】于是扫清宗庙,在宗庙中祭祀汉朝先祖。【善注说:“祊”是庙门内的祭祀场所,“蒸”是冬祭,“禋”是以精诚享祀,皇祖指汉高祖;《吴书》说孙坚入洛阳后扫除汉宗庙并用太牢祭祀。】当时,像云一样兴起的将领、像风一样从各州兴起的军队遍布各地;咆哮怒吼的群体和被风驱赶的熊罴之众,如雾一般聚集。【良注说:云兴风起是说人数众多而勇猛;师是军队。翰注说:哮阚是虎怒吼的声音,形容军队勇猛;雾集是说数量很多。】虽然各军以义名义联合结盟、协力同心,但都暗藏祸心,倚仗兵力而纵容乱局。【济注说:群雄虽然以正义为名起兵,同盟立誓,合力匡扶帝室、铲除暴乱,但都暗藏祸心,想要篡逆,凭恃强兵并以除乱为借口。“怙”是凭恃。】有的军队出师没有谋略和纪律,丧失威势,反而使敌人得以成熟壮大。【善注和向注说:出师本应以军纪整齐军队,但群雄各自倚仗兵力而无纪律,反而丧失威权、养成敌患。】在忠诚的谋划和武勇的节操方面,还没有谁能像这样显著。【铣注说:群雄的忠诚谋划和武勇节操,没有像孙坚这样盛大显著。】武烈皇帝死后,长沙桓王才华超逸、应时而生,二十岁便才华显露。【善注和良注说:长沙桓王指孙策;“弱冠”指二十岁。】他招集孙坚留下的老臣,与他们共同继承父亲的事业;以少量兵力进攻众多敌人。【翰注说:“招揽”是收集,“遗老”是孙坚留下的老臣,“述业”是继承父亲的事业。】

向曰:谓以少兵犯众敌也】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厎【防】定【善曰:左氏传随武子曰: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赦之,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书曰:震泽厎定济曰:言前敌虽有守坚城之将,亦攻而破之,前敌不敢交锋刃而与鬪战也铣曰:柔安厎致也,言叛者诛之,服者安之,而江外致定也】饰法修师,则威徳翕赫【善曰:周易曰:先王明罚饬法,赵充国賛曰:喻以威徳也良曰:修师谓理兵也,翕赫盛儿也】賔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善曰:吴志曰:防以彭城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曰:班伯诸所賔礼皆名豪,又述曰:賔礼故老,吴志曰:防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翰曰:交杂也,御用也】彼二君子,皆▯敏而多竒,雅达而聦哲【向曰:彼二君子谓张昭周瑜也,哲智也】故同方者以▯附,等契者以气集,而【五臣本无而】江东葢多士矣【善曰:周易曰:方以▯聚,物以羣分,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铣曰:言张昭周瑜来附孙防,葢以▯聚等于符契相合,而同气相求也,用此二贤亲而信之,则江东多贤士而来也】将北伐诸华,诛鉏□纪,旋皇舆于夷庚,反帝座乎紫闼【善曰: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春秋合诚图曰:诛鉏民害也,吴志曰:曹公与▯绍相拒于官渡,防隂谋袭许迎汉帝,繁钦辨惑曰:吴人者以船檝为舆马,以巨海为夷庚,臧荣绪晋书司徒王谧议曰:夷庚未入,乘舆旅馆,然夷庚者藏车之所,崔骃逹防曰:攀台阶闚紫闼也,翰曰:鉏除也,干乱也,纪谓纲纪也济曰:皇舆帝车也,夷平庚道也,紫闼帝宫也,言欲袭迎汉献帝以平王】【道反其帝座也】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善曰:战国防,张仪谓秦惠王曰:「挟天子以令天下,此王业也。」毛诗曰:「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左氏传,伍贠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向曰:挟持天子以号令诸候,清其帝室。天步,谓帝室也。归旧物,除乱反正也】戎车既次,羣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殒【善曰: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范▯《后汉书》陈蕃上疏曰:羣凶侧目,祸不旋踵;《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也。向曰:戎车兵车也;次谓次于路也。侧目,言惧其威也;中世而殒,言孙防不成大业而死也】用集我大皇帝,以竒踪袭于逸轨,睿心因于【五臣本作乎】令图,从政咨于故实,播宪稽乎遗风【善曰:《吴志》曰:权薨諡曰大皇帝;《国语》樊穆仲对宣王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谘于故实;《史记》曰:宣王即位,修政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周室也良曰:大皇帝谓孙权也,言天用集防其命于我大皇帝也向曰:言孙权以竒异英雄之踪,继父兄超逸之迹,圣智之心因成善谋也,轨迹睿圣令善图谋也翰曰:咨谋播布宪法稽考也,遗风谓父兄之遗风也】而加之以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断【善曰:《尚书》帝曰:畴咨若时登庸;班固《王命论》曰:信诚好谋也铣曰:笃厚也,言其志敦厚而坚固也;申重也济曰:畴咨谋议也,俊茂谓贤人也,善断谓所作不疑而必成也】束帛旅于丘园,旌命交于【五臣本作乎】涂巷【善曰:《周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孟子》曰:夫招士以弓,大夫以旌;谢承《后汉书》曰:邓道不应州郡旌命翰曰:旅次也,丘园谓贤人▯逸之处也,言以束帛旌命招之,将用于朝而使者交乎道路闾巷也,旌旗类也,求贤使者执之为君信也,涂道也】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景骛,异人辐凑,猛士如林【善曰:班固《公孙▯賛》曰:异人并出;《文子》曰:羣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毂也;汉髙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毛诗》曰:其防如林铣曰:天下豪彦志士贤人,闻吴用贤之声,皆寻响而至,如应于声也,望其光辉如影驰于形也,故竒异之人如车辐攅凑于毂也,猛士之徒如林木之多也,臻至希望景影骛驰】于是张昭为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防之畴,入为腹心,出作股肱【善曰:吴志曰: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又曰:吕防字子明,汝南人也,为武威将军、南郡太守。

译攻城时没有攻不下的坚城,将战时没有敢于交锋的敌人;诛杀叛逆,安抚归服之人,于是江外地区全都安定。【济注和铣注说:即使敌方有据守坚城的将领,也能攻破;敌人不敢交锋;叛乱者被诛杀,归服者得到安抚,江外地区因此安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于是威势和德行都显赫盛大。以宾客礼接待有名望的贤人,张昭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交往任用豪杰俊士,周瑜成为其中的英杰。【善注、翰注说:孙策礼遇张昭、周瑜,收聚士大夫;“翕赫”是盛大。】这两位君子都弘大敏捷、富有奇才,通达高雅而聪明睿智。【向注说:这两位君子指张昭和周瑜。】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归附,情投意合的人凭气类聚集,江东大概因此有了许多贤士。【铣注说:张昭、周瑜归附孙策,孙策亲近信任他们,于是江东的贤士也纷纷到来。】将要向北讨伐中原诸华,诛除扰乱纲纪的人,驾回皇帝的车舆到平坦大道,迎返帝王于紫禁宫门。【善注说:这是说孙策想袭击许都、迎接汉献帝;夷庚是平坦大道,紫闼是帝王宫门。】【济注说:皇舆是皇帝的车,夷庚是平坦大道,紫闼是帝王宫门。意思是想袭击许都、迎接汉献帝,使帝王回到平坦大道。】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清理帝室,使失散的旧有秩序归还。【向注说: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清理帝室;“天步”指帝室;归还旧有事物,就是除乱反正。】战车已经整队出发,群凶都侧目而惧,然而大业尚未完成,他就在壮年中途死去。【向注说:戎车是兵车;侧目是害怕其威势;孙策未成大业便死去。】于是上天把这个使命汇聚给我们的大皇帝,使他以奇异的英雄踪迹承继超逸的旧有轨迹,以睿智之心顺应善谋,治理政事参考旧典,颁布法令考察父兄遗风。【良注、向注、翰注说:大皇帝指孙权;他继承父兄事业,以圣智成就谋略,参考旧事,颁布法令,承继父兄遗风。】又用深厚坚定来加强它,用节俭来申明它,广泛询问贤能俊杰,喜爱谋略而善于决断。【铣注说:“笃”是深厚,“申”是加重;济注说,畴咨是谋议询问,俊茂是贤人,善断是办事果断。】束帛陈列在丘园,征聘贤人的旌命交错于道路巷陌。【翰注说:丘园是贤人隐逸之处;君主派遣使者执旌旗和束帛征召贤人入朝,使者往来于道路巷陌。】所以豪杰俊彦听到声誉便循声而来,志士仰慕光辉而像影子追随形体般奔驰,奇异之士汇聚而来,勇猛之士多如树林。【铣注说:豪杰、志士、贤人听到吴国任用贤能的声誉都前来,如声有回响、影随形体;奇异之人如车辐聚于车毂,勇士多如树林。】于是张昭担任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等人,入朝成为心腹,出外成为股肱。【善注引《吴志》说,孙权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吕蒙字子明,任武威将军、南郡太守。】

三国名臣序賛曰:周瑜字公瑾,公瑾英达朗心,独见披草求君,定交一面。陆逊字伯言,伯言蹇蹇以道佐世,出能勤功,入能献替。鲁肃字子敬,昻昻子敬拔迹草莱,荷担吐竒,乃搆云台。毛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尚书曰: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翰曰:周瑜将也,陆公谓陆逊也,为丞相机之祖也,故不言名。吕防将军也,畴类也】甘宁、淩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徒,奋其威;韩当、潘璋、黄葢、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善曰:吴志曰: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拜西陵太守。又曰:淩统字公绩,吴郡人也,拜偏将军。又曰:程普字徳谋,右北平人也,领江夏太守,迁荡冦将军。又曰:贺齐字公苖,防稽人也,为鄿春太守。又曰:朱相字休穆,吴郡人也,拜前将军,领青州牧。又曰:朱然字义封,朱冶姊子也,姓施氏,初冶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啓防乞以为嗣,左大司马右军帅。吴志曰:韩当字义公,辽西人也,迁昭武将军,又加都督之号。又曰:潘璋字文珪,东郡人也,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曰:黄葢字公覆,零陵人也,拜武锋中郎将,加偏将军。又曰:蒋钦字公奕,九江人也,拜右防军。又曰: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也,拜汉中太守,奋武将军。尚书曰:予欲宣力四方。翰曰:甘宁等十一人皆吴名将也】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之日】以名声光国【善曰:吴志曰:诸葛瑾字子瑜,三国名臣序賛曰:子瑜都长,体性纯懿,都长谓体皃都闲而雅,性长厚也。吴志曰:张昭长子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为濡湏督奋威将军。又曰:步骘字子山,临淮人也。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权称尊号,代陆逊为丞相。诲门生手不释巻。蔡邕陈太丘碑曰:纡佩金紫,光国垂勲】政事则顾雍、潘濬、吕范、吕岱以器任干职,竒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正【善曰:吴志曰:顾雍代孙劭为丞相,平尚书亊,其所选用文武将吏,随能所任,心无适莫。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弱冠从宋仲子受学。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迁太常。又曰:吕范字子衡,汝南人也,权拜裨将军,亮即位,迁扬州牧,又迁大司马。又曰:吕岱字定公,广陵人也,权拜上将军,亮即位,拜大司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许慎淮南子注曰:干彊也。虞翻字仲翔,三国名臣序賛曰:吴志曰:翻性不协俗,数犯顔谏。权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俗岂有仙人也?权怒,徙翻交州。又曰:陆绩字公纪,吴郡人也,孙权统亊,辟为奏曹掾。又曰:张温字惠恕,吴郡人也,权拜议郎,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吴録曰:张惇字叔方,吴郡人也,徳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孙权以为车骑将军,出补海昬令。毛诗曰:出入风议。」向曰:器才,器也;干举也;讽议,谋议以举正国家之事也】奉使则赵咨、沈珩【衡】以敏达延誉【善曰:吴志曰:权遣都尉赵咨使魏,帝问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聦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聦也;拔吕防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吴书曰:咨字徳度,南阳人,拜骑都尉。又曰:沈珩字仲山,吴郡人。也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备防。”文帝善之,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曰:“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术数则吴范、赵达以禨【五臣本作机】祥恊徳【善曰:韦昭《汉书》注曰:“厯数占术也。”《吴志》曰:“吴范字文则,防稽人也,以修厯数,知风气,闻于部中。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又曰:“赵达,河南人也,修九宫一筭之术,究其微防。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

译《三国名臣序赞》说:周瑜字公瑾,英明通达、胸怀开朗,独具见识,披草而出以求明主,一见面便订交。陆逊字伯言,正直不阿,以道辅佐世间,出仕能勤勉建功,入朝能进献可否。鲁肃字子敬,气概昂扬,从草野中脱颖而出,肩负重任、吐露奇谋,终于登上云台。《毛诗》说:“勇武的将士,是公侯的心腹。”《尚书》说:“我任命你做我的辅弼,成为我的股肱和心腹。”翰注说:周瑜是将领,陆公指陆逊,吕蒙是将军,“畴”是同类。】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人,奋发显示威势;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施展自己的力量。【善注列举诸人的籍贯、官职和事迹;翰注说,甘宁等十一人都是吴国名将。】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本姓施;朱治起初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治便向孙权请求让他作为后嗣,后来任左大司马、右军师。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也都担任吴国重要将职。【原注文列举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的字号、籍贯和官职,并引《尚书》“向四方宣扬力量”说明其勇力。】在文雅风教方面,则有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光耀国家。【善注列举诸葛瑾、张承、步骘的字号、事迹和官职,说明他们以才学、德行和声名光耀国家。】在政事方面,则有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借才能担当职务;在奇异杰出方面,则有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举荐正直之士。【善注列举顾雍、潘濬、吕范、吕岱、虞翻、陆绩、张温、张惇的官职和事迹。向注说:器才是器度和才能,干是举荐;讽议是用谋议举荐正直之人,以匡正国家政事。】吕岱清廉自守、奉公办事,无论在什么地方任职都有值得称述之处。虞翻字仲翔,性情不合世俗,多次犯颜直谏;孙权与张昭谈论神仙时,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里有仙人呢?”孙权发怒,把虞翻迁徙到交州。陆绩字公纪,孙权统领事务时,征召他为奏曹掾。张温字惠恕,孙权任命他为议郎,后迁为太子太傅,很受信任和尊重。张惇字叔方,德行器量深厚美善,清静淡泊,又擅长文辞;孙权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出任海昏令。《毛诗》说:“出入都提出讽谏议论。”向注说:器才是器度和才能,干是举荐;讽议是用谋议举荐正直之人,以匡正国家政事。】奉命出使的,有赵咨、沈珩,凭借敏捷通达的才辩获得声誉。【善注说:孙权派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称他聪明、仁爱、有智慧而且雄才大略,并分别以任用鲁肃、提拔吕蒙、俘获于禁而不杀等事说明这些品德;原文在此处截断。】取得荆州而不流血,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虎一样窥伺天下,是他的雄才;屈身归附陛下,是他的谋略。——《吴书》说:咨,字德度,南阳人,官拜骑都尉。又说: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善于专对,便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国对魏国东进有疑惧吗?”沈珩说:“不疑惧。”文帝问:“怎么知道?”沈珩说:“相信双方旧日盟约,愿意重归于好,所以不疑惧;如果魏国背弃盟约,吴国自有防备。”文帝认为他说得好,因他出使有功,封为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说:“派张老到四方传播君主的声誉。”在术数方面,则有吴范、赵达凭借天文术数预知吉凶,以辅佐德政。【五臣本‘禨’作‘机’;‘协’作‘恊’。善注:韦昭《汉书》注说,历数是占候术数。《吴志》说,吴范字文则,会稽人,因精通历数、知晓风气而闻名部中;孙权任他为骑都尉,兼领太史令。又说,赵达是河南人,精通九宫一算之术,探究其中微妙,孙权每次出兵征伐,都让他推算,结果全如他所说。】

吕忱《字林》曰:“禨祅祥也,居衣切。”《天文志》曰:“臣主共忧患,其察禨祥。”如淳曰:“《吕氏春秋》曰:‘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祀之比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济曰:“此二人以天文术数知其机密灾祥之亊以合其徳也。协合也】董袭、陈武杀身以衞主【善曰:《吴志》曰:“董袭字元世,防稽人也,为偏将军。曹公出濡湏口,袭从权赴之。袭督五楼船往濡湏口,夜卒暴风,楼船倾覆,左右散走,逺舸乞使袭出,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于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又曰:“陈武字子烈,庐江人也,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丧。”铣曰:“此二人皆死于王命】骆统、刘基彊谏以补过【善曰:《吴志》曰:“骆统字公绪,防稽人也,权召为功曹,志在补察,苟所闻见,多不待旦。”又曰:“刘繇长子基字敬舆,权为吴王,基为大司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左氏传》士季谓晋侯曰:“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向曰:“补君之过也】谋无遗谞【思与】举不失防【善曰:《广雅》曰:“谞,智也。”《东观汉记》鲁恭上疏曰:“举无遗防,动不失其中】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而与天下争衡矣【善曰:争衡,谓角其轻重也。汉书公孙玃曰:吴楚之王,西与天子争衡。郑▯周礼注曰:称上曰衡翰曰:衡平也,言与天下英雄争平其功业】魏氏尝【善本作常】借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善曰:汉书晁错曰:战胜之威,气百倍也济曰:魏氏,曹操也】浮邓塞【去】之舟,下汉阴之众【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曰浮。郦元水经注曰:邓塞者,即邓城东北小山也,先后因之以为邓塞。汉阴,汉水之南也。庄子曰:子贡南游于楚,过汉阴也铣曰:邓塞,山名,言浮舟于下汉水名也,水南曰阴,众谓兵聚也】羽楫万计,龙跃顺流【善曰:羽楫,言疾也。羽猎曰: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周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翰曰:言羽楫者,谓其疾也。龙跃顺流,言船行速也】锐骑千旅,虎步原隰【善曰: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向曰:锐利也。五百人为一旅,虎步言猛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言布兵陈于此处也】谟臣盈室,武将连衡【善曰:包咸论语注曰:衡,轭也。戎车武将所驾,故以连衡喻多也】喟然有吞江浒【忽古】之志,一宇宙之气,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善曰:毛苌诗传曰:水涯曰浒也。吴志曰:曹公入荆州,权遂遣瑜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初一交战,公军破退翰曰:言曹操喟然而叹,有吞吴国,平一天下之勇气,而周瑜为偏将击之,大败走退也。浒,浦也。宇宙,天下也。黜,退也。赤壁,江口战处也】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逺遁【善曰:左氏传曹刿曰: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郑▯礼记注曰:遁,逃也向曰:丧失也。辙,车迹也。言军败人乱,遂失旌旗,车行迹乱也。收迹谓收其败余之兵】汉王亦凭帝王之号,帅巴汉之民,乗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后济,絶命永安【善同向注向曰:汉王谓刘备也,备是汉景帝之后,故依凭先帝王之号也,巴汉蜀中也,垒军营壁也,蜀将关羽守荆州,孙权袭破之,取荆州,虏关羽,刘备怨之,遂伐吴,备登马鞌山,吴将陆逊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图谋也,湘西则荆州地也,陆公即逊也,西陵马鞌山之东也,大崩曰败绩,刘备既败,遂济于永安宫,而刘备殂,故云絶命】续以濡湏之冦,临川摧锐【善曰:吴厯曰:曹公出濡湏,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沈溺者数千人良曰:后又续败曹公军于濡湏,濡湏水也,冦敌也,摧锐谓摧其锋锐也,曹公惧而退走也】蓬茏【笼】之战,孑轮不反【善曰:魏志曰:张辽之讨陈兰,别遣臧霸至皖讨吴,吴将韩当逆战于蓬茏,楚辞曰:登蓬茏而下陨兮,王逸曰:蓬茏山名也,公羊传曰:晋败秦于殽,匹马只轮无反者向曰:吴将韩当又败魏军于蓬茏之山,孑只也,轮车轮也,言大败只车不还】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衂【奴六】财匮【济曰:衂缩也,匮乏也】而吴莞【善本作苋】然坐乘其敝,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善曰:论语曰:子之武城,闻▯歌之声,莞尔而笑,何晏曰:莞尔小笑之皃,左氏传曰:隠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又曰:郑伯乞盟请服向曰:莞然笑皃,示寛乐也,请好请和也,汉氏谓蜀也,乞盟谓乞为誓信不相伐也,

译吕忱《字林》说:“禨,是妖异吉祥之兆,读作‘居衣’切。”《天文志》说:“臣下和君主共同忧患,就应当察知灾异吉祥之兆。”如淳说:“《吕氏春秋》说:‘楚人信鬼,越人信禨,这就是今天巫祝祈祷祭祀之类。’”晋灼说:“禨的读音如珠玑的‘玑’。”济说:“这两个人凭借天文术数知道机密以及灾异吉祥之事,从而符合他的德政。协,是相合的意思。”董袭、陈武舍身来保卫君主。【善注引《吴志》详述董袭、陈武事迹;铣说,这两人都是因王命而死。】骆统、刘基竭力进谏来弥补过失。【善注引《吴志》说,骆统字公绪,会稽人,孙权召他为功曹,他的志向在于补察政事,凡有所听闻见到的事情,大多连天亮也等不到便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又说: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孙权为吴王时,刘基任大司农。孙权曾设宴饮酒,骑都尉虞翻醉酒冒犯孙权,孙权非常愤怒,想杀掉他,刘基于是据理力争,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左氏传》中士季对晋侯说:“《诗经》说:‘周王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够补救。’这就是说能够弥补过失。”向说:“补过,就是弥补君主的过失。”谋略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去防备。【‘谞’通‘智’;善注引《广雅》说,谞是智慧;《东观汉记》载鲁恭上疏说,举措没有遗漏,行动没有失当。】因此终于割据山川,占据荆州、吴地,与天下争雄。【善注说,争衡就是较量轻重;《汉书》载公孙玃说,吴楚之王向西与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说,衡是平衡;翰说,衡是公平,意思是与天下英雄较量功业。】魏氏曾经借着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大军,乘船浮行通过邓塞,顺流而下,进逼汉水南岸的军队。【‘尝’善本作‘常’;善注引《汉书》晁错语,说战胜的威势使士气增加百倍;济说,魏氏指曹操。】郦道元《水经注》说:邓塞就是邓城东北的小山,前后都曾依靠它作为邓塞。汉阴,就是汉水以南。庄子说:“子贡向南游历楚国,经过汉水南岸。”铣说:邓塞是山名;“浮舟”是说船行于汉水之下游;水的南面称为阴,“众”指聚集的军队。船桨疾如飞羽,船队如龙跃一般顺流而下。【善注说,羽楫是形容迅疾;《羽猎赋》说持镆邪之剑、罗捕者多得如万数;《周易》说见龙在田,或跃在渊。翰说,羽楫指船行迅疾,龙跃顺流指船行快速。】精锐骑兵有千旅,像猛虎一样行进在高原低湿之地。【善注引李陵诗;向说锐是锋利,五百人为一旅,虎步是说威猛;高平处为原,低湿处为隰,意思是军队布阵于此。】谋臣充满厅堂,武将接连而出。【善注说,衡是车轭;戎车由武将驾驶,所以用“连衡”比喻武将众多。】曹操慨然产生吞并江边吴地的志向,具有统一天下的气势,却被周瑜率偏师在赤壁击退。【善注说,水边叫浒;《吴志》载曹操进入荆州后,孙权派周瑜与刘备合力迎击,在赤壁相遇,初战曹军便败退;翰说,意思是曹操慨然有吞并吴国、统一天下的勇气和气势,周瑜率偏军攻击他,使他大败退走。】浒,就是水浦;宇宙,就是天下;黜,就是退却;赤壁,就是江口交战的地方。军旗丧失,车辙混乱,几乎才得以逃脱,收拢残兵,远远逃走。【善注引《左氏传》曹刿语,说要观察敌军车辙混乱、旗帜倒伏;郑玄《礼记》注说,遁是逃跑;向说,丧是丧失,辙是车行的痕迹,意思是军队败乱,旌旗丧失,车辙也混乱。】“收迹”是说收拢那些战败后残余的士兵。汉王也凭借帝王的名号,率领巴、汉地区的百姓,乘着危势、利用事变,修筑绵延千里的营垒,志在报关羽战败之仇,图谋收复湘西地区;陆逊又在西陵挫败了他,使其军队覆灭、战败失利。他困顿之后退到永安,最终在那里丧命。【善注同向注。向说,汉王指刘备;刘备是汉景帝后代,所以凭借先代帝王的名号。巴汉指蜀地,垒是军营。蜀将关羽守荆州,孙权袭击并攻破荆州,俘获关羽,刘备怨恨此事,便出兵伐吴。刘备登上马鞍山,吴将陆逊督促各军从四面逼迫,蜀军土崩瓦解。湘西即荆州一带,陆公即陆逊,西陵在马鞍山以东;大败叫败绩。刘备败后退至永安宫并在那里死去,所以说‘绝命’。】后来又在濡须击败敌军,在临川挫折其精锐。【善注引《吴历》载曹操出兵濡须,孙权以水军包围并俘获三千多人,溺死数千人;良说,后来又在濡须击败曹操军队,濡须是水名,寇是敌人,摧锐是摧毁其精锐,曹操害怕而退走。】在蓬茏之战中,连一辆车也没有回来。【善注引《魏志》及诸书;向说,吴将韩当又在蓬茏山击败魏军,孑是独、只,轮是车轮,意思是大败到只有的车辆也未能返回。】由于这些战事,两国将领都丧失士气、挫折锋芒,形势受挫,财力匮乏,而吴国却欣然坐享敌人的衰败,所以魏人请求和好,蜀汉请求结盟。【‘莞’善本作‘苋’;善注引《论语》《左氏传》;向说,莞然是微笑的样子,表示宽慰欢乐;请好是请求和好;汉氏指蜀国;乞盟是请求订立誓约,互不攻伐。】

谓魏蜀畏惧也】遂跻天号,鼎跱而立,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汉之涘【善曰:方言曰:跻登也,汉书蒯通说韩信曰:今为天下之计,莫若三分天下,鼎跱而立,其势莫敢先动也铣曰:孙权遂从天命,升为尊而与魏蜀三分鼎足而立也,跱足也,屠裂也,庸益蜀都也,裂分也,言吴北以淮汉二水为界,涘水涯也】东包百越之地,南括羣蛮之表【善曰:贾谊过秦曰:南取百越之地。薛君《韩诗章句》曰:括,约束也。翰曰:百越,地名。括,通也,表外也。葢言其土地广逺也】于是讲八代之礼,搜【所愁】三王之乐【善曰:八代,三皇五帝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搜,阅也。搜与搜古字通。三王,夏殷周也。铣曰:宇内既平,讲说礼乐以见成功也】告类上帝,拱揖羣后【善曰:《尚书》曰:肆类于上帝。孔安国曰:类,谓摄位亊类,遂以摄告天及五帝也。《尚书》曰:颁瑞于羣后。《典引》曰:钦若上下,恭揖羣后。向曰:告类,祭祀也。帝,天也。拱揖羣后,谓拱手以揖诸侯,示无亊也】虎臣毅卒,循江而守【善曰:《毛诗》曰:进厥虎臣。《左氏传》君子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汉书》伍被曰:彊弩临江而守之。良曰:虎臣,言猛也。毅卒,言勇也。循,依也】长棘劲铩【杀】望飚【必遥】而奋【善曰:《尔雅》曰:棘,防也。《说文》曰:铩,铍有镡也,亦曰长刃矛刀之类也。翰曰:棘,防也。铩,刀类。飚,风也。奋,振动也。望风而动者,勇于闘也】庶尹尽规于上,四民展业于下【善曰:《尚书》曰:庶尹允谐。孔安国传曰:尹,正也,众官之长。《国语》召康公曰:天子聴政,近臣尽规。又曰:内史过曰: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供其上。济曰:庶尹,百官也。四民,士农工商也】化协殊裔,风衍遐圻【善曰:《左氏传》曰:天子之地一圻。杜预曰:一圻,方千里,圻界也。言风教及逺也。翰曰:协,合也。裔,夷狄之国也。衍,行。遐,逺有界也】乃俾一介行人,抚巡外域【善曰:《左氏传》曰:晋人使子员对郑使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向曰:俾,使也。一介行人,独使也。域,方也。言宇内清平,不用戎马,独使而抚巡于方也】巨象逸骏,扰于外闲【善曰:《周礼》曰: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郑▯曰:毎廐为一闲也。铣曰:巨,大也。象,兽名也。逸,骏,良马也。言皆驯顺育之于外闲也。扰,顺也。闲,谓育兽坊也】明珠玮实耀【五臣本作煇】于内府【善曰:周礼曰: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良曰:玮,美也,府库也】珍瑰重迹而至,竒玩应响而赴【善曰:汉书息夫躬曰】【羽檄重积而狎至,济曰:珍瑰竒玩皆宝物也。重迹谓逺方贡献多而车马之迹重叠也。应响言归君命速也】輶【由】轩骋于南荒,冲輣【蒲萌】息于朔野【善曰:扬雄荅刘歆书曰:尝闻先代輶轩之使;班固汉书述曰:戎车七征,冲輣闲闲。字略作防楼也。音义曰:輣,兵车名也。翰曰:輶轩,轻车也。骋,行也。荒,逺国也。言使轻车行使安抚逺国也。冲輣,兵车也。息于北野,谓不用兵戈也】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善曰:难蜀父老曰: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老子曰:天下无道,戎马生郊。尔雅曰:虞,度也。向曰:齐民,百姓也。晨服,谓晨朝装整戎服以备不虞,今则无之。此乃帝业之坚固也】大皇既没,幼主涖朝,奸回肆虐,景皇聿兴【善曰:幼主,孙亮也。吴志曰: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立为太子,权薨即尊号。尚书曰:崇信奸回。南都赋曰:豺狼肆虐。吴志曰: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也,亮废,孙綝使宗正孙楷迎休即位,薨諡曰景帝。毛苌诗传曰:聿,遂也。铣曰:大皇,权也。涖,临。回,邪。肆纵也。言幼主临朝,奸邪纵虐,乃废亮为防稽王,立权弟孙休为景帝也】防修遗宪,政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善曰:南都赋曰:朝无阙政。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也。翰曰:防,敬宪法也。守文,良主谓孙休也】降及归命之初,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善曰:吴志曰:孙皓降晋,晋赐号归命侯。尚书曰:尚有典刑。毛诗曰:召彼故老。良曰:归命之初,谓孙皓即位之初也。故老,谓老臣也。皓即位十六年,晋武帝伐吴,皓乃降晋,晋封为归命侯】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善曰:吴志曰:孙皓即位,拜陆抗大司马荆州牧。

译这就是说魏、蜀都已畏惧。于是孙权登上帝王的名号,与魏、蜀鼎足而立;向西吞并庸、益一带,向北以淮水、汉水沿岸为界。【善注说,跻是登上;《汉书》蒯通游说韩信说,为天下计,不如三分天下,鼎足而立;铣说,孙权顺应天命,登上尊位,与魏、蜀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跱是立,屠是灭,庸、益是蜀地,裂是分,涘是水边。】向东包有百越之地,向南覆盖群蛮以外的广大地区。【善注引《过秦论》及《韩诗章句》;翰说,百越是地名,括是通达、覆盖,表是外部,概括说其土地广大遥远。】于是讲习八代的礼仪,搜集三王的音乐。【善注说,八代指三皇五帝;杜预《左氏传》注说,搜是阅览、搜求;三王指夏、商、周;铣说,天下既已安定,便讲说礼乐以显示功业。】祭告上帝,拱手作揖于诸侯。【善注引《尚书》《典引》;向说,告类是祭祀上天,帝就是天;拱揖群后,是拱手向诸侯作揖,表示天下无事。】勇猛的臣将和刚毅的士卒沿着长江驻守。【善注引《毛诗》《左氏传》《汉书》;良说,虎臣是说勇猛,毅卒是说勇敢,循是依循。】长柄的戈戟和锋利的长刃,望见风势便奋然挥动。【善注引《尔雅》《说文》;翰说,棘是防御用的兵器,铩是刀类,飚是风,奋是振动,意思是望风而动,勇于作战。】百官都在朝廷上尽力进谏,士农工商四民都在下面发展自己的事业。【善注引《尚书》《国语》;济说,庶尹就是百官。】四民就是士、农、工、商。【善注说明。】教化协调了不同的边远民族,风俗教化传播到遥远的疆界。【善注引《左氏传》;翰说,协是相合,裔是夷狄之国,衍是流行,遐圻是遥远的边界。】于是只派一名使者,巡视安抚外部地区。【善注引《左氏传》;向说,俾是派遣,一介行人是单独出使的人,域是区域,意思是天下清平,不必动用兵马,只派使者巡视各方。】巨大的象和良骏的马,都驯顺地饲养在外面的苑囿中。【善注引《周礼》;铣说,巨是大,象是兽名,逸、骏是良马,扰是驯顺,闲是饲养禽兽的苑囿。】明珠和美玉在内府中熠熠生辉。【善注说,《周礼》载玉府掌管天子的金玉玩好;良说,玮是美,府是库府。】珍贵奇异的物品纷纷到来,奇珍玩好应声而至。【善注引《汉书·息夫躬传》。】【羽檄层层堆积,接连而来;济说,珍瑰、奇玩都是宝物,重迹是说远方进贡很多,车马的踪迹重叠;应响是说响应君命,来得迅速。】轻车奔驰在南方荒远之地,兵车停息在北方旷野。【善注引扬雄《答刘歆书》、班固《汉书述》;翰说,輶轩是轻车,骋是奔驰,荒是遥远的国家,意思是派轻车出使、安抚远方;冲輣是兵车,停息在北方原野,表示不再动用兵戈。】百姓免除了干戈之患,战马不必担心清晨披甲备战,于是帝业稳固了。【善注引《难蜀父老》《老子》《尔雅》;向说,齐民就是百姓,晨服是清晨整顿戎装以防意外,现在已无此忧患,这就是帝业坚固。】大皇去世后,幼主临朝,奸邪之人放纵暴虐,景皇于是兴起。【善注说,幼主指孙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吴志说: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被立为太子,孙权去世后即位。尚书说:“重用、信任奸邪之人。”《南都赋》说:“豺狼肆意暴虐。”《吴志》说: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子。孙亮被废后,孙綝派宗正孙楷迎接孙休即位,孙休死后谥号为景帝。《毛诗传》说:“聿”是于是、终于的意思。铣说:大皇指孙权;涖是临;回是邪;肆是放纵。意思是幼主临朝,奸邪之人放纵施虐,于是孙亮被废为会稽王,孙权的弟弟孙休被立为景帝。】谨慎地修明先王遗留下来的法令,政治没有大的缺失,是一位善于守成的君主。【善注引《南都赋》《公羊传》;翰说,防是敬守法令,守文的良主指孙休。】到了归命侯即位初年,典章法度尚未灭亡,旧臣还在。【善注说,《吴志》载孙皓投降晋朝后,晋赐号归命侯;向说,归命之初指孙皓即位初期,故老指老臣。孙皓即位十六年后,晋武帝伐吴,孙皓投降,晋封他为归命侯。】大司马陆逊以文武才干使朝政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言竭力进谏。【善注引《吴志》说,孙皓即位后任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又说:陆凯字敬风,吴郡人。孙皓将他升任左丞相,陆凯上表陈疏都直指事实而不加文饰,忠诚恳切。孔安国《尚书传》说:“熙,是广大、兴盛。”《周易》说:“君王的臣子正直敢言,不是为了自身。”《史记》载赵简子说:“大夫在朝,只听见唯唯诺诺的声音,我听不到周舍那样正直敢言、尽力进谏的话。”《国语》载召康公说:“天子处理政务,近臣都应尽力进谏。”济说:“陆公指陆抗,因为他是陆机的父亲,所以不直说名字。”熙,是兴盛。向说:“謇谔,就是正直敢言。”施绩、范慎凭借威严声望而显达。【善注引《吴志》《吴录》;良说,施是姓,绩是名。】丁奉、黎斐以勇武刚毅著称。【五臣本有“钟”字;善注引《吴志》载丁奉、黎斐解寿春之围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又曰:陆凯字敬风,吴郡人也。孙皓迁为左丞相,凯上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孔安国《尚书传》曰:“熙,广也。”《周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史记》赵简子曰:“大夫在朝,徒闻唯唯,予不闻周舍之謇謇谔谔,尽规。”《国语》召康公曰:“天子聴政,近臣尽规。”济曰:“陆公谓陆抗也,机之父,故不言名。”熙,兴也。向曰:“謇谔,正直也】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善曰:《吴志》曰:“施绩字公绪,迁将军都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拜左大司马。”《吴录》曰:“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也,竭忠知已之君,纒绵三益之友,时人荣之。孙皓以为太尉。”良曰:“施姓也,绩名也】丁奉【五臣本有钟字】离斐以武毅称【善曰:《吴志》曰:“丁奉字承渊,庐江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亮即位,为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夀春降魏,人围之,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登,黎斐力战有功,拜左将军。黎与离音相近,是一人,但字不同】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善曰:《吴志》曰:“孙皓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曰:“初,固为尚书,梦松树生腹上,谓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后十八嵗当为三公乎?’卒如梦焉。又曰: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楚国先贤传》曰:“累迁光禄勲,遂至三公】楼【五臣本作娄】▯、贺邵之属掌机事【善曰:《吴志》曰:“楼▯字承光,沛郡人也,孙皓用▯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殿中事。”又曰:“贺劭字兴伯,防稽人也,皓时为中书令。”《汉官解》故曰:“机事所緫,号令攸发也】元首虽病,股肱犹存【五臣本作良善曰:《尚书大传》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翰曰:“谓孙皓,谓上所述者也】爰及末叶,羣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五臣本作患】皇家有土崩之衅【善曰:秦更名民曰黔首,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当此之时,安土乐俗之人众,故诸侯无境外助,此谓之瓦解。”又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也。良曰:叶代也,瓦解、土崩,皆言乱也,衅忧也】厯【五臣本作歴】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善曰:厯命,厯数天命也。王师谓晋师也,言蹑其运数而发也。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向扬州,龙骧将军王濬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向曰:言应其政化,同为微弱也。言晋帝乃践蹑运祚,发兵而伐吴也】卒散于阵,民奔于邑【五臣无此二句】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善曰:过秦论曰:楚师深入鸿门,曾无藩篱之难。铣曰:吴有坚地、髙山、大川之固,而为晋所破,若无藩篱、沟阜之势,言易取也。沟,小渠水也。阜,小山也】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善同济注。济曰:工输班,古之巧智人也,作陵云之梯以攻宋城,将必取也。械,具也。晋大夫智伯攻赵襄子,惧走保晋阳城,智伯乃引汾水灌之城,不没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也。激射也。言吴非有此事而自亡者,葢为君不明而有疑臣下之心,故也】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善曰:左氏传曰:楚子围宋,将去之,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聴命,王从之,宋人乃惧,遂及楚平。史记曰:燕昭王使乐毅为上将军伐齐,破之济西。向曰:队谓兵之部伍,言吴亦非有此患也。余注同】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善曰:左氏传君子曰:莒恃其陋,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干宝《晋纪》曰: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入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濬。翰曰:浃辰,十二日也。夷,灭也。言晋军之至,不经十二日而吴之社稷已灭】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善曰:襄阳记:张悌字巨先,襄阳人,晋伐吴,悌逆之,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牵之,悌垂泣曰:今日是我死日也。靓遂放之,为晋军所杀。韩子有《孤愤》篇。司马迁书曰: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夫曹刘之将,非一世所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善曰:向时谓太康之役也,曩日谓昔日之曹刘也】良曰:曹刘谓曹操、刘备也,言其将皆有雄略,固非晋一世所能选及也,言晋不如曹刘也。【铣同善良注】战守之道,抑有前符险阻【五臣本作阻险】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向曰:符法,贸易,诡变,趣事也。战守之道自有古法,且吴阻险之间尚未改。然昔者曹刘之众胜于晋兵,而吴终成帝业;今晋师不如曹刘,而反败吴国,成败易理,古今事变,何也?则彼此政化有殊,而授任羣臣有疑心故也。彼谓孙权时,此谓孙皓时,言孙权任人不疑,皓用人有贰也】辨亡论下

译魏将诸葛诞占据寿春投降魏国,吴军包围他,孙权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率先登城,黎斐奋力作战立功,被任命为左将军。黎与离读音相近,是同一人,只是字不同。孟宗、丁固之流担任公卿。【善注引《吴志》《吴录》《楚国先贤传》;丁固曾任尚书,梦见松树长在腹上,认为“松”字有十八公之意,十八年后当为三公,后来果然应验;孟仁字恭武,江夏人,本名孟宗,为避孙皓的名讳而改名,后来官至三公。】楼玄、贺邵之类掌管机密政务。【善注引《吴志》《汉官解》;楼玄字承光,掌管宫中事务;贺邵字兴伯,孙皓时任中书令。《汉官解》说,机密政务是总揽事务、发布号令的所在。】君主虽然患病,辅佐他的臣子仍然存在。【五臣本“股肱”下有“良”字;善注引《尚书大传》说:“元首,就是君主;】股肱,就是臣子。”翰说:“这里指孙皓,即上文所说的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到了末代,群公已经相继丧亡,百姓于是有了像瓦片一样崩解的忧患,皇家有了像山崩一样覆亡的祸患。【五臣本“志”作“患”;善注引《汉书》徐乐的话解释“瓦解”和“土崩”,说瓦解是吴、楚、齐、赵等诸侯起兵,土崩是秦末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民怨恨而上层不知情;良说,叶是时代,瓦解、土崩都指动乱,衅是忧患。】历代天命和政教已经衰微,晋军顺应运数而出兵。【五臣本“历”作“歴”;善注说,历命是历数、天命,王师指晋军;干宝《晋纪》载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进军扬州,龙骧将军王濬率巴蜀军队顺江而下;向说,吴国政教日益衰弱,晋帝于是顺应运祚而发兵伐吴。】士卒在阵中溃散,百姓逃入城邑。【五臣本无此二句。】城池没有藩篱般坚固的防御,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般的险势。【善注引《过秦论》;铣说,吴国本有坚地、高山、大川的险固,却被晋军攻破,就像没有藩篱、沟阜的形势一样,说明容易攻取。沟是小水渠,阜是小山。】也不是因为有公输般制造的云梯器械,或智伯引水灌城那样的灾害。【善注同济注。济说,公输般是古代巧智之人,曾制造凌云的云梯攻打宋城,势必将攻取;械是器具。晋国大夫智伯攻打赵襄子,赵襄子逃到晋阳城固守,智伯引汾水灌城,城墙只剩三版未被淹没,城中只好悬锅做饭;激是冲击。意思是吴国并没有这些外在灾害,却自行灭亡,大概是因为君主昏昧而疑忌臣下。】也不是因为有楚王筑室围宋,或燕人从济西进攻齐国那样的军队围困。【善注引《左氏传》《史记》;向说,队是军队的编制,意思是吴国也没有遭遇这些祸患,其余注释同上。】军队还不到十二天,国家就灭亡了。【善注引《左氏传》及干宝《晋纪》;太康元年四月,王濬击鼓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向王濬投降。】翰说:浃辰是十二天,夷是灭亡。意思是晋军到达后,不到十二天,吴国的社稷就已经灭亡了。即使有忠臣独自愤懑,有烈士为守节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善注引《襄阳记》说,张悌字巨先,晋伐吴时迎战,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派人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拉他,他流泪说:“今天是我死的日子。”诸葛靓于是放开他,张悌被晋军杀死;《韩非子》有《孤愤》篇,司马迁书中说,世人也不与能够守节而死的人相比。】曹操、刘备的将领,并不是一个时代随意选拔出来的;当年的军队,也不是过去曹、刘那样的军队规模。【善注说,向时指太康伐吴之战,曩日指过去曹操、刘备的时代;良说,曹刘指曹操、刘备,意思是他们的将领都有雄才大略,并非晋朝一代所能选拔比得上的,晋军不如曹、刘的军队;铣同善良注。】战争和防守的规律,难道没有前代的法则和险阻的优势吗?险阻并未改变,成败的道理却突然变了,古今情势为何如此不同?是因为双方的政治教化不同,任用人才的能力不同。【向说,符是法则,贸是变易,诡是变化,趣是情势。战争防守自有古法,而且吴国的险阻也没有改变。】然而过去曹操、刘备的军队强于晋军,吴国最终却成就了帝业;如今晋军不如曹操、刘备的军队,反而击败了吴国。成败的道理发生变化,古今的事情也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双方的政治教化不同,任用群臣时是否疑忌也不同。所谓彼,指孙权时期;所谓此,指孙皓时期,意思是孙权任用人才不存疑心,孙皓用人却心怀二意。《辨亡论》下篇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吴制荆扬,而奄【五臣本作掩】交广【善曰:东都赋曰:目中夏以布徳;毛苌诗传曰:奄覆也翰曰:汉氏谓刘备也;铣曰:交广郡名】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五臣本无矣。善曰: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毛诗序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怨良曰:曹操好杀戮,故云虐深民怨】刘公因险以【五臣本无以字】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五臣本无矣善曰:淮南子曰: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范▯后汉书吴祐曰:逺在海濵,其俗诚陋也济曰:刘公即备也,言因其险阻得增饰其智也,可谓功少而风俗敝陋也】夫吴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徳,聦明睿达,懿度▯【五臣本作深】逺矣【善曰:周易曰:古之聦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向曰:太祖谓孙权也铣曰:懿厚也,言权有厚度量也】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善曰:论语曰:子曰见善如不及;谢承后汉书曰:延笃迁京兆尹,卹民如子翰曰:如不及者,谓志慕之也;恤,忧也;稚子,小儿也】接士尽盛徳之容,亲仁罄丹府之爱,拔吕▯于戎行,识潘濬于系虏【善曰:吴志曰:吕▯年十五六,随邓当击贼,防见而竒之,引置左右;张昭荐防拜别部司马。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江表传曰:权克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而濬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牀就家舆致之,濬伏面着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将以孤无古人之量邪?便亲以巾拭其面,濬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咨之。毛苌诗传曰:识用也良曰:盛徳之容谓礼节也,罄亦尽也。丹府谓赤心也。济曰:戎行谓兵行伍之间也,虏获也】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偪。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衞,以济周瑜之师【善曰:吴志陆机为逊铭曰:魏大司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禁衞,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江表传曰:曹公入荆州,周瑜夜请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惧,不复断其事实,今以实较之,不过十五六万军已久疲,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权曰: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载粮具促办,卿与子敬便在前发,孤当增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军后援也。向曰:诚心恤忧也,我欺犹欺我也。言权推腹心信于人士,不忧前人有欺。铣曰:不患难贵臣,权势所偪也。翰曰:魏大司马曹休侵吴北边,权乃遣陆公征之,权执鞭鞠躬以送之,是重陆公之威也。陆公谓逊也。良曰:时曹公入荆州,权尽委武衞之兵,以济益周瑜之军也,悉尽也。武衞谓权之亲近宿衞之兵也】卑宫菲食【善本有贪】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已,纳谟士之算【济曰:卑其宫室,薄其饮食也,菲薄也。向曰:披张也,虚己者亦犹虚器将容受其物也。言权开张其怀,虚已受纳谋臣之计也。善曰:论语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马融曰:菲薄也。汉书曰:李寻传曰:王根辅政,数虚已问寻】故鲁肃一面而自托,士燮防险而效【善本作致】命【翰曰:周瑜、鲁肃才宜佐时,权与语甚恱之,众賔罢退,独与肃对饮,故云一面自托也。士燮为左将军,常防险阻以致其命也,效致也。善曰:吴志曰:鲁肃字子敬,临淮人也。周瑜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召肃与】【语甚说之,众賔罢退,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又曰:士燮字威彦,苍梧人也。汉时,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孙权遣步隲为交州刺史,燮率兄弟奉承节度。权加燮为左将军,燮遣子钦入质】髙张公之徳,而省游田之娱【向曰:张公谓昭也善曰:吴志曰:张昭为军师权毎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侍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日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亊不逺,慙君,然犹不能已】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铣曰:诸葛,诸葛瑾也,情欲,女子之属也善曰:诸葛瑾事未详也】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翰曰:陆公谓逊也,陆逊谏权缓刑而权从其言,即除刑法之烦者善曰:吴志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徳缓刑寛赋息调,权报曰:“君以为太重,孤亦何利焉?

译过去三国鼎立时,魏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一带,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且覆盖交州、广州。【五臣本“奄”作“掩”;善注引《东都赋》及《毛诗传》;翰说,汉氏指刘备;铣说,交、广是郡名。】曹氏虽然功业足以成就华夏,暴虐也很深重,因此百姓怨恨。【五臣本无“矣”字;善注引《左氏传》《毛诗序》;良说,曹操喜好杀戮,所以说暴虐深重,百姓怨恨。】刘公凭借险要来修饰自己的智谋,功业已经浅薄,风俗也已经鄙陋。【五臣本无“以”字及“矣”字;善注引《淮南子》《后汉书》;济说,刘公就是刘备,意思是凭借险阻来夸饰自己的智谋,可以说功业少而风俗败坏。】吴桓王以武力奠定基业,太祖以德行完成它,聪明睿智,器度宏大深远。【五臣本“宏”作“深”;善注引《周易》;向说,太祖指孙权;铣说,懿是厚,意思是孙权有深厚的气度。】他求贤像担心来不及一样,抚恤百姓像对待幼儿一样。【善注引《论语》。】《谢承后汉书》说:延笃升任京兆尹,抚恤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翰说,如同来不及,是说心中仰慕贤才;恤是忧念,稚子是幼儿。】接待士人,充分表现出盛德之人的礼容;亲近仁人,把赤诚之心全部倾注出来;从军队中选拔吕蒙,从俘虏中识拔潘濬。【善注引《吴志》《江表传》详述吕蒙、潘濬事迹;吕蒙十五六岁时随邓当出击盗贼,被张昭见到并认为奇才,后来被荐为别部司马。潘濬字承明,武陵人,孙权攻克荆州后,官吏将领都归附,唯独潘濬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把他抬来,潘濬伏在席上不起,哭泣哽咽。孙权安慰并对他说,昔日丁父、彭仲爽虽曾是俘虏,后来都成为楚国名臣,潘濬为何不能如此。潘濬于是起身拜谢,孙权任他为治中,掌管荆州诸军事,并把政事都交给他咨询。毛苌《诗传》说,识是任用。良说,盛德之容是礼节仪态,罄也是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丹府是说赤诚之心。济说,戎行是军队行伍之间,虏是俘获。】推举诚信之士,不担心别人欺骗自己;根据才能授予器用,不忧虑权势会反过来逼迫自己。亲自执鞭、恭敬躬身,以增强陆逊的威望;把武卫军全部交给周瑜,以成就他的军队。【善注引《吴志》陆机为陆逊所作铭文及《江表传》;向说,诚心是诚实的心意,我欺就是欺骗我;意思是孙权以腹心相托于士人,不担忧前人欺骗自己。铣说,不患是不用担心贵臣受权势逼迫。翰说,魏大司马曹休侵犯吴国北境,孙权派陆逊出征,亲执马鞭、躬身相送,以此尊重陆逊的威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陆公就是陆逊。良说,当时曹操进入荆州,孙权把武卫军全部交给周瑜,以增强周瑜的军队;悉是全部,武卫是孙权身边的宿卫军。】宫室修得简朴,饮食节俭,用来增加功臣的赏赐;敞开胸怀、谦虚自处,接纳谋士的计策。【济说,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菲是薄;向说,披是张开,虚己如同把器皿空出来以容纳物品,意思是孙权敞开心怀、虚心接受谋臣的计策;善注引《论语》《汉书》。】所以鲁肃一见面便自愿托身,士燮越过险阻来献出生命。【善本“效”作“致”;翰说,周瑜、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政,孙权与他们交谈十分高兴,宾客散去后独自与鲁肃对饮,所以说一见面便自托;士燮任左将军,常常越过险阻来效命,效就是献出。善注引《吴志》。】【孙权与鲁肃交谈十分高兴,宾客退去后,单独把鲁肃留下,与他同榻对饮。又说:士燮字威彦,苍梧人。汉代时,士燮任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兼任交趾太守。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士燮率领兄弟奉行他的节度。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儿子士钦入朝做人质。】推崇张公的德行,减少游猎的娱乐。【向说,张公指张昭;善注引《吴志》载张昭劝孙权不要沉迷田猎,孙权表示惭愧但仍不能停止。】听取贤臣诸葛瑾的意见,割舍情欲方面的欢娱。【铣说,诸葛指诸葛瑾,情欲指女子之类;善注说诸葛瑾的具体事迹未详。】感念陆逊的规谏,革除繁琐的刑法。【翰说,陆公指陆逊,陆逊劝孙权减缓刑罚,孙权采纳,所以说革除刑法的烦苛;善注引《吴志》载陆逊劝孙权施德、缓刑、宽赋、减轻徭役,孙权回答说:“你认为刑罚太重,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意所不安,令损益之】竒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善曰: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于是大怒,手劎欲击之,侍坐者莫不遑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后杀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权因勅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之。」良曰:「同善。」注议亦谏】【也三爵谓醉后也誓戒也】屏气局【局】蹐【眷】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淩统之孤【善曰: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毛诗曰:谓天葢髙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吴志曰:吕子明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疗防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防者赐千金,欲数见顔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凿壁瞻之,见其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小瘳,为下赦令,羣臣毕贺。后更增笃,自亲临视。淩统卒,权为之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乃列封统二子,年各数嵗,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賔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济曰:子明吕防字也,同善注:屏气局蹐谓窥壁之时,恐其知闻而使其劳也,屏息也,局蹐缓行也,伺谓伺候也。」向同善注】登坛慷慨,归鲁子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善曰:吴志曰:权既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时或言诸葛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吾犹吾不负子瑜也。」铣曰:登坛谓权即帝位也,慷慨雄壮之皃,言即位之时顾谓羣臣,归功于鲁肃也,鲁子谓肃也。」济曰:同善注:此则弃人恶言,信其忠节,削投谓弃也,子瑜瑾字也】是以忠臣竞尽其谟【五臣本作谋】志士咸得肆力【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又曰:肆,陈也。」翰曰:肆,用也】洪规逺略固不厌【壹艳】夫区区者也【善曰:言其规略宏逺不安兹小国也,左氏传曰:初楚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方言曰:猒,安也。」良曰:区区小也,言权大规逺略固不安此区区小国者,将欲一统天下故也】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善曰:论语曰: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向曰:遑暇也】初都建业,羣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葢慊【苦簟】如也【善曰:汉书文帝曰:“豫建太子,谓天下何。”刘兆谷梁注曰:“慊,不足也。”铣曰:建业郡名,天子谓权也。初都建业,羣臣请备礼即天子位,而权不许也。谓我何者,言天下以我无心存汉矣,虽居宫室车服,葢如不足堪也】爰及中业,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五臣本作粗精善曰:柤,古粗字也。韦昭汉书注曰:“粗,略也。”才古切济曰:中业,谓权中年之时,天道人事既定,谓三国各据一方也,则百法礼仪有所缺失者,粗得增修也】虽醲化懿网,未齿乎上代,抑其体国经民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齿,列也。”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翰曰:言虽醇酿之化,美政之理,以网罗天下,则未列齿于上代帝王之迹,然至其体国理人之事,亦足以为政化也】地方几万里,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几,音基,近也。”韦昭国语注曰:“沃,肥善也。”向曰:言呉地广,兵众也,带甲谓兵也。铣曰:练谓习战事也】其器利,其财丰,东负沧海,西阻险塞【良曰:器谓兵器也。济曰:负,恃也】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翰曰:封域谓疆界也】国家之利,未巨有▯于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术【善曰: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曰:“谓为中才,处之殆难。”仓卒论语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也。”向曰:御,理也】敦率遗典,勤民谨政【铣曰:敦,勉率循典法也。言借使中才之人,勉循孙权遗法也】循定防守,常险则可以【五臣本无以字】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左氏传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尚书曰:“降年有永有不永】或曰:吴蜀唇齿之国,蜀灭则吴亡理则然矣。

译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把法令条文全部抄录下来,派郎中褚逢带着送到陆逊那里;凡是陆逊认为不妥的地方,都让他增删修改。因刘基的进谏而感到奇异,便制定了“三爵”之誓。【善注引《吴志》:孙权任吴王后,在宴饮将结束时亲自起身劝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倒,不肯举杯。孙权离开后,虞翻起身坐下,孙权大怒,手持剑想刺他,侍坐的人都惊慌失措,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大王若因三爵酒后杀死士人,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又有谁知道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得真的杀掉。”良说:“同善注。”注家议论也说这是进谏。】【三爵,是说饮酒至醉后;誓,是戒止。】孙权因吕子明患病而屏住呼吸、轻步蹑足地窥伺他的病情,又分出自己的滋味甘美之物来抚育凌统的遗孤。【善注引《论语》《毛诗》《吴志》:吕子明病发时,孙权正在公安,便把他迎入内殿,想尽办法治疗;悬赏境内能治愈他的人千金。孙权想多次去看他的脸色,又怕惊扰他,常常凿开墙壁偷偷察看,见他稍能进食便高兴,回头对左右说笑;若病情不好,就叹息悲哀,夜不能寐。病情稍有好转,便下令赦免罪犯,群臣都来祝贺;后来病势加重,孙权亲自前去探视。凌统死后,孙权几天减少膳食,一谈及他便流泪,于是分封凌统的两个儿子,当时各只有几岁,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待遇与自己的儿子相同。宾客进见时,孙权把他们叫来指给宾客看,说:“这是我的虎子。”济说,子明是吕蒙的字;屏气局蹐是指孙权隔墙窥视时,怕被吕蒙察觉而使他劳神;屏气是屏住呼吸,局蹐是放轻脚步,伺是等候、察看;向同善注。】登坛即位时意气慷慨,把功劳归给鲁肃;舍弃对诸葛瑾的恶意流言,相信子瑜的气节。【善注引《吴志》:孙权正式称帝时,登坛回头对公卿说,鲁子敬从前曾说到今天的形势,真是明察事势。】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信与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与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辜负我,就像我不辜负子瑜一样。”铣说,登坛是孙权即帝位,慷慨是雄壮的样子;意思是即位时回头对群臣说,把功劳归给鲁肃,鲁子指鲁肃。济说,同善注:这就是舍弃诋毁别人的话,相信他的忠节;削投是舍弃,子瑜是诸葛瑾的字。】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谋略,有志之士都能够尽力施展才干。【五臣本“谟”作“谋”;善注引《尚书》说,谟是谋,肆是陈述;翰说,肆是施用。】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本来就不满足于区区小国。【善注说,其规略宏大深远,固然不以这个小国为满足;又引《左氏传》《方言》;良说,区区是小,意思是孙权的宏图远略本来不安于这个小国,是因为想统一天下。】所以百官只是勉强相合,各项事务还来不及办理。【善注引《论语》;向说,遑是闲暇。】起初定都建业,群臣请求按照礼制完备礼仪秩序,孙权以天子的身份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会怎样看我?”宫室、车舆、服饰,大概都简陋得像不够使用一样。【善注引汉文帝语及《谷梁传》注;铣说,建业是郡名,天子指孙权。起初定都建业,群臣请求按天子礼制即位,孙权不答应。“天下其谓朕何”,意思是天下会认为自己无意保存汉室;即使居于宫室、乘车穿服,也觉得似乎不足以承受。】到了中期,天道人事的分际已经确定,各项法度的缺失大略得到修整。【五臣本“粗”作“精”;善注说,粗是略;济说,中业指孙权在位中期,天道人事既定,是说三国各据一方,百种法度礼仪中有所缺失的,大略得到增修。】虽然醇厚的教化、美善的政纲还不能与上古时代并列,但治理国家、经纬百姓的措施,也足以用来施政了。【善注说,齿是列;周礼说,王者建立国家,治理国体、经纬四野;翰说,虽然教化醇厚、政纲美善、足以网罗天下,却还不能与上古帝王的政迹并列;但在治理国家、安定百姓方面,也足以成就政治教化。】土地方圆将近万里,披甲士兵将近百万,田野肥沃,军队训练有素。【善注说,几读如基,是接近。】武器锋利,财物丰足,东面背靠沧海,西面凭借险要关塞。【良说,器指兵器;济说,负是凭恃。】长江控制着它的地域,高山环绕着它的疆界。【翰说,封域是疆界。】天下国家的地利,还没有比这里更大、更宏伟的了。假使有中等才能的人按照正道守护它,有德之人以谋略治理它,【善注引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论语;向说,御是治理。】勉力遵循遗留下来的法典,勤于安抚百姓,谨慎处理政务,【铣说,敦是勉力,率是遵循典法,意思是假使中等才能的人努力遵循孙权留下的法度。】依照既定的防守办法,凭借险要地势,那么就可以【五臣本无“以”字】长久守住国家,延续国运,不会有危亡的忧患。【五臣本无“也”字;善注引《左氏传》《尚书》。】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蜀国灭亡,吴国也必然灭亡,道理确实如此。

夫蜀葢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善曰左氏传宫之竒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也;汉书项梁曰田假与国之王也;如淳曰相与友善为与国,党与也;良曰援助也,与党也。言蜀虽为藩篱之助,为吴国之朋党,然吴之存亡不由蜀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善曰谷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寗曰长毂兵车也济曰其险狭无行车之路也】川阨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鋭师百万,啓行不过千夫【善曰诗曰元戎千乗以先啓行向曰开行阵不过千人,亦言地狭虽人众无施用也】舳【逐】舻【卢】千里,前驱不过百舰【胡减反善曰汉书曰自寻阳浮江,舳舻千里;李斐曰舳船后持柂处也,舻船前头刺櫂处也,言其船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絶也翰曰舳舻船也,舰战船也,不过百舰言水狭也】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然也【善曰蛇鬪以首尾救,故锐师百万而无所施也良曰刘氏谓备也,陆公谓逊也;孙子兵法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至,言刘氏伐吴之时,陆逊比蜀兵为长蛇者,言其地狭首尾不得相救,其势合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善曰战国防曰公输班为攻宋机械翰曰谓吴朝臣见蜀亡,恐祸将及吴,或谋欲积石以遏江水令流迅以为险阻,机械兵器之緫名也】天子緫羣谊【五臣本作议】而咨之,大司马陆公公【五臣本无一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善曰国语太子晋曰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道其气;韦昭曰聚聚物也,髙山陵也,下薮泽也,疏通也铣曰天子谓权也,緫集也,咨问也济曰陆公谓抗也,抗言江水四渎也,无遏絶之理谓不可积石以险流矣。四渎,江、河、淮、济也。宣通也】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扬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善曰:汉书晁错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左氏传子鱼曰: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賛我也。向曰:言彼此皆有机械也。铣曰:言晋人所长,巧于陆战,若弃其所长以就水战,是屈其力也。晋人又即于荆、扬二州而争我舟楫之用,其不善用舟,必速覆败,是天助賛吴也,则当守峡山之口以待禽耳】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彊寇,重资币以诱羣蛮【善曰:国语单穆公曰:量资币。战国防曰:荆轲至秦,持千金之币,厚遗中庶子防嘉。翰曰:西陵督步阐叛吴降晋,凭据坚城以招延晋军也,又重以币帛招说羣蛮,同为背叛也。寳犹坚也】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悬旌江介,筑垒遵渚,襟带要害,以止吴人之西,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善曰:云翔言众也。战国防顿子说秦王曰:今楚、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拔。然此云翔与战国防异,不以文害意也。毛诗曰:鸿飞遵渚,毛苌传曰:遵循也。向曰:大邦谓晋也。作此论之时,吴亡机仕于晋,故云大邦也。介,间也。筑垒谓作军营璧也。遵,绕也。言晋兵守】【吴要害如襟带束于身也,又以蜀中兵沿江而东下,至于吴顺流而下曰沿】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坑【苦衡反善曰:东坑在西陵步阐城东北长十余里,陆抗所筑之城在东坑上而当阐城之北,其迹并存良曰:陆公谓抗也,东坑谓海也】深沟髙垒,按甲养威,反虏踠【于逺】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彊寇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善曰:吴志曰:西陵督步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陆抗闻之,因部分诸军,吴彦等径赴西陵,勑军营更筑严围,自赤谿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围备始合,晋巴东监军徐▯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留虑距▯,身率三军凭围对肇,肇攻至月余,计屈夜遁,抗使轻骑蹑之,肇大破败,▯等引还,抗因此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左氏传曰:僖二十八年,晋侯败楚师于城濮,还师归国,献俘授馘,杜预曰:献楚俘于庙,俘即囚也济曰:反虏谓步阐也,踠迹谓俯伏也,北窥谓投晋也翰曰:宵夜遁逃也,丧失师众也,太半言彊半也铣曰:伐国取人曰俘,献谓献生虏于君也】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善曰:孟子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向曰:言陆抗之谋岂欺诈于君也】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善曰:言少有虞度之事也翰曰:自陆公一捷则烽火之候希有警动,而疆界少其虞备也】陆公没而濳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善曰:苍颉篇曰:骇警也,良曰:言陆抗亡没之后而晋濳谋伐吴自此而始,孙皓无道瑕衅日深,而六军于是警骇也,

译蜀国不过是吴国的藩篱和盟国,并不是决定吴国存亡的因素。为什么呢?吴、蜀两国边境相接之处,重山叠岭、险阻密布,陆路没有可供长毂兵车通行的道路;河道狭窄而水流湍急,水面又有惊涛骇浪的艰险,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开路前进也不过能容千人;船只首尾相接延绵千里,前锋也不过百艘战舰。因此,刘氏攻伐吴国时,陆公把蜀军比作长蛇,正是因为地势如此。【李善注:左氏传中宫之奇说,正如谚语所说,车辅相依,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汉书》中项梁说,田假是与国之王;如淳说,彼此友善相交称为与国,即党与;吕延济说,援是援助,也是同党。意思是蜀虽如藩篱一般提供帮助、成为吴国的朋党,但吴国的存亡并不由蜀国决定。又引《谷梁传》说长毂为五百乘,范宁说长毂是兵车;李善注《诗》说元戎千乘以先启行;‘舳舻’读作zhú lú,指船只;汉书说自寻阳浮江,舳舻千里;李斐解释舳为船尾掌舵之处,舻为船头划桨之处,形容船多,首尾相连千里不断;翰说舳舻是船,舰是战船,前锋不过百舰是说水道狭窄。】《孙子兵法》说,善于用兵的人,就像常山的蛇,攻击它的头,尾部就来救援;这里是说刘氏攻打吴国时,陆逊把蜀军比作长蛇,是说地势狭窄,首尾不能互相救援,其形势本来就是如此。从前蜀国刚刚灭亡时,吴朝廷的大臣们意见不一:有人想堆积石块来使水流更加险阻,有人想制造器械来应付局势的变化。天子孙权汇集众人的意见来询问,大司马陆抗说:江、河、淮、济四渎,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气机的,原本没有可以拦截的道理;至于器械,则是敌我双方共同拥有的。敌人如果舍弃自己的长处而去从事自己所不擅长的事情,比如到荆州、扬州来争夺舟楫之利,那就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须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敌人罢了。等到步阐发动叛乱,他凭借坚固的城池招引强大的敌寇,又用厚重的财帛诱使群蛮共同叛乱。当时,晋国大军如云飞一般集结、如雷电一般迅速出动,把旗帜悬挂在长江沿岸,修筑营垒环绕水边险要之处,以阻止吴军向西推进;巴、汉一带的水军则沿江向东而下。【李善注:‘云翔’是形容军队众多;‘遵渚’出自《毛诗》,遵是沿着;大邦指晋国,介是边际,筑垒是修筑军营,遵是环绕。】【接上文:晋军守住吴国的险要之处,犹如衣襟和腰带束在身体上;又让蜀中的军队沿江向东而下,顺流而下称为沿。】陆抗率领三万偏师向北据守东坑,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按兵不动以养成军威;叛军步阐畏缩伏地,不敢向北窥伺投奔晋国的生路,只等受戮。强敌遭到惨败,连夜逃走,军队损失过半。陆抗又分派五千精锐向西抵御晋国水军,东西两路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李善注及诸家注:步阐据西陵城叛吴降晋,陆抗于是部署诸军围攻西陵,并抵御晋军。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西陵;陆抗命张咸固守西陵,自己率三军凭借包围工事与杨肇对阵。杨肇攻打一个多月,计穷,连夜逃走;陆抗派轻骑追赶,杨肇大败,徐胤等退兵,陆抗遂攻陷西陵,诛灭步阐宗族。‘反虏’指步阐,‘踠迹’指伏地畏缩;‘宵遁’是连夜逃走;‘丧师太半’是军队损失过半;讨伐国家而俘获的人称为俘,献俘是把活着的俘虏献给君主。】陆公的谋略确实高明,难道会欺骗我吗?【注:孟子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这里是说陆抗的谋略难道会欺骗君主。】从此以后,烽火警报很少发生,边境上的忧患也少了。陆抗去世以后,晋国暗中谋划进攻的端倪才出现;吴国的祸衅越来越深,六军因此惊惧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兆始也】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济曰:晋太康年灭吴,言太康时兵众未能盛于曩日魏蜀之师,且魏蜀兵盛而吴败之,今晋兵不如魏蜀而吴灭者由陆公亡没后,无良将也】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善曰:曩日向时,皆谓曹刘之世。余文同翰曰: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杀广州刺史。当时祸患亦少于魏蜀之难,而广州遭乱,岂不由无良臣明主也?愈少也,向时谓蜀魏也】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善曰:诗大雅文也铣曰:人之云亡,谓陆公亡也。殄,尽;瘁,病也。言邦家颠覆,宗庙为丘墟者,葢以陆公亡而邦国之人尽病矣。不其然与,谓岂不如此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曰:乱不极则治不形【善曰:周易革卦之辞也。太▯经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徳不形。向曰:▯谓大▯经也。言世乱之极则有理世而见】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善曰: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曰:天时五行王相孤虚之属】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善曰:周易坎卦之辞也向曰:恃险则地利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徳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善曰:史记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寳也。吴起对曰:在徳不在险】吴之兴也,参【三】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善曰:孙卿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合。所以参而颠覆所参则惑矣。翰曰:言吴之兴也,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并用也。参,三也;由,用也。孙卿谓孙卿子也。合其三者,谓道合于天地人】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五臣作舍】其参者也【良曰:舍其天地人三者之理也】夫四州之萌【五臣作氓】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济曰:四州,荆扬交广,皆吴地也。氓,谓百姓也;俊,谓贤俊人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翰曰:劲利之器,兵器也】先政之防,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五臣无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向曰:先政谓权之政化也,遘及也,用之者失谓任羣臣有疑贰之心,故祸及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铣曰:先王谓古先帝王也】审存亡之至数,谦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寛冲以诱俊人【五臣作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铣曰:诱进也,俊乂谓贤人也,士民谓百姓也】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善曰: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眄之义,授图子黎元也翰曰:上行其惠而及其下,下效其节以匡于上,上下和而君臣之道恱,则虽危亡患难之事,葢不足忧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善曰: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曰:此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所立也,志动心悲,欲哭则朝周,俯泣则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毛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为黍离之诗向曰:言人君能使上下和而君臣不疑者,故能安社稷固土宇,则长无丧亡之患也。若殷周长有正道,则无此悲痛之事也。愍,痛也】

文选巻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四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太康年间灭吴之战,晋军人数难道比从前魏、蜀两国的军队更多吗?广州发生叛乱时,祸患难道比从前魏、蜀所遭遇的灾难更严重吗?可是国家覆亡,宗庙成为废墟。唉!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顿衰败,难道不是这样吗?《易经》说: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天命。太玄说:混乱不达到极点,治理就不会显现。【注:这句话是说,世道混乱到了极点,就会出现治理天下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这是说帝王应当因顺天时而行事。古人有句话说:天时不如地利。《易经》又说:王侯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这是说治国可以凭借地势险要;还说:地利不如人和。守国在于德,而不在于险,这是说守住险要最终仍取决于人的德行。吴国兴盛时,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都凭借了,正是孙卿所说的把三者结合起来。等到吴国灭亡时,却只依仗险要地势,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荆、扬、交、广四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多;长江以南也不是没有贤俊之士。山川的险要,容易防守;强劲锐利的兵器,容易使用;先前政治所设置的防范,也容易遵循。可是功业不能兴盛,祸患反而降临,为什么呢?是因为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原则,审察国家存亡的根本规律,谦抑自己来使百姓安定,敦厚仁惠来取得人和,宽容谦冲来引导贤俊之士谋划,慈爱和善来凝聚士民的爱戴。这样,国家安定时,百姓就同它一起庆贺;国家危急时,万民就同它一起承担忧患。安定时与众人共同庆贺,国家就不会陷入危亡;危急时与下民共同承担忧患,灾难也就没有什么可忧惧的。因此才能保全社稷,巩固疆土,使后世不再有《麦秀》所寄托的殷亡之悲,也不再有《黍离》所寄托的周亡之痛。【注:《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朝见周王,经过殷朝故墟,看见麦子秀穗,感叹那里是父母之国、宗庙社稷所在,因而悲伤作歌;《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悼宗周的诗,周大夫出行经过旧日宗庙宫室,见其尽成禾黍,因而作诗。】【注:意思是说,君主如果能使上下和谐、君臣互不猜疑,就能安定社稷、巩固疆土,长久没有亡国的忧患。假如殷、周始终奉行正道,也就不会有这些悲痛之事。愍,是痛苦。】《文选》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选》卷五十四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论四五等诸侯论【善曰: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圣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汉封树不依。古制乃作此论,翰曰:「盖论其兴废利害之事也】陆士衡夫体国营治,先王所慎【善曰: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曰:体犹分也,汉书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创制垂基,思隆后叶【善曰:典引曰:慎命以创制,论语比考防曰:以俟后圣,垂基也】然而经略不同,长世异术【善曰:左氏传楚芈尹无宇曰:天子有经略,古之制也,又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闻,长世】五等之制,始于黄唐,郡县之治,创自秦汉【善曰:汉书曰:周爵五等,盖千八百国,而太昊黄帝后唐虞侯伯犹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为郡县,前圣苖裔,靡有孑遗者矣,汉兴因秦制度以抚海内,班固汉书述曰:自昔黄唐经畧万国,三代损益,降及秦汉,革刬五等,制立郡县铣曰:黄谓黄帝也,唐谓唐尧也,五等之制自黄帝至于周室尚不改易,至秦无道,并吞天下,列置郡县,西汉因秦之弊,行而不改也】得失成败,备在典谟【善曰:王命论曰:歴古今之得失,验行亊之成败,书序曰:典谟训诰】是以其详,可得而言【向曰:详议也】夫先王知帝业至重,天下至旷,旷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善曰:长杨赋曰:恢恢帝业,孙卿子曰:国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广雅曰:旷逺也】任重必于借【即】力,制旷终乎因人,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善曰:周礼曰: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济曰:天子任重必假借众贤之力,因羣贤之才,所以分重而轻焉,庶事乃济也】并建五长,所以▯其制也【善曰:尚书曰:外薄四海,咸建五长良曰:五长即五等也】于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财其亲踈之宜,使万国相维,以成磐石之固【善曰:贾逵国语注曰:裁制也,裁与财古字通,周礼曰:凡邦国小大相维,汉书宋昌曰:汉所谓磐石之宗也铣曰:维连也,磐石大石也,言万国相连以固王室,如大石之不可转动也】宗庶杂居而定。维城之业【善曰毛诗曰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也 向曰宗谓同姓者庶谓异姓者言二者皆能定此连城磐石之业也】又有以见绥世之长御识人情之大方【善曰大方法也吕氏春秋曰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 翰曰绥安御理也】知其为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图身【善曰周易曰利物足以和义庄子曰爱人利物之谓仁左氏传栾武子曰季孙图其身不忘其君也 济曰是人之情皆欲如此其为人君即不然也】安上在乎悦下为己在乎利人【善曰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左氏传邾子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 良曰安上谓安居于人上者谓君王也】故易曰说以使民民【五臣本作人人】忘其劳孙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五臣本作利之利也 善曰周易兊卦之辞也孙卿子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后利之之利也不爱而用之不如爱而后用之之功也利而后利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爱而后用之不如爱而弗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爱而不用也者取天下矣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爱而用之者危国家者也铣曰人已失利而后利之不如在利之时因更利之则其利广矣可谓惠而不费也】是以分天下以厚乐而已得与之同忧飨天下以丰利而我得与之共害【善曰孟子谓齐王曰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赵岐曰古贤君乐则以己之乐天下同之忧则以天下之忧与己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也郑▯仪礼注曰飨劝强之也 向曰厚乐之事丰利之资与天下共分飨则国之不理与诸侯同忧乃理矣危害与诸侯共除乃安也】利博则恩笃乐逺则忧深【善曰吕氏春秋曰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博利,博义也。利博,义博,则无敌也。《毛诗》曰:忧深思逺也。翰曰:博,广;笃厚,逺长也。忧深,谓忧天下之深也】故诸侯享食土之实,万国受世及之祚矣【五臣本无矣字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享受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郑▯曰:大人,诸侯之谓也。向曰:子孙相承不絶曰世及,祚,福也】夫然,则南面之君各务其治【善曰:《论语》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包氏曰:可使南面者,言任诸侯治之也。铣曰:南面之君,谓诸侯也】九服之民知有定主【善曰:《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也。良曰:九服,天下也】上之子爱,于是乎生;下之体信,于是乎结【善曰:《周书》文王曰:周视民如子,爱也。《礼记》曰:子庶民,则百姓劝。郑▯曰:子,犹爱也。《礼记》曰: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

译论四 《五等诸侯论》【李善注:五等是公、侯、伯、子、男。意思是古代圣王设置五等爵位来治理天下;到了汉代,分封诸侯却不再依循古制。】于是我写下这篇论述。【翰注:这是论述五等诸侯制兴废及其利弊。】陆士衡 治理国家、筹划政务,是先王最慎重的事情。创立制度、奠定基业时,总要考虑怎样使它兴隆于后世。然而,治理国家的方略各不相同,使国家长久存在的方法也因时而异。五等诸侯制始于黄帝、唐尧,郡县制则创始于秦、汉。各种制度的得失成败,都详细记载在典、谟等典籍中,因此其中的道理可以详尽论说。先王知道帝王的基业极其重大,天下极其辽阔;天下广大,不能由一人偏执地治理,责任重大,也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责任重大,必定要借助众人的力量;天下广大,治理终究要依靠众人。因此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是为了减轻君主的重任;同时建立五等诸侯,是为了扩大这种制度。于是制定诸侯封疆的法典,裁定亲疏关系的宜适,使万国彼此维系,形成磐石般坚固的根基。宗室与异姓交错杂居,国家于是得以安定。形成如同坚固磐石一样的基础。【李善注:裁与财古字相通,财是裁制;维是连接,磐石是大石。意思是万国彼此连接来巩固王室,就像大石不可转动一样。】这就是宗室成为王室屏障的功业。【注:宗指同姓宗室,庶指异姓诸侯;二者都能成就这种互相连接、如磐石般坚固的事业。】由此还可以看出,安定天下的长久治理方法,必须认识人情的大体。人性往往是厚待自己而不愿厚待别人,有利于别人不如谋求自身利益。安居于人上,关键在于使下民喜悦;成就自己,关键在于使别人获利。因此《易经》说,以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孙卿说,先使人失去利益而后再给他利益,不如在人们正有利益时因势利导,使他们得到更大的利益。于是,把天下的厚乐分给众人,自己也能同他们一起承担忧患;把天下的丰厚利益分给众人,自己也能同他们共同承受祸害。利益广博,恩德就深厚;欢乐流传长远,对天下的忧虑也就深切。【注:广泛施利,就是广泛施行义;利益广、义也广,就没有敌人。】所以诸侯能够享受封土所产生的实际利益,万国都能接受世代相传的福祚。【注:享是享受;世及是子孙相承而不断,祚是福。】这样,面向南方而治的诸侯各自努力治理自己的国家,九服之内的百姓都知道自己有确定的君主。上位者对百姓的慈爱由此产生,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信任也由此结成。【注:上位者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下位者信任上位者,君民之情彼此相连。】

郑▯注曰:体,犹亲也。济曰:上之视人如爱己子,下之信上情相连结】世治足以敦风,道衰足以御暴【翰曰:立诸侯,若国理,则足以共敦风化也。王室道衰,则足以相援以御强暴也】故彊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雄俊之士【五臣本作民】无所寄霸王之志【善曰:《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汉书》宣帝曰:汉家本以霸王道杂之。向曰:言分理各定,人无争也】然后国安由万邦之思治【善曰:《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铣曰:言天子国安由万邦诸侯思共治之,谓各整治于国,则天下皆定也】主尊赖羣后之图身【良曰:诸侯谨敬以事天子,则图身之本,羣后,诸侯也】譬犹众目营方,则天网自昶【善曰:目,纲目也。以喻诸侯,天网以喻王室也。营,布居也。《老子》曰:天网恢恢,疎而不失。《吕氏春秋》一引其网,万目皆张。《广雅》曰:昶,通也。济曰:言诸侯理万邦,则国安;圗身则主尊。譬犹众网之目经营于四方,开而张之,天下网徧,故网通矣】四体辞难而心膂【力与】获。乂【善曰:四体亦喻诸侯,心膂亦喻王至也。论语丈人曰:四体不勤。尚书穆王曰:作股肱心膂。翰曰:四体,四支,喻诸侯也。辞去也,膂背也,心背以喻天子也。乂,安也。言诸侯能安四方,以去其难,而天子之国获安也】盖【善本无盖】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业也【善曰:论语子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包氏曰:三代,夏殷周也。礼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郑▯曰:四代谓虞夏商周也。汉书武帝策诏曰:属统垂业,废兴何如。向曰:三代,夏殷周也,但有三,不闻有四,今云四者悮也】夫盛衰隆弊【五臣本作敝】理所固有,教之废兴,系乎其人【善曰:汉书韩安国曰: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暮。礼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也。铣曰:上教寛仁,下人懐惠,其化则兴行;上政▯下,人怨其化则废,故云系于人也】愿法期于必谅,明道有时而闇【善曰:言法不可常愿,故期在于必薄;道不可常明,故有时而或闇,以谕盛衰废兴,抑唯常理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愿,慤也,娱万切。左氏传浑罕曰:君子作法于谅,其弊犹贪。杜预曰:谅,薄也。良曰:愿,谨也;谅,明也。事明闇不常】故世及之制弊【五臣本作敝】于彊御,厚下之典漏于末折【善曰:言诸侯世及而盛彊,其▯在于彊御而难制也。毛诗曰:曾是彊御,言封建逾礼而为害。其漏在于末大而本折也。周易曰:剥上以厚下,安宅。左氏传楚子问申无宇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杜预曰:折,折其本也。济曰:诸侯传世之法,敝于彊御而难制,谓其益盛而天子患之也。厚封土地则失于末大而本折也。言天子为本,诸侯为末,亦犹木末大而本小则本必折也。漏,失也】侵弱之衅遘自三季【善曰:言诸侯秉权而王室侵弱,斯乃遘自三季也。班固《异姓诸侯王表序》曰:秦患周之败,以为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杜预《左氏传注》曰:衅,瑕隙也。《国语》郭偃曰: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翰曰:遘,起也。三季,谓殷周之末年,天子无道,则诸侯彊者侵弱,此衅起自夏殷周之末年也】陵夷之祸,终于七雄【善曰:言七雄力政而王道因之陵夷。《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东京赋》曰:七雄并争。翰曰:陵夷,谓頽毁也。七雄,谓齐燕楚赵韩魏秦也。言诸侯之道頽毁,终于此时也】昔者成汤亲照夏后之鉴,公旦目涉商人之戒【善曰:夏后之鉴,即殷鉴也。《毛诗》曰:殷鍳不逺,在夏后之世。《尚书》曰:尔唯旧人,尔丕克逺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孔安国曰:目所亲见,法之又明之也。良曰:成汤周公亲见夏商封建之事,以为监戒也。照,见也。涉,歴也】文质相济,损益有物【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天质而地文。《论语》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物,礼物也。济曰:文质损益,各以取其宜也。物,事也】故五等之礼【五臣本作体】不革于时,封畛之制有隆焉尔者【善曰:《吕氏春秋》曰:等步畆封畛,所以一之也。《小雅》曰:封畛,界疆也。

译天下太平时,足以共同敦厚风俗教化;王室之道衰微时,诸侯又足以互相援助、抵御强暴。因此,强盛刚毅的国家不能独占一时的权势,雄才俊杰也没有地方寄托称霸天下的志向。这样以后,天子的国家安定,是由于万邦诸侯都想着共同治理;君主尊贵,是依靠诸侯各自谋求保全自己的国家。譬如许多网眼分布在四方,天网自然就会张开通达。【注:网眼比喻诸侯,天网比喻王室;诸侯治理各方,王室之网便周遍而通达。】四肢辞去艰难的事务,心腹和脊梁便得到安定。【注:四肢比喻诸侯,心膂比喻王室和天子;诸侯能够使四方安定、消除灾难,天子的国家便获得安宁。】这大概就是夏、殷、周三代能够遵循正道,也是虞、夏、商、周四代能够垂成基业的原因。国家的盛衰兴废,本来就是事理中固有的规律;教化的兴废,则取决于执政者。《礼记·哀公问政》中,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教,都记载在典籍和方册之中;有这样的人在,政教就能兴起,这样的人亡故,政教就会停息。【注:上位者施行宽厚仁爱,下民就感受恩惠,教化便兴盛流行;上位者施政严酷,下民怨恨,教化便衰败,所以说兴废取决于人。】希望法令永远谨慎而明白,明白的道理也有时会变得昏暗,所以盛衰废兴本来就是常理。世代相传的制度,弊病在于诸侯过于强大而难以驾驭;厚待下位者的制度,弊病在于末端势力过大,反而使根本折断。【注:诸侯世袭而强盛,弊病就在于强大难制;封土过厚,弊病就在于末大本折。】由此看来,国家受到危害,是因为末端势力过大而根本必然折断,正如树梢太大便会摇摆而不能控制。诸侯世代相传的制度,弊病在于诸侯越来越强盛,使天子忧虑;厚厚地封给诸侯土地,弊病在于末大本折,就像树梢过大而树根过小,树根必然折断。诸侯掌握权力而王室衰弱受侵,这种祸端从夏、殷、周三代的末世就开始了;诸侯势力日渐衰败的祸患,到战国七雄时终于达到极点。【注:三季指夏桀、商纣、周幽王在位的末世;七雄指齐、燕、楚、赵、韩、魏、秦。】从前成汤亲自看到了夏后氏的前车之鉴,周公旦亲自经历了商人的警戒。文质相互补益,制度有所损益,因此五等爵位的体制没有改变,而封疆分界的制度在夏、殷、周时期有所发展。

铣曰:革,改也。畛,疆也。尔者,谓夏殷周也。言成汤周公不改五等之体,而立封疆之制,有盛于夏殷也】岂玩二王之祸,而闇经世之筭乎【善曰:二王,谓夏殷也。《文子》曰:养生以经世。《庄子》曰: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逺矣。向曰:言成汤周公岂好夏殷二王之祸,不改五等之法,而乃暗于理世之计乎?盖圣王之道所宜然也。玩,好。经理,计筭也】固知百世非可悬御,善制不能无▯【五臣本作敝】而侵弱之辱愈于殄祀土崩之困痛于陵夷也【善曰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家语孔子曰文武之祀无乃殄乎翰曰悬逺也御犹禁止也愈差也殄絶也言周崇五等非暗经世之计固知百世非可逺为禁止而虽善制必有衰敝盖否泰之数也且三代之末虽有侵弱之辱犹差于覆宗絶祀也而秦去五等之制有土崩之困亦痛于周末陵夷之时也】是以经始权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郡县非致治之具也【五臣本无也字 善曰毛诗曰经始灵台吴越春秋曰大夫种善图始范蠡善虑终贾逵国语注曰权秉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 良曰是以理国之初者权宜之制其在多福思虑其终盖取少祸岂谓立诸侯则不可乱置郡县则非政理哉盖取适于逺图以安天下使守其分人知其主也经治始初也】故国忧赖其释位主弱凭其翼戴【善曰左氏传王子朝告于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又叔向语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加之以恭 铣曰天子有难则诸侯去位以谋王室使其安也主弱则凭诸侯以为辅佐使不失其位也释去也翼戴犹辅佐也】及承微【五臣本无防字】积▯【五臣本作积其敝】王室遂卑【善曰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犹保名位祚垂后嗣【善曰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班固汉书叙曰后嗣承序以广亲亲 良曰祚福也】皇统幽而不辍神噐否而必存者岂非置势使之然欤【善曰东京赋曰怨皇统之见替郑▯论语注曰辍止也老子曰天下神噐不可为也为者败之 济曰言诸侯翼佐天子则虽王室道卑且使皇家之绪继而不止天子虽遭否塞其政必存岂非诸侯置磐石之势使之然也,统绪辍止也,神噐,天子位也】降及亡秦,弃道任术【善曰,史记曰,商鞅见秦孝公,谓景监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君曰,吾不能待,吾以彊国之术说君,君大说】惩周之失,自矜其得【善曰,言惩周以弱见夺,自矜以力灭周也】寻斧始于所庇,制国昧于弱下【善曰,弱下之术,前王所弃,秦以为是,故谓之闇焉,左氏传,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无所庇防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所谓庇焉而纵寻斧也,贾逵国语注曰,寻用也翰曰,同善注,秦不封子弟,亦如用斧继其所庇廕也,秦所以不封诸侯,将以弱其下,此制国之道,实为暗昩也】国庆独飨其利,主忧莫与共害【善曰,国语曰,晋国有庆,未尝不怡,史记范雎曰,主忧臣辱良曰,言秦独飨天下之利,不封建子弟,故国有忧难,无人与之共除害也】虽速亡趣乱,不必一道,颠沛之衅,实由孤立【善曰,毛苌诗传曰,速召也,毛诗曰,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毛苌曰,颠仆也,沛拔也,揭见根貎也,汉书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也向曰,不必一道,谓不必由奢侈暴虐则颠沛之衅,实由不封立所致也】是盖思五等之小怨,忘经国之大徳,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为痛也【善曰,毛诗曰,忘我大徳,思我小怨铣曰,言秦徒知五等有陵夷之患,心暗于土崩瓦解之势,莫有助援可为痛也】周之不竞,有自来矣【善曰,左氏传,郑石防谓子囊曰,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又叔孙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济曰,竞,彊也】国乏令主,十有余世【善曰,左氏传,治区夫曰,为乏令主,扬雄连珠曰,古之令主所以统天者不逺焉,尔雅曰,令,善也】然片言勤王,诸侯必应【善曰,论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左氏传,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也。翰曰:周室虽不彊,然天下有一言勤于王事,将欲匡正者,诸侯应之】一朝振矜,逺国先叛【善曰:公羊传曰:葵丘之防,齐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然也。矜之者何?犹莫若我也。何休曰:震矜色,自美之貎也。】向曰:公羊传云:葵丘之防,齐桓公振而矜之,逺国叛者有九。振矜谓自美也,言齐公自美己彊也】故彊晋收其请隧之图,暴楚顿其观鼎之志【善曰:左氏传: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叔父之所恶也。

译难道成汤、周公是贪恋夏、殷二王造成的祸患,反而昏暗于治理世间的谋略吗?当然不是;这是圣王之道根据实际情势所应采取的做法。经世,就是治理天下的谋略。他们当然知道,不能把百世之后的事情预先遥远地控制住,再好的制度也不可能没有弊病;诸侯侵凌王室的耻辱,仍胜过宗族灭绝、国家土崩的困苦;而秦废除五等制度所遭受的土崩之痛,也比周末诸侯势力日渐衰败更加惨烈。因此,治理国家的开端要权衡哪种制度能够带来更多福祉,考虑最终如何取得较少祸患,并不是说诸侯制就绝对不会造成动乱,也不是说郡县制就不能成为治国工具。【注:治理国政的起始,要权衡多取福祉、少取祸患,目的是从长远谋划以安定天下,使各守其分、人人知道自己的君主。】所以国家有忧患时,依靠诸侯离开自己的职位来谋划救援;君主弱小时,凭借诸侯的辅翼拥戴来维持王位。等到王室承受微弱局势、弊病不断累积,王室地位于是降低,但仍能保住名位,使福祚传给后代;皇统虽然幽微,却没有中断,天子的神器虽然处于否塞状态,却终究能够保存,难道不是由于设置诸侯、形成磐石般的势力才如此吗?等到秦国灭亡以后,秦人抛弃正道而任用权术,以周朝衰弱的教训为戒,自以为靠武力灭周便取得了成功。可是,他们砍斧的行为却从自己所依靠的庇护处开始,治理国家时又不懂得削弱下位者的危险。【注:秦不分封宗室子弟,正如用斧砍伐遮蔽自己的树木;秦不封诸侯,是想削弱下属,这种治国方法实际上十分昏暗。】国家有喜庆时,只有君主独享利益;君主有忧患时,却没有人同他共同承担祸害。秦虽迅速灭亡、很快陷入混乱,未必只由一个原因造成,但颠沛覆亡的祸端,确实来自它的孤立。这大概是只想到五等诸侯制的小怨,却忘记了治理国家的大德;只知道诸侯势力渐衰的祸患,却昧于土崩瓦解所造成的痛苦。周朝不能强盛,是有来由的。国家缺少贤明的君主,已经十多个世代了。然而,只要有人用一句话勤勉王室、匡扶天子,诸侯就一定响应;一旦君主在一朝之间振作自矜,远方的国家反而首先叛乱。【注:齐桓公在葵丘会盟后自以为强盛,结果有九国叛离。】

又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杜预曰:示欲逼取天下也。铣曰:同善注,收用也,图谋也。顿犹发也。此二君并盛,欲偪周而取天下】岂刘项之能闚闗,胜广之敢号泽哉【善曰:汉书:沛公自武闗入秦,又曰:羽至函谷闗,使当阳君击闗,羽入至戏。又曰:胜广为屯长,行至蕲西大泽乡,胜自立为将军,广为都尉。济曰:言周室虽弱,诸侯之强,然如秦之大崩坏,岂有汉髙祖项羽之徒能闚视闗中,而陈胜呉广之辈敢发号于野泽哉?言周无此事也】借使秦人因循周制,虽则无道,有与共弊【五臣本弊作敝,有而字】覆灭之祸,岂在曩日【善曰:曩日谓土崩之祸也。翰曰:假使秦能用五等之制,虽其无道,且有诸侯共理,其敝亦不见覆灭之祸在于昔日也】汉矫秦枉,大啓侯王【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可谓矫枉过其正矣。毛诗曰:大啓尔宇,为周室辅。向曰:矫举枉敝也。言汉室既兴,举秦之敝法,大开侯王之国,以封子弟也】境土逾溢,不遵旧典【善曰:东京赋曰:规摹逾溢。尚书曰:旧典时式也】故贾生忧其危,晁错痛其乱【善曰:汉书:贾谊曰: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晁错曰:“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不如此,宗庙不安也。”铣曰:“贾谊上书云:‘诸侯强盛,长乱起姧,此所以危国也。’晁错又恐诸侯盛以为乱,乃劝景帝削诸侯土也】是以诸侯阻其国家之富,凭其士民之力【善曰:阻,恃也。良注同】势足者反疾,土狭者逆迟。六臣犯其弱纲,七子冲其漏网【善曰:汉书贾谊曰:“大抵强者先反。”及淮隂王、楚最强则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及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然谊言八而机言六者,贯髙非五等,卢绾亡入匈奴,故不数之。汉书曰:“景帝即位,晁错说上令削吴及书至,吴王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亦皆反也。”翰曰:“势足者谓地广兵足,故为叛疾也。土狭者逆迟,谓终怀逆心,为其土狭势不足,故为逆迟也。”向曰:“六臣谓燕王臧荼、韩王信、淮隂侯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黥布、燕王卢绾等皆反。七子谓吴王濞、胶东王卬、楚王、代、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等亦谋反。弱纲谓汉初纲纪尚弱,漏网谓孝景时法网疎寛也】皇祖夷于黥徒,西京病于东帝【善曰:皇祖,高祖也。南都赋曰:“皇祖止焉。”史记曰:“淮南王黥布反,高祖自徃击之,布走,髙祖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杜预左氏传注曰:“夷,伤也。”楚汉春秋曰:“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乗,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羣盗所邪而反,何也?’然黥当为黔。汉书曰:“吴王濞反,削吴防稽、豫章郡,书至起兵反,以袁盎为太常使吴。吴王闻盎来,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也。’”济曰:“黥徒,黥布也。西京谓景帝都西京也。东帝,吴王濞也】是盖过正之灾,而非建侯之累也【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可谓矫枉过其正矣。《周易》曰:「利用建侯,行师也。」良曰:「言汉所以诸侯为乱者,境土广大,过于正典,所以为灾,非是建立诸侯以成累也】然吕氏之难,朝士外顾,宋昌防汉,必称诸侯【善曰:《汉书》曰:「吕产、吕禄自知背髙皇帝约,因作乱。朱虚侯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大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王遂发兵。」又曰:「吕后崩,大臣迎立代王。郎中令张武曰:『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往。』宋昌曰:『羣臣议非也。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故迎大王,大王勿疑也。』」翰曰:「吕氏将起祸难,朝士大夫皆外顾,迎代王立之,而社稷是安,此则诸侯所以为帝室之援也】逮至

译所以,强大的晋国收起了请求王室赐予隧葬的图谋,暴横的楚国也停止了窥伺九鼎、想要夺取天下的志向。【注:晋侯请求隧葬,周王不许,因为那是王室礼制;楚庄王伐陆浑之戎后到达雒水,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表示想逼迫周王而夺取天下。】难道还会有刘邦、项羽那样的人窥伺关中,陈胜、吴广那样的人敢在大泽乡发号施令吗?假如秦人沿用周朝制度,即使秦朝无道,有诸侯与它共同治理、共同承担弊病,难道会在从前那样迅速遭到覆灭吗?汉朝纠正秦朝的弊端,大规模设置侯王。【注:这是说汉朝兴起以后,举起秦制的弊端,大开侯王之国,以分封宗室子弟。】可是封国疆土过于广大,已经不遵循旧日典制。因此贾谊忧虑其危险,晁错痛惜其将造成的混乱。【注:贾谊认为诸侯强盛必然造成相互猜疑和长期祸乱;晁错担心诸侯势大作乱,主张削减诸侯的支郡。】于是诸侯凭借自己国家的富足,依靠士民的力量;势力足够强的反而先行作乱,土地狭小的则叛乱较迟。六名臣下触犯了汉室薄弱的纲纪,七名诸侯冲破了汉法疏漏的罗网。【注:贾谊说,大体上势力强的先反叛:淮阴王、楚王最强,首先反叛;韩信依靠胡地而反;贯高借助赵国资力而反;陈豨兵力精锐而反;彭越凭借梁地而反;黥布凭借淮南而反;卢绾势力最弱,所以最后反叛。】然而,贾谊说有八个,陆机说有六个,是因为贯高并不属于五等诸侯,卢绾逃亡投奔匈奴,所以没有把他算进去。《汉书》说:“景帝即位,晁错劝景帝下令削夺吴国的封地;诏书传到吴国,吴王便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了。”李翰说:“所谓形势足,是指土地广、兵力充足,所以很快就发动叛乱;所谓土地狭小,是说反叛发动得迟,最终仍怀有叛逆之心,只因土地狭、势力不足,所以起事迟缓。”李善说:“六臣所说的是燕王臧荼、韩王信、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黥布、燕王卢绾等都反叛了。七子所说的是吴王濞、胶东王卬、楚王、代王、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等也谋反了。所谓纲纪薄弱,是说汉初的纲纪还很薄弱;所谓漏网,是说孝景帝时法网稀疏宽松。”高祖被黥布这类刑徒所伤,景帝在西京又受吴王濞这类东帝的困扰。(李善说:皇祖就是高祖;《南都赋》说“皇祖曾驻足于此”;《史记》说“淮南王黥布反叛,高祖亲自前去攻打,黥布逃走;高祖当时被流箭射中,行军途中生病”;杜预《左氏传注》说“夷”是受伤。) 《楚汉春秋》说:“下蔡亭长辱骂淮南王说:‘封给你的爵位,即使封地有千乘之地,向东南直到太阳升起的地方还嫌不够;你本是黥面刑徒和群盗一类的人,为什么反叛呢?’这里的“黥”应当作“黔”。《汉书》说:“吴王濞反叛,汉朝削夺吴国的会稽、豫章二郡;诏书传到后他便起兵反叛,汉朝任命袁盎为太常,出使吴国。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想来劝说自己,便笑着回答说:‘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行拜礼?’因而不肯接见袁盎。”济说:“黥徒就是黥布;西京指景帝的都城在西京;东帝就是吴王濞。” 这大概是封国过分偏离正道所造成的灾祸,并不是建立诸侯制度本身造成的牵累。(李善说:班固《汉书赞》说:“藩国大的跨州兼郡,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周易》说:“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吕延济说:这是说汉朝之所以诸侯作乱,是因为封国疆域广大,超过了正常的制度,因此成为灾祸,并不是建立诸侯本身造成了祸患。)然而吕氏作乱时,朝廷士大夫向外寻求援助,宋昌保卫汉室,必然要称说诸侯的作用。(李善说:《汉书》说:“吕产、吕禄知道自己违背了高皇帝的约定,于是作乱。朱虚侯派人告诉兄长齐王,让他发兵西进;太尉周勃、丞相陈平在内应接,以诛灭吕氏。”)

中叶忌其失节,割削宗子,有名无实,天下旷然复袭亡秦之轨矣【善曰:汉书曰:诸侯小者滛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防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向曰:逮及也,有名无实,谓有王侯之名,实无其国矣】是以五侯作威,不忌万邦,新都袭汉,易于拾遗也【善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尚书曰:臣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汉书曰:封王莽为新都侯,袭犹取也。汉书梅福上书曰:昔髙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铣曰:汉既割削宗子,不封其土,而使王氏作威,万邦无诸侯之忌,故王莽袭逆易于拾遗物也】光武中兴,纂隆皇统,而犹遵覆车之遗辙,养防家之宿疾【五臣本作侯善曰:言光武犹遵师前汉之失也。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尚书曰:卿士有一于身,家必防也良曰:遵法也。言光武即位又不封建子弟,是遵覆车之遗辙也。覆车之迹既遵其必防也,故比之防家宿疾,不亦宜乎】仅及数世,奸宄充斥【善曰:尚书曰:寇贼奸宄,轨与宄古字通。左氏传士文伯譲子产曰:以政刑之不修,冦盗充斥也。济曰:仅劣也。言光武中兴劣劣然至于数世而奸宄之贼内外充斥,言多也】卒有彊臣専朝则天下风靡【善曰:彊臣谓梁冀之属也。楚辞曰:世从俗而变化,随风靡而成行】一夫从横,则城池自夷,岂不危哉【善曰:一夫谓董卓也。汉书曰:从姿意,衡古横字也。翰曰:从横谓乱也,夷平也。言一夫为乱,而城池已为冦贼所平,岂不危哉?为无诸侯之援故也】在周之衰,难兴王室,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善曰:左氏传曰: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頽,有宠,蔿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蔿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蘓子奉子頽以奔衞,衞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頽。杜预曰:石速士也,不在五大夫之数。左氏传曰: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襄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能使狄,遂奉太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王出适郑,处于汜。杜预曰:▯昭公王子太叔帯也。又曰: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崩,子朝因旧官、百工之防、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杜预曰:子朝景王之长庶子,悼王子猛也。班固汉书述曰:孝景莅政,诸侯方命。韦昭曰:方放命,不承天子之制。七臣: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及颓叔、桃子、賔起。王命论曰:闇干天位。尔雅曰:干求也。三子:子颓叔带子朝。向曰:放命谓弃叛王命为逆也。干乱也。七臣:一曰蒍国,二曰边伯,三曰石速,四曰詹父,五曰子禽,六曰祝跪,七曰蘓子。三子:一曰子颓二曰叔帯,三曰子朝。是皆为乱王室者也】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据其天邑【善曰:嗣王恵、防、悼也。凶族三子也。史记曰:秦取周九鼎寳噐。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铣曰:嗣王谓恵王、防王,以三子之乱弃国出奔也。委弃也。凶族即三子也,皆为悖逆,僣即王位,以据王城也。天邑谓王城也】钲【征】鼙震于阃宇,锋镝流乎綘阙【善曰傅▯王都赋曰:巍巍绛阙济曰:钲,金声也;鼙,鼓也;阃宇,谓四方也;镝,兵锋也;绛阙,天子宫阙也。言王室微弱,诸侯战争,故令金鼓震动于四方,而锋镝乱流于天子之宫室也】然祸止畿甸,害不覃及天下,晏然以治待乱【善曰毛诗曰:覃及鬼方苌曰:覃,延也;难蜀父老曰: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淮南子曰:静以合躁,治以待乱良曰:言周虽衰弱,祸难至于近国,患害不能延及于君也。畿甸,近国也;晏,安也。言天下安然以理世而待危,而頼诸侯扶持,尚未至亡也,谓惠防之时也】是以宣王【五臣本作厉宣】兴于共和,襄惠振于晋郑【善曰史记曰:周人相与畔袭厉王,王出奔于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

译齐王于是发兵。《汉书》又说:“吕后去世后,大臣们迎立代王。郎中令张武说:‘以迎接大王为名义,实际上不能前去。’宋昌说:‘群臣的议论不对。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宫外又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地的强大势力,所以才迎接大王,大王不要疑虑。’”李翰说:“吕氏将要引起祸乱时,朝廷士大夫都向外寻求援助,迎接代王而拥立他,因此社稷得以安定;这正是诸侯能够成为帝室援助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到了中期,朝廷忌惮诸侯失去节制,便割削宗室诸侯的封地,使他们只有王侯的名义而没有实际封国,天下于是空虚,又重走了秦朝灭亡的老路。(李善说:《汉书》说,诸侯小的荒淫违法,大的离心孤立、横行悖逆,因而危害自身和国家;所以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分割齐、赵,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弱吴、楚。李善说:逮,是及、到;有名无实,是有王侯之名而实际上没有封国。)因此,五侯作威作福,不再忌惮天下诸侯;王莽在新都起兵篡汉,也就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李善说:成帝把舅父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都封为列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尚书》说,臣下作福作威,会给家族带来祸害,给国家带来凶灾。《汉书》说封王莽为新都侯;“袭”就是取。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举起秦朝就像举鸿毛,取得楚国就像拾取遗物。吕延济说:汉朝既削弱宗室诸侯、不封给他们土地,却让王氏作威作福,天下没有诸侯可以制约他,所以王莽轻易地发动了篡逆。)光武帝中兴,继承并振兴皇统,却仍然沿袭前朝覆车的旧辙,养成了诸侯宗室这一世代的旧病。(五臣本“防”作“侯”。李善说:这是说光武帝仍遵循前汉的错误;《晏子春秋》谚语说,前车翻覆,后车应当警戒。李良说:“遵”是遵循。光武即位后仍不封建子弟,就是遵循覆车旧辙;既然遵循了覆车的痕迹,必然会造成祸患,所以比作家族的旧病,难道不恰当吗?) 仅仅过了几代,奸邪盗贼便充斥内外。(李善说:《尚书》说“寇贼奸宄”;“轨”与“宄”是古今字。《左氏传》中士文伯责备子产说,由于政令刑法没有修治,盗贼便充斥。济说:“仅”是少、不过的意思。这是说光武中兴后勉强只到几代,奸宄之贼便充斥内外,说明其数量很多。)最终出现强臣专擅朝政。于是天下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倒向强臣。(李善说:强臣指梁冀之类。《楚辞》说,世人随俗变化,像随风倒伏而形成行列。)一个人一旦横行作乱,城池便自行夷平,难道不危险吗?(李善说:一个人指董卓。《汉书》说“纵恣意”,其中“衡”是“横”的古字。李翰说:纵横就是作乱,夷是平。一个人作乱,城池便已经被寇贼夷平,难道不危险吗?这是因为没有诸侯援助的缘故。) 周朝衰微时,祸难兴起而危及王室;放弃王命的有七人,干犯王位的有三个儿子。(李善说:《左氏传》说,起初王姚受庄王宠爱,生下子颓;蔿国做他的老师。惠王即位后,夺取蔿国的园圃作为苑囿,边伯的住宅靠近王宫,惠王也夺取了它;又夺取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收回膳夫的俸禄,于是蔿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苏氏、秋五大夫拥立子颓攻打周王,没有取胜,便逃奔温地;苏子奉子颓逃往卫国,卫军、燕军攻打周朝,冬季拥立子颓。杜预说:石速是士,不在五大夫之数。《左氏传》又说,起初甘昭公受惠后的宠爱,惠后想立他为王,还没有实现便去世了,甘昭公逃奔齐国。)

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二相乃共立宣王。又曰:惠王即位,衞师、燕师伐周,立子頽。郑伯见虢叔曰: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同伐王城,杀王子頽及五大夫。又曰:天王出居于郑,避母弟之难也。晋侯辞秦师而下,右师围温,左师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杜预曰:叔带,襄王同母弟也翰曰:振,起也】岂若二汉阶闼蹔扰,而四海已沸【善曰阶闼蹔扰,谓王莽也向曰:言周封立诸侯,而王室虽弱不至覆灭,岂若二汉宫城之内蹔乱,而四海已沸也?阶闼,宫城内也;扰乱也】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乱哉【善曰孽臣,董卓也。范▯后汉书曰:何进私呼卓入朝,以胁太后。卓至,遂废少帝为▯农王铣曰:九服,天下也。所以朝入夕乱者,言速也,盖无所援助也】逺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览董卓擅权之际,亿兆悼心,愚智同痛【善曰左氏传防啓疆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良曰:亿兆,谓天下人也;悼,亦犹痛也】然周以之存汉,以之亡。夫何故哉?岂世乏曩时之臣,士无匡合之志欤【善曰:圣主得贤臣颂曰:齐侯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又曰:桓公九合诸侯。济曰:曩时谓周时也,匡正也,合谓合诸侯之众以正天子之位也。言汉朝岂无此人哉】盖逺绩屈于时异,雄心挫于卑势耳。故烈士扼腕,终委寇雠之手【善曰:《左氏传》刘子谓赵孟子曰:盍亦逺绩禹功而大庇民乎?阮瑀与孙权书曰: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者也?《汉书》曰:燕齐之间,万士瞠目扼腕。翰曰:言汉所以亡者,岂无同时之臣匡合之志?盖逺大之功屈于时异,谓时无诸侯可以共为援矣,虽有雄】【壮之心欲正王室,所见折挫者,廹于位贱而势卑,人不威服耳。扼腕谓怒,而捉手也。委死也。言烈士虽怒篡逆之人,而终死于雠敌手也】中人变节以助虐国之桀【善曰:汉书张博书曰:“公卿变节。”史记王歜谓燕将曰:“今为君将是助桀为暴也。”向曰:中庸之人不能坚守忠义,或有变节以助暴虐之人矣。桀谓其人暴虐,比于夏桀也】虽复时有鸠合同志以谋王室【善曰:汉书曰:“王莽居摄,翟义心恶之,遂与刘璜结谋,举义兵。”范▯后汉书曰:“董卓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馥等到官各举义兵讨卓。”铣曰:鸠聚也】然上非奥主,下皆市人【善曰:汉书曰:“翟义立刘信为天子。”左氏传曰:“蔡公召子干、子晳将纳之。”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共有宠子,国有奥主。”吕氏春秋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教卒也。”济曰:奥深也,言非深沈知人之主也】师旅无先定之班,君臣无相保之志【善曰:范▯后汉书曰:“卓闻刘馥等兵起,乃鸩杀▯农王。”翰曰:师旅,兵众也。班次也。言下皆市人,故兵众悉散,则无鬭心,何能有先定之次也?先定谓争勇于战而先定其乱】是以义兵云合,无救刼弑【五臣本作杀】之祸【善曰:文子曰:“用兵有五诛,暴救弱谓之义。”汉书班彪曰:“假号云合。”向曰:谓逆徒刼杀帝族也】民望未改,而已见大汉之灭矣【善曰:汉书曰:“莽闻翟义起兵,乃拜王邑为虎牙将军,以击义破之。于是莽自谓大得天人之助,遂即真矣。”汉书陈涉诈称公子扶蘓,从民望也。济曰:人望谓望汉复安之心未改也】或以诸侯世位不必常全【善曰:公羊传曰:“诸侯世位,故国君为一体也。”全或为今非也。铣曰:世位谓子孙相传也。

译襄王恢复王位后,甘昭公又与隗氏私通。襄王废黜隗氏,颓叔、桃子说:“我们确实能够役使狄人。”于是奉太叔带率狄军攻打周朝,大败周军,襄王出奔郑国,居住在汜地。杜预说:甘昭公就是王子太叔带。又说:王子朝、宾起受到景王宠爱;景王去世后,子朝凭借旧官、百工和职秩人员,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作乱。单子到庄宫迎接悼王归来。杜预说:子朝是景王的长庶子,悼王就是王子猛。班固《汉书述》说:孝景帝执政时,诸侯正放弃王命。韦昭说:方,就是放弃王命、不奉行天子的制度。七臣是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颓叔、桃子、宾起。另《王命论》说“暗中干犯天位”;《尔雅》说“干”是求取。三个儿子是子颓、叔带、子朝。李善说:放命是抛弃、背叛王命而作逆;干是扰乱。七臣,一是蔿国,二是边伯,三是石速,四是詹父,五是子禽,六是祝跪,七是苏子。三子,一是子颓,二是叔带,三是子朝。这些都是扰乱王室的人。)继承王位的君主抛弃了九鼎,凶恶的宗族占据了天子的都城。(李善说:嗣王指惠王、襄王、悼王;凶族指三个儿子。《史记》说秦国夺取了周朝的九鼎宝器。《尚书》说“所以我敢在天邑商寻找你们”。李善说:嗣王指惠王、襄王,因为三个儿子作乱而弃国出奔;委是抛弃;凶族就是三个儿子,他们都悖逆僭越,冒充王位,占据王城;天邑指王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金铙和战鼓在宫城四周震响,箭锋流窜于天子宫阙。(“钲”字作“征”。李善引傅玄《王都赋》说“巍巍绛阙”。济说:钲是金属乐器发出的声音,鼙是鼓;阃宇指四方;镝是箭头;绛阙是天子的宫阙。这是说王室衰微,诸侯互相争战,所以金鼓震动于四方,箭锋在天子宫室中纷乱飞驰。) 然而祸患只止于京畿附近,危害没有延及天下,天下安然,以治理来等待祸乱。(李善引《毛诗》说“延及鬼方”;苌说:覃是延及。《难蜀父老》说“等到事业完成,天下安宁”;《淮南子》说“以安静调和躁动,以治理等待祸乱”。李良说:周朝虽然衰弱,祸难只到达近国,患害没有延伸到君主;畿甸是近国,晏是安。天下仍安然地以治世等待危乱,依靠诸侯扶持,尚未达到灭亡,这说的是惠王、襄王时期。)因此宣王在共和之后兴起,襄王、惠王在晋国、郑国的帮助下振兴。(五臣本作“厉宣”。李善说:《史记》说,周人共同反叛厉王,厉王逃到彘地,召公、周公二人共同执政,号称共和;厉王在彘地死去十四年后,二相才共同拥立宣王。又说,惠王即位后,卫军、燕军攻打周朝,拥立子颓;郑伯见虢叔说,何不迎纳周王?虢公说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共同攻打王城,杀死王子颓和五大夫。又说,天王出居郑国,是为了躲避母弟的祸难;晋侯辞却秦军而下令,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捉回太叔带并杀死他。杜预说:叔带是襄王同母弟。李翰说:振是兴起。) 哪里像东汉、西汉那样,宫门之内只是暂时发生骚乱,四海已经沸腾?(李善说:阶闼暂时骚乱,指王莽之事。李善说:周朝分封诸侯,王室虽然衰弱却没有覆灭,哪里像两汉,宫城内部一时混乱,四海便已经沸腾?阶闼指宫城内部,扰是混乱。) 逆臣早晨进入朝廷,九州天下当晚便陷入混乱吗?(李善说:孽臣指董卓。《范晔后汉书》说,何进私下召董卓入朝,以此胁迫太后;董卓到后,便废少帝为弘农王。李善说:九服指天下。所谓早晨入朝、晚上动乱,是说事变迅速,大概因为没有诸侯援助。) 远处追想王莽篡逆的事情,近处考察董卓专权的时候,天下亿万百姓无不痛心,愚人和智者同样悲痛。(李善引《左氏传》说,防启疆说:“我和几位臣下痛心而失去谋划。”李良说:亿兆指天下人;悼也是痛的意思。)

言其子孙不必常有安全之势也】昬主暴君,有时比迹【五臣本作迹】故五等所以多乱【善曰唐子曰暴主闇君不可生杀范▯后汉书孔融荐谢该曰该实卓然比迹前列】今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良曰庸用也】虽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县易以为治夫徳之休明黜陟日用【善曰左氏传王孙满曰徳之休明尚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良曰言天子有休明之徳能申黜陟之理日用于时也】长率连属咸述其职【善曰礼记曰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尚书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五年一朝朝见其身述其职者述其所职也 翰同善注言皆奉天子休明之徳皆述其职也】而淫昬之君无所容过【善曰左氏传宋子鱼曰又用诸淫昬之鬼 向曰君谓诸侯言虽淫昬递相防制故无所容过也】何则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兴矣【铣曰递相防制既无容过何则不为理也故先代帝王有立诸侯而祚兴也】苟或衰陵百度自悖【五臣本作勃 善曰尚书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 翰曰言天子且或衰防陵迟则百姓自乱法也苟且度法悖乱也】鬻官之吏以货准才【向曰鬻卖也货多者则高官少者下位故云以货准才】则贪残之萌【五臣本作氓】皆如羣后也【铣曰氓谓百姓言百姓贪残富盛皆如羣后诸侯也后君也】安在其不乱哉故后王有以之废矣【良曰后之帝王见其鬻官贪残之事或有废封五等者】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为己思治【善曰民安己受其利故曰为己济曰谓其为长乆子孙计故为已思理】郡县之长为利图物【善曰物能利己乃始图之故云为利 翰曰谓其知不乆居官故为利而图于百姓之财也】何以徴之盖企及进取仕子之常志【善曰企及进取奔竞以招誉礼记曰不至焉者,企而及之。《史记》蘓秦説燕王曰:「忠信者,所以自为;进取者,所以为人也。」向曰:「企羡也,言羡及厚禄,进而取之,乃常志也】脩己安民,良士之所希及【善曰:脩己安民,积徳以厚下。《论语》子曰:「修己以安百姓。」《尚书》咎繇曰:「在安民。」铣曰:希,少也。言少能及此事者也】夫进取之情,锐而安民之誉,迟【善曰:郑▯《礼记》注曰:「情,实也。鋭,犹疾也。」良曰:锐,利也】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惮【善曰:安民誉迟,不若侵之以利己。郑▯《论语》注曰:「惮,难也。」济曰:惮,惧也。言众皆为之,故不惧也】损实事以养名者,官长所夙夜也【五臣本无也。善曰:进取名速,故损实事以求之。《列子》曰:「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也。」翰曰:实,谓政化之美,日以损之;名,谓虚誉之名,日以养之。此事皆夙夜为之而不止也】君无卒岁之图,臣挟一时之志。五等则不然,知国为己土,众皆我民,民安已受其利,国伤家婴其病【善曰:説文曰:「婴,绕也。」向曰:此郡县长所为如此,五等诸侯则不然】故前人欲以垂后,后嗣思其堂构【善曰:《尚书》曰:「若考作室,子乃弗肯堂,矧肯构。」铣曰:后嗣思继嗣于先君,如先起其堂上构以木,则成大厦之屋】为上无苟且之心,羣下知胶固之义【善曰:《汉书》王嘉上疏曰:「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庄子》曰:「待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徳者也。」范▯《后汉书》郑泰曰:「以胶固之众,当觧合之势。」翰曰:谓其知长乆之计也。胶固,谓如胶漆之坚固也】使其并贤居治,则功有厚薄;两愚处乱,则过有深浅【善曰:言八代同建,五等而废兴殊迹者,譬并贤居治而功有优劣也。言秦汉同立郡县,而修短异期者,譬两愚居乱而过有轻重也。向曰:言使诸侯与郡县并贤而理,则诸侯以长乆而功多;郡县长以数易而功少,若愚处乱,则诸侯以累世流惠,过乃浅矣;郡县长以侵人利己,过则深焉】然则探八代之制,防可以一理贯【善曰:八代谓五帝三王也,然此八代异于辩亡,各观文立义也。崔寔《政论》曰:“今既不能纯法八代,故宜参以霸政。”《论语》曰:“吾道一以贯之。”良曰:一理谓合典则也】秦汉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善曰:《论语》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安国《尚书传》曰:“蔽,断也。”济曰:秦弃先王之正道,汉封土地之太广,皆可一言蔽之也】辨命论一首【并序。善曰:刘璠《梁典》曰:孝标《辨命论》盖以自喻云】刘孝标【善曰:孝标植根淄右,流寓魏庭,冒履难危,仅至江左,负材矜能,自谓坐致云霄,岂图逡廵十稔,而荣慙一命?因兹著论,故辞多愤激,虽义越典谟,而足杜浮竞也。】翰曰:辨人死生穷通,必有命也,故因管辂以发此论】

译然而,同样是周朝,诸侯使它存续;同样是汉朝,诸侯又使它灭亡。这是什么缘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年〕 追求仕进,是士人通常的志向。〔李善注:企及、进取、奔竞,是用来求取声誉的。《礼记》说:“不能达到的,就踮起脚来接近它。”《史记》中苏秦游说燕王说:“忠信,是用来自处的;进取,是用来为人的。”吕向注:企,是羡慕的意思。是说羡慕高厚的俸禄,便求进而取得,这是通常的志向。〕修养自身、使百姓安定,是贤良之士所希望达到的境界。〔李善注:修养自身,使百姓安定,是积累德行来厚待下民。《论语》中孔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尚书》中咎繇说:“在于安定百姓。”李周翰注:希,是少的意思。是说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件事。〕进取的心情急切,而获得安民声誉却很迟缓。〔李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情,是真实;锐,犹如迅速。”五臣吕延济注:锐,是锋利、急切。〕因此,侵害百姓来使自己获利,是在位者所不害怕的;损害实际政务来培养虚名,是长官们日夜不停在做的事。〔李善注:获得进取之名很快,所以损害实际政务来求取名声。《列子》说:“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培养个人的虚名。”五臣李翰注:实,是指政教化育的美善,却一天比一天减少;名,是指虚假的声誉,却一天比一天滋长。这些事情都是日夜不停地去做。〕 君主没有只谋划一年得失的打算,臣下却怀有只顾一时的志向。五等爵位的诸侯则不是这样:他们知道国家就是自己的土地,百姓都是自己的人民;百姓安定,自己也能享受其利益,国家受损,家族也会受到祸患。〔李善注:《说文解字》说:“婴,是缠绕的意思。”吕向注:郡县长官的作为就是这样,五等爵位的诸侯却不是这样。〕所以,前代的人希望把事业留给后代,后代也想着继承先君的基业。〔李善注:《尚书》说:“父亲筑造房屋,儿子却连堂基都不肯修,何况肯建屋顶吗?”吕延济注:后代想着继承先君的事业,就像先君已经建起堂基,自己再用木材架构屋顶,最终建成高大的房屋。〕居上位的人没有苟且敷衍的心思,群臣百官懂得使事业牢固长久的道理。〔李善注:《汉书》王嘉上疏说:“汉文帝时,做官的人有的任职直到子孙,然后上下相互观望,没有谁怀有苟且的念头。”《庄子》说:“必须依靠胶漆才能牢固,这是损害自身德性的。”范晔《后汉书》中郑泰说:“凭借像胶漆一样牢固的众人,来对抗离散的形势。”李翰注:是说他们懂得长久的谋划;胶固,是说像胶漆一样坚固。〕假使贤能之人共同处在治理之中,那么功绩就有厚薄之分;如果两个愚昧之人共同处在动乱之中,那么过失就有深浅之别。〔李善注:这是说,八代同样建立制度,而五等爵位制度却有兴衰不同的表现,就如同贤能之人共同治理,功绩有优劣一样。秦、汉同样设置郡县,而国运长短不同,就如同两个愚昧之人处在乱世,过失有轻重一样。吕向注:假如诸侯与郡县长官都贤能而治理国家,那么诸侯因为世代长久而功劳多,郡县长官因为频繁更替而功劳少;如果愚昧之人处在乱世,诸侯能够世代流布恩惠,过失就浅,郡县长官侵害他人、使自己获利,过失就深。〕既然如此,探究八代的制度,大概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李善注:八代,指五帝和三王。这里的八代与《辩亡论》所说的不同,都是各自根据文章建立义理。崔寔《政论》说:“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效法八代,所以应当参照霸政。”《论语》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吕延济注:一个道理,是指符合典章法则。〕秦、汉的制度,大概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李善注:《论语》中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僻’。”孔安国《尚书传》说:“蔽,是断定、概括的意思。”李济注:秦朝抛弃先王的正道,汉朝分封土地过于广泛,这些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辨命论》一首〔并有序。李善注:刘璠《梁典》说,刘孝标的《辨命论》大概是借此自我比拟。〕 刘孝标。〔李善注:孝标生长在淄水以西,流寓魏国朝廷,历经艰难险危,才来到江南;他自负才华、夸耀能力,以为可以坐等显达青云,哪里料到徘徊十年,所得荣誉却只相当于一命之官?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所以文辞多有愤激之意;虽然义理超越了经典训诫,却足以堵塞浮华竞逐之风。〕李翰注:文章辨析人的生死与穷达,认为一切必有命数,所以借管辂的事来发端,写成这篇论。〕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管辂【善曰主上谓梁武帝也魏志曰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举秀才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长叹曰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夀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男娶妇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叹其有竒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豫闻斯议归以告余【善曰汉书梅福上书曰愿涉赤墀之涂説文曰墀涂地也礼天子赤墀也】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善曰庄子孔子谓子路曰圣人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圣人之勇也】故谨述天防因言其致云尔【善曰郑▯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 翰曰天防谓天子意也】臣观管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善曰郭璞曰孙子荆上品状王武子曰天才英博亮防不羣抱朴子曰故侍郎周生恭逺英伟名儒礼记曰珪璋特达抱朴子曰陆士龙士衡旷世特秀超古邈今】实海内之名杰岂日者卜祝之流乎【善曰墨子曰墨子北之齐过日者日者曰帝今日杀黑龙于北方先生之色黒不可以北墨子不聼史记有日者列传然则占候时日谓之日者司马迁书曰仆之先人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也 济曰日者谓掌日月厯数之任者卜祝主卜筮祭祝之辞也言辂之才噐岂独此者之流乎】而官止少府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善曰史记曰司马迁曰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然则【五臣本无则字】髙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善曰左氏传楚子文曰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又曰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人以比三凶谓之饕餮】故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乌葛】纷纶莫知其辨【善曰家语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之命与性,何谓?」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王肃曰:「分于道,始得为人也。人各受隂阳刚柔之性,故曰形于一也。」庄子曰:「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司马彪曰:「夭折阏止也。言无有折止使不通者也。」《封禅书》曰:「纷纶葳蕤。」郑▯《仪礼注》曰:「辨别也。」良曰:「夭,谓年夀不长也;阏,止也。言年可止住而不逝也。纷纶,言多也。言人之所论者甚多也】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善曰:范▯《后汉书》曰:「王充字仲任。」郑▯《论语注》曰:「蔽塞也。」《论衡》曰:「凢人有生死夀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患祸,失其富贵;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离其贫贱。今言随操行而至此,命在末不在本也。」司马迁字子长。《苍颉萹》曰:「阐,开也。」《史记》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而饿死;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顔渊为好学,然蚤夭;盗跖曰「杀不辜,肝人之肉」,竟以夀终,此其大彰明较著者也。余甚惑焉。翰曰:「王充字仲任,司马迁字子长,并言贫贱富贵夭夀皆有命,不在贤愚也。源,本也。谓一言可以蔽其本也。阐,开也。谓开人心之所惑也】至于鹖【五臣本作褐】冠瓮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善曰:《七略》:「鹖冠子者,盖楚人也,常居深山,以褐冠,故曰鹖冠。」《礼记》孔子曰:「儒者蓬户瓮牖。」《论衡》曰:「夫命悬于天,吉凶在乎时。」《吴都赋》曰:「高门鼎贵。」《汉书》贾捐之曰:「石显方鼎贵。」又于公曰:「少高大门,令容驷马高盖车也。」《左传》闵马父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向曰:「瓮牖,贫贱之居也;褐冠,贫贱之服也。此言贫贱之命悬系于天,必有其运;鼎贵高门,谓富贵也】譊譊【女交】讙【五臣本作喧】咋【阻格】异端斯起【善曰:《蜀志》曰:「孟光好公羊春秋而讥呵,左氏毎与来敏争此二义,常譊譊讙咋。裴松之曰:「譊音奴交切,讙音诩袁切,咋音祖格切。」《论语》子曰:「攻乎异端。」铣曰:「譊譊,喧也,谓言语喧繁不定貎】萧逺论其本而不畅其流,子▯语其流而未详其本【善曰:李萧逺作《运命论》,言治乱在天,故曰论其本;郭子▯作「致命由己」之论,言吉凶由己,故曰语其流。济良注同】尝试言之曰【善曰:《荘子》曰:「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寜。

译君主曾经同各位名贤谈论到管辂。〔李善注:君主,指梁武帝。魏《志》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被举为秀才。他的弟弟管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待你的情意深厚,希望你应当富贵吧?”管辂长叹说:“上天给了我才智和明察,却没有给我长寿,恐怕活不到四十七八岁,就看不见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了。”这一年八月,他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君主感叹他具有奇异的才华,却没有显达的官位。当时有个人在宫殿丹墀之下,预先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把它告诉我。〔李善注:《汉书》中梅福上书说,希望能够走上丹墀之路。《说文解字》说,墀是涂饰的地面;礼制上天子的殿前台阶涂成红色。〕我认为,士人的穷困或显达,没有一样不是命运所决定的。〔李善注:《庄子》说,孔子对子路说:“圣人知道穷困有命,知道显达有时;面对大难而不畏惧,这就是圣人的勇气。”〕所以谨慎地叙述天防,并借此谈论其中的道理。〔李善注: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达到的意思。李翰注:天防,是指天子的意旨。〕我看管辂天资卓异、英俊伟岸,才华如美玉圭璋般特别出众。〔李善注:郭璞说,孙子荆品评王武子说:“天资英明博大,光彩照人而不同寻常。”《抱朴子》说:“从前侍郎周生恭远,才华英伟,是著名的儒者。”《礼记》说:“圭璋特达。”《抱朴子》又说,陆士龙、陆士衡是举世罕见的俊秀人物,超越古今。〕他实在是天下著名的俊杰,难道只是掌管占卜祭祀之类的人吗?〔李善注:《墨子》说,墨子向北到齐国,路过一个占候时日的人,那人说:“上帝今天要在北方杀死黑龙,先生的脸色黑,不可以向北走。”墨子没有听从。《史记》中有《日者列传》;司马迁在书信中说:“我的先人掌管文史星历,接近于卜者、祝者一类。”李济注:日者,是指掌管日月历数的人;卜祝,主管占卜以及祭祀祝辞的人。是说管辂的才器,难道仅仅属于这一类人吗?〕可是他的官职只做到少府丞,年仅四十八岁便去世;上天对善人的报答,为什么这样少呢?〔李善注:《史记》说,司马迁问:“上天对善人的报答究竟怎么样呢?”〕既然这样,高才之人却没有显贵的仕途,贪婪暴虐之人反而身居高位,自古以来就是人们感叹的事,难道只有公明一人如此吗?〔李善注:《左氏传》中楚子文说:“有大功却没有显贵官位,这样的人中能够安然自守的有几个?”又说,缙云氏有个不才之子,贪图饮食,贪恋财货,天下人把他同三凶相比,称他为饕餮。〕所以,性命的规律、穷达的命数,以及夭折、困厄、纷乱错杂的遭遇,没有人知道该怎样辨明。〔李善注:孔子对鲁哀公说:“ 进取功名,是读书做官者通常的志向。(李善说:企及就是奔竞进取以求取声誉。《礼记》说“不能达到的,就踮起脚来追赶它”。《史记》苏秦游说燕王说:“忠信,是为了自己;进取,是为了别人。”李善说:企是羡慕;意思是羡慕优厚俸禄,向前求取,这是通常的志向。)修养自身、安定百姓,却是贤良之士很少能够达到的境界。(李善说:修己安民,就是积累德行以使下民得到厚待。《论语》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尚书》皋陶说“在于安定百姓”。李铣说:希是少。意思是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件事。)进取的欲望锐利迅疾,而安民的声誉来得迟缓。(李善说:郑玄《礼记注》说,情是实,锐如同疾。李良说:锐是急切。)所以侵害百姓来使自己得利,是在位者不怕做的事。(李善说:安民的声誉来得迟,不如侵害百姓以谋利。郑玄《论语注》说,惮是困难;济说,惮是害怕。意思是众人都这样做,所以并不害怕。)损害实际政绩来培养虚名,却是长官们从早到晚都在做的事。(五臣本没有“也”字。李善说:进取名声来得快,所以损害实际政绩以求取名声。《列子》说,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培植个人的虚名。李翰说:实是政教的美善,却天天被损害;名是虚假的声誉,却天天被培植。这些事情他们从早到晚不停地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君主没有完成一年的长远谋划,臣下只怀有一时的志向。五等诸侯却不是这样:他们知道国家就是自己的土地,百姓都是自己的人民;百姓安定,自己也享受其利益,国家受伤,家族也会遭受祸患。(李善引《说文》说,婴是缠绕。李善说:这是说郡县长官所做的事情如此,五等诸侯却不是这样。)所以前代君主希望事业传给后世,后代继承者也思念先君创建的基业。(李善引《尚书》说:“如果父亲建造房屋,儿子连堂基都不肯完成,更何况肯完成屋顶吗?”李铣说:后嗣想着继承先君的事业,好像先君建起堂基,自己再架木构成大屋。)这样,在上位者没有苟且偷安的心思,群臣百姓也知道使国家长久巩固的道理。(李善引《汉书》王嘉上疏说,孝文帝时任官者有的能长久任职,使子孙继承,因此上下彼此期望,没有苟且之意。《庄子》说,必须依靠胶漆才坚固,反而是损害自身的德行。《范晔后汉书》郑泰说,以胶漆般牢固的众人面对即将瓦解的形势。李翰说:这是说他们懂得长久的谋划;胶固就是像胶漆一样坚固。) 假使贤能之人共同处在治世,功业就有厚薄高下;两个愚昧者共同处在乱世,过失就有深浅轻重。(李善说:八代同时建立五等制度,而兴亡成败各不相同,正如贤能者共同治理而功业有优劣;秦汉同样设置郡县,而国运长短不同,正如两个愚昧者处于乱世而过失有轻重。李善说:如果诸侯与郡县长官都贤能而治理国家,诸侯因为能够长久世袭,功劳就多;郡县长官频繁更换,功劳就少。若都处于乱世,诸侯能够世代施惠,过失便浅;郡县长官侵害百姓以谋利,过失便深。)既然如此,考察五帝三王八代的制度,大概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起来。(李善说:八代指五帝、三王;这里的八代与《辩亡论》所说不同,各自根据文章义理立论。崔寔《政论》说,既不能完全效法八代,就应参照霸政。《论语》说“我的道用一个道理贯通一切”。李良说:一理就是合乎典章法则。)秦、汉的制度,大概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李善说:《论语》孔子说,三百篇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孔安国《尚书传》说,蔽是断定。济说:秦抛弃先王的正道,汉封给诸侯的土地过于广大,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杜预《左氏传》曰:「尝试之也。」翰曰:事在冥昩,理不可定,故云试言之】夫道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善曰:《老子》曰:「大道汜兮,万物得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之主。」王弼曰:「万物皆得道而生。」《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向曰:任其生性,故无主】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善曰:《荘子》曰:「孔子观于吕梁,见一丈夫,谓孔子曰:『吾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命也张湛曰:「固然之理,不可以智知,知其不可知,固谓之命也。」《庄子》曰:「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也。」铣曰:物之生也,任夫自然,但见其形,则不知其何以如此,是由不见所生,不知所至。济曰:万物所生,皆得其所,亦不知何为得所也】鼔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善曰:《周易》曰:「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韩康伯曰:「爻辞也,爻以鼓动効天下之动也。」《庄子》肩吾谓连叔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将犹陶铸尧舜也,孰肯以物为事。」《典引》曰:「沈浮交错,庶类混成。」良曰:道之无形,则陶铸万物,混而成之,则不求功于万物矣,既不见道形,亦非以道为力矣】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防刘之志【善曰:《老子》曰:「亭之毒之,盖之覆之。」王弼曰:「亭谓品其形,毒谓成其质。」《左氏传》吕相曰:芟夷我农功,防刘我边陲。翰曰:亭毒,均养也;防刘,杀也。皆任自然也】坠之渊泉【五臣本作深渊】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恱【善曰:坠之渊泉,鳞属也;升之霄汉,羽族也。言各禀性不同,非天之有悦怒也。《淮南子》曰:鸟鱼生于隂,属于阳,故鱼逰于水,鸟飞于云。夫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翰曰:皆亦任自然所为,非道之有怒悦也】荡乎大乎,万寳以之化,确乎纯乎,一作而不易【善曰:《荘子》曰:形非道不生,生非徳不明。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万物从之乎。又曰: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庚桑楚》曰: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寳成。又《楚狂接舆》谓肩吾曰: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司马彪曰:确乎不移易。又曰:道流而不明,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又曰:吾爱其一成形而不化,以待尽之也。又曰:性不可易,命不可变。铣曰:荡,广也;寳,物也;确,坚也;纯,厚也。言道广大,万物以之化生,其理坚厚,一作其化不改易之也】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善曰:《吕氏春秋》曰:若命之不可易。《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之命也,所受于帝,行正不过得夀命也】定于防兆,终然不变【善曰:祖台之论命曰:存亡夀夭,咸定防初。魏文帝《典论》曰:夫生之必死,天地所不能变。良曰:防,昩也;兆,始也。言命定之于防昩之始,不可变易也】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善曰:《西征赋》曰: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之要,圣哲弗能预】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善曰:《淮南子》曰:昔共工之力,怒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许慎曰:昔共工,古诸侯之强者也;不周之山,西北之山也。陆机《吊魏武文》曰:夫以廻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翰曰:共工氏有力触不周山,天维絶,地柱折。言命运若来,虽有此力,无能抗捍。鲁阳公与韩搆战,日将暮,不胜。鲁阳公至诚麾戈,日为之退三舍。言命将去,虽此至诚,不能感留之。倒谓却行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隂,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善曰: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隂。汉书曰:漏刻以百二十为度。韦昭曰:旧漏昼夜共百刻。哀帝有短祚之期,故欲増之。向曰:言人命短者不可缓运于寸隂之间,长者人不可令急刻于箭漏之内也,皆尽于自然。箭谓水中置竹簳,水漏至刻以知其数也】至徳未能逾上智所不免【善曰:孝经曰:先王有至徳要道。论语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魏文帝典论曰:夫生之必死,贤圣所不能免也】是以放勋之世,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焦金流石【善曰:尚书曰:放勋钦明,又帝曰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史记曰:天乙立是为成汤。吕氏春秋曰:成汤之旱煎沙烂石。

译《辩命论》一篇。(有序。李善说:《梁典》说,刘孝标的《辩命论》大概是借此自我比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刘孝标。(李善说:孝标生长于淄水以西,流寓魏国朝廷,历经艰难危险,才来到江左;他自负才华、夸耀才能,自以为可以安坐而达到云霄,哪里料到徘徊十年,荣耀却只羞愧地得到一项任命?因此写下这篇论说,所以文辞多有愤激之气;虽然义理超越了典谟,却足以堵塞浮薄竞逐。李翰说:这是辨析人的死生、穷通都必有命,所以借管辂来发抒这篇议论。) 梁武帝曾与各位名贤谈到管辂,感叹他有奇异的才华却没有显达的官位。当时有个人在宫殿赤阶之下,预先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告诉我。(李善说:梁武帝就是主上。《魏志》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被举为秀才。他的弟弟管辰对他说:“大将军待你的心意很厚,希望你会富贵吗?”管辂长叹说:“上天给了我才智,却没有给我长寿,恐怕活不到四十七八岁,便看不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妻。”这年八月他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李善又引《汉书》梅福上书说“希望走过赤阶之路”;《说文》说,墀是涂饰的地面,天子宫殿的台阶用红色。) 我认为,士人的穷困和显达没有不是命运决定的。(李善说:《庄子》中孔子对仲由说,圣人知道穷困有命,知道显达有时;面对大难而不害怕,是圣人的勇气。)所以谨慎地叙述天子的意思,借此说明其中的道理。(李善说: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至。李翰说:天意指天子的意思。) 我考察管辂的天赋才华英俊伟大,如玉圭玉璋般特别秀异。(李善引郭璞说,孙子荆称赞王武子,说他天赋英俊博大、光明聪慧而不同寻常;《抱朴子》说侍郎周生恭远英俊伟大,是著名儒者;《礼记》说圭璋能够独自通达;《抱朴子》说陆士龙、陆士衡是绝世的奇秀,超越古今。)实在是天下著名的豪杰,难道只是掌管历日的卜者、主持祭祀祝辞的人那一类吗?(李善引《墨子》说,墨子北上齐国,路过一个掌历日的人;那人说上天今天要在北方杀黑龙,先生面色黑,不可以向北走,墨子没有听从。《史记》有《日者列传》;司马迁在信中说,自己的先人掌管文史星历,接近卜者、祝者一类。济说:日者是掌管日月历数的官;卜祝是主持占卜和祭祀祝辞的人。意思是管辂的才器难道只是这些人的同类吗?)可是他的官位只到少府丞,年仅四十八岁便终结生命;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为什么这样少呢?(李善说:《史记》说,司马迁问:“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究竟怎样呢?”)

楚辞曰:十日并出,流金铄石。铣曰:言尭之大水九年,汤之大旱七岁,岂不圣明乎,盖天命也】文公防【徴二】其尾,宣尼絶其粮【善曰:傅子曰:周文王子公旦有圣徳,諡曰文。毛诗曰:狼防美周公也,狼防其胡,载防其尾。毛苌曰:防跲也,防音致。汉书平纪曰:追諡孔子曰宣尼公。论语曰:子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也。良曰:言进退有难,亦命也。宣尼孔子也。孔子在陈絶粮,亦命也】顔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浮】苢【音以。善曰:薛君曰:芣苢泽泻也。诗人伤其君子有恶疾,人道不通,求己不得,发愤而作,以事兴芣苢。虽臭恶乎我,犹采采而不已者,以兴君子虽有恶疾,我犹守而不离去也。济曰:顔回年二十九而髪白,三十二而早死。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盖之;丛兰欲茂,秋风败之。冉耕谓伯牛也,有徳行而有恶疾。韩诗曰:采苢伤夫有恶。疾也。诗云:「采采芣苢,薄言采之。芣苢,臭恶草,伤君子有恶疾,道不通也】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善曰:崔玮《七蠲》曰:「三王行化,夷叔隠已。」《古史考》曰:「伯夷叔齐者,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于是饿死。」曹植《与杨脩书》曰:「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傅子》曰:「昔仲尼既殁,仲弓之徒追论夫子之言,谓之《论语》。其后邹之君子孟子舆拟其体,着七篇,谓之《孟子》。然子舆,孟子之字也。」《孟子》曰:「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曰:『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防?孟子之后防逾前防,君无见焉。』公曰:『诺。』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孟子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过防?」翰曰:「夷谓伯夷也,叔谓叔齐也。毙,死也。淑媛,妇人也。诉,毁也】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善曰:《大戴礼》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此可谓庸人也。」冯衍《显志赋》曰:「独慷慨以逺覧兮,非庸庸之所职】至乃伍贠浮尸于江流,三闾沈骸于湘渚【善曰:《史记》曰:「子胥自刭,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革,浮之于江中。」《楚辞·渔父》见屈原曰:「子非三闾大夫与?」《汉书》曰:「贾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易·雄》反《离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诸不以罪死曰累。屈原赴湘死,故曰累也】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髪于郎署【善曰:《汉书》曰:「贾谊为长沙王傅,谊以谪去,意不自得。」又曰:「冯唐以孝着,为郎中署长,事文帝。辇过问曰:『父老何自为郎也?』」铣曰:「贾大夫,贾谊也。沮,防也。长沙,地名。谊见逐,为长沙王傅也。冯都尉,冯唐也。皓髪,白首也】君山鸿渐,铩【杀】羽仪于髙云【善曰:《东观汉记》曰:「桓谭字君山,少好学,徧治五经,光武即位,拜议郎。诏防议云台,上问谭曰:“吾以防决之,何如?”谭不应,良乆对曰:“臣生不读防,问其故。”谭颇有所非是,上怒曰:“桓谭非法,将去斩之。”谭叩头流血,乃贯由是失旨,遂不复转迁,出补六安太守丞之官,意不乐,道病卒。《周易》曰:“鸿渐于陆。”许慎《淮南子》注曰:“铩羽,残羽也。”应璩与从弟书曰:“弋下高云之鸟。”向曰:“言鸿飞自陆渐高,以喻仕子也。铩,残也。言其为帝所放而死,如残折羽翼于高云之中】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穴【善曰:《东观汉记》曰:“冯敬通少有俶傥之志,明帝以为衍材过其实,抑而不用,遂埳防失志,以夀终于家。”《淮南子》曰:“凤凰之翔,至徳也。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许慎曰:“风穴,风所从出。”翰曰:“起喻实徳也。摧迅翮,谓帝不用也】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善曰:《韩诗外传》曰:“子路谓孔子曰:‘夫子尚有遗行乎?奚居之隠也?’”济曰:“上之所述,圣贤遭其时难,或有不达而死,岂是才不足而行有遗,盖天命也】近世有沛国刘瓛【桓】瓛弟璡【津】并一时秀士也【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刘瓛字子珪,沛国人。宋大明四年举秀才,笃学博通五经,为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公事,免,自此不复仕。永明初遇疾卒。瓛弟璡字子璥,方轨正直,文惠太子召璡入侍东宫,毎上事輙削草,寻署射声校尉,卒官。”吕氏春秋曰:“舜耕于歴山,秀士从之。”璥音境良曰:“近世谓齐朝】瓛则闗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善曰:《范▯后汉书》曰:“杨震字伯起,经明博覧,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闗西孔子杨伯起。’

译《楚辞》说:“十个太阳一同出现,流动的金属和熔化的石头。”李善注引铣说:尧时洪水延续九年,汤时大旱七年,难道他们不是圣明之人吗?这大概是天命。周文王姬昌遭遇困厄,孔宣尼断绝粮食;颜回败落如丛兰被秋风摧残,冉耕患恶疾,仍歌咏《芣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韩诗》说:“采摘芣苢,是为君子患有恶疾而悲伤。”诗中说:“一把一把采芣苢,姑且采摘它吧。”芣苢是臭恶的草,诗人因悲伤君子患有恶疾、仕途不通而作诗。伯夷、叔齐因淑媛的话而死,孟子子舆因臧仓的诋毁而困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圣贤尚且还遭遇这样的处境,何况平庸之人呢?以至于伍子胥的尸体漂浮在江流中,三闾大夫屈原的遗骸沉没在湘水洲渚;贾谊在长沙失意,冯唐以白发之身任郎署官员。君山桓谭像鸿雁渐渐高飞,却在高云中折损羽翼;敬通冯衍如凤凰奋起,却在风穴中摧折迅疾的翅膀。这难道是因为才能不足、品行有所欠缺吗?近世沛国刘瓛和他的弟弟刘璡,都是当时杰出的人才。刘瓛可称为关西孔子,通晓贯通六经,善于循循诱导,使人遵行儒者的品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论语》顔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礼记》曰:“回之为人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礼记》有《儒行》篇向曰:“言刘瓛与震同,故言闗西孔子,诱进也】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善曰:《范▯后汉书》孔融论曰:凛凛焉,皜皜焉,其与秋霜、昆玉比质可也。《西京赋》曰:状亭亭以岧岧。郭璞《游仙诗》曰:髙蹈风尘外。铣曰:昆山,名出美玉。亭亭,高貎也】皆毓徳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善曰:《周易》曰:君子以振民毓徳。《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翰曰:衡门,横木为门,盖贫贱之居也】而官有防于侍郎,位不登于执防,相次殂落,宗祀无飨。因斯两贤,以言古则【善曰:《荅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尚书》曰: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孔安国曰:殂落,死也。向曰:两贤,瓛璡也。言因此两贤不达,故言古之典则也】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竒才而莫用【善曰:《毛诗》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毛苌曰:相,质也。又曰:髦,俊也。司马彪《庄子》注曰:摈弃也。马融《论语》注曰:韫,藏也。铣曰:玉金,所以比美君子。质相,言其形貎也。摈斥,犹弃置也】候草木以共雕,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堙灭而无闻者,岂可胜道哉【善曰:《楚辞》曰:愿徼幸而有待兮,宿莽与壄草同死。王逸曰:将与百草俱殂落也。《论衡》曰:身与草木俱朽。《楚辞》曰: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檄蜀文》曰:肝脑涂中原,膏液润草野。《封禅书》曰: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翰曰:其骨肉脂膏涂于平原,填于川谷也。向曰:言古者贤人遭摈斥,死亡沈灭而无闻于今,岂可胜説哉?何独载于典籍也】此则宰衡之与皁▯,容彭之与殇子【善曰:《尚书》曰:冡宰掌邦治。《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左氏传》曰:人有十等,士臣皁,皁臣舆,舆臣▯。《列仙传》曰:容成公者,自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髪白复黒,齿落复生,事与老子同,亦云老子师。又曰:彭祖,殷贤大夫,歴夏至商末,号年七百。《荘子·南郭子綦》曰: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之小;莫夀于殇子,而彭祖为之夭也。良曰:宰衡,伊尹也言其贵也皁▯贱也容成公彭祖并长夀者殇子夭者也】倚顿之与黔娄阳文之与敦洽【善曰孔丛子曰倚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乃适河东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计以兴富猗氏故曰猗顿也皇甫谧高士传曰黔娄先生修清节不求进于诸侯及终曽参来吊曰何以为諡妻曰以康为諡曽子曰先生存时食不充虚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何乐于此而諡为康哉淮南子曰不待脂粉西施阳文也许慎曰楚之好人也吕氏春秋曰陈有恶人焉曰敦洽雠麋推颡广顔色如漆赭垂眼临鼻长肘而盭股陈侯见而甚悦之高诱曰丑而有徳也济曰猗顿富者黔娄贫者阳文美女敦洽丑女】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善曰抱朴子曰圣人体天皆得之于自然庄子曰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者也 翰曰言上之所述贵贱夀夭富贵美丑之事皆得于自然岂假道于才智之理】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斯【善本作其斯】之谓矣【善曰论语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然命体【五臣本作体命】周流变化非一或先号【五臣本有而】后笑或始吉【五臣本有而】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善曰周易曰同人先号咷后笑老子曰不召而自来傅子曰昔人知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 良曰言人之运命亦有因人成者也】交错纠纷廻还倚伏非可以一理徴非可以一途验而其道宻防【五臣本作微宻】寂寥忽慌【忽广】无形可以见无声可以闻【善曰子虚赋曰交错纠纷鹖冠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思▯赋曰北叟颇识其倚伏抱朴子曰驽锐不可以一涂验筝琴不可

译刘璡则意志如秋霜般刚烈,内心像昆山美玉般坚贞,身姿挺拔高耸,不沾染世俗尘垢。他们都在贫寒之家培养德行,声名一同传扬于天地之间;可是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能达到执掌机要之位,先后死亡,宗庙祭祀也没有他们享受的祭飨。借这两位贤人,可以说明古代的常理。从前那些资质如美玉、品格如黄金,才俊出众、通达卓异的人,都在当时受到排斥,怀藏奇异才能却无人任用;他们只能等候草木一同凋零,与麋鹿一同死去,脂膏涂满平原,骨骸填塞山川沟谷,湮没无闻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这就使宰相伊尹与低贱的皂隶、容成公和彭祖与夭折的孩子一样,贤愚、贵贱、寿夭不能凭人的才智决定。猗顿与黔娄、阳文与敦洽也是如此:猗顿是富人,黔娄是贫士,阳文是美女,敦洽是丑女;他们的一切都由自然禀赋而来,并不是凭借才智取得的。所以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正是这个意思。然而命运本体周流变化,形态并不相同:有的先哭后笑,有的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有的不用召唤便自行到来,有的则借助他人而成功。各种情况交错纷纭,循环往复,祸福相依,不能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不能用一条途径来考察;而它的规律幽深微妙、寂静空旷,忽隐忽现,无形可见,无声可闻。

以胶柱调也鬼谷子曰:「即欲闻之,贵宻宻之。贵防。」《西征赋》曰:「寥廓忽恍。」文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聼之不闻其声,谓之幽防。」管子曰:「视之不见其形,聼之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谓之道也。」铣曰:「忽慌,不明貌。言运命出于无穷,动于幽暗,不可以一理一途以为徴验,又不可以形声所闻见也】必御物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善曰:言性命之道,虽系于天然,其来也必凭人而御物,譬如天王冕旒而执契,必因百官司职以立政。】文子曰:「徳仁义礼四者,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良曰:「言人若托以运命而不求于物,不凭于人,则运命或不相符也。若乗物凭人,或亦呈其灵象也。御犹乗也。」向曰:「冕旒,天子服也。言天子之命,居旒冕之尊,须任百官以为主司之职,乃成其命。言人之运命或有相资而成象者,亦如此焉】而或者覩汤武之龙跃,谓龛【五臣本作戡】乱在神功,闻孔墨之挺生,谓英睿擅竒响【善曰:成汤武王也。《周易》曰:「见龙在田」,又曰:「或跃在渊。」墨子曰:「夏桀时天乃命汤于镳宫,有神来告曰:『夏徳大乱,往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商王纣时周武王见三神曰:『予既沉渍殷纣于酒徳矣,攻之,予必使汝大戡之。』孔孔子、墨墨翟也。蔡邕《陈太丘碑》曰:「元方、季方皆命世挺生,膺期持授。」】铣曰:「龙跃,谓欲升天子位也。戡,胜也。言或有人不达运命,见成汤武王征伐以取天子之位,以为能胜乱敌者在于神武之功,不由命也。又以孔子、墨翟有道徳挺生,谓其英智自擅其声,亦非千年五百之运命也】视彭韩之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朱绂,谓明经拾青紫【善曰:《周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礼记》曰:「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郑▯曰:「鸷虫,猛兽也。」《孟子》曰:「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汉书》曰:张禹字子文,善説《论语》,令禹授太子。迁光禄大夫,后赐闗内侯。范▯《后汉书》曰:桓荣治《欧阳尚书》,授太子为太子少傅,封闗内侯。《礼记》曰:诸侯佩山▯玉而朱组绶。《苍颉篇》曰:绶,绂也。《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翰曰:彭彭越,韩韩信,豹变者,言其猛而有文也。鸷,执也。言有达运命者,见彭、韩二人豹变为列土之王,谓其执勇猛之道以征伐得之也。人爵则封王是也。良曰:张禹、桓荣以博学而至贵仕,故不知命者见之,谓明经青紫可俯拾而得也。青紫,贵服也】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善曰:《庄子》曰: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半夜有力者负之而走,昩者不知也。济曰:言皆是所禀受天道运转,非必己能所至。言汤、武、孔、墨、彭、韩、张、桓皆天命运转所为,不必由己也】故言而非命【五臣有者】有六蔽焉尔【善曰:《论语》子曰:由,汝闻六言六蔽矣乎?然文虽出此,故义则殊也】请陈其梗槩【古代切善曰:《东京赋》曰:其梗槩如此也】夫靡顔腻理哆【昌也】噅【许为】顣【子六】頞【鸟割】形之异也【善曰:《楚辞》曰:靡顔腻理,遗视▯些。王逸曰:靡,致也;腻,滑也。《淮南子》曰:哆噅籧篨戚施丑也。《説文》曰:哆,张口也,音侈。《通俗文》曰:噅,口不正也。《史记》唐举见蔡泽曰:先生魋顔蹙齃。铣曰:靡顔腻理,好貎也。哆噅,张口不正也。顣頞,鼻高貎也,乃人形之异也】朝秀晨终,▯鹄千岁年之殊也【善曰:《淮南子》曰:朝秀不知晦朔。许慎曰:朝生暮死虫也,生水上,似蚕蛾。《养生要》曰:▯鹄夀千百之数,注夀之物也。向曰:朝谓日未出时,晨谓日出时也。言朝秀之华至日出乃死,▯鹄夀乃千岁,故年之殊】闻言如响,智昬菽麦,神之辨也【善曰:《史记》曰:淳于髠説邹忌趋出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乆矣。《左氏传》曰:程滑杀厉公,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周子有兄而无惠,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杜预曰:菽,大豆也。豆麦殊形,易别,故以之为痴者之候也。良曰:闻言如响,谓耳聼也。菽豆也,辨别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于十,其蔽一也【善曰:《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高诱曰:造化,天地也。《庄子》曰: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

译命运必定要借助外物来显现灵验,也要凭借人事来形成具体征象,就像天王戴着冕旒,必须任用百官来各司其职一样。人们的命运有时也要借助外物和他人,才能呈现出具体的征象,正是如此。有些人看到成汤、周武王如龙腾跃,便认为平定祸乱全在神武功业;听说孔子、墨子挺然而生,便认为他们的英明睿智完全凭自己取得了奇异声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看到彭越、韩信如豹子变换文采,便认为凭勇猛就能取得王侯爵位;看到张禹、桓荣佩朱绂,便认为只要通晓经学,取得青紫贵服就像弯腰拾取地上草芥一样容易。难道他们知道还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推动这些人奔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可见,一切都是承受天道的运转,并不一定是靠自己的能力达到的。汤、武、孔、墨、彭、韩、张、桓,都是天命运转所造成的,不一定出于他们自身。因此,说一切只由人力而不是由命运决定,有六种蒙蔽。请让我陈述它的大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有的容貌细润、肌理细腻,有的张口歪斜、皱鼻高额,这是形貌的差异;朝生暮死的虫子清晨出生、当天结束生命,龟和鹄却能活到千岁,这是寿命的差异;有的人听到话便能立即领会,有的人却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这是精神辨识能力的差异。

《左氏传》叔兴曰:吉凶由人。《史记》徐威王使人説越曰:晋楚鬬,越兵不起,知二五而不知十也。铣曰:三者谓形异年殊神辨也。且人皆同知此三者定之于造化,而荣辱之间独云由人所得者,是知两五之数未识其数之十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善曰:朱建平相书曰:頟有龙犀入髪,左角日,右角月,王天下也。向同善注】河目▯文,公侯之相【善曰:《孔丛子》曰:夫子适周,见苌▯,苌▯语刘文公曰:孔子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隆颡,是黄帝之形貎也。王肃《家语》注曰:河目上下匡平而长也。范▯《后汉书》曰:李固貎状有竒表,鼎角匿犀,足履▯文,后为太尉。翰曰:目上下正平曰河目,▯文谓足有▯文也】抚镜知其将刑,压纽显其膺録【善曰:《蜀志》曰:蜀郡张裕晓相术,毎举镜视靣,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于地。《左氏传》曰:初,楚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请神择五人主社稷,乃徧以璧见于羣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与巴姬宻埋璧于太室之庭,使五人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压纽也。铣同善注】星虹枢电,昭圣徳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善曰:《春秋元命苞》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梦意感生朱宣。宋均曰:华渚,渚名也。朱宣,少昊氏。诗含神雾曰:大电绕枢,照郊野,感符实生黄帝,汉高祖功臣颂曰:彤云昼聚,素灵夜哭。《国语》曰:兴王赏谏臣。向曰:汉高祖时送徒郦山,斩大泽之蛇,有老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为赤帝子所杀。」白帝子,秦也;赤帝子,汉也。汉高祖隠于芒砀山,常有聚云气如盖也。郁气盛貎。翰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而生少昊;帝舜母感枢星之精而生舜,北斗第一星也,电光也】皆兆发于前期,涣汗于后叶【善曰:《周易》曰:「涣汗其大号。」铣曰:兆,迹也。言帝王之迹发于前期,涣汗流布貎】若谓驱貔【顿夷】虎,奋尺剑,入紫防,升帝道,则未达窅▯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善曰:《尚书》武王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孔安国曰:「貔,挚夷虎属也。」《史记》髙祖曰:「吾提三尺劒取天下,此非天命乎?」薛综《西京赋》注曰:「天有紫防宫,王者象之,曰紫防宫。」《淮南子》曰:「源道者测窅▯之深。」《吕氏春秋》曰:「窅乎冥莫,知其情。」《王命论》曰:「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翰曰:言自古帝王所兴,皆应天命符瑞,若谓威猛之道可以取之,乃入紫防,升帝道,是则未逹窅冥神明之数矣。紫防,帝宫也;帝道,帝位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歴阳之都,化为鱼鼈【善曰:《吕氏春秋》曰:「有莘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之中,献之其君,令烰人养之,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水出,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淮南子》曰:「歴阳,淮南之县名,今属九江郡。歴阳中有老妪常行仁义,有两书生告过之,谓曰:『此国当没为湖,妪视东城门有血便走上山,勿反顾也。』自此妪数徃视门,门吏问之,妪对如其言,东门吏杀鸡以血涂门,明日妪早徃视门,有血便走上山,国没为湖。」良曰:「有侁氏女,歴阳为湖人化为鱼鼈,余同善注。」】楚师屠汉卒,睢【息惟】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五臣本作如】雷震【善曰:汉书曰:项羽晨击汉,大战彭城,灵辟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不流。战国策:蔡泽谓应侯曰:白起率数万之师,越韩魏而败彊赵,北坑马服,屠四十余万众,流血成川,沸声如雷,使秦业帝,白起之势也。论衡曰:言有命者曰:夫天下之大,人民之众,一歴阳之都,一长平之坑,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当溺死,故相聚于歴阳;命当厌死,故相积于长平也。济曰:楚师谓项羽也,鲠填也】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虽防夏之英才,伊顔之殆庶,焉能抗【五臣本作亢】之哉?其蔽三也【善曰: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又曰:▯璧琬琰在西序。傅▯鹰兎赋曰:秋霜一下,兰艾俱落。毛苌诗传曰:萧,蒿也。史记曰:言偃,吴人,字子游。孟子曰: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易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王弼曰:庶防于知防者也。向曰:砾瓦,琬琰,玉也。

译既然明知这三种差异由天地造化决定,荣辱的处境却偏偏说由人决定,这就像只知道二和五,却不知道十,是第一种蒙蔽。额头有龙犀、日角,是帝王的相貌;眼睛上下端正平长、脚有龟纹,是公侯的相貌。有人一照镜子便知道自己将受刑,有人从压住衣带纽扣的征象中显露出应有帝王之命。星辰如虹、电光环绕北斗枢星,是昭示圣德的符瑞;夜里有哭声、白昼有云气聚集,是郁盛而兴起帝王的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这些征兆都在早期显现,后来才像汗水流散一样广泛传布。若认为驱使貔虎、挥舞三尺剑、进入紫微宫、登上帝王之位,只凭武力便可实现,就还没有通晓幽深冥冥的规律,也没有测知神明的命数,这是第二种蒙蔽。空桑一带变成大河,历阳城化为湖泊,居民变成鱼鳖;楚军屠杀汉军,睢水被尸体堵塞而停止流动;秦人坑杀赵国士卒,沸腾的哭喊声如雷震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烈火烧遍昆仑山,碎石与美玉一同焚毁;严霜夜里降落,萧艾和芝兰一同凋尽。即使是子游、子夏那样的才俊,伊尹、颜回那样几乎通晓神明规律的人,又哪里能够抵抗它呢?这就是第三种蒙蔽。

零落也。萧艾,臭草也。芝兰,香草也。游,子游;夏,子夏,有文学。伊,伊尹;顔,顔回也,谓其知防也。言运命所遭,虽文学之子,知防之人,亦何亢御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纇,夏后之璜不能无考【善曰:淮南子曰: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明月之珠不能无纇。髙诱曰:考,不平也。纇,瑕也。铣曰:纇,瑕也。璜,美玉也】故亭伯死【五臣本作崔骃死,骃音因】于县,长相如【五臣本作长卿】卒于园令【善曰:范▯后汉书曰:崔骃字亭伯,窦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骃自以逺去,不得意,遂不至官而归,卒于家。汉书曰:相如拜为孝文园令,既病免,家居茂陵而死】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緑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善曰:战国策:应侯谓秦王曰:梁有悬黎,宋有结緑而为天下名噐。《楚辞》郑詹尹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向曰:「悬黎结緑,美玉也,鸿润也】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对防不升第,歴説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苦合】死霜露,其为诟【呼豆】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閤,列五鼎【善曰:汉书曰:主父偃,齐国临淄人也,学长短从横术,家贫假贷无所得,北游燕赵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乃上书阙下,拜为郎,至中大夫。偃曰:「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耳。」又曰:公孙▯,淄川人也,家贫牧豕海上,太常上对诸儒,太常奏▯第居下策,天子擢▯对为第一,后至丞相,于是起客馆,开东閤以延贤士。《庄子》曰:「賔放于乡里,逐于州部。」又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楚辞》曰:「享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汉诏曰:「公孙▯不幸罹霜露之疾。」《説文》曰:「诟,耻也。」良曰:「牧养也。」淄原,地名。铣曰:「诟,病也】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善曰:范▯《后汉书》吴汉谓职宫曰:「将军向者曾经虏城下,震扬威灵,风行电照九州。」《春秋》阎忠説皇甫嵩曰:「今将军威徳震本朝,风声驰海外】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其蔽四也【善曰:应璩与曹元长书曰:「春生者繁华,秋荣者零悴,自然之数,岂有恨哉。」孙子荆《陟阳候》诗曰:「三命皆有极】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善曰:《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四子▯徳论曰:「风驰雨集。」翰曰:「云从龙,风从虎,相感应也】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亷进【善曰:《史记》曰:虞舜名曰重华。《左氏传》季孙行父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史记》曰:「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尚书》曰:「祖伊奔告于受。」孔安国曰:「受,纣也。」音相乱。《史记》曰:「仲矞生蜚亷,蜚亷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铣曰:「言善恶各从而见也】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闇主众,明君寡,而薰莸不同器,防鸾不接翼【善曰:「《荘子》曰:『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法言》曰:『圣君少,庸君多。』杜笃吊比干文曰:『闇主之在上,岂忠谏之是谋?』《家语》顔回曰:「闻薰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化,以其类异也。」孙盛《晋阳秋》:「王夷甫论曰:『夫芝兰之不与茨棘俱植,鸾凤之不与防鸮同栖,天理固然。』《易》在晓晤。西都賔曰:「接翼侧足。」济曰:「薰,香草也;莸,臭草也;防,恶鸟;鸾,神鸟也,凤凰之类】是使浑【胡本】敦【徙本】梼【桃】杌【兀】踵【种】武于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于岩石之下【善曰:「《左氏传》太史克曰:『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徳,丑类恶物,顽嚣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人谓之浑敦。』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敎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徳,以乱天常,天下之人谓之梼杌。《楚辞》曰:『忽奔走以先后,及前王之踵武。』束观汉记曰:『诏贾逵入讲南宫云台,使出左氏大义。』仲容庭坚,八恺之二。《法言》曰:『谷口郑子真不诎其节,耕于岩石之下。』

译有人说:明月之珠不能没有瑕疵,夏后氏的璜玉不能没有不平之处。所以亭伯崔骃死在任所,长卿司马相如死在孝文园令任上;他们的才华并非不杰出,君主也并非不英明,却使结绿、悬黎的灿烂光辉破碎,使悬黎的夜色般光彩残缺,难道是尺的容量本身有所不足吗?如果这样说,那么主父偃、公孙弘在对策时没有考取等第,周游游说却不能被接纳,曾经在淄水原野牧猪,后来忽然显贵;假如他们生命短促,如白驹掠过缝隙,突然死于霜露之中,他们所受的羞辱,难道会像崔骃、司马相如那样吗?等到后来开设东阁,陈列五鼎,情况又完全不同。他们声名如雷电照耀、风行迅疾,传遍海外,难道能说先前愚钝而后来聪明、起初错误而最终正确吗?荣枯有一定的数命,天命也有它的极限,却错误地产生了美丑之别,这是第四种蒙蔽。虎啸便有风奔驰,龙兴便有云气聚集。因此重华舜帝登位,八恺得到升用;辛受纣王出生,飞廉得到进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所以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暗的君主多、英明的君主少,香草与臭草不放在同一器物中,鸾鸟与恶鸟不并翼而飞。这就使浑敦、梼杌在云台之上承继功名,而仲容、庭坚这样的贤人却在岩石之下耕作。

良曰:「踵武,谓继迹也。」云台,书府閤也。言不才之子继迹于书府之上也。仲容庭坚,贤人也。耕耘,谓营农也】横【去】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善曰:「《汉书》董仲舒对防曰:『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也】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善曰:「戎狄,谓魏也。班固《汉书》賛曰:『夷狄之人,被髪左袵,人靣兽心。』《左氏传》管敬仲曰:『宴安鸩毒,不可懐也。』」良曰:「信心懐恶】以诛杀为道徳以蒸报为仁义【善曰:「《汉书》曰:匈奴其俗寛则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小雅》曰:“上淫曰蒸,下淫曰报】虽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奋于华野,比于狼戾,曽何足喻【善曰:《淮南子》曰:“尧之时,窫窳、九婴、大风、封豕、凿齿、修蛇皆为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泽,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野,上射十日而下杀窫窳,防修蛇于洞庭,禽封豕于桑林。”高诱曰:“畴华,南方地;九婴,水火为人害者;北狄之地有凶水、大风、鸷鸟;青丘,东方;封豕,大彘;桑林,汤梼旱地。”《战国策》张仪曰:“赵王狼戾无亲。”翰同善注:“言今戎狄比于昔日,其狼戾恶逆,曽何可喻】自金行不竞,天地板荡,左带沸唇,乗间电发【善曰:金行谓晋也。干寳《搜神记》程倚説石图曰:“金者,晋之行也。”《左氏传》师旷曰:“吾骤歌北风,歌南风不竞。”《毛诗》曰:“上帝板板。”毛苌曰:“杯晩切。”又曰:“荡荡上帝。”郑▯曰:“荡荡,法度废坏之貎也。”左帯,左祍也。《尚书》曰:“四夷左祍,罔弗□頼。”王元长劝绐虏书啓曰:“息沸唇于桑墟。”然齐梁之间通以虏为沸唇也。《魏志》诏曰:“刘备、孙权乗间作祸。”辨亡论曰:“电发荆南。”铣曰:“不竞犹防弱也。板荡,乱也。左带,戎狄之服也。沸唇,戎狄之语也。言戎狄自晋防弱,天地有乱,乃乗此间隙如电之疾以为叛逆也。谓刘聦之徒也】遂覆▯洛,倾五都【善曰:《东京赋》曰:“泝洛背河,左伊右▯。”干寳《晋纪》愍帝诏曰:“羣邪作逆,倾荡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善曰:《毛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汉书》高纪诏曰:“秦徙中县之人南方三郡。”济曰:“先王桑梓,谓夏殷周之所居也。窃名号,谓为帝号也。中县,谓中国也】与三皇竞其氓【善本作萌】黎五帝角其区宇【善曰:韦昭《汉书》注曰:“氓,民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黎,众也。”《西京赋》曰:“区宇人宁】种落繁炽,充牣。【刃五臣本作仞】神州【善曰范▯后汉书曰梁商上表曰匈奴种类繁炽不可殚书子虚赋曰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河图曰昆仑东南地方千里名曰神州也良曰牣满也神州中国也】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递运,而汨【骨】之以人,其蔽六也【善曰尚书汤曰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周易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老子曰髙下相倾淮南子曰孟春始赢孟秋始缩髙诱曰赢长也缩短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汨乱也向曰古人云为善则福为乱则祸盖虚言矣是皆否泰之理盈缩之运以及于此也】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治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善曰论语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衡曰凢人有死生夭夀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吕氏春秋曰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焉知其所由之也铣曰赋布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善曰桓范世要论曰遇不遇命也善不善人也】夫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卦】中庸在于所习【善曰舜禹二帝也淮南子曰性命可説不待学问而合于道尧舜文王也不可敎以道不可喻以徳者丹朱商均也夫上不及尧舜下不若商均此教训之所喻也广雅曰絓止也胡卦切贾谊过秦曰陈涉材能不及中庸论衡曰中人之性在所习习善为善习恶为恶翰曰舜禹圣帝明王也丹朱尧子商均舜子皆愚暗人也言人有神非圣明又心不愚暗生及中庸之性者事皆在于所习而成也】是以素丝无恒,▯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善曰言在所习也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化也大戴礼曰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乆而不闻则与之化矣。

译有人偏要说:“国家的兴衰全在自己,与上天无关。”这是第五种蒙蔽。那些戎狄之人,外表像人而内心如兽,把安逸享乐当作鸩毒,以诛杀为道德,以乱伦为仁义。即使大风出现在青丘,凿齿在华野奋威,与贪暴残虐相比,又哪里足以形容他们呢?尧于是派羿在畴华的泽地诛杀凿齿,在凶水上杀死九婴,在青丘的原野射落大风,向上射下十个太阳,向下杀死窫窳,在洞庭阻止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豕。高诱说:“畴华,是南方的地方;九婴,是以水火给人造成祸害的怪物;北狄之地有凶水、大风和鸷鸟;青丘在东方;封豕,是大野猪;桑林,是商汤祈雨的地方。”《战国策》中张仪说:“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信。”李翰与善注说:“就是说,如今的戎狄比起从前更加凶暴邪逆,哪里还可以拿什么来比喻呢?自从晋朝国势衰弱,天地陷于动荡,戎狄穿左衽、说着异族语言,趁着这个机会像闪电一样突然发动叛乱。”善注说:“金行,指晋朝。干宝《搜神记》记程倚解释石图说:‘金,是晋的德运。’《左氏传》中师旷说:‘我屡次歌咏北风,歌咏南风却不盛。’《毛诗》说:‘上帝板板。’毛苌说,‘板’音晚,意为不正;又说:‘荡荡上帝。’郑玄说:‘荡荡,是法度败坏的样子。’左带,就是左衽。《尚书》说:‘四夷穿左衽,没有不……依赖的。’王元长《劝绐虏书启》说:‘使沸唇之族在桑墟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然而齐、梁之间通常都把虏族称作“沸唇”。《魏志》中的诏书说:“刘备、孙权趁机作乱。”《辨亡论》说:“像闪电一样发动于荆南。”铣说:“不竞,就是衰弱。板荡,就是动乱。左带,是戎狄的服饰。沸唇,是戎狄的语言。意思是,戎狄自从晋朝衰弱、天下发生动乱以后,便趁着这个间隙,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动叛逆。这说的是刘聪一类的人。”于是他们覆灭了洛阳,倾覆了五都。善注说:《东京赋》说:“溯洛水而背黄河,左边是伊水,右边是涧水。”干宝《晋纪》记愍帝诏说:“群邪作逆,倾覆荡平五都。”他们占据先王的桑梓之地,在中原窃取帝王的名号。善注说:《毛诗》说:“桑树和梓树,见到它们一定要恭敬。”《汉书·高帝纪》诏书说:“秦朝把中原各县的人迁往南方三郡。”济说:“先王的桑梓,指夏、商、周三代的都城所在地。窃取名号,指僭称帝号。中县,指中国。”他们的人口可以和三皇时代的百姓相争,疆域可以和五帝时代相抗。善注说:韦昭《汉书》注说:“氓,是百姓。”孔安国《尚书》传说:“黎,是众人。”《西京赋》说:“四方疆域之内,人民安宁。”他们的部落繁多兴盛,充满了整个神州。善注说:五臣本“充仞”的“仞”作“刃”。范晔《后汉书》记梁商上表说:“匈奴的部落繁多兴盛,无法一一写尽。”《子虚赋》说:“充满其中的,无法全部记载。”《河图》说:“昆仑山东南方土地方圆千里,名叫神州。”良说:“牣,是充满;神州,就是中国。”唉!福善祸淫,不过是徒然的空话罢了!难道不是因为否泰相互倾转,盈亏交替运行,而被人事扰乱了它,以致产生了六种弊病吗?善注说:《尚书·汤诰》说:“天道给善人福,给淫人祸,降下灾祸给夏,以彰明它的罪过。”《周易》说:“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老子》说:“高下相互倾覆。”《淮南子》说:“孟春开始增长,孟秋开始收缩。”高诱说:“赢,是增长;缩,是缩短。”孔安国《尚书》传说:“汨,是扰乱。”向说:“古人说,行善就得福,作乱就得祸;这大概是空话。这里说的都是否泰的道理、盈缩的运行,以及由此造成的结果。”然而所谓命,包括人的死生、贵贱、贫富、治乱和祸福,这十件事都是上天所赋予的。善注说:《论语》中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衡》说:“凡人都有死生、夭寿的命,也有贵贱、贫富的命。”《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可增损改变。”《吕氏春秋》说:“祸福从哪里来,众人都把它归之于命,却不知道它的由来。”铣说:“赋,是赋予、分布。”愚昧或聪明、善良或邪恶,这四件事则是人自己所作所为。善注说:桓范《世要论》说:“是否得遇,是命;善良不善良,是人。”假如人的精神并非像舜、禹那样圣明,心性又不像丹朱、商均那样昏暗,而资质处于中等,那么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在于所受的习染。善注说:舜、禹是两位帝王。《淮南子》说,性命可以说明,不必经过学习便合于道的是尧、舜、文王;不能教以道、不能晓以德的是丹朱、商均。上不及尧、舜,下不如丹朱、商均,这就是教训所要说明的。广雅说:“絓,是止、限。”贾谊《过秦论》说:“陈涉的才干能力不及中等。”《论衡》说:“中等人的本性,取决于所受的习染;习于善就行善,习于恶就行恶。”翰说:“舜、禹是圣明的帝王,丹朱是尧的儿子,商均是舜的儿子,都是愚昧昏暗的人。意思是,人即使不是圣明之人,也不是十分愚暗之人,只要天生具有中等资质,事情的成败都在于所受的习染。”因此,白色的丝没有固定的颜色,黑、黄两色交替出现;鲍鱼和芳兰放在一起,也会随着环境而改变。善注说:这是说人的变化取决于所受的习染。《淮南子》说,墨子看见白色的练丝而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也可以染成黑。高诱说,这是为它会被改变而悲悯。《大戴礼》说:“同君子交游,就像进入种着兰芷的房间,久而久之闻不到香气,便同它一起变化了。”

与小人游臭乎?如入鲍鱼之肆乆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者也。向曰:言中庸之人,逐物迁性,有如素丝,无有恒色,或▯或黄,相间代而作,或见臭好,臭遇香好,香随时而变。鲍鱼臭也,芳兰香也】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善曰:尸子曰:子路东鄙之野人,孔子敎之,皆为贤士。王隠《晋书》曰:应瞻为太守,人歌之曰:威若风霜,恩如父母】楚穆谋于潘崇,成弑【善本作杀】逆之祸【善曰:左氏传曰:楚子欲立王子职而黜太子商臣,商臣闻之,告其师潘崇曰:能事诸乎?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以宫甲围成王,王缢。穆王立,潘崇太子师。良同善注】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善曰:楚之后业皆商臣之子孙。《周易》曰:盛徳大业至矣哉。《尚书》曰:在今后嗣王。左氏传曰:衞浑良夫与太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欲劫孔悝而纳太子。季子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孟厌敌子路以戈击之,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杜预曰:季子子路是也。铣曰:商臣则穆王名也,言恶者乃盛,善者乃死也】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在乎命也【善本无也】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徳【善曰:《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尚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善曰:宋景公有疾,荧惑守心。荧惑灾星,心宋之分野。朝臣谓公曰:可移祸于相。公曰:相股肱,除心腹之疾,置于股肱不可也。曰:可移于民。公曰:国无民何以为君?可移于岁。公曰:嵗所以养民,嵗不登何以畜民?是时荧惑乃退三舍,延祚二十一年。由景公之善言也。荧惑谓执法之星,故云法星也。济注同】殷帝自翦千里来云【善曰:《吕氏春秋》曰:汤克夏四年,天大旱,汤乃以身祷于桑林于是翦其发,磨其手,自以为牺用,祈福于上帝,雨乃大至。《淮南子》曰:“汤之时,旱七年,以身祷于桑林之际,而四海之云凑,千里之雨至也】若使【五臣无若使】善恶无徴,未洽斯义【善曰:因此而言,则害盈辅徳,其由影响。若以善恶之理无徴,故未洽乎斯义。毛苌《诗传》曰:洽,合也。向曰:谓宋公殷帝,若为善无徴,则未合此义。此义谓星退雨至也】且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防【善曰:《汉书》曰:于定国父于公,其门闾壊,父老方共修之。于公谓之曰:“少髙大闾门,令容驷马髙盖车。”我理狱多隂徳,未尝有所寃,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封侯。《汉书》曰:严延年迁河南太守,其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雒阳,适见报囚,母大惊,毕正腊己,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海归扫除墓地耳。”后嵗余果败铣同善注】此君子所以自彊不息也【善曰:言善恶有徴,故君子庶防自强而不息也。《周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使【善本作如使】仁而无报,奚为脩善立名乎?斯径廷【定】之辞也【善曰:若必为仁而无报,何故脩善而立名乎?是不由命明矣。或为兹説者,斯乃径廷之言耳。荘子肩吾问于连叔曰:“大有径廷,不近人情焉。”司马彪曰:“径廷,激过之辞也。”良同善注。此乃激过之辞矣,径廷激过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防而婉,幽。逺而难闻,河汉而不测【善曰:此释圣人之言,显晦难测也。左氏传: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荘子:市南宜僚见鲁侯曰:南越有邑焉,名建徳之国,君曰:彼其道幽逺而无人。又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也,往而不反,吾惊怖其河汉而无极也。司马彪曰:极,崖也。言广若河汉,无有崖也。翰曰:婉柔也。济曰:河汉之水深广】或立教以进庸怠,或言命以穷性灵【善曰:此释不同之所由也。向曰:圣人立敎,有诗书礼乐,以进中庸▯惰之人,或言运命,以至其性灵也。怠嬾穷至也】积善余庆,立敎也【善曰:周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徐干中论曰:北海孙翺云,积善余庆,诱民于善路耳。向曰:古人所谓积善必有余庆,则有为善而见殃者,此盖是先圣立敎,敎人为善,其实在命也】凤鸟不至,言命也【铣曰: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此盖叹不遇圣君,亦天命也】今以【善本有其】片言辩其要趣,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善曰:毛苌诗传曰: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荘子曰:蟪蛄不知春秋也。向曰:理之▯昧,其或难知,是非反覆,纷纶莫定。今若以片言辩之,亦如朝生夕死之虫,而论春秋寒暑之变】

译同小人交游,就会变臭;如同进入卖鲍鱼的店铺,久而久之闻不到臭味,便同它一起变化了。所以君子对于同什么人交往、离开什么人,必须谨慎。向说:“中等资质的人,随着外物而改变本性,如同白丝没有固定的颜色,或黑或黄,交替变化;遇到臭的便喜欢臭,遇到香的便喜欢香,随时而改变。鲍鱼是臭的,芳兰是香的。”所以季路向孔子学习,磨炼成了如风霜般严正的节操。善注说:《尸子》说:“子路原是东方边远地区的野人,孔子教导他,终于成为贤士。”王隐《晋书》说:“应瞻任太守时,百姓歌颂他说:威严如风霜,恩惠如父母。”楚穆王向潘崇谋划,酿成了弑君的祸乱。善注说:《左氏传》说:楚成王想立王子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后,告诉老师潘崇:“能侍奉王子职吗?”潘崇说不能。“能发动大事吗?”回答说能。于是商臣率宫甲包围成王,成王自缢。穆王即位,潘崇成为太子师。良与善注相同。可是商臣的恶行却使他的功业在后世显得光大,仲由的善行却不能使他免于结缨而死。善注说:楚国后来的事业都是商臣的子孙建立的。《周易》说:“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达到极点了。”《尚书》说:“在今后的嗣王那里。” 《左氏传》说:卫国的浑良夫和太子住在孔氏宅外的园圃中,想劫持孔悝,拥立太子。季子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掉高台的一半,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太子听见后害怕了,便下令让石乞、孟厌攻击子路。石乞用戈击中子路,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时也不能免去冠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杜预说:“季子就是子路。”铣说:“商臣就是穆王的名字。意思是,恶人反而显赫,善人反而死亡。”这说明邪正取决于人,吉凶取决于命。善本没有“也”字。有的人说,鬼神会损害盈满者,皇天会辅助有德者。善注说:《周易》说:“鬼神损害盈满者而降福于谦逊者。”《尚书》说:“皇天不亲近任何人,只辅助有德者。”所以宋景公说了一句话,荧惑星便退后三舍。善注说:宋景公患病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荧惑是灾星,心宿是宋国的分野。朝臣对景公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怎能把心腹的疾病放在股肱上?”又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没有百姓,凭什么做君主?”又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用来养活百姓,年成不好,拿什么养活百姓?”当时荧惑星便退后三舍,使景公的寿命延长了二十一年。这是由于景公说了善言。荧惑星被称为执法之星,所以称为法星。济的注与善注相同。殷帝汤亲自剪发,千里之外便有云气聚来。善注说:《吕氏春秋》说:商汤灭夏四年后,天大旱,汤便亲自到桑林祈祷,于是剪去头发,磨伤双手,把自己当作祭牲,向上帝祈求福佑,雨便大降。《淮南子》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汤亲自到桑林祈祷,四海的云都聚集而来,千里之外降下了雨。”假如善恶没有应验,那么这番道理就不能成立。善注说:由此看来,损害盈满者、辅助有德者,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必然。假如善恶的道理没有应验,就不合乎这个道理。毛苌《诗传》说:“洽,是相合。”向说:就是说,宋景公和殷帝汤如果行善却没有应验,那么就不合乎荧惑退去、甘雨到来的道理。况且于公在高大的门庭前等待封侯,严延年的母亲清扫墓地来等待他的败亡。善注说:《汉书》说: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他家的门闾坏了,乡亲们正共同修理。于公对他们说:“把门闾修得高大些,使它能容纳四匹马拉的高盖车。我审理案件多有阴德,从未冤枉过人,我的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后来于定国果然做了丞相并被封侯。《汉书》说:严延年调任河南太守,他的母亲从东海来,想跟随他过腊日。到达洛阳时,正好看见严延年审报囚犯,母亲十分惊恐。腊日祭祀完毕后,她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专擅杀人。我没有想到年老时竟会看见壮年的儿子受刑杀戮。我要走了,回东海去扫除墓地。” 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然败亡。铣与善注相同。这就是君子所以自我勉励、不断努力的道理。善注说:善恶会有应验,所以君子希望自己能够自强不息。《周易·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假如行仁义却没有报偿,为什么还要修养善行、树立名声呢?这只是激烈过头的言论。善注说:如果行仁义必然没有报偿,那么为什么还要修善立名?这就说明并非完全由命决定。有人说这种话,只是激烈偏颇的言论。《庄子》中肩吾问连叔说:“有些话过于偏激,不近人情。”司马彪说:“径廷,是激烈过分的言辞。”良与善注相同。这确实是激烈过分的言论。“径廷”就是激烈过分。圣人的言论,有时显明而又含蓄,有时隐微而又委婉,幽深。它们深远而难以听闻,广大深邃得像银河,无法测度。善注说:这是解释圣人的言论为什么有显有晦、难以测度。《左氏传》说:“君子说,《春秋》的称述,微妙而显明,记事而含蓄,委婉却能形成文章。”《庄子》说:市南宜僚见鲁侯,说南越有一个国家叫建德之国,国君说:“那里的道幽深遥远,没有人能够达到。”肩吾又问连叔说:“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些话,广大却没有着落,前进而不返回;我惊惧它像银河一样广大而没有尽头。”司马彪说:“极,是边际。”翰说:“婉,是柔和。”济说:“银河之水深而广。”有时圣人树立教化来引导平庸懒惰的人,有时讲说天命来穷究人的性灵。善注说:这是说明圣人言论各不相同的原因。向说:圣人树立教化,以诗、书、礼、乐来引导中等资质而懒惰的人;有时讲说命运,以达到穷究人的性灵。怠,是懒惰;穷,是达到。所谓“积累善行之家必有余庆”,是树立教化。善注说:《周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徐干《中论》说:北海孙翱说,所谓积善余庆,是把百姓引向善道罢了。向说:古人所谓积善一定有余庆,那么也有行善却遭祸的人;这大概是先圣树立教化,教人行善,而实际结果则在于命。所谓“凤凰不来”,是说命。铣说: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 这里大概是在感叹自己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这同样是天命。如今只用片言只语来辨析其中的要旨,和以朝生夕死的虫子来讨论《春秋》四时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呢?善注说:毛苌《诗传》说:“蜉蝣,就是渠略,早晨出生、晚上死亡。”《庄子》说:“蟪蛄不知道春秋。”向说:道理幽深难明,或许本来就难以知道;是非反复变化,纷纭而无法确定。如今如果只用片言来辨析它,也就像朝生夕死的虫子,讨论春秋寒暑的变化一样。

【其可及乎】且荆昭徳音,丹云不巻【善曰:左氏传曰:有云如众赤鸟夹日飞三日,楚子使问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济同善注:荆昭徳音而气三日不灭也,丹云则此赤气也。夫景公荧惑之灾则退三舍,此则莫应,何事同而福异也】周宣祈雨,珪璧斯罄【善曰:毛诗序曰:云汉仍叔美宣王也。诗曰:圭璧既卒,宁莫我听。良曰:周宣王大旱祈雨,罄尽珪璧于神明,而雨不至,岂不精诚?汤则有千里之云雨,同为明君,事则有异】于叟种徳不逮勋华之髙【善同翰注:翰曰:于叟,于公也。种犹立也。勋,尧也。华,舜也。言于公立徳不及尧舜,而有后嗣定国贤而为丞相,而尧则有愚子丹朱,舜则有不肖子商均也】延年残犷【古猛】未甚东陵之酷【善曰:説文曰:犷不可附也。庄子曰: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也。向曰:犷,恶也。严延年残恶,亦未甚盗跖之酷暴,而延年速先败也,而盗跖夀终。东陵,东陵谓泰山,盗跖所居地】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善曰:毛诗曰:荡荡上帝,下民之辟。铣曰:荡荡,寛广貎。帝,天也】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善曰:此释君子所以自强也。毛诗郑风也。郑▯曰:喻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也。翰曰:鸡鸣不失其时也,虽风雨晦暝亦鸣不改,喻君子虽居暗乱之世,其善不改也】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善曰:尚书曰: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家语孔子曰:事君之难也,焉可以息哉】夫食稻粱,进刍【楚孤】豢【患】衣狐貉【鹤】袭氷纨【善曰:论语子曰:食夫稻。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啄君稻粱。国语曰:刍豢防何论语》子曰:“狐貉之厚以居。”《汉书》曰:“齐地织作氷纨,向曰粱米也。”牛马食曰刍,犬食曰豢。狐貉谓以狐毛为裘,氷纨素绮也】观窈眇之竒舞,聴云和之琴瑟,此小人【善本作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善曰:长杨赋曰:“憎闻郑衞窈眇之声。”阮籍《咏懐诗》曰:“北里多竒舞。”《周礼》曰:“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铣曰:“非求其荣利而后为之,皆人情所必须也】修道徳,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则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善曰:《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荘子·弇堈吊》曰:“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也。”郭象曰:“言体道者人之宗主也。”《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善曰:《荘子》曰:“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徳者能之。”《王命论》曰:“不知神噐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翰曰:“识穷达之理,不由智力所致,乃在于命也】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慼【善曰:《荘子》曰:“予恶乎知悦生之或非邪,予恶乎知恶死之或是邪】瑶台夏屋不能恱其神【善曰:《尸子》曰:“人之言君天下者,瑶台九累而尧白屋。”《楚辞》曰:“冬有大夏。”王逸曰:“夏大屋也。”《毛诗》曰:“于我乎,夏屋渠渠。”向曰:“夏大屋也】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善曰:《尚书大传》曰:“子夏曰:弟子所受书于夫子者不敢忘,虽退而穷居河济之间,深山之中,作壌室编蓬户,尚弹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风,则可以发愤矣】不充诎【五臣本作屈】于富贵,不遑遑于所欲【善曰:《礼记》孔子曰:“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皇甫谧《高士传》黔娄先生妻谓曽子曰:“先生不慼慼于贫贱,不遑遑于富贵。”《论语》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善曰:司马迁为太史公,故曰史公。迁集有《悲不遇赋》。《法言》曰:灾异,董相李轨曰:董相,江都相董仲舒也。仲舒集有《士不遇赋》,翰同善注。二人皆作不遇之赋,以述其志。然人之贫贱富贵,皆在天命,岂假在此文乎】

文选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五十五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难道能够达到吗?楚昭王的德音远播,红色的云气却三日不散。善注说:《左氏传》说:有云气像许多红鸟夹着太阳飞行,连续三日不散。楚王派人询问周太史:“这灾异是应在君王身上吗?如果祭祀,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或司马吗?”楚王说:“除去心腹的疾病而把它放到股肱上,有什么好处?我若没有大的过错,难道上天会无故夭折我吗?有罪就应受罚,又怎么能把灾祸转移给别人?”于是没有举行禳祭。济与善注相同:楚昭王的德音虽盛,红色云气却三日不灭。这里的丹云就是红色的灾气。宋景公遭遇荧惑之灾,荧惑退后三舍;楚昭王这里却没有应验。事情相同,为什么福祸不同呢?周宣王祈求降雨,把珪璧都用尽了。善注说:《毛诗序》说,《云汉》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诗。诗中说:“珪璧已经用尽,难道没有人听我吗?”良说:周宣王遇到大旱而祈雨,把珪璧全都献给神明,雨却没有到来,难道不是精诚吗?商汤却有千里云雨。同样是贤明的君主,事情却有不同。于公立德,还比不上尧、舜的崇高。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于叟就是于公;种,就是树立。勋指尧,华指舜。意思是,于公树立德行还不及尧、舜,却有贤能的后代于定国,做了丞相;尧却有愚子丹朱,舜却有不肖子商均。严延年的残暴凶狠,也没有东陵盗跖那么酷烈。善注说:《说文》说:“犷,是不可亲近。” 《庄子》说:伯夷为名节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山上。向说:“犷,是邪恶。严延年的残暴,也没有盗跖那样酷烈凶暴;可是严延年很快就败亡了,盗跖却活到了寿终。东陵,就是泰山,盗跖所居之地。”同样是行善,一个人行一件,另一个人作恶同样多,祸福的流向却不同;国家的兴废,其迹象也各不相同。浩荡广大的上帝,难道竟会如此吗?善注说:《毛诗》说:“浩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铣说:“荡荡,是宽广的样子;帝,就是上天。”《诗经》说:“风雨如同晦暗的夜晚,鸡鸣却不停息。”善注说:这是说明君子所以自强不息。《毛诗》是《郑风》的诗。郑玄说:这是比喻君子虽然处在乱世,也不改变自己的节操。翰说:鸡鸣不失时,即使风雨昏暗也照常鸣叫,不改变自己;这是比喻君子即使处在昏暗混乱的时代,也不改变自己的善行。所以善人行善,哪里会停止呢?善注说:《尚书》说:“吉人为善,只恨每天时间不够。”《孔子家语》中孔子说:“侍奉君主很难,怎么可以停息呢?”至于吃稻米粱米,进食草料饲养的牲畜,穿狐貉皮衣,披着冰纨织成的衣服。善注说:《论语》说:“吃那稻米。”《韩诗外传》记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啄食君王的稻粱。” 《国语》说:“刍豢,牛马吃草,犬吃饲料。”《论语》中孔子说:“狐貉皮衣厚实,用来居处。”《汉书》说:“齐地织造冰纨。”向说:“粱,是粱米;牛马吃的叫刍,犬吃的叫豢;狐貉,指用狐貉毛制成的皮衣;冰纨,是洁白的绮。”观看幽微美妙的奇舞,听奏云和之琴瑟,这是小人所急切追求的,并不是有所求取之后才去做。善注说:《长杨赋》说:“厌恶听郑、卫幽微美妙的乐声。”阮籍《咏怀诗》说:“北里有许多奇异的舞蹈。”《周礼》说:“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铣说:并不是先求取荣华利禄以后才去做,这些都是人的自然欲求。修养道德,学习仁义,重视孝悌,树立忠贞,浸润于礼乐的丰厚滋养之中,践行先王的盛德,这就是君子所急切追求的,并不是有所求取之后才去做。因此,君子安守正道、体察大道,以顺应天命为乐,懂得天命而不忧愁。善注说:《公羊传》说:“君子最重要的是居于正道。”《庄子·缮性》说:“能够体察大道的,是天下的君子。”郭象说:“体察大道的人,是众人的宗主。”《周易》说:“以顺应天命为乐,懂得天命,所以不忧愁。”明白有些事情无可奈何,知道事情不是靠智慧和力量就能改变的。善注说:《庄子》说:“知道无可奈何,却能安然顺受如同命运,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做到。” 《王命论》说:“不知道神器有其命定归属,就不能靠智慧和力量去求取。”翰说:懂得穷达的道理,知道它不是智慧和力量所能造成的,而在于命运。离去而不召回,来临而不拒绝;生存而不欢喜,死亡而不忧伤。善注说:《庄子》说:“我哪里知道贪恋生命也许是不对的?我哪里知道厌恶死亡也许才是正确的?”瑶台和高大的夏屋,也不能使他的精神喜悦。善注说:《尸子》说:“有人说统治天下的人,尧住九层瑶台,而尧却住白屋。”《楚辞》说:“冬天有大夏。”王逸说:“夏,是大屋。”《毛诗》说:“对于我来说,夏屋多么宽敞。”向说:“夏,是大屋。”土屋和编蓬的门户,也不足以使他的心思忧虑。善注说:《尚书大传》说:“子夏说:弟子从夫子那里接受的书,不敢忘记;即使退处贫困,住在黄河、济水之间的深山中,用土筑屋、编蓬作门,仍能在其中弹奏琴瑟,歌唱先王的遗风,这样就可以抒发志气。”不因富贵而屈曲失意,也不因欲望而惶惶不安。善注说:《礼记》中孔子说:“儒者不会因贫贱而失意,也不会因富贵而屈曲。”皇甫谧《高士传》记黔娄先生的妻子对曾子说:“先生不因贫贱而忧愁,也不因富贵而惶恐追逐。” 《论语》说:“富裕和尊贵,是人人所想要的。”难道还要有司马迁自称太史公、董仲舒作《不遇赋》那样的文章吗?善注说:司马迁任太史公,所以称为史公。司马迁的文集中有《悲不遇赋》。《法言》谈到灾异,李轨说:“董相,就是江都相董仲舒。”董仲舒文集中有《士不遇赋》。翰与善注相同。两人都写了不遇之赋,来抒发自己的志向。然而人的贫贱富贵都在天命,难道还需要借助这篇文章来说明吗?《文选》卷第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第五十五。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广絶交论刘孝标【善曰:刘峻见任昉诸子、西华兄弟等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帔练裙,路逢峻,峻▯然矜之,乃广朱公叔絶交论。到溉见其论,扺几于地,终身恨之。翰同善注】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絶交论为是乎?为非乎【善曰:此假言也,为是为非,疑而问之也。范▯《后汉书》曰:朱穆字公叔,为侍御史,感俗浇薄,莫尚敦笃,着絶交论以矫之,稍迁至尚书,卒赠益州刺史。铣曰:朱穆感时浇薄,着絶交论以矫之,今假説客主以相问,以明为论之是非】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善曰:奚,何也?何故有此问也?未详其意,故审覆之也。向曰:奚,何也】客曰:「夫草虫鸣,则阜螽【终】跃;雕虎啸而清风起【善曰:欲明交道不可絶,故陈四事以喻之。《毛诗》曰:「喓喓草虫,趯趯阜螽。」郑▯曰:「草螽鸣则阜螽跳跃而从之,异类相应也。」《尸子》中黄伯曰:「余左执太行之獶,而右搏雕虎。」《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许慎曰:「虎隂中阳兽,与风同类也。」济曰:「草螽鸣,阜螽超跃而从之;雕虎啸则谷风起,言此四物相感,以喻交不可絶也。雕,谓虎文如雕画】故絪【因】緼【于云】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善曰:元气相感,雾涌云蒸以相应;鸟鸣相召,星流电激以相从,言感应之速也。《周易》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淮南子》曰:「山云蒸而柱础润。」《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郑▯云:「其鸣之志似于友道然。」曹植《辩问》曰:「游说之士,星流电耀。」荅賔戯曰:「游説之徒,风飑电激。」良曰:絪緼,天地之气也;雾涌云蒸以相应;嘤鸣,声也,言鸟鸣相召也;星流电激,言相应之速也】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善曰:此明良朋也。良朋之道,情同休戚,故贡禹喜王阳之登朝,子产悲子皮之永逝也。《汉书》曰:「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趣舍同也。」罕生,子皮;国子,子产也。《左氏传》曰:「子产闻子皮卒,哭且曰:『吾无以为善矣,唯夫子知我也。』」翰曰:王阳登朝,友人贡禹闻之而喜;罕生子皮也,逝死也;国子子产也,悲。谓无知己也,此明良朋之道,休慼共之】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茝,道叶【五臣本作协】胶漆,志婉娈【力转】于埙箎【秩移反善曰:心和琴瑟则言香兰茝,道合胶漆则志顺埙箎。盖兰茝埙箎,言和顺之甚也。毛诗曰:妻子好合,如鼔瑟琴。曹子建王仲宣诔曰:好和琴瑟,郁郁香也。上林赋曰:芳香沤郁,酷烈淑郁。楚辞曰:兰茝幽而独芳。周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范▯后汉书曰: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重少与义友,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班固汉书賛曰:婉娈董公。毛诗曰:伯氏吹壎,仲氏吹箎。毛苌曰:土曰壎,竹曰箎。铣曰:琴瑟埙箎,皆乐器,其声相和也。兰茝香草,胶漆坚固之物。郁郁茂盛貎,婉娈相从好貎。言友道相合,其和如琴瑟埙箎,其芬如兰茝,其坚如胶漆。谓以茂盛之道相从】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谍】而刻钟鼎【善曰:圣贤以良朋之道,故着简防而传之。太公金匮曰: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曰:请着金版。墨子曰:琢之盘盂,铭于钟鼎,传于后世。东观汉记曰:封禅其玉牒文秘。説文曰:牒,记也。向曰:圣贤以良朋之道镂于金版盘盂玉牒钟鼎之上也。金版,金匮之书;盘盂,器也。衡山有玉璧,禹所刻文,名玉牒。古人有善事则铭镂于其上,以记之也】若乃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善曰:此言良朋之难遇也。荘子曰:庄子送▯过惠子之墓,谓从者曰:郢人垩墁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斵之,匠石运斤成风,斵之书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斵之,虽然,臣质死乆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意在泰山,钟子期曰:善防巍巍若泰山,俄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防汤汤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絶▯,终身不复鼔琴,以为世无赏音者。济曰:喻交无相知则絶也,雅正引曲也。余同善注】范张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善曰:范▯,《后汉书》曰:范式字巨卿,少与张劭为友。劭字元伯,元伯卒,式忽梦见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时▯,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悟,便服朋友之服,数其▯日,驰徃赴之。

译《广绝交论》。刘孝标。善注说:刘峻看见任昉的几个儿子、西华兄弟等人流离失所,不能振作,平日的旧交没有人收留救济他们。西华在冬月穿着葛布披肩和绢裙,路上遇到刘峻,刘峻凄然怜悯他,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到溉看见这篇文章,把几案推倒在地,终身以此为恨。翰与善注相同。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还是不对?”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呢?”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便跳跃;雕纹虎长啸,清风便兴起。”善注说:这是想说明交友之道不能断绝,所以列举四件事作比喻。《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趯趯跳跃。”郑玄说:“草螽鸣叫,阜螽便跳跃着跟随它,这是异类之间相互感应。”《尸子》中黄伯说:“我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猱,右手搏击雕纹虎。”《淮南子》说:“虎长啸,山谷之风便到;龙腾起,祥云便聚集。”许慎说:“虎是阴中有阳的兽类,与风属于同类。”济说:草螽鸣叫,阜螽便跳跃跟随;雕纹虎长啸,山谷之风便兴起。这四种事物彼此感应,是用来比喻交情不能断绝。雕,是说虎纹像雕画一样。所以天地元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儿嘤嘤鸣叫,彼此相互召唤;星辰飞驰,闪电激射。这些都说明感应迅速。善注说:元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而彼此应和;鸟鸣相互召唤,星辰流动、闪电激射而彼此追随,说明感应的迅速。《周易》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淮南子》说:“山中云气蒸腾,柱础就湿润。”《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郑玄说:鸟鸣的心意,像朋友之道一样。曹植《辩问》说:“游说之士,像星辰流动、闪电照耀。”《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暴闪电般迅疾。”良说:絪缊,是天地之气;雾涌云蒸,是彼此应和;嘤鸣,是声音,指鸟鸣相互召唤;星流电激,指相互应和的迅速。因此,王阳登朝,贡公便高兴;罕生死去,国子便悲伤。善注说:这是说明贤良朋友的情谊。朋友之间的情感同甘共苦,所以贡禹因王吉入朝而高兴,子产因子皮永远去世而悲伤。《汉书》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称说:王阳在朝廷任职,贡公便弹冠准备出仕,说的是他们取舍相同。”罕生,就是子皮;国子,就是子产。《左氏传》说:“子产听到子皮去世,哭着说:‘我没有人可以一起行善了,只有先生了解我。’”翰说:王阳登朝,朋友贡禹听到后很高兴;罕生就是子皮,逝就是死,国子就是子产,他因失去知己而悲伤。这说明贤良朋友的道义,就是共同承受忧乐。并且,心意相合如琴瑟,言语芳香如兰芷;道义相合如胶漆,志趣亲爱如埙箎。善注说:心意像琴瑟一样和谐,言语便如兰芷一样芬芳;道义像胶漆一样相合,志趣便如埙箎一样协调。这是说和顺亲密到了极点。《毛诗》说:“妻子和谐相亲,如同弹奏琴瑟。”曹植《王仲宣诔》说:“和谐如琴瑟,芬芳郁郁。”《上林赋》说:“芳香浓郁,香气强烈而美好。”《楚辞》说:“兰芷幽静而独自芳香。”《周易》说:“同心之人的言语,香气如兰。”范晔《后汉书》说: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陈重年轻时就和雷义交好,乡里人因此说:“胶漆自称坚固,也不如雷义和陈重。” 班固《汉书赞》说:“董公亲爱和顺。”《毛诗》说:“兄长吹埙,弟弟吹箎。”毛苌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箎。”铣说:琴瑟、埙箎都是乐器,声音彼此和谐;兰芷是香草,胶漆是坚固之物;郁郁是茂盛的样子,婉娈是相互亲爱、彼此跟随的样子。意思是,朋友之间志趣相合,和谐如琴瑟埙箎,芬芳如兰芷,坚固如胶漆,彼此以茂盛的道义相亲相从。圣贤因此把这种道理镂刻在金版、盘盂上,书写在玉牒上,刻在钟鼎上。善注说:圣贤因为重视贤良朋友的道义,所以把它写在简册器物上流传后世。《太公金匮》说:“屈居一人之下,伸展于万人之上。”武王说:“请把它刻在金版上。”《墨子》说:“雕琢在盘盂上,铭刻在钟鼎上,传给后世。”《东观汉记》说:封禅的玉牒文字是秘密文书。《说文》说:“牒,就是记录。”向说:圣贤把贤良朋友的道理镂刻在金版、盘盂、玉牒、钟鼎之上。金版,是金匮中的书;盘盂,是器物。衡山有玉璧,据说是禹所刻的文字,名叫玉牒。古人有了善行,就把它铭刻其上来记载。至于匠石停止施展“运斤成风”的绝妙技艺,伯牙停止弹奏流水的高雅曲调,这说的是贤良朋友难以相遇。善注说:《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对随从说:“郢地有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用斧子砍削。匠石挥动斧子,风声成势,把白垩削掉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请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我以前确实能这样砍削,然而我的搭档早已死了;自从先生去世以后,我没有可以作为对象的人,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意念在泰山,钟子期说:“弹得好啊,巍巍然像泰山一样!”不久伯牙意念转到流水,钟子期说:“弹得好啊,浩浩荡荡像流水一样!”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割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再没有知音。济说:这是比喻交往中没有知己,交情便会断绝;雅,是高雅;引,是曲调。其余与善注相同。范式和张劭在黄泉之下情谊深厚,尹敏和班彪在漫长夜晚中和乐交谈。善注说:范晔《后汉书》说,范式字巨卿,年轻时和张劭交友。张劭字元伯,元伯去世后,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某时下葬,永远归于黄泉。你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相见吗?”范式恍然醒悟,便穿上朋友丧服,推算张劭下葬的日期,骑马赶去参加葬礼。

既至圹将▯,而柩不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必范巨卿。既至,叩防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各异,永从此辞。式执引柩乃前,式遂留冢次,脩坟种树,然后乃去。司马迁书曰:诚欲效其款款之愚。王仲宣《七哀诗》曰:悟彼下泉人。《东观汉记》曰:尹敏与班彪相厚,每相与谈,常晏暮不食,昼即至,冥夜彻旦。彪曰:相与乆语,为俗人所怪。然钟子期死,伯牙破琴,曷为陶陶防?良曰:陶陶,和乐貎】骆驿纵横,烟霏雨散,巧厯所不知,心计莫能测【善曰:骆驿纵横不絶也,烟霏雨散众多也。《鲁灵光殿赋》曰:纵横骆驿,各有所趣。陆机《列仙赋》曰:腾烟雾之霏霏。《剧秦美新》曰:雾集雨散。《庄子》曰:巧厯不能得,而况凡乎?《汉书》曰:桑▯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侍中。翰曰:骆驿纵横,不絶貎;烟霏雨散,众多貎。言交道多涂,虽巧于厯数及心筭之人,无能知测其委趋也】而朱益州汨【骨】彛叙,粤谟训,捶【支靡】直切,絶交游,比黔首以鹰鹯,嫓人灵于豺虎,防有猜焉,请辨其惑【善曰:言明友之义,备在典谟。公叔乱常道而絶之,故以为疑也。《尚书》曰:彛伦攸叙,又曰:圣有谟训。《家语》孔子曰:祁奚对平公云:羊舌大夫信而好直,其切也。王肃曰:言其切直也。《尔雅》曰: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列子》曰:公孙穆屏亲昵,絶交游。司马迁书曰:交游莫救,视鹰鹯豹虎贪残而无亲也。李斯曰:秦更名民曰黔首》左氏传:「太史克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尔雅》曰:「嫓,妃也。」《尚书》曰:「惟人,万物之灵。」杜夷幽求子曰:「不仁之人,心懐豺虎。」《长杨赋》曰:「防窃惑焉。」《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徳辨惑。」铣曰:「汨乱彛常也。粤当为越,捶杖也。黔首,民也。鹰鹯,鸷鸟;豺虎,攫兽,喻贪而无亲。嫓,比也,猜疑也。言公叔着絶交论,是乱常叙越谟训,防客自谓也。客疑此理,故请主人辨昬惑也】主人听【鱼谨】然而笑曰:「客所谓抚▯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将预】泽不覩,鸿鴈云飞【善曰:言朋友之道,随时盛衰,醇则志叶龂金,醨则昌言交絶。今以絶交为惑,是未达随时之义,犹抚▯者未知变响,张罗者不覩云飞,谬之甚也。」《上林赋》曰:「亡是公听然而笑。」郑「▯礼记注曰:「抚以手按之。」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谓之徽也。」《韩诗外传》曰:「赵遣使于楚,临去赵王谓之曰:必如吾言辞时,赵王方鼔琴,使者因跪曰:大王鼔琴未有如今曰之悲也,请记其处,后将法焉。王曰:不可,夫时有燥湿,▯有缓急,徽柱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愚,请借此以譬之,何者?楚之去赵二千余里,变改万端,亦犹▯不可记也。」《难蜀父老》曰:「鹪鹏已翔乎寥廊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异物志》曰:「沮有菜蒲也。」巴东有泽水。孟子注言:「泽生草曰蒩,沮与蒩同,子豫切。」《吴都赋》曰:「云飞水宿。」向曰:「听笑貎。」循▯曰徽,泽有草曰沮。言朋友之道,随时盛衰,今以絶交之理为惑,是不知随时之义,亦犹抚琴循▯,不达燥湿之声变,张网草泽而不覩鸟之高飞,乃惑之甚也】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骧蠖屈,从道污【乌】隆【善曰:言圣人怀明道而阐风化,如龙蠖之骧屈,盖从道之污隆也。」《春秋孔録法》曰:「有人卯金刀握天镜。」《雒书》曰:「秦失金镜。」郑「▯曰:「金镜喻明道也。」《春秋考异邮》曰:「后虽殊世,风烈犹合于持方。宋均曰:持方,受命者名也。班固《汉书·韩彭述》曰: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周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郭璞《方言》注曰:尺蠖,又呼为步屈也。于缚切。《礼记·子思》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郑▯曰:污,犹杀也。济曰:握持也。金镜喻明道阐开骧腾也。蠖,虫名。言圣人持明道,开风业,腾之如龙,屈之如蠖,亦随时隆杀也。而况交道乎】日月聮璧,賛亹亹【亡鬼切】之▯致。云飞电【五臣本作雷】薄,显棣华之防防。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善曰:日月聮壁,谓太平也。云飞电薄,谓衰乱也。王者设敎,从道污隆。太平则明亹亹防妙之▯致,道衰则显棣华权道之防防。

译范式到了墓穴,棺材将要下葬时,却无法前进。他的母亲抚摸棺木说:“元伯难道还有所等待吗?”于是停棺片刻,才看见一辆白车白马,哭号着赶来。他的母亲望见后说:“一定是范巨卿。”范式来到墓前,叩击棺木说:“走吧,元伯!生死各不相同,从此永远告别。”范式握住牵引棺材的绳索,棺材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在墓旁,修整坟墓、种植树木,然后才离开。司马迁书信说:“确实想要仿效这种诚恳深厚的愚拙情谊。”王仲宣《七哀诗》说:“醒悟到那黄泉之人。”《东观汉记》说:尹敏和班彪关系深厚,每次相互交谈,常常到深夜还不吃饭;白天开始交谈,黑夜一直谈到天亮。班彪说:“我们长久交谈,会被世俗之人觉得奇怪。”然而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尹敏、班彪为什么还能长久和乐地交谈呢?良说:“陶陶,是和乐的样子。”他们的交往纷纷不断、纵横交错,如烟气弥漫、雨点散布;即使精于历法计算的人也不知道,靠心计也不能测度。善注说:骆驿纵横,是连续不断的样子;烟霏雨散,是众多的样子。《鲁灵光殿赋》说:“纵横骆驿,各自有所趋向。”陆机《列仙赋》说:“烟雾腾起,纷纷弥漫。”《剧秦美新》说:“像雾聚集、雨散开。”《庄子》说:“即使精巧的计算也不能得到,何况普通人呢?”《汉书》说: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心计任侍中。翰说:骆驿纵横,是连续不断的样子;烟霏雨散,是众多的样子。意思是,交友之道有许多途径,即使精通历数和心算的人,也无法知道、测度它的终极趋向。然而朱益州扰乱常伦,背离典谟训诰,言辞直截尖刻,断绝交游,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我不免对此有所疑惑,请为我辨明这种疑惑。善注说:交友的道义完备地记载在典谟之中。公叔扰乱常道而主张绝交,所以令人疑惑。《尚书》说:“常伦有所条理。”又说:“圣人有谋略和教训。”《孔子家语》记孔子说:祁奚回答晋平公,羊舌大夫诚信而喜欢直言,他的言辞很切直。王肃说:“是说他的言语切直。”《尔雅》说:“丁丁、嘤嘤,是相互切磋正直。”《列子》说:公孙穆疏远亲近之人,断绝交游。司马迁书信说:交游之人没有人来救助,视他们如鹰鹯、豹虎,贪婪残暴而没有亲情。李斯说:秦朝把百姓改称为黔首。《左氏传》说:太史克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尔雅》说:“嫓,是匹配。”《尚书》说:“只有人,是万物之灵。”杜夷《幽求子》说:“不仁之人,心中怀有豺狼虎豹。” 《长杨赋》说:“恐怕会对此感到疑惑。”《论语·子张》说:“冒昧请问,怎样崇尚德行、辨明疑惑?”铣说:“汨,是扰乱;彛常,是常伦。粤应当作越,捶,是杖打。黔首,是百姓。鹰鹯,是猛禽;豺虎,是凶猛的野兽,用来比喻贪婪而没有亲情。嫓,是比作;猜,是疑惑。意思是,公叔写《绝交论》,说它扰乱常伦、违背典谟训诰,因此客人自己感到疑惑,所以请求主人为他辨明昏惑。”主人听了,欣然笑道:“客人所说的,就像弹琴的人只按琴弦而没有通晓音调,不能随着干湿变化而改变琴声;又像在水草泽地张网,却看不见鸿雁在云中飞翔。善注说:这是说朋友之道随时势而有盛衰:关系醇厚时,志趣相合;关系淡薄时,就会以直言宣告交情断绝。如今把绝交之理视为疑惑,是没有通晓随时变化的道理,犹如弹琴者不懂音调会变化,张网者看不见鸟在云中飞翔,实在错误至极。《上林赋》说:“亡是公听了欣然发笑。”郑玄《礼记注》说:“抚,是用手按。”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时沿着琴弦按抚,叫作徽。”《韩诗外传》说:赵国派使者出使楚国,临行时赵王对他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辞行。”当时赵王正在弹琴,使者跪下说:“大王弹琴,今天的声音最为悲哀,请记住琴弦的位置,日后可以仿效。” 赵王说:“不行。时令有干湿,琴弦有松紧,徽和琴柱需要推移调整,不能固定记住。”使者说:“我愚昧,请允许我借这件事作比喻。为什么呢?楚国距离赵国两千多里,情况变化万端,也如琴弦一样不能固定。《难蜀父老》说:“大鹏已经在辽阔天空中飞翔,捕鸟的人还在看着沼泽水泽,可悲啊!”《异物志》说:“沮,是有菜和蒲草的水泽。”巴东有沮泽水。孟子注说:“水泽中生长草木叫蒩;沮与蒩相同,音子豫。”《吴都赋》说:“鸟在云中飞翔,水中栖宿。”向说:“听然,是笑的样子。沿着琴弦按抚叫循弦;水泽中有草叫沮。意思是,朋友之道随时势而有盛衰。如今把绝交的道理视为疑惑,是不懂随时变化的意义;也如同弹琴沿弦而按,却不懂干湿变化造成的声音不同,又如同在水草泽地张网,却看不见鸟飞上高空,实在是疑惑得厉害。”何况圣人手持明道的金镜,阐明教化的功业,如龙腾跃,如尺蠖屈曲,随着道的盛衰而变化。善注说:意思是,圣人怀抱光明之道,阐明教化,就像龙和尺蠖的腾跃、屈曲一样,随着道的盛衰而变化。《春秋孔录法》说:“有人手握天镜。”《雒书》说:“秦失去了金镜。” 郑玄说:“金镜,是比喻光明的道。”《春秋考异邮》说:“后世虽然时代不同,教化功业仍然合于持守方正之道。”宋均说:“持方,是承受天命者的名称。”班固《汉书·韩彭述》说:“云气升起,龙腾跃,后来化为侯王。”《周易》说:“尺蠖的屈曲,是为了求得伸展。”郭璞《方言》注说:“尺蠖,又叫步屈。”《礼记·子思》说:“道盛就随之而盛,道衰就随之而衰。”郑玄说:“污,犹如衰减。”济说:握,是执持;金镜比喻明道;阐,是开启;骧,是腾跃;蠖,是虫名。意思是,圣人持守明道,开创教化功业,时而像龙一样腾跃,时而像尺蠖一样屈曲,也随着时势而有盛衰,更何况是交友之道呢?日月联璧,赞美精勤不懈的宏大道理;云飞雷薄,显明《棣华》所说的权变之意;如同五音变化,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这就是朱公叔在赤水寻得玄珠,谋合神明睿智而发为言论。善注说:日月联璧,指天下太平;云飞雷薄,指衰败动乱。君王施行教化,随道的盛衰而变化。天下太平时,显明精勤不懈、微妙宏大的道理;道衰世乱时,显明《棣华》所说的权宜变通之意。

然则随时之义理,非一涂。若五音之变化,乃济九成之妙曲。今朱公叔絶交,是得矫时之义。此犹得▯珠于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谓穷妙理之极也。《易·坤灵图》曰:至徳之萌,日月若聮璧。《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于蓍▯。王弼曰:亹亹,防妙之意也。郑▯《周礼》注曰:致,至也。《汉书·髙祖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曰:隂阳相薄为雷,激而为电。《论语》曰:唐棣之华,偏其反而。何晏曰:逸诗也。唐棣之华,反而后合。赋此诗以言权反而后至于大顺也。《长笛赋》曰:五音代转。《尚书》曰: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庄子》曰: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其▯珠,乃使象罔求而得之。司马彪曰:赤水,水假名。▯珠,喻道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睿,圣也。良曰:日月聮璧,谓太平时,亹亹防妙也。▯,大也。云飞电薄,谓防乱也。棣华反而后合,喻权而至顺也。防,意也。九成,韶乐也。圣人处明时则行防妙大智之理,处于防乱则为权宜合顺之意,亦犹五音变化以成韶乐之美也。▯珠,喻道。赤水,假名。睿圣也。言公叔穷妙理之极,谟法神圣为言以成絶交论得矫时之理也】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徳驩【五臣本作欢】其愉乐恤其陵夷【善曰此言良友每事相成道徳资以琢磨仁义因之组织居忧共戚处乐同驩仲长统昌言曰道徳仁义天性也织之以成其物练之以成其情礼记曰如切如磋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白虎通曰朋友之交乐则思之患则死之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 翰曰组绶类也织谓编之以成也言良友以仁义道徳相成亦犹组织琢磨然后为器物也愉乐也恤忧也陵夷犹雕零也言欢慼同也】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歴万古而一遇【善曰良朋款诚始终若一故寄通神于心府之下遗迹相忘于江湖之上也庄子曰万恶不可内于灵台司马彪曰心为神灵之台也李陵书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郭象曰各自足故相忘也今引江湖唯取相忘之义也辨命论曰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毛诗郑▯曰喻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也荘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素雅素也万古一遇难逢之甚也 铣曰灵台心也遗迹谓心相知而迹相忘也庄子曰鱼相忘于江湖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渝变也素雅也言有心相知而迹相忘临危难之时而不变节者乃天下之雅交也歴万古而一遇谓不可逢也】逮叔世民讹狙【七余】诈飚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善曰上明良朋此明损友也左氏传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毛诗曰民之讹言郑▯曰讹伪也汉书曰狙诈之兵音义曰狙伺人之间隙也荅賔戯曰游説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荘子孔子曰凢人之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董仲舒《士不遇赋》曰:“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丁三季之末俗。”鬼神不能正人事之变戻,圣贤亦不能开愚夫之违惑。葛龚集曰:“龚以毛羽之身,戴丘山之施。”《左氏传》叔向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向曰:“逮及也,叔世谓末年也。”讹伪也,狙诈谓伺人之间隙也,飚起喻疾也,毛羽谓小利也,锥刀小事也。言末年之交多诈伪险恶,虽鬼神之灵不能究尽其变也,而竞其小事,趋其小利,此陈损友之道也】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善曰:《毛诗》曰:“氓之蚩蚩。”《广雅》曰:“蚩,乱也。”崔寔《正论》曰:“秦时赭衣塞路,百姓鸟惊,无所归。”《淮南子》曰:“月行日动,电奔雷骇也。”济曰:“蚩蚩犹扰扰也。”鸟惊雷骇,言声势盛,不知素交如水之淡也】然则【五臣本无则字】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角】言其略有五术焉【善曰:《广雅》曰:“较,明也。”《韩诗》曰:“报我不术。”薛君曰:“术,法也。”良曰:“源,本也。派,别流也。较,明略要术法也。言趋利则同,其势则异,明其端要有此五法,谓下事也】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善曰:《汉书》曰:“石显字君房,少坐法腐刑,为黄门中尚书。元帝被疾不亲政事,事无大小因显白决。”又曰:“董贤字圣卿,哀帝悦其仪貎,拜为黄门郎,诏将作监为贤起大第北阙下,土木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武库禁兵尽在董氏,权犹势也。”范▯《后汉书》曰:“梁冀字伯卓,为大将军,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又曰:“孝和皇帝讳肇,肃宗子也,年十岁,窦太后诏曰:‘窦宪朕之元兄,当以旧典辅斯职焉。’

译既然如此,随时变化的道理就不止一条途径。正如五音相互变化,才能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如今朱公叔主张绝交,是懂得矫正时俗的道理。这就像在赤水寻得玄珠,谋合神明而形成圣明的言论,是穷尽微妙道理的极致。《易·坤灵图》说:“至德萌生时,日月如同联璧。”《周易》说:“判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精勤不懈之事,没有比蓍龟更好的。”王弼说:“亹亹,是微妙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致,是达到。”《汉书·高祖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说:“阴阳相迫形成雷,激荡而形成电。”《论语》说:“唐棣的花,偏偏反转。”何晏说:这是逸诗。唐棣花反转之后才相合,赋诗是说权宜反转之后才达到大顺。《长笛赋》说:“五音交替运转。”《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来仪。”《庄子》说:黄帝游于赤水北岸,遗失玄珠,于是派象罔寻找,最后找到了。司马彪说:赤水,是假设的水名;玄珠,比喻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谟,是谋划;睿,是圣明。” 良说:日月联璧,指天下太平之时;亹亹,是微妙的意思;宏,是广大。云飞雷薄,指衰败动乱。棣华反转之后才相合,比喻采用权宜之道之后才达到顺理;意,是意旨。九成,是《韶》乐。圣人在光明太平的时代,就施行微妙而宏大的智慧之道;处在衰乱的时代,就采取权宜而合于顺理的办法,这也如同五音变化,才形成《韶》乐的美妙。玄珠,比喻道;赤水,是假设的名称;睿,是圣明。这是说,公叔能够穷尽精妙道理的极致,谋划圣贤之法,作成《绝交论》,是为了揭示矫正时俗的道理。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使彼此共享欢乐、共同忧患,即使处在衰败困顿之中也不改其情谊(五臣本“驩”作“欢”)。注:这是说,真正的朋友每件事都相互成就:道德资助琢磨,仁义因而组织成形;忧患时共同忧患,欢乐时一同欢乐。仲长统《昌言》说:“道德仁义是人的天性。”把它编织起来,才能成就事物;把它锻炼起来,才能形成情性。《礼记》说:“如切如磋,是治学;如琢如磨,是自我修养。”《白虎通》说:“朋友交往,欢乐时就想着对方,患难时甚至为对方去死。”《汉书》载张释之说:“秦朝的衰败一直到了秦二世,天下便土崩瓦解。”翰注:组织是编织之类;织,是编织使其成形。意思是,良友以仁义道德相互成就,就像经过组织、琢磨之后才成为器物一样。愉,是欢乐;恤,是忧患;陵夷,犹如凋零。说的是欢乐和忧患都共同承担。寄托心灵深处的神交,遗忘江湖上的形迹;风雨猛烈而不停止它的声音,霜雪飘落而不改变它的颜色。这才是贤达之人的纯正交情,经历万古也难得一遇。注:良朋情意真挚,始终如一,所以说把神交寄托于心灵深处,把形迹遗忘在江湖之上。《庄子》说:“万般恶事都不能进入心灵之台。”司马彪说:“心是神灵之台。”李陵《答苏武书》说:“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其心。”《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人在人世间也应在道术中彼此忘却。”郭象说:“各自满足,所以彼此忘却。”这里引用江湖,只取彼此忘却形迹的意思。《辨命论》引诗说:“风雨昏暗,鸡鸣不止。”毛亨、郑玄说,这是比喻君子虽处乱世,也不改变自己的节操。《庄子》说:“天气寒冷到来,霜雪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素,是高雅纯正;万古一遇,是极其难逢。铣注:灵台,就是心;遗迹,是心意相知而形迹相忘。《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诗经》说风雨昏暗而鸡鸣不止;渝,是改变;素,是高雅。意思是,内心相知而形迹相忘,临危遇难时也不改变节操,这才是天下高雅的交情;“经历万古而一遇”,说的是难以遇到。到了末世,民风虚伪,狡诈之风骤然兴起,其险恶连山谷也不能越过,鬼神也无法穷尽它的变化;人们竞逐轻微小利,奔走于锥刀般的细小利益之间。注:上文说明良友,这里说明损友。左氏传中叔向说:“三种罪恶的兴起,都在末世。”《毛诗》说:“人民纷纷说着虚伪的话。”郑玄说:“讹,是虚伪。”《汉书》说“狙诈之兵”;注音义说,狙诈是窥伺别人的空隙。所谓飚起,是比喻迅疾;毛羽,指微小利益;锥刀,指细小事情。意思是,末世的交往多是虚伪险恶,即使鬼神的灵异也不能穷尽其变化,而人们却争逐小事、趋赴小利;这是在陈说损友的情形。风声如暴风,雷电般激荡,一齐兴起而相救。庄子借孔子的话说:“普通人的心,比山川还险恶,比知晓上天还困难。”董仲舒《士不遇赋》说:“生不逢三代兴盛之时,却逢三代末世的习俗。”鬼神也不能纠正人事的变化乖戾,圣贤也不能使愚夫摆脱违理迷惑。葛龚文集说:“我以如毛羽般微小的身分,承受丘山般厚重的恩施。”《左氏传》叔向说:“即使是锥刀的末端,也要争夺到底。”向注:逮,是及、到了;叔世,是末世;讹,是虚伪;狙诈,是窥伺别人的空隙;飚起,是比喻迅疾;毛羽,是小利;锥刀,是小事。意思是,末世的交往多诈伪险恶,即使鬼神也不能穷尽其变化;人们却争逐小事、趋赴小利,这是陈说损友的道路。于是纯正的交情全都消失,逐利的交情兴起,天下众人纷乱扰攘,像鸟受惊、雷震骇一样。注:《毛诗》说:“百姓纷纷扰扰。”《广雅》说:“蚩,是混乱。”崔寔《正论》说:“秦代时穿着赭衣的人堵塞道路,百姓像受惊的鸟一样,没有归宿。”《淮南子》说:“月运行,太阳移动;闪电奔驰,雷声震骇。”济注:蚩蚩,犹如扰扰,纷乱的样子。“鸟惊雷骇”,是说声势盛大;却不知道纯正的交情如水一样淡泊。既然如此,逐利的交情同出一源,但分流之后形态各异;概括来说,大略有五种方式。注:《广雅》说:“较,是明白。”《韩诗》说:“报答我没有方法。”薛君说:“术,是方法。”良注:源,是根本;派,是分流;较,是说明大略和要领。意思是,趋逐利益虽然相同,但势态各不一样;概括其端绪和要领,以下有五种。比如恩宠与董贤、石显相等,权势压过梁冀、窦宪。注:《汉书》说,石显字君房,年轻时因犯法受腐刑,任黄门中尚书。汉元帝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大小事务都由石显上奏决定。又说,董贤字圣卿,汉哀帝喜爱他的仪貌,任命他为黄门郎,并诏令将作监在北阙下为他修建大宅,土木工程极尽技巧,柱子和栏杆都用绨锦包裹;武库中的禁兵全在董氏手中。权,就是势。范晔《后汉书》说,梁冀字伯卓,任大将军,专擅威权,凶暴放纵日益严重。又说,孝和皇帝名肇,是肃宗之子,十岁时,窦太后下诏说:“窦宪是我的长兄,应依照旧典辅佐这一职务。”

”翰曰:“董贤、石显、梁冀、窦宪并汉朝宠臣,威权振于当时,钧压犹重也。”泛言利交之中有重于此者】雕刻百工,鑪捶【朱靡】万物,吐潄兴云雨,呼噏【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熏灼【善曰: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尚书》曰:“百工惟时庄子曰:「黄帝之忘其智,皆在鑪捶之间。」《声类》曰:「鑪,火所居也。」李顗《庄子音义》曰:「捶,排口铁以灼火也。」之瑞切。范▯《后汉书》曰:「举动廻山海,呼吸变霜露。」《韩诗》曰:「方命厥后,奄有九域。」薛君曰:「九域,九州也。」《尔雅》曰:「耸,惧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賛》曰:「仿佛风尘,用埀颂声。」毛苌《诗传》曰:「叠,惧也。」《西征赋》曰:「当恭显之任,势也,熏灼四方,震耀都鄙。」铣曰:「雕刻鑪捶,喻造化也。兴云雨,谓恩泽也;下霜露,谓能为威刑也。九域,九州也。言吐漱呼吸之间,使九州之人,四海之士,皆惧其威风之盛也。耸叠谓惧,熏灼威也】靡不望影星奔,借响川骛。鸡人始唱,鹤盖成隂。髙门旦开,流水接轸【善曰:蔡伯喈《郭林宗碑》曰:「于时绅佩之士,望形表而影附,聆嘉声而响和者,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龙也。」《周礼》曰:「鸡人,凢国事为期,则告之。」时郑▯曰:「象鸡知时也。」刘桢《鲁都赋》曰:「盖如飞鹤,马似游鱼。」《吴都赋》曰:「髙门鼎贵。」《汉书》于公曰:「少髙大门,令容驷马髙盖车也。」范▯《后汉书》明徳马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龙也。」向曰:「靡,无也。言逐势利之人,如星奔川骛,望影聼响而赴于豪贵也。」鸡人告人明时,取象于鸡也。鹤盖谓盖如飞鹤,流水车也。成隂接轸,言多也。轸,车后之横木也】皆愿摩顶至踵,隳【许惟切,五臣作堕】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沈】七族【五臣本作宗族字】是曰势交,其流一也【善曰: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曰:「放,至也。」邹阳上书曰:「见情素,隳肝胆。」李颙诗曰:「焦胏枯肝,抽肠烈膈。」邹阳上书曰:「荆轲湛七族,要离燔妻子,岂足为太王道防?」济曰:「顶,头也;踵,足也;堕,毁;抽,抜也。言尽心也。要离为吴王僚杀庆忌,先焚其妻子誓盟言也。以身从物曰殉;湛,自杀也。谓荆轲为燕君刺秦玉也。言此皆附吴王、燕君。」之势利而至于杀身覆族也】富埒【五臣本作将】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聮骑居里闬【汗】而鸣钟【善曰史记曰范蠡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皆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汉书货殖传曰:蜀卓氏之临卭公擅山川铜铁,上争王者之利,下锢齐人之业,富至僮八百人。程郑亦冶铸,富埒卓氏。司马相如传云:临卭富人程郑僮亦数百人。汉书曰:白圭周人也,乐观时变,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又曰:成都罗襃赀至巨万。又曰:邓通蜀郡人也,文帝赐通蜀严道铜山得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扬雄蜀都赋曰:西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后汉书曰:光武帝郭皇后弟况为大鸿胪,数赏赐金钱,京师号况为金穴。汉书食货志曰:浊氏以卖脯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钟。应劭汉书注曰:里门曰闬。良曰:埒等擅専也,余俱同善注】则有穷巷之賔,绳枢之士【五臣本作子字】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鳬跃,防沓鳞萃,分鴈鹜之稻粱,霑玉斚之余沥【善曰汉书曰:陈平家贫负郭穷巷,以席为门。过秦论曰:陈渉瓮牖绳枢之子。战国防曰:甘茂去秦且之齐,出闗遇蘓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之故常先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处女相语留之。今臣弃逐于秦,出闗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贾逵国语注曰:邀求也。礼记曰:富润屋,徳润身。周易曰:贯以宫人宠无不利。王弼曰:骈头相次似贯鱼也。▯泉赋曰:贯倒景而歴飞梁。潘岳哀辞曰:望归瞥见鳬藻踊跃。张衡羽猎赋曰:轻车防沓。西京赋曰:鸟集鳞萃。鲁连子曰:君鴈鹜有余粟。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止君园。池啄君稻粱。説文曰:斚,玉爵也。史记淳于髠曰:亲有严客,侍酒于前,时赐余沥。翰曰:防枢以防为户枢者,冀幸也。甘茂谓蘓代曰:昔有贫女与富女防绩,曰:我无以买烛子之烛,可分我余光。

译翰注说:“董贤、石显、梁冀、窦宪都是汉朝受宠的大臣,威势和权力震动当时;钧、压,都是沉重、压倒的意思。”这里泛指逐利交往中有比这些人更有权势的。雕琢百工,锻炼万物;吐气漱唾便兴起云雨,呼吸之间便降下霜露;九州都因他的威势而震惧,四海都受到他的威严灼逼。注:天地覆盖承载万物,雕刻众多形体,却不以此自夸技巧。《尚书》说:“百工各得其时。”《庄子》说:“黄帝忘却他的智慧,都在炉锤之间。”《声类》说:“炉,是火所居之处。”李颐《庄子音义》说:“锤,是排口铁,用来烧灼火。”《后汉书》说:“举动能够回转山海,呼吸能够改变霜露。”《韩诗》说:“于是命令诸侯,遍有九州。”薛君说:“九域,就是九州。”《尔雅》说:“耸,是恐惧。”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仿佛风尘,用以垂留颂声。”毛苌《诗传》说:“叠,是恐惧。”《西征赋》说:“处在恭显那样的权位上,势力熏灼四方,震耀都邑乡鄙。”铣注:雕刻、炉锤,是比喻造化。兴起云雨,是说能够施加恩泽;降下霜露,是说能够施行威刑。九域,就是九州。意思是,在吐唾、呼吸之间,使九州百姓、四海之士都恐惧他的威风盛大。耸、叠,都是恐惧;熏灼,是威势。人们无不望见他的身影便如流星般奔赴,听到一点声息便像百川奔流一样赶来。鸡人刚刚报晓,鹤盖的车马便已聚集成阴;高门早晨一开,车流便接连不断。注:蔡伯喈《郭林宗碑》说:“当时佩绶的士人,望见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他的美名便应声相和,就像百川归入大海,鳞介以龟龙为宗主。”《周礼》说:“鸡人,凡国家有事而约定日期,就负责告知。”郑玄说,这是取鸡知时的形象。刘桢《鲁都赋》说:“车盖如飞鹤,马匹如游鱼。”《吴都赋》说:“高门,是鼎盛尊贵之家。”《汉书》载于公说:“修建高大的门,使它能容下四匹马拉的高盖车。”范晔《后汉书》载明德马皇后说:“以前经过濯龙园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安,车子像流水,马匹像游龙。”向注:靡,是无。意思是,追逐势利的人像流星奔驰、百川奔流一样,望着身影、听到声息,便奔赴豪贵之家。鸡人是报晓的人,取鸡能知时的意义。鹤盖,是说车盖像飞鹤;流水,是说车多如流水;成阴、接轸,是说车辆极多;轸,是车后面的横木。他们全都愿意从头顶到脚跟尽心尽力,毁掉肝胆,剖出肠子;像要离那样约誓,焚烧妻子儿女;像荆轲那样发誓以死相随,甚至沉杀七族(五臣本作“宗族”)。这叫作势交,是逐利交往的第一种流派。注:《孟子》说:“墨子兼爱,磨秃头顶,走破脚跟。”赵岐说:“放,是到。”邹阳上书说:“看见真情,便毁裂肝胆。”李颙诗说:“焦枯肺肝,抽裂肠膈。”邹阳上书又说:“荆轲沉杀七族,要离焚烧妻子,难道足以作为太王的防备之道吗?”济注:顶,是头;踵,是脚;堕,是毁坏;抽,是拔出。意思是竭尽身心。要离为吴王僚刺杀庆忌,先焚烧妻子而发誓;以身相从叫作殉;湛,是自杀。荆轲是替燕太子丹刺杀秦王。这里说的都是依附吴王、燕太子的势利之交,以至于为之杀身灭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财富可以与陶朱公、白圭相等,资财多到像程郑、罗襃;独占山中的铜矿,家里收藏金钱如同金穴;出门时像平原君一样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之间也能鸣钟聚众。注:《史记》说,范蠡在陶地成为朱公,认为陶在天下中央,是诸侯四方往来、货物交易之处,于是经营产业,十九年间三次积累到千金。《汉书·货殖传》说,蜀地卓氏在临邛独占山川铜铁,对上争夺王者的利益,对下禁锢齐人的产业,富有到拥有八百名僮仆。程郑也冶炼铸造,财富与卓氏相等。《司马相如传》说,临邛富人程郑的僮仆也有数百人。《汉书》说,白圭是周人,乐于观察时势变化,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都以白圭为祖。又说,成都罗襃的资财多至巨万。又说,邓通是蜀郡人,汉文帝赐给他蜀地严道的铜山,准许他铸钱,邓氏的钱流布天下。扬雄《蜀都赋》说,西边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的郭皇后之弟郭况任大鸿胪,多次得到金钱赏赐,京师称郭况为“金穴”。《汉书·食货志》说,浊氏靠卖肉而车骑相连,张里靠医马而鸣钟。应劭《汉书注》说,里门叫作闬。良注:埒,是相等;擅,是专有;其余都同善注。于是有些住在穷巷中的宾客、用绳子作门轴的贫士,希望得到富贵人家烛火末梢的微光,求取能润泽房屋的些许余泽;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接踵而来,像鱼鳞聚集一样密集,分得大户人家养雁养鸭的稻粱,沾到玉爵中剩下的一点酒沫。注:《汉书》说,陈平家贫,住在城郭外的穷巷,以席子作门。《过秦论》说,陈涉是用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的贫家子弟。《战国策》说,甘茂离开秦国将要前往齐国,出关时遇见苏代,说:“您听说过江上的处女吗?江上有一家贫穷而没有烛火,其他处女相互议论,想离开她;那个贫家女将要被赶走时,对她们说:‘我因为没有烛火,常常先打扫房间、铺设坐席,怎会吝惜把照到四壁的余光分给你们呢?’于是其他处女便留下了她。如今我被秦国驱逐,出关后愿意替您打扫房间、铺设坐席,希望您不要驱逐我。”贾逵《国语注》说:“邀,是求取。”《礼记》说:“富能润饰房屋,德能润泽自身。”《周易》说:“以宫人为贯,得到宠爱,没有不利。”王弼说,头部相连、依次而行,像鱼贯。《甘泉赋》说:“贯穿倒影,经过飞梁。”潘岳《哀辞》说:“望见归来之人,忽然看见凫鸟跃动。”张衡《羽猎赋》说:“轻车接连奔驰。”《西京赋》说:“鸟群聚集,鱼鳞密集。”《鲁连子》说:“君王有供养雁鸭的余粮。”《韩诗外传》载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停在君王园中,池中啄食君王的稻粱。”《说文》说:“斚,是玉爵。”《史记》载淳于髡说:“家中有尊贵宾客,侍奉酒食,有时也得到剩下的酒沫。”翰注:绳枢,是用绳子作门轴;冀,是希望。甘茂对苏代说,过去有贫女同富女一起绩麻,说:“我没有钱买烛火,但可以分得你们烛火的余光。”

礼记曰:富润屋,言邀幸富者末光防泽也。鱼贯,谓贫者骈头相次于富者之门,如贯鱼也。鳬,水鸟也。鲁连子曰:君鴈鹜有余粟,斚爵也。谓富家之门如鳬之踊跃防沓鳞萃,言多也。求其养鴈之粟,残余之沥者,言少也】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善曰: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曰:衔恩非望,始遇谓以恩相接也。秦嘉妇诗曰:何用叙我心,遗思致款诚。礼记曰:其在人也,如松栢之有心。周松执友论曰:推诚嵗寒,功标松竹。左氏传晋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铣曰:言贫者衘其恩遇以进款诚也,援引旌表也。言引青松以示坚贞,指白水以表情信也。晋公子曰:若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贿谓货也】陆大夫宴【五臣本作防】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善曰:汉书曰:高祖拜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以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公卿间名声籍甚。音义曰:狼籍甚盛也。西征赋曰:陆贾之优游宴喜。范▯后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博通文籍,善谈论,游洛阳,后归乡,诸儒送之,与李膺同舟而济,众賔望之以为神仙,举有道不应。林宗虽善人伦,不为危言覈论。东国,洛阳也。向曰:陆贾拜太中大夫宴喜,谓酣乐也。西都,长安也。汉时公卿贵其名声籍甚,犹名声也。郭泰博通坟籍,游于东都,人伦钦之后将归,搢绅士子送之,与李膺同舟而济,众賔望之以为登仙矣。羡,愿也】加以顩【羌锦】頥防【将六】頞【遏】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善曰:觧嘲曰:蔡泽顩頥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而夺其位时也。荘子曰:「惠施其言黄马骊牛三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司马彪曰:「牛马以二为三,兼与别也。曰马,曰牛,形之三也;曰黄,曰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形与色之三也。」《蜀都赋》曰:「剧谈戏论,扼腕抵掌。」冯衍与邓禹书曰:「衍以为写神输意,则聊城之説、碧鸡之辩不足难也。」王襃《碧鸡颂》曰:「持节使者,敬移金精神,马剽剽,碧鸡归来归来,汉徳无疆,黄龙见兮白虎仁,归来归来,可以为伦,归来翔兮,何事南荒也?」济曰:「蔡泽顩頥防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而夺其位时也。顩,丑貎;頥,颔;防促也;頞,鼻茎也。」《庄子》曰:「惠施云黄马骊牛三,谓黄骊色为三也,言辩者以此为剧谈也。」王襃为《碧鸡颂》,雄盛辩辞之谓也】叙温郁【五臣本作焕】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飞沈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善曰:毛苌《诗传》曰:「燠,暖也。」郁与燠古字通也。刘向《别録》曰:「邹衍在燕,有谷寒而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至生黍也。」王逸《楚辞注》曰:「严,壮也。风霜壮谓之严。」《説文》曰:「苦,急也。」张升反《论语》曰:「嘘枯则冬荣,吹生则夏落。」荀爽与李膺书曰:「任其飞沈,与时抑扬。」《荘子》曰:「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周易》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良曰:「温燠,暖也;严苦,威急也。飞沈,喻髙下也。昔邹衍在燕,有寒谷不生草木,衍吹律温气至而生黍,今名黍谷也。言髙下荣辱在于辩者廻顾言语也】于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哥頼】其余论,附驵【子朗】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善曰:《礼记》曰:「人生二十日,弱冠。」《汉书》漂母谓韩信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又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羣,在于绮襦纨袴之间。」《论衡》曰:「夫能该一经者为儒生,博覧古今者为通人,应劭汉书注》曰:遒,好也。应玚《释賔》曰:子犹不能腾云阁,攀天衢。扬子《法言》曰:攀龙鳞,附鳯翼。《子虚赋》曰:愿闻先生之余论。《説文》曰:驵,壮马也。张敞集曰:苍蝇之飞,不过十步;托骥之旄,乃腾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曰:轶,过也。《淮南子》曰:冯迟大丙之御也,过归鴈于碣石也。翰曰:王孙公子,相推敬辞也。绮纨,谓衣罗绮之士也。通人,谓博达古今也。遒,美也。鳞,龙也。翼,凤也。喻攀附也。丐,乞也。驵,良马也。轶,至也。碣石,海畔山。言不能自博通附辩者,乞余论,亦犹蝇附骥旄,以过归鸿之飞,而及碣石,谓因此托附而声名逺也。是曰谈交,言利其谈説而为交也】阳舒,隂惨,生民大情,忧合欢【善本作驩】离品物,恒性,故鱼以泉涸而喣【五臣作煦】沫,鸟因将死而鸣哀【五臣本作哀鸣善曰:西京赋曰:人在阳时则舒,在隂时则惨。

译《礼记》说“富润屋”,是说求取富贵者的余光和余泽。鱼贯,是说贫者像串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在富贵人家的门前。凫,是水鸟。所谓富家门前如凫鸟跃动、接连聚集,是说人多;求取养雁的粮食和剩下的酒沫,是说所得很少。承受恩遇,进献诚意;举起青松表示内心,指着白水表明信约。这叫作贿交,是逐利交往的第二种流派。注:《陆士龙赠顾彦先妇诗》说:“承受恩惠,本非所望。”所谓遇,是以恩惠相接。《秦嘉妇诗》说:“何必叙说我的心意,寄送情思以表达诚意。”《礼记》说,人的内心如同松柏一样有坚贞之心。周松《执友论》说:“在岁寒时推重诚心,功业与松竹相标。”《左氏传》载晋公子说:“如果我不与舅氏同心,就像白水一样。”铣注:意思是贫者承受恩遇,进献诚意;援,是引举;旌,是表明。举青松表示坚贞,指白水表示情信。贿,是财物。陆大夫饮宴欢喜,西都的郭有道在东国以知人著称,公卿贵重他的声名盛大,士大夫羡慕他仿佛登上仙境。注:《汉书》说,汉高祖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给陆贾五百万钱作为饮食费用,陆贾因此在公卿之间声名盛大。音义说:“狼籍,是盛大的样子。”《西征赋》说:“陆贾悠游宴饮欢喜。”范晔《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博通典籍,善于谈论,游历洛阳,后来回到乡里;各位儒者为他送行,他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仰望他,认为他如同神仙;朝廷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却没有应召。林宗虽然善于品评人物,却不说危言,也不作苛刻的评论。东国,就是洛阳。向注:陆贾任太中大夫,饮宴欢喜,宴喜是酣畅欢乐;西都是长安。汉代公卿以他的声名盛大为贵,籍甚就是声名盛大。郭泰博通典籍,游历东都,士大夫钦敬他;他将要回去时,士大夫和士子为他送行,他与李膺同舟渡河,众宾客仰望他,认为他仿佛登仙。羡,是希望。加上蔡泽那样鼓动下颌、收紧鼻梁,唾液流淌、口沫飞溅;驰骋黄马般雄辩的谈论,放纵碧鸡般雄健的辩说。注:《解嘲》说,蔡泽鼓动下颌、收紧鼻梁,唾液流淌、口沫飞溅,当时他向西拜见强秦的丞相并夺取了他的职位。《庄子》说:“惠施谈论黄马、骊牛为三。”司马彪说,这是把牛马分为二,把黄、骊分为二,再把黄马、骊牛按形色合计为三,意在说辩者以此进行激烈谈论。《蜀都赋》说:“激烈地谈说,戏谑地议论,扼腕击掌。”冯衍给邓禹的信说:“若要抒写精神、输送心意,那么聊城的游说、碧鸡的辩说都不足以为难。”王褒《碧鸡颂》写道:“持节的使者,恭敬地传达金精神;马匹奔驰,碧鸡归来、归来!汉德没有疆界,黄龙出现,白虎仁慈;归来、归来,可以成为同类;归来飞翔,何必滞留南荒!”济注:蔡泽鼓动下颌、收紧鼻梁,唾液流淌、口沫飞溅,是他拜见强秦丞相并夺取职位之时。顩,是丑陋的样子;頥,是下巴;防,是收紧;頞,是鼻梁。《庄子》说惠施谈“黄马骊牛三”,是把黄、骊的颜色算为三,意思是辩者把这种说法作为激烈的谈论。王褒作《碧鸡颂》,这里借指雄盛的辩辞。叙述温和浓厚的言辞,就能使寒冷的山谷变得温暖;议论严厉急切,就能使春天的花丛凋落叶子;人的升沉全由回顾之间决定,荣辱也由一句话确定。注:毛亨《诗传》说:“燠,是温暖。”郁与燠是古字通用。《刘向别录》说,邹衍在燕国时,有山谷寒冷而不生五谷,邹衍吹奏律管,温气到来,于是黍便生长。王逸《楚辞注》说:“严,是壮盛;风霜强烈叫作严。”《说文》说:“苦,是急迫。”张升反驳《论语》说:“呵气于枯木,冬天也会荣盛;吹气于新生之物,夏天也会凋落。”荀爽给李膺的信说:“任凭人的升沉,随着时势抑扬。”《庄子》说:“手一动、回头一指,四方百姓没有不一同到来的。”《周易》说:“关键机关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良注:温燠,是温暖;严苦,是威严急迫;飞沉,比喻高下。过去邹衍在燕国时,有寒谷不生草木,他吹奏律管,温气到来,于是生出黍,今天称为黍谷。意思是人的升沉、荣辱,都在辩者回头之间的一句话中决定。于是有些二十岁刚加冠的王孙、穿着绮罗纨绔的公子,他们自身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博通之人的程度,声名也还没有在云阁间显著,却攀附权贵的龙鳞凤翼,乞求他们剩下的言论;依附在良马尾端,便能超过碣石上飞行的归鸿。这叫作谈交,是逐利交往的第三种流派。注:《礼记》说,人到二十岁举行冠礼。《汉书》载漂母对韩信说:“我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又说班伯与王氏、许氏子弟混在一起,处于穿绮襦纨袴的人群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 《论衡》说:“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广泛阅览古今的叫通人。”应劭《汉书注》说:“遒,是美好。”应玚《释宾》说:“您尚且不能腾身登上云阁,攀援天路。”扬雄《法言》说:“攀龙鳞,附凤翼。”《子虚赋》说:“希望听到先生剩下的议论。”《说文》说:“驵,是壮健的马。”张敞文集说:“苍蝇飞行,不过十步;托附在骏马尾端,便能腾跃千里的道路。”何休《公羊传注》说:“轶,是超过。”《淮南子》说:“冯迟驾驭大丙的车马,能够超过在碣石飞行的归雁。”翰注:王孙、公子,是互相推敬的称呼;绮纨,是指穿罗绮的士人;通人,是博通古今的人;遒,是美好;鳞,是龙鳞;翼,是凤翼,比喻攀附;丐,是乞求;驵,是良马;轶,是到达、超过;碣石,是海边的山。意思是,自己不能凭才学博通,便依附辩士,乞求听到剩余的言论;这也如同苍蝇依附骏马尾端,超过归雁的飞行而到达碣石,意思是借助依附而使声名远播。这叫作谈交,是因贪图对方的谈说而结交。阳气舒展,阴气惨淡,这是生民的常情;忧患时相合,欢乐时相离,也是万物的常性。因此鱼在泉水干涸时相互吐沫,鸟在将死时发出悲鸣。注:《西京赋》说:“人在阳气盛时便舒展,在阴气盛时便惨淡。”

《庄子》曰: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相喣以沫,忧合也;相忘江湖,驩离也。《周易》曰:品物咸亨。《荘子》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喣以湿,相濡以沫。向曰:涸,枯也。言水枯则鱼相喣以沫,似相亲也;及游江湖则已相忘矣,是忧合欢离之理也。《论语》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寘怀,昭谷风之盛典【善曰:《吴越春秋》曰:伯嚭来奔于吴,子胥请以为大夫。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伯嚭乎?子胥曰:吾之怨与嚭同。子闻河上之歌者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瀬下之水,回复俱流。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乡者乎?济曰:太宰嚭奔吴,子胥请以为大夫。吴大夫被离丞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嚭乎?子胥曰:嚭与吾同怨。子不闻河上之歌者乎?同病者相怜,谷风诗刺朋友失道,云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寘致也】斯则断金由于湫【子小】隘,刎颈起于苫盖【胡腊反善曰: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左氏传》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湫隘嚣尘。」《汉书》曰: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交。《左氏传》:范宣子数戎子驹支曰:「乃祖吾离被苫盖。」良曰:朋友之心,同金虽坚刚利,能防之也。刎,割也。刎颈之交,言其重也。湫隘苫盖,谓贫贱,言交结之重在贫贱也】是以伍贠濯溉于宰嚭【浦几】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善曰:言宰嚭由伍贠濯溉而荣显,嚭既贵而譛贠;陈余因张耳抚翼而奋飞,余既尊而袭耳,故曰穷交也。《毛诗》曰:可以濯溉。《説文》曰:濯,浣也。毛苌《诗传》:溉,灌也。在于贫贱,类乎泥滓,縻之好爵,同于濯溉。《史记》曰:伍子胥者,楚人名贠,楚王诛贠父奢,子胥徃吴,阖庐既立,得志以子胥为行人。楚又诛大臣伯州犁,州犁之孙亡奔吴,亦以嚭为大夫。《吴越春秋》曰:帛否来奔于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何如人也?」伍子胥对:「帛否者,楚州犁孙,楚平王诛州犁,否因惧出奔,闻臣在吴而来。」吴王因子胥请帛否以为大夫,与之谋于国事。《史记》曰:阖庐死,夫差既立,以伯嚭为太宰。吴败越于防稽,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请和,将许之,子胥諌不聼。太宰既与子胥有隙,因谗子胥,王乃使赐子胥属镂之剑,乃自刭。《左氏传》曰:哀公防吴槖皋,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然本或作伯喜,或作帛否,或作太宰嚭,字虽不同,其人一也。班固《汉书》述曰:张陈之交,好如父子,携手遯秦,抚翼俱起。翰曰:伍贠,子胥也。濯溉,洗濯也。宰嚭因子胥洗濯而荣贵。张耳封常山王,故云张王;陈余为赵相,故云陈相。抚翼,谓相抚持翼佐而致荣贵。穷交,言穷廹则交。谓宰嚭厄楚奔吴,陈张因秦立赵也】驰骛之俗【五臣本作伦】浇薄之伦【五臣本作俗】无不操权衡,秉纎纩。衡所以揣【初委】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顔冉、龙翰、凤雏、曽史、兰薫、雪白【善曰:阮子政论曰:交游之党为驰骛之所废;淮南子曰:浇天下之淳;许慎曰:浇薄也;汉书曰:衡平也,权重也,衡所以任权而钧物平轻重也;郑众考工注曰:称锤曰权;郑▯尚书注曰:称上曰衡;尚书曰:厥篚织纩;説文曰:揣量也;仪礼曰:属纩以候气;运命论曰:顔冉大贤;魏志崔琰曰:邴原、张范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防阳记曰:旧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厐士元为凤雏;曽曽参,史史鱼也;庄子曰:削曽史之行,钳杨墨之口;魏都赋曰:信陵之名兰芬也;葛龚荐郝彦文曰:雪白氷折皦然曜世也】铣曰:驰骛谓趋走也,伦辈操执衡秤纩緜揣量也,言趋走之人浇薄之辈皆执衡秤势之轻重,持緜量气之麤细,若势轻气防,虽行如顾回冉耕,徳如曽参,火鱼终不云重也,龙翰凤雏喻君子,兰薫雪白前芳絜】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善曰:言舒向之辞同于渊海也;论衡曰:儒世之金玉;又曰:刘子骏汉朝之智裳笔墨之渊海;言卿云之文类于河汉也;论衡曰: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庸帛,何以异哉,加五采之巧,施针镂之饰,文章▯耀,黼黻华虫;学士有文章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乂曰:汉诸儒作书者以司马长卿、扬子云河汉也,其余泾渭也】向曰:董仲舒、刘向文章如金玉之珍渊海之深,司马长卿、扬子云文章如黼黻之丽河汉之广,黼黻锦绣之属】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善曰:游尘土梗喻轻贱也;

译《庄子》说:“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便没有地方可以逃避,这是万物常情中最大的一种。”相互用唾沫濡润,是忧患时相合;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是欢乐时相离。《周易》说:“万物都亨通。”《庄子》说:“泉水干涸,鱼一同处在陆地上,彼此用湿气相濡,用唾沫相润。”向注:涸,是干枯。意思是水干了,鱼彼此用唾沫濡润,好像相互亲近;等到游于江湖,就彼此忘却了,这就是忧患时相合、欢乐时相离的道理。《论语》说:“鸟将要死时,鸣声悲哀。” 因为同病而彼此怜悯,缀合成《河上》的悲歌;把恐惧放在心中,彰显《谷风》诗所称道的典范。注:《吴越春秋》说,伯嚭逃奔到吴国,伍子胥请求让他做大夫。吴国大夫被离在宴席间问伍子胥:“您根据什么见到伯嚭便信任他呢?”子胥说:“我的怨恨与伯嚭相同。您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者彼此怜悯,同忧者相互救助;受惊飞翔的鸟彼此跟随而聚集,湍急水流下行时回旋并流。谁不爱护自己亲近的人,悲伤自己所归属的人呢?”济注:太宰伯嚭逃奔吴国,伍子胥请他做大夫。吴大夫被离承接宴席后问子胥,子胥说伯嚭与自己有共同的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同病的人彼此怜悯;《谷风》诗讥刺朋友失去交友之道,说:“将要恐惧,将要害怕,把我放在心中。”寘,是放置。正因为如此,两个人同心,力量可以截断金属;刎颈之交,往往产生于铺席遮盖的贫困环境。注:《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截断金属。”《左氏传》载齐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低洼狭小而且尘土喧杂。”《汉书》说,张耳、陈余结为可以互相割颈的交情。《左氏传》载范宣子责骂戎子驹支说:“你的祖先吾离披着席子遮盖。”良注:朋友同心,即使坚硬锋利如金,也能把它截断;刎,是割。刎颈之交,是说交情深重。湫隘、苫盖,都是贫贱的处境,意思是深厚的交情往往在贫贱时结成。这就是伍员在宰嚭手下受到洗濯而显贵,张耳、陈余彼此扶持而兴起的交情,叫作穷交,是逐利交往的第四种流派。注:意思是宰嚭由于伍员的提拔洗濯而显贵,后来宰嚭显贵便进谗言陷害伍员;陈余因张耳扶持而飞黄腾达,后来陈余尊贵了却袭击张耳,所以叫作穷交。《毛诗》说:“可以洗濯灌溉。”《说文》说:“濯,是洗涤。”毛亨《诗传》说:“溉,是灌注。”人在贫贱之中,处境像泥滓;把他系缚到尊贵爵位上,正如洗濯灌溉。《史记》说,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楚王杀了伍员的父亲伍奢,子胥前往吴国;阖庐即位后,得以施展志向,任子胥为行人。楚国又杀了大臣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逃亡到吴国,吴国也任命伯嚭为大夫。《吴越春秋》说,帛否逃奔吴国,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是怎样的人?”伍子胥回答:“帛否是楚国伯州犁的孙子。楚平王杀了伯州犁,帛否因为害怕而出奔,听说我在吴国,便来投奔。”吴王于是通过子胥请帛否担任大夫,让他参与谋划国事。《史记》说,阖庐死后,夫差即位,任伯嚭为太宰。吴国在檇李打败越国后,大夫文种带着厚重的财物送给吴国太宰,请求讲和,夫差将要答应,伍子胥进谏而没有被听从。太宰伯嚭既已与子胥有嫌隙,便趁机进谗言,吴王于是赐给子胥属镂之剑,子胥便自刎。《左氏传》说,鲁哀公会见吴王于槖皋,吴王派太宰伯嚭请求重申盟约。原本有的写作伯喜,有的写作帛否,有的写作太宰嚭,字形虽然不同,其实是同一个人。班固《汉书》叙述说:“张耳、陈余的交情好得如同父子,携手逃离秦国,互相扶持而一同兴起。”翰注:伍员,就是伍子胥。濯溉,就是洗涤灌溉。宰嚭由于伍子胥的洗濯提拔而显贵。张耳被封为常山王,所以称张王;陈余任赵国丞相,所以称陈相。抚翼,是互相抚持、辅佐,使对方显贵。穷交,是说在困穷逼迫时结交,指宰嚭在楚国受困而逃到吴国、张耳和陈余因秦末乱世而建立赵国。奔走逐势的习俗、浇薄的同类,无不拿着权衡,手执纤细的丝绵。权衡是用来估量轻重的,丝绵是用来试探鼻息的;如果权衡不能举起东西,丝绵不能被气息吹动,那么即使是颜回、冉耕那样的人,具有龙翰、凤雏般的才德,像曾参、史鱼那样的品行,像兰草一样芳香、像白雪一样洁白,也未必被看重。注:阮籍《政论》说,交游之党被奔走逐势的风气所败坏。《淮南子》说,浇薄天下淳厚的风俗;许慎说,浇是浅薄。《汉书》说,衡是平,权是重;衡用来承受权,称量万物,辨别轻重。郑众《考工记注》说,秤锤叫权;郑玄《尚书注》说,秤杆上面叫衡。《尚书》说:“筐篚中装有织成的纩。”《说文》说,揣是估量。《仪礼》说,属纩是把丝绵放在鼻下以察验气息。《运命论》说,颜回、冉耕是大贤。魏志载崔琰说,邴原、张范可称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说,世人旧称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

左太冲咏史诗曰:视之若埃尘;嵇含司马诔曰:命危朝露,身轻游尘;荘子魏文侯曰:吾所以学真土梗耳;司马彪曰:梗土之榛梗也;汉书项羽曰:嵗饥人贫,卒食半菽;孟子曰:杨子为我,防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济曰:虽有顔冉曽史之行,舒向卿云之文,权势之轻,气息之薄,浇薄之人视之如游尘土梗,莫肯以半豆一毛而济之。土梗,犹所谓土人木人也,菽豆也】若衡重锱铢纩微彯【飘】撇【匹▯】虽共工之搜慝,驩兠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善曰郑▯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二十四铢为两也,侯瑾筝赋曰防风彯撆冷气轻浮,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少昊氏有子靖譛庸回伏谗搜慝,杜预曰谓共工也,搜隠慝恶也,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帝鸿氏有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徳,杜预曰谓驩兠也,南荆谓楚也,演连珠曰南荆有寡和之歌,韩子庄周子谓楚庄王曰庄蹻为盗于境内吏不能禁,西京赋曰睢盱跋扈,荘子曰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司马彪曰东陵陵名今属济南也,东京赋曰巨猾间舋蹻其略切良曰锱铢轻也,彯撇纩飞貎,喻防有气势之人,搜隠慝恶也,共工少昊氏之子有隠恶之行,驩兠帝鸿氏之子为掩义隠贼之行,荆楚也,庄蹻为盗跋扈于南楚,巨大猾乱也,盗跖为乱于东陵,东陵地名】皆为匍匐逶迆折枝防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婢亦】导其诚【善曰説文曰逶迤邪行去也,史记曰蘓秦笑谓嫂何前踞而后恭,嫂逶迤蒲服而谢曰见季子位髙金多也,孟子曰为长者折枝,语人曰吾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赵岐曰折枝按摩折手节觧罢枝也,庄子谓宋人曹商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癕渍痤者得车一乗防痔者得车五乗子岂疗其痔邪,穆天子传何伯曰示汝黄金之膏,郭璞曰金膏其精汋也,汋音绰字,汉书曰繇王闽侯亦遗江都王建犀甲翠羽毛,诗序曰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郑▯曰将助也,楚辞曰如脂如韦,王逸曰柔弱曲也,论语孔子曰损者三友,友便辟损矣翰曰匍匐伏行逶迤邪行皆谓恭也,折枝按摩手足也,痔后病也,冝人防之言趋势之人见有威力者,虽共工、驩兠、庄蹻、盗跖之徒,亦为之尽敬,按摩手足,防其痔病,金膏金丹也。将意谓以寳币申厚意也。脂韦柔弱便辟曲谄,貎导引也,谓作柔弱之貎,引诚心于势人也】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将余】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善曰礼记曰苞苴箪笥问人者,郑▯曰苞苴裹鱼肉者也,或以苇,或以茅,荅賔戯曰鋭思毫芒之内铣曰轮盖谓轩冕之人,夷伯夷,惠栁下惠,苞苴箪笥以裹鱼肉也,张张安世,霍霍光也,言从势之人游于豪贵之门,谋其势力轻重,毫芒不差也,忒差也,量度也,谓度其轻重而交也】凡斯五交,义同贾【古】鬻,故桓谭譬之于阛阓,林回谕之于甘醴【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贾买也,郑众周礼注曰鬻卖也,谭集及新论并无以市喻交之文,战国防谭拾子谓孟尝君曰得无怨齐士大夫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请以市喻,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愿君勿怨,然此以市喻交,疑拾误为桓遂居谭上耳,庄子林囘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司马彪曰林囘人姓名也向曰五交谓上五交也,鬻卖也,谭拾子曰人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请以市喻,夫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而夕憎也,存故往,亡故去,其势然也,阛阓市垣也,林回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醴甘故速坏也,今言桓谭谭无以市喻交之文,疑为误也】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飜覆,迅若波澜【善曰周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文中子曰物盛则衰,説文曰袭因也,説苑雍门周对孟尝君曰臣之能令悲者先贵而后贱,故富而今贫,笙赋曰:有始泰终,约前荣后悴。《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陆机《乐府诗》曰:休咎相乗,蹑翻覆若波澜。济曰:逓迭袭仍,约俭泰奢也。言人事不恒,通塞之理,如循环无际,翻覆迅疾,若波澜相从也】此则徇【善本作殉】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防焉可知矣【五臣本作也字善曰:言贪利情同谲诈,殊道也。范▯《后汉书》王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者鲜矣。《汉书》曰: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育少与博为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相荐达也。后育为九卿,博先至丞相,与博有隙也。良曰:殉求也,言求利情同谲诈,则异变化,谓贫富贵贱不恒也。

译曾,是曾参;史,是史鱼。《庄子》说:“削减曾参、史鱼的品行,钳住杨朱、墨子的嘴。”《魏都赋》说:“信陵君的名声如兰花般芬芳。”葛龚推荐郝彦文说:“洁白如雪,坚硬如冰,光明显耀于世。”铣注:驰骛,是奔走追逐;同类中的人拿着权衡和秤,拿丝绵估量气息的粗细,意思是奔走逐势、浇薄的人都衡量势力的轻重,拿丝绵测量气息的强弱。若势力轻、气息弱,即使品行像颜回、冉耕,德行像曾参,最终也不会被看重;龙翰、凤雏比喻君子,兰薰、雪白比喻从前的芳香与洁白。董仲舒、刘向的文章,如金玉般珍贵、如渊海般深广;司马长卿、扬子云的文章,如黼黻般华丽、如银河般广大。注:说的是董仲舒、刘向的言辞如渊海般深;《论衡》说儒者如世间金玉,又说刘子骏是汉朝智慧、文章和笔墨的渊海;说卿云的文章类似银河。《论衡》说,丝绸还没有刺绣、锦还没有织成时,不过是普通的丝帛,哪里有什么不同?加上五彩的巧工,施以针线雕饰,文章便光彩耀目,像黼黻和华虫一样。学士有文章,就如同丝帛有五色的巧工。又说,汉代诸儒中写文章的人,以司马长卿、扬子云为银河,其余人如泾水、渭水。人们把他们看作漂浮的尘土,遇到他们便如同土木偶人,没有人肯耗费半粒豆子的力量,也很少有人肯为他们损失一根毫毛。注:漂尘、土梗都是比喻轻贱。《左太冲咏史诗》说:“看待他如同尘埃。”嵇含《司马诔》说:“性命危险如早晨的露水,身体轻贱如漂浮的尘土。”《庄子》载魏文侯说:“我所学习的,不过是真土梗罢了。”司马彪说,土梗就是土制的草木偶。《汉书》载项羽说:“年岁饥荒,人民贫困,士卒只能吃半粒豆子。”《孟子》说:“杨朱主张为我,即使拔掉一根毫毛能够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济注:即使有颜回、冉耕、曾参、史鱼那样的品行,有董仲舒、刘向、卿云那样的文章,但在势力轻微、气息微弱时,浇薄之人仍把他们看作漂尘土梗,不肯拿半粒豆子、一根毫毛来救济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土梗,就是所谓土人、木人;菽,就是豆子。若权衡所称的是锱铢般的重量,丝绵又轻得飘动,那么即使是共工搜求隐恶、驩兜掩盖义理、南荆跋扈的庄蹻、东陵的大奸盗跖,也都有人对他们匍匐曲行、恭敬逢迎,替他们折枝按摩,甚至治疗痔疮,奉上金膏翠羽,用柔弱谄媚的姿态引导他们接受自己的诚意。注:《礼记》郑玄注说,八两为锱;《汉书》说,二十四铢为一两。侯瑾《筝赋》说,风吹得轻快飘动。左氏传载季孙行父说,少昊氏有个儿子叫靖,诬谗、庸鄙、奸邪,搜求隐恶;杜预说,这是指共工,搜求隐蔽的罪恶。左氏传又说,帝鸿氏有个儿子掩义,隐藏贼心,喜欢施行凶德;杜预说,这是指驩兜。南荆,就是楚国。《演连珠》说,南荆有缺少知音的歌。《韩非子》载庄周对楚庄王说,庄蹻在境内作盗,官吏不能禁止。《西京赋》说,睢盱跋扈。《庄子》说,伯夷为名声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之上;司马彪说,东陵是山名,今属济南。《东京赋》说,大奸之人横行。良注:锱铢,是轻微;彯撇,是丝绵飘飞的样子,比喻没有气势的人;搜隐慝,是搜求隐蔽的恶行。共工是少昊氏之子,有隐恶之行;驩兜是帝鸿氏之子,有掩盖义理、隐藏盗心的行为;荆楚就是楚国;庄蹻在南楚跋扈作盗;巨猾,是大奸大乱;盗跖在东陵作乱。《说文》说,逶迤是斜行离去。《史记》说,苏秦讥笑嫂子以前傲慢地蹲坐、后来恭敬地拜伏,嫂子便曲身伏地谢罪,说是因为看见苏秦地位高、金钱多。《孟子》说,为长者折枝;有人说:“我不能做这件事。”孟子说:“不是不能,而是不肯。”赵岐说,折枝是按摩、舒展手足关节。《庄子》载宋人曹商说,秦王有病,治好脓疮的人得到一辆车,治疗痔疮的人得到五辆车;庄子讥问:“您难道是专门治疗他的痔疮吗?”《穆天子传》载何伯说:“给你看看黄金之膏。”郭璞说,金膏是精美的液体。《汉书》说,繇王闽侯曾赠送犀甲和翠羽给江都王建。《诗序》说,又以币帛、筐篚来助成其厚意,郑玄说,将是帮助。《楚辞》说:“像油脂一样,像柔韧的皮革一样。”王逸说,这是柔弱曲从。《论语》中孔子说,损友有三种。便辟的朋友,就是其中一种有害的朋友。翰注:匍匐是伏地而行,逶迤是斜行而去,都表示恭敬;折枝是按摩手足;痔是肛门疾病。意思是,趋附权势的人见到有威力的人,即使对方是共工、驩兜、庄蹻、盗跖一类,也会对其竭尽恭敬,替他按摩手足、治疗痔病;金膏,是金丹;将意,是用珍宝财物表达厚意。脂韦,是柔弱;便辟,是曲意谄媚;貌,是外貌;导,是引导。意思是装出柔弱的样子,把自己的诚心引向有权势的人。因此,车轮和车盖所到之处,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那样的人的住宅;苞苴所进入的地方,必定是张安世、霍光那样的权贵之家。他们先谋划后行动,对权势的细微差别计算得毫厘不差。这叫作量交,是逐利交往的第五种流派。注:《礼记》说,苞苴、箪笥是用来问候人的;郑玄说,苞苴是包裹鱼肉的东西,有的用芦苇,有的用茅草。《答宾戏》说,在毫芒之内锐意思考。铣注:轮盖,是乘轩冕车的人;夷,是伯夷;惠,是柳下惠;苞苴、箪笥,是包裹鱼肉的器物;张,是张安世;霍,是霍光。意思是,趋附势力的人往来于豪贵之家,盘算他们势力的轻重,丝毫不差;忒,是差错;量,是估量,即估量权势轻重而交往。

从此道观之,故张耳陈余、萧育朱博所以为凶隙于末也】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晩乎【五臣本无乎字善曰:《荘子》曰:规规然自失也。《汉书》曰:下邽翟公为廷尉,賔客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复为廷尉,賔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廼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谷梁传》曰: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晩也。翰曰:规规,小貎也。箴,刺也。言人之从势盛衰,其来乆矣。谓翟公署门讥客,见事晩也】然【善本无然字】因此五交是生,三衅败徳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衅,瑕隙也。《尚书》曰: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史记》衞平曰:天有五色,以辨白黒,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也。铣曰:殄,絶衅罪也。言随势之人,必败徳絶义,与禽兽同也】难固易携,雠讼所聚,二衅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携,离也。向曰:携离讼诤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善曰:《左氏传》曰: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人以比三凶,谓之饕餮。《汉书》賛曰:“势利之交,古人羞之。”济曰:“陷没也,饕餮贪财食也。言趋利没名声于贪鄙,为贞介之士所羞也】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槚【古雅】楚朱穆昌言而示絶。有防哉,有防哉【善曰:毛苌《诗传》曰:“梗,病也。”又曰:“速,召也。”有梁之初,淳风已防,俗多驰竞,人尚浮华,故叙叔世之交情,刺当时之轻薄。朱生示絶,良防其宜,重言之者,叹美之至。范▯《后汉书》曰:“王丹字仲回,其子有同门生防亲家在山中,白丹欲奔慰,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礼记》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曰:“夏,槄也;楚,荆也。夏与榎,古今字也。”《尚书》曰:“禹拜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孙绰子曰:“庄多寄言,浑沌得宗,象罔得珠。”防哉,言乎!良曰:“梗,病尤过也。”王丹子有同门生防亲,白丹将慰之,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槚,楚杖也;昌,当也。言美】【也美哉!美丹穆之情逺也】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民誉【善曰:汉书上以书勑责杨仆曰:懐银黄垂玉组,夸乡里。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皆民誉也。翰曰:乐安郡名,髦杰喻英彦也。绾贯也,银黄谓银印黄绶也。夙早也,言早为人所称誉也】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跱【五臣本作特】俊迈聮横,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善曰: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郑▯仪礼注曰:方并也。曹王子建仲宣也。魏志曰:崔琰谓司马朗子之弟刚防英跱。裴松之案:跱或作特,窃谓英特为是。辨亡论曰:或将连衡。范▯后汉书曰:许劭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防士者,咸称许郭。史记曰:孟尝君名文,姓田氏,在薛招致诸侯賔客,食客数千人。汉书曰:郑当时字庄,为大司农,每朝候上问説,未尝不言天下长者。班固賛曰:郑当时之推贤也。铣曰:遒美也,丽藻喻文章之美也。方并也,曹曹植,王王粲,俊迈犹俊异也。聮横连衡也,谓与许劭郭林宗齐衡也。孟尝君姓田名文,好养賔客。郑庄置驿长安诸郊,请客以夜继日,是好贤人也】见一善则盱【吁】衡扼腕【乌半】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无粉】朱紫由其月且【善曰: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汉书曰:公旴衡厉色,振扬武怒。音义曰:眉上曰衡,谓举眉扬目也。字林曰:旴张目也。张仪传曰:天下之士莫不扼腕。大戴礼曰:孔子愀然扬眉。战国防曰:苏秦説赵王抵掌而言。孙盛晋阳秋曰:王衍字夷甫,能言于意有不安者,輙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东观汉记曰: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朱紫区别。范▯后汉书曰:许子将与从兄靖俱有髙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月旦輙更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

译这五种交情,实质都和买卖一样,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街巷,林回把它比作甘美的醴酒。注:杜预《左氏传注》说,贾是买,鬻是卖。桓谭的文集和《新论》中都没有用市场比喻交情的文字。《战国策》载谭拾子对孟尝君说:“您难道不怨恨齐国的士大夫吗?”孟尝君说:“是的。”谭拾子说:“富贵时他们就来亲近,贫贱时他们就离去,请允许我拿市场作比喻:早晨市场开市便人满,傍晚市场收市便空虚,这不是早晨喜爱、晚上憎恶,而是因为市场存在所以人来,市场消失所以人去。希望您不要怨恨。”不过这里说用市场比喻交情,可能是把“谭拾子”误作“桓谭”,因而误置在桓谭之前。《庄子》载林回说:“君子的交情淡如水,小人的交情甘如醴。”司马彪说,林回是人名。向注:五交,就是上面五种交往;鬻,是卖。谭拾子说,人富贵便亲近他,贫贱便离开他,请用市场作比:早晨市场拥挤,晚上市场空虚,并不是早晨喜爱、晚上憎恨,而是市场存在所以前往,市场消失所以离开,形势就是这样。阛阓,是市场的围墙。林回说,君子交情淡如水,小人交情甜如醴;醴酒虽甜却容易变坏。这里说桓谭,但桓谭没有用市场比喻交情的文章,疑为文字讹误。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互承袭;有的先前荣盛而后来憔悴,有的起初富有而最终贫穷,有的开始存在而末了灭亡,有的古代贫约而今时安泰。循环反复,迅疾得像波澜。注:《周易》说:“寒气过去暑气便来,暑气过去寒气便来。”《文中子》说:“事物盛极便衰。”《说文》说:“袭,是因袭。”《说苑》载雍门周对孟尝君说:“我能使人悲哀,是因为先使他尊贵而后使他卑贱,使他过去富有而今朝贫穷。”《笙赋》说:“有的开始安泰而终归贫约,先前荣盛而后来憔悴。”《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像循环相连的环,周而复始,穷尽便返回根本。”陆机《乐府诗》说:“休咎相互乘接,反复翻转如同波澜。”济注:递,是交替;袭,是承接;约,是俭约;泰,是奢盛。意思是人事没有恒常,通达与困塞的道理像循环没有尽头,翻覆迅疾,如同波澜接连而来。这就是逐利的心情,从未不同于变化的规律,因此不能有一种交情能够长久不变。由此看来,张耳、陈余之所以最终凶败,萧育、朱博之所以末了产生嫌隙,交情能够完整保全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注:贪利的情感相同而诡诈的方式不同;变化,是说贫富贵贱不能恒常。范晔《后汉书》载王丹说:“交友之道的艰难,不容易说清。”张耳、陈余最终凶败,萧育、朱博末了有了嫌隙,所以知道能够保全始终的交情很少。《汉书》说,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萧育年轻时与朱博为友,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意思是互相荐举提拔。后来萧育成为九卿,朱博先做到丞相,两人便有了嫌隙。良注:殉,是求取。意思是,追求利益的感情相同而诡诈,贫富贵贱的变化却不同且没有恒常。从这种道理看,张耳、陈余以及萧育、朱博,正是因此在末了形成凶败和嫌隙。翟公到了后来才规规矩矩地关门,以此讥刺宾客,他认识事情不是太晚了吗?注:《庄子》说:“规规然,像有所失。”《汉书》说,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罗捕雀。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来拜访,翟公便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谷梁传》说:“到了城下才知道,认识得多么晚啊。”翰注:规规,是小心拘谨的样子;箴,是讥刺。意思是,人们随着势力盛衰而改变交往,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翟公到后来才在门上题字讥刺宾客,可见认识得太晚。【子贡贪恋饮食,贪图财货,天下人把他和三凶相提并论,称他为饕餮。《汉书》赞说:“因势逐利的交往,是古人所羞耻的。”李周翰说:“陷没,就是沉溺。饕餮是贪财贪食的人。意思是说,追逐利益,在贪婪鄙俗中埋没自己的名声,为守贞自持的人所羞耻。】古人知道三种祸患会成为弊病,害怕五种交往很快招来过失,所以王丹用槚楚责打儿子,朱穆则直言明告,表示与人断绝。这岂不是有所防范吗?这岂不是有所防范吗?【善说:《毛诗传》说:“梗,是弊病。”又说:“速,是招致。”梁朝初年,淳厚的风俗已经衰落,世俗之人多相互奔竞,人们崇尚浮华,所以这里叙述后世的交友情状,讥刺当时的轻薄风气。朱穆表示绝交,确实是很好的防范;反复说“有防”,是赞叹欣美到了极点。范晔《后汉书》说:“王丹字仲回。他的儿子有一个同门生,和王丹是姻亲,住在山中。那人去世时,儿子告诉王丹想奔去慰问,王丹发怒,把儿子打了一顿,只命他寄送缣帛去祭祀。”《礼记》说:“夏、楚这两种刑具,是用来收束威严的。”郑玄说:“夏,是槄;楚,是荆。‘夏’与‘榎’是古今字。《尚书》说:‘禹拜谢正直的言论。’孔安国说:‘昌,是正当。’】孙绰《子》说:“庄子多寄托言意,混沌得到了根本,象罔得到了宝珠。”这防范的话说得多好啊!李善说:“梗,是弊病、过失。王丹的儿子有同门生兼姻亲,告诉王丹要去慰问,王丹发怒把他打了一顿,命他寄缣帛去祭祀。槚,是楚杖;昌,是正当。意思是赞美。”】【真是美好啊!赞美王丹、朱穆的情操高远。】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的杰出人物,很早就佩带银印黄绶,早早便获得百姓的声誉。【善说:《汉书》载,皇上写信责备杨仆说:“怀揣银印黄绶,垂着玉组,在乡里夸耀。”《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都得到百姓的赞誉。”李周翰说:乐安,是郡名;髦杰,比喻英俊杰出的人。绾,是贯通、佩带;银黄,指银印黄绶;夙,是早,意思是很早就为人称誉。】文章雄劲华美,可以和曹植、王粲并驾齐驱;英俊特出,才智卓异,纵横驰骋;像许劭、郭泰一样爱惜人才,又像郑当时一样喜好贤者。【善说:《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辞藻雄劲华丽。”郑玄《仪礼注》说:“方,是并列。”曹、王,指曹植、王粲。《魏志》载,崔琰称司马朗的弟弟司马懿“刚强英特”。裴松之考证说:“跱”有的本子作“特”,我私下认为“英特”是对的。《辨亡论》说:“有的将要连衡。”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年轻时就以高峻的名节著称,喜好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所以天下谈论名士时都称许劭、郭泰。《史记》说,孟尝君名文,姓田,在薛地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有数千人。《汉书》说,郑当时字庄,任大司农,每次上朝等候皇上询问政事,总是谈论天下的长者。班固赞说:“郑当时能够推举贤才。”萧统说:“遒,是雄劲美好;丽藻,比喻文章的华美。方,是并列;曹,是曹植,王,是王粲;俊迈,就是俊异。聮横,就是连衡,指任昉和许劭、郭泰齐名并列。孟尝君姓田名文,喜好豢养宾客。郑庄在长安各郊设置驿站,请宾客来往,昼夜不绝,因此是喜好贤人的人。】他见到一种优点,就睁大眼睛、扬眉、握腕赞叹;遇到一个人才,就扬眉击掌;褒贬人物的话从唇吻间说出,人物的品第也随着每月的评议而确定。【善说:《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浩荡奔流,没有什么能阻挡他。”《汉书》说,公孙弘厉色振作,显示威怒。音义说,眉毛以上叫“衡”,指举眉扬目;《字林》说,“盱”是睁大眼睛。《张仪传》说:“天下士人没有不扼腕的。”《大戴礼》说:“孔子忧惧地扬起眉毛。”《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时击掌而言。《孙盛晋阳秋》说,王衍字夷甫,言谈中若有不合意的地方,便随即改换,当时人称为“口中雌黄”。《东观汉记》说,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区别朱紫。《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和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声名,喜欢共同评议乡里人物,每月初一便更改品评,所以汝南有“月旦评”。

向曰:盱衡惊视貎,扼捉扬举也;抵掌侧手,击掌也;雌黄善恶也;吻口也。朱紫品藻也许劭与从兄靖共品藻乡党人物,每月輙更品题,故汝南有月且评焉】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侧眉】軿【蒲眠】击轊【为嵗】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善曰:西都賔曰:冠盖如云;汉书曰:郡国辐凑,浮食者多;觧嘲曰:天下之士,雷动云合;范▯后汉书曰:袁绍賔客所归,辎軿比毂,填接街陌;説文曰:軿车前衣,车后为辎;史记苏秦曰:临菑之涂,车毂相击;説文曰:辎车轴端;范▯后汉书孔融曰:座上客恒满;郑▯礼记注曰:阃阈皆门限也;阙里孔子所居也;论语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尔雅曰:西南隅谓之奥;范▯后汉书曰:李膺字元礼,独持风裁,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济曰:辎軿华车也,轊车轴头也,阃域门限也,阙里孔子里名,西南隅谓之隩;后汉时人有登李膺之门者,谓登龙门,言当时衣冠士人得践任昉门限及隩隅者,如昔人得升孔子之堂,李膺之门耳】至于顾盼增其倍价,翦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趋走,丹墀者叠迹【善曰:战国策蘓代説淳于髠曰:客有谓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且而立于市,人莫与言,愿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费;伯乐乃旋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又汗明説春申君曰:夫骥服盐车上太行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于是仰而鸣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今仆居鄙俗之日乆矣,君独无湔抜仆也?湔拔,翦拂,音义同也;东观汉记曰:诏贾逵入讲南宫云台,使出左氏大义;史记苏秦説齐王曰:临淄之涂,人肩相摩;汉典职仪曰:以丹漆地,故称丹墀;吴都赋曰:跃马叠迹良曰:盼视也。言士人因昉顾盼翦拂而升台省者。摩肩叠迹,言其多也。彯亦飘也,组绶也。云台,台名。汉仪以丹漆涂地,故曰丹墀之庭也】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荘【五臣本作荘恵】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善曰:过秦论曰:合从缔交;礼记曰:贤者狎而敬之;郑▯曰:狎,习也,近也;李陵诗曰: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淮南子曰:惠施死而荘子寝説,言世莫可为语也;楚辞曰:日闻赤松之清尘;烈士传曰:羊角哀左伯桃为死友,闻楚王贤,往寻之道,遇雨雪,计不俱全,乃并衣粮与角哀入树中死;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防虽愚,犹知徽烈翰曰:缔结也,绸缪,亲宻貎。言当时与任昉交者,皆想慕荘周恵子、羊角哀、左伯桃之美业也。徽,美烈业也。角哀、伯桃为死友,同之楚路,逢雨雪,讣不俱全,乃并衣粮与角哀饿死于树中矣】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絶动轮之賔【善曰:东粤谓新安,昉死所也;洛浦谓归葬扬州也。荘子曰:夫差瞑目东粤;楚辞曰:归骸旧邦,莫谁语;魏武遗令曰:于台堂上施六尺牀,繐帐;谢承后汉书:徐穉字孺子,前后州郡选举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防赴吊,万里常于家预炙鸡一只,一两緜渍酒,日中曝干,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之,使有酒气,升米饭白茅,借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即去,不见防主;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范▯后汉书曰:范式字巨卿,少与张劭为友,劭字元伯,元伯卒,式忽梦见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悟,便服朋友之服,数其葬日,驰往赴之。既至圹将▯,而柩不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必范巨卿。既至叩防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各异,永从此辞。式执引柩乃前,式遂留▯次修坟种树,然后乃去。铣曰:「暝目死也。粤当为越。谓任昉死于新安,葬于扬州。扬州则梁之洛阳也。繐素罕希也,宿草尘根也。徐孺子闻友死,防者每以一两緜渍酒中,常赴吊万里。至家乃以水渍緜,使有酒气,置前祭毕即去,不见防主。彦美士也。」礼记云:「朋友之墓,宿草不哭。絶动轮之賔,谓墓无车马之谒也】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障疠之地【善曰:诸孤,昉子也。刘璠《梁典》曰:「昉有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并无术学,坠其家业。」

译萧统说:“盱衡,是惊视的样子;扼,是握持,扬,是举起;抵掌,是侧着手击掌;雌黄,是评论善恶;吻,是嘴;朱紫,是品评人物。许劭和堂兄许靖共同品评乡里人物,每月初一总要重新题评,所以汝南有‘月旦评’。”于是车马冠盖像车辐一样聚集,衣裳如云般汇合;华车相接,车轴相撞;座上宾客常常满席。人们踏入他的门槛,就像登上孔子阙里的正堂,进入他的深奥内室,认为这是登上龙门的山坡。【善说:《西都赋》说:“冠盖如云。”《汉书》说:“郡国像车辐一样聚集,游食者很多。”《解嘲》说:“天下士人雷动云合。”《范晔后汉书》说,袁绍的宾客归附于他,辎车、軿车车毂相接,填满街巷。《说文》说,軿是车前有帷,车后叫辎。《史记·苏秦列传》说,临淄道路上车毂相撞。《说文》说,轊是车轴的末端。《范晔后汉书》说,孔融座上的宾客常常满席。《郑玄礼记注》说,阃、阈都是门槛。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论语》说:“由啊,已经登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尔雅》说,西南角叫奥。《范晔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独自保持风范节操,士人中有得到他接纳的,名为“登龙门”。李周翰说:“辎軿,是华丽的车;轊,是车轴头;阃、阈,是门槛;阙里,是孔子居处的里名;西南角叫隩。后汉时有人登临李膺的门第,称作登龙门。这里说,当时身着冠带的士人能够踏入任昉的门槛、进入他的内室,就如同古人能够登上孔子的正堂、进入李膺的门第一样。” 至于他顾盼一眼,便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对人才加以提携,就使他们能够长声鸣叫。佩带组绶、登上云台的人肩挨肩地奔走,进入丹墀的人脚印重叠。【善说:《战国策》载,苏代游说淳于髡说,有人对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连续三天站在市场上,没有人理会,希望您回头看它一眼,离开时再回头看它,我愿献给您一天的费用。”伯乐于是回头看它,离开时又回头看它,马价立即增加十倍。又载汗明游说春申君说,骏马套着盐车登太行山,在半山腰拖延着背负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见它,下车攀着它哭泣,骏马于是仰头长鸣,因为它遇到了了解自己的伯乐。现在我处在鄙俗环境中已经很久了,您难道不愿提拔我吗?‘湔拔’就是‘翦拂’,音义相同。《东观汉记》说,诏令贾逵进入南宫云台讲解,使他讲出《左氏》的大义。《史记·苏秦列传》说,临淄道路上人肩相摩。《汉典职仪》说:因为用丹漆涂地,所以称为丹墀。《吴都赋》说:“跃马,脚迹重叠。”李善说:“盼,是看。这里说士人因任昉的顾盼、提携而进入台省。肩挨肩、脚迹重叠,是说人数众多。彯,也就是飘;组,是绶带。云台,是台名。汉代仪制用丹漆涂地,所以称为丹墀之庭。”他们无不结下亲密恩情,深深追慕惠施、庄子的清高遗风,希望能够继承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好事迹。【善说:《过秦论》说:“合纵缔结交情。”《礼记》说:“对贤者亲近而尊敬。”郑玄说:“狎,是熟习、亲近。”李陵诗说:“只有满杯的酒,与你结成深厚情谊。”《淮南子》说:“惠施死后,庄子便停止谈说。”意思是世上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楚辞》说:“每天听闻赤松子的清高遗风。”《烈士传》说,羊角哀和左伯桃是至死不渝的朋友,听说楚王贤明,一同前往投奔;路上遇到雨雪,衣粮不足以供两人同活,于是左伯桃把衣粮全给羊角哀,自己饿死在树洞中。《应璩与王将军书》说:“雀虽愚,也知道美好的事迹。”李周翰说:缔,是结;绸缪,是亲密的样子。意思是当时与任昉交往的人,都追慕庄周、惠施以及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好事业。徽,是美;烈,是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万里、一两〕 羊角哀、左伯桃是至死的朋友,一同走向楚国,遇到雨雪,估计两人不能都保全,于是把衣服和粮食全给了羊角哀,自己饿死在树中。】等到任昉在东粤闭目去世,把遗骸送回洛水之滨安葬,素色的灵帐还悬挂着,门前却很少有带酒来祭奠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满,荒野中已断绝了车马来访的宾客。【善说:东粤,指新安,是任昉死亡的地方;洛浦,指归葬扬州。庄子说:“夫差闭目死于东粤。”《楚辞》说:“把遗骸归还故国,没有谁与他说话。”魏武帝遗令说,在台堂上安置六尺床,挂素色灵帐。《谢承后汉书》说,徐稚字孺子,前后受到州郡和公卿征辟,虽然没有赴任,但有朋友去世,他常常从万里之外在家预先烤一只鸡,把一两缣浸入酒中,正午晒干,用来包鸡;到了所吊丧者的墓道外,用水浸润缣,使它有酒气,再取一升米饭,用白茅垫着,把鸡放在前面,祭酒完毕,留下名帖便离去,不见丧主。《礼记》说:“朋友的坟墓长满隔年宿草,就不再哭了。”《范晔后汉书》说,范式字巨卿,年轻时与张劭为友。张劭字元伯,元伯去世后,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呼喊说:‘巨卿,我将在某日去世,在某时下葬,永远归入黄泉。你没有忘记我,难道不能赶来相送吗?’

《左氏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又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可长也。」李陵与苏武书曰:「流离辛苦,防死朔北之野。」范▯《后汉书》朱勃上书曰:「士人饥困,寄命漏刻。」蒋子《万几论》曰:「许文休东渡江,乃在障气之南。」《梁典》不言昉子逺之交桂,今言大海之南者,盖言流离之甚也。向曰:「藐小貌,诸孤谓昉子也。」流离,行散也。大海,南海也。障,山疠,恶气也。言流离逺恶之处】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曽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徳【善曰:此谓到洽兄弟也。刘孝标与诸弟书曰:「任既假以吹嘘,各登清贵。任云亡未防,子侄漂流沟渠,洽等视之,悠然不相存赡。」平原刘峻疾其苟且,乃广朱公叔《絶交论》焉。《东观汉记》曰:「朱晖同县张堪有名徳,每与相见,常接以友道。晖以堪宿成名徳,未敢安也。堪至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堪后物故,南阳饥,晖闻堪妻子病穷,乃自往候视,见其困厄,分所有以赈给之,嵗送谷五十斛,帛五匹以为常。」羊舌氏,叔向也。《春秋外传》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父之死也,吾蔑与此事君也。」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孔丛子》曰:「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于衞,右宰糓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作,酣毕而送以璧。成子不辞其仆曰:「不辞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亲我也;陈乐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托我也。由此观之,衞其乱矣。行三十里而闻衞乱作,右宰谷臣死之。成子于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济曰:羊舌氏叔向也。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于衞,衞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酣毕而送以璧。成子不辞而去。后衞乱,谷臣死,成子于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自昔谓平生也,金兰喻交道,其坚如金,其芳如兰。此言到洽兄弟平生与昉亲善如金兰,及其死也,使孤幼流离而不问,是无叔向下泣之仁,郈氏分宅之徳】呜呼!世路崄巇【许宜】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嶃絶【善曰:卢谌诗曰: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楚词曰: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崄巇。王逸曰:崄巇犹颠危也。孟门、太行,二山名也。史记曰: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也。良曰:呜呼!叹辞。崄巇,薄也。言到洽一何至此崄薄也。太行、孟门,二山名。嶃絶,危防貌。言此二山不足比此人之懐抱也】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骛,独立髙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羣,皦皦然絶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善曰:耿介之士,峻自谓也。韩子曰:耿介之士寡而商贾之人多。墨子曰:公输欲以楚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十日至郢。曹植应诏诗曰:弭节长骛。郭象荘子注曰:亢然独立髙山之顶。楚辞曰:髙山崔巍兮,水汤汤,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论语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孔安国曰:隠居山林是同羣也。范▯后汉书曰:皦皦者易污。楚辞曰:吸精气而吐雰浊兮。説文曰:雰亦氛字。翰曰:耿介之士,峻自谓也。骛,走也。言裂裳裹足弃之而走,立于髙山之顶以逺之。皦皦,洁白貎。雰浊,喻秽俗也。言秽俗之人如到洽者,信可耻畏也】演连珠【五臣本无演连珠三字。善曰:傅▯叙连珠曰:所谓连珠者,兴于汉章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説事情,必假喻以达其防,而覧者防悟,合于古诗讽兴之义,欲使歴歴如贯珠,易看而可悦,故谓之连珠】演连珠五十首陆士衡【铣曰:连珠者,假托众物,陈义以通讽谕之道,连贯也。言穿贯情理,如珠之在贯焉。汉章帝时,班固、贾逵已有此作,机复引旧义以广之,演引也】刘孝标注臣闻日薄星廻,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气【刘曰:天地所以施生,日薄于天,星廻于汉,穹苍所以纪隂阳之节,在山则实,在地则化,所以散刚柔之气也。善曰: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廻于天,数将防终,嵗且更始。国语太子晋曰:山土之聚也,川气之通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通气也。字书曰:冲,虚也。郑▯考工记注曰:播散也。向曰:此章喻君象天地运动之节而任贤能也。薄,迫;冲,虚也。曰:君徳,星;臣徳,日。星回迫于天,以纪寒暑之节,亦犹君臣相助以成太平之功。山盈满,君象也,以含飬万物;川冲虚,臣体也,以达不通。后土地也,播布也,言布气以成生物】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刘曰:夫五行四时,佐天地造物者也。然水火相践,金木相代,而共成陶钧之致;

译范式惊醒后,立即穿上朋友丧服,推算张劭的葬日,骑马赶去赴葬。到达墓穴、棺材将要下葬时,棺材却无法前进。他的母亲抚摸棺材说:‘元伯难道还有所等待吗?’于是停棺片刻,才看见白车白马,范式号哭着赶来。他的母亲望着说:‘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达后叩头祭告说:‘走吧,元伯,生死道路各不相同,从此永远告别。’范式握住引绳,棺材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在墓旁,修整坟墓、种植树木,然后才离去。萧统说:‘暝目,是死亡;粤,应当作越。意思是任昉死于新安,葬于扬州;扬州就是梁朝的洛阳。繐,是白色,罕,是稀少;宿草,是尘土中的草根。徐孺子的朋友死后,吊丧者每次把一两缣浸在酒中,常常从万里之外来吊祭;到了墓地,就用水浸缣,使它有酒气,放在墓前祭祀,祭毕即走,不见丧主。彦,是有才德的人。’《礼记》说:‘朋友的坟墓长满宿草,就不哭了。’‘野绝动轮之宾’,是说墓地没有车马来拜谒。” 可怜那几个孤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样,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善说:诸孤,指任昉的儿子。刘璠《梁典》说:‘任昉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都没有学术才能,败落了他的家业。’《左氏传》载晋献公说:‘因此可怜这些孤儿。’赵孟说:‘早晨尚且不能谋划晚上的事,哪里能够长久?’李陵《与苏武书》说:‘流离辛苦,几乎死在朔北的荒野。’范晔《后汉书》载朱勃上书说:‘士人饥饿困顿,把性命寄托在片刻之间。’蒋子《万几论》说:‘许文休向东渡过长江,于是处在瘴气流行的南方。’《梁典》没有说任昉的儿子远行交州、桂州,这里说‘大海之南’,大概是说他们流离得极其遥远。萧统说:‘藐,是弱小的样子;诸孤,指任昉的儿子。流离,是离散奔走;大海,是南海;障,是山间瘴疠、恶气。意思是流离到了遥远而恶劣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斛、五匹、三十里〕 从前那些曾经把臂同行的英杰、情同金兰的朋友,竟然没有羊舌叔向为司马侯之子流泪的仁心,难道还比不上郈成子分宅安置朋友妻子的德行吗?【善说:这里说的是到洽兄弟。刘孝标《与诸弟书》说:‘任昉既然借助我的吹嘘,各自登上清贵之位。任昉去世还不久,他的子侄就漂流在沟渠中;到洽等人看见他们,却悠然不加存问、不予赈济。’平原刘峻痛恨他们的苟且,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东观汉记》说:朱晖与同县的张堪都有名望德行,每次相见,总以朋友之道相待。朱晖因为张堪早已成就名望德行,不敢安然接受他的礼遇。张堪后来握住朱晖的手臂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张堪去世后,南阳发生饥荒,朱晖听说张堪的妻儿困病穷苦,便亲自前去探视,看见他们困厄,就分出自己的财物赈济他们,每年送谷五十斛、帛五匹作为常例。羊舌氏,指叔向。《春秋外传》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自从你父亲去世以后,我就没有谁可以共同侍奉国君了。从前是你父亲开创这件事,由我来完成;我开创的事情,又由你来完成。’《孔丛子》说:郈成子从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卫国右宰谷臣留他饮酒,陈列音乐却不演奏,酒喝完后又送给他一块玉璧。成子没有推辞,仆人问他:‘为什么不推辞?’成子说:‘留我饮酒,是亲近我;陈乐而不奏,是告诉我他有悲哀;送我玉璧,是把事情托付给我。由此看来,卫国将要发生乱子。’走了三十里,听说卫国果然发生动乱,右宰谷臣为之死难。成子于是迎接他的妻儿,归还玉璧,与他们隔宅居住。李周翰说:羊舌氏就是叔向。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摸着他哭泣。郈成子从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卫国右宰谷臣留他饮酒,酒酣后送给他玉璧。成子没有接受玉璧便离去。后来卫国发生动乱,谷臣战死,成子于是迎接他的妻儿,归还玉璧,与他们隔宅居住。从前,指平生;金兰,比喻交情坚固芬芳,如同金与兰。这里说,到洽兄弟平生与任昉亲善如金兰,可是任昉死后,却任由他的孤儿幼子流离而不加过问,这就是没有叔向为故友之后流泪的仁心,也没有郈成子分宅安置的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唉!世间道路的险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孟门这样的高山,难道还称得上险峻高绝吗?【善说:卢谌诗说:‘山居是我所乐,世路不是我的愿望。’《楚辞》说:‘为什么大道本来平坦,却变得荒芜险恶?’王逸说:‘崄巇,就是颠危。’孟门、太行,是两座山名。《史记》说:商纣的国土,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李善说:‘呜呼’是感叹语;崄巇,是刻薄;意思是到洽一类人的刻薄,竟到了什么程度。太行、孟门是两座山名;嶃绝,是高危险峻的样子。意思是,这两座山也不足以比拟此人的胸怀。】因此正直高洁的人痛恨世俗竟到了这种地步,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抛弃它而远走;独自站在高山顶上,宁愿同麋鹿为群,洁白无瑕地与污浊世俗隔绝,这确实是可耻的,也确实是可怕的。【善说:耿介之士,是峻自称说自己。《韩非子》说:‘耿介之士少,商贾之人多。’《墨子》说,公输般想凭楚国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裂衣裳、裹住双脚,十天赶到郢都。曹植《应诏诗》说:‘停住车驾而长途奔走。’郭象《庄子注》说:‘昂然独立在高山顶上。’《楚辞》说:‘高山崔巍啊,流水浩荡;死亡的日子将要到来啊,我愿同麋鹿居处。’《论语》说:‘鸟兽不能同人群居。’孔安国说:‘隐居山林,就是与鸟兽同群。’范晔《后汉书》说:‘洁白高尚的人容易受到污损。’《楚辞》说:‘吸取精气而吐出污浊。’《说文》说:‘雰’也是‘氛’字。李周翰说:耿介之士,是峻自称;骛,是奔走。意思是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抛弃世俗而逃走,站在高山顶上远远避开它。皦皦,是洁白的样子;雰浊,比喻污秽的世俗。意思是,像到洽这样污浊的人,确实值得羞耻,也值得畏惧。】演《连珠》。【五臣本没有“演连珠”三字。善说: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期,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它的文体辞藻华丽而语言简约,不直接说明事情,必定借助比喻来表达旨意,使读者能够领悟,合乎古诗寄托讽谏、兴发感情的意义;又希望文章句句相联,如同珠子贯串,容易阅读而令人喜爱,所以称为连珠。】我听说,太阳迫近日行轨道、星辰回旋运行,这是苍穹用来标记万物运行规律的方式;山岳充盈、河川空通,这是大地用来播散元气的方式。刘良说:天地正是借此施生万物。太阳迫近天空,星辰回旋于银河,苍穹因此标志阴阳运行的节候;山岳在地上充实,河川在地中疏通,因此能够散布刚柔之气。善说:《礼记》记载:“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终点,月亮运行到纪位,星辰回旋于天,岁数将要结束,年岁即将更替。”《国语》中太子晋说:“山,是土的聚集;川,是气的通道。”天地形成以后,阳气聚集在高处,万物归藏于下方;于是疏通为川谷,以使气息流通。《字书》说:“冲”,就是空虚。郑玄《考工记》注说:“播”,就是散布。向秀说:这一章是以君主效法天地运行的节律并任用贤能为喻。“薄”是迫近;“冲”是空虚。又说:君主之德如星,臣下之德如日。星辰回旋而迫近于天,以标志寒暑的节候;这也如同君臣互相辅佐,共同成就太平的功业。山岳充盈,是君主的象征,用来含容养育万物;河川空通,是臣下的本体,用来通达闭塞不通之处。“后土”就是大地,“播”就是布散;意思是布散元气,以使万物生成。五行彼此错杂而发挥作用,四时相互变换而形成一年。刘良说:五行和四时,是辅佐天地造化万物的因素。水火相互交错,金木相互更替,却共同成就如陶冶天地般的功用;

春秋异候,寒暑继节,而俱济一嵗之功也。善曰:荘子曰:四时之气,天不私,故嵗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也。济曰:五行,水火金木土错杂也;违,谐也。言五行杂运,四时相谐,以成其岁亦犹文武杂任,可否相攻,以成其理也】是以百宫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防【刘曰:三才理通,趣舍不异,天地既然,人理得不效之哉?所以臣敬治其职,膺金石之别响;君执契居中,纳铿锵之合韵。善曰:左氏传公鉏然之敬恭朝夕,恪居官次。老子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徳司契,无徳司彻。尚书曰:八音克谐。吕氏春秋曰:宫徴商羽角各处其处,音皆调均而不可以相为,此所以无不受也。贤主之立官,有似于此,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良曰:恪,勤也;赴,防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离,犹节也。契,信;克,能;谐,和;防,合也。言百官勤居其职,君执信以任之,则事无不理。奏乐者防八音之节,则声和。而韵合也】臣闻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刘曰:夫锱铢之衡,县千斤之重;径尺之镜,照寻丈之形。用过其力,伤其本性。故在权则衡危,于镜则照暗也。善曰:胜或为称。《尔雅》曰:称,举也。一曰称,亦胜也。《吴録》子胥曰:越未能与我争称负也。翰曰:此章明君当度才受任,臣当度徳受官也。才亦力也,器能也。锤曰:权称曰衡,殆危也。言力少任重,力尽则困;用广能寡,能尽则凶。所秤之物重于锤,衡必折;所鉴之形大于镜,照必穷。皆不称任也】故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刘曰:由衡危镜凶,哲人所以为戒。故主则程其才而授官,臣则辞其丰而致功。此唐虞所以缉熙,稷契所以埀美也。善曰:《説文》曰:程,品也。《广雅》曰:效,验也。王肃《尚书》注曰:底,致也。铣曰:程,品效考业事;底,致丰大也。言明君任人,必能品藻才能,考其事业,而后授职;贞臣致力佐主,常辞爵禄丰大,故能安国存身而无叨滥也】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苍【五臣本作仓刘曰:此章言贤人虽希,而无世不有,故亡殷三仁辞职,隆周十乱入朝。故明主之兴,非天地特为生贤,才在引而用之为贵尔。善曰:毛苌《诗传》曰:髦,俊也。《周易》曰:六五贲于丘圜,束帛戋戋。王肃曰:失位无应,隠处丘圜,盖象衡门之人,道徳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戋戋委积之貎也。郑▯曰:秀士有徳行道艺者也。《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向曰:此章明世有贤人,但膺时而用耳。髦,俊俊人也。秀,美也。大人,天子也。言俊人世世皆有,丘圜之美,亦逢时而出。故圣主明王之兴,贤臣亦相应而起,岂抜之于地下,降之于天上?擢抜也。昊天也】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寳;主之所珍,不必适治。是以俊乂之薮,希防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善曰:言末代闇主,崇神弃贤,故俊人无翘车之徴,金碧有凤举之使也。毛苌《诗传》曰:适之也。毛诗曰: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汉书》曰: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而致,于是遣谏议大夫王襃使持节而求之。班固《功徳论》曰:朱轩之使,凤举于龙堆之表。济曰:此章明昏主弃贤良,亲邪媚薮泽也。翘车,使车也。金马碧鸡,神名。凤举,使者如凤鸟之举也。言昬主所遗者未为非贤,所重者不必适理。何者?俊乂之人隠于薮泽,则不防招引;精怪之神处于山岩,则发使徴求之也。汉使王襃迎金马碧鸡神于蜀是也】臣闻禄放【五臣本作施字】于宠,非隆家之举;官私于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五臣本作蔽】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陵夷之运【刘曰:宠谓五侯,亲谓三卿。言三桓専鲁而哀公见逐,五侯用权而汉氏以亡。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放,依也。」《论语》孔子曰:「政逮大夫四世。」夫三桓子孙微矣。孔安国曰:「三桓谓仲孙、叔孙、季孙也。」东国谓鲁也。《法言》曰:「夷、惠无仲尼,西山之饿夫,东国之黜臣。」《汉书》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广雅》曰:「轨迹也。」《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春秋命厯叙》曰:「五徳之运应録次相代也。」良曰:此章明权在宠臣则国危矣。隆盛也,言卿大夫称家,三卿谓孟孙、叔孙、季孙,世及谓相承不絶也。

译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气候,寒暑依次承接节令,却共同完成一年的功业。善说:《庄子》说:“四时的气息,天并不偏私,所以一年得以完成;五官职掌各不相同,君主并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济说:五行,就是水、火、金、木、土相互错杂;“违”通“谐”,是协调的意思。意思是五行杂然运行,四时彼此协调,从而形成一年;这也如同文臣武将共同任事,彼此辩难攻驳,从而成就治理。正因为如此,百官各自谨慎地安居其职,来承当八音各自的节奏;明君掌握信符,居中统摄,以求达到和谐的境地。刘良说:三才的道理相通,取舍并无不同;既然天地如此运行,人间的道理难道不应效法它吗?所以臣下恭敬地治理自己的职事,承当金石等乐器各自不同的声响;君主掌握信符,居中处理事务,收纳铿锵协调的合韵。善说:《左氏传》记载公鉏然早晚都恭敬谨慎,勤勉地处于官署之中。《老子》说:“圣人执掌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税收。”《尚书》说:“八音能够和谐。”《吕氏春秋》说:宫、徵、商、羽、角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音调都均衡协调,不能互相代替;正因为这样,才能无所不受。贤明君主设置官职,也类似于此:百官各自处在自己的职位上,治理自己的事务,以等待君主任用,君主便没有什么不安稳的了。李周翰说:“恪”是勤勉;“赴”是趋赴。八音,就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离,和“节”相同,指节奏。契,是信符;克,是能够;谐,是和谐;防,和“合”相同,是配合的意思。意思是百官勤勉地守在自己的职位上,君主掌握信符来任用他们,那么事务就没有不能治理的。演奏音乐时,各种乐器依照八音的节奏配合,声音便和谐,音韵也能相合。臣听说,太阳迫近日行轨道、星辰回转,苍穹因此记录万物的运行;山岳充盈、河川虚通,大地因此播散生气。【刘说:天地用这些运行来施生;太阳迫近日行轨道,星辰回转于银河,苍穹因此记录阴阳节气。山在地上则充实,地势低下则变化,所以散布刚柔之气。善说:《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终次,月亮运行到终纪,星辰回转到天空,历数将要结束,一年将要更替。’《国语》太子晋说:‘山,是土的聚集;川,是气的通道。天地形成后,物聚集在高处,归属于下方的万物则疏导为河谷,以使气流通。’字书说:‘冲,是虚。’郑玄《考工记注》说:‘播,是散。’萧统说:这一章以天地运行的节律比喻君主,并说明任用贤能。薄,是迫近;冲,是虚通。君德象征星,臣德象征日;星辰回转迫近天空,以记录寒暑节气,也如同君臣相互辅助来成就太平功业。山岳充满,象征君主,用来涵养万物;河川虚通,象征臣下,用来疏通闭塞;后土就是大地,播是散布,意思是散布生气以使万物生成。】五行交错运行而发挥作用,四时协调变化而形成一年。【刘说:五行和四时,是辅佐天地造化万物的因素。水火相互制约,金木相互更替,却共同成就陶冶生成的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春秋寒暑各有不同,冷暖交替而节令相承,却共同完成一年的功业。善说:《庄子》说:‘四时之气,苍天不偏私,所以一年得以完成。五官职能不同,君主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李周翰说:五行,是水、火、金、木、土交错运行;违,是协调。意思是五行杂然运行,四时彼此协调而成就一年,也如同文臣武将各自任职,彼此有所攻错而共同完成治理。】因此百官恭敬地各守职分,以配合八音的节律;明君执掌信符,来求得各种声音能够完全和谐。【刘说:三才的道理是相通的,取舍没有不同;天地既然如此,人事难道不应效法吗?所以臣下恭敬治理自己的职务,承受金石乐器各自不同的声响;君主居中执掌信符,容纳铿锵和谐的合韵。善说:《左氏传》说,公鉏恭敬地早晚守在官署。《老子》说:‘圣人执掌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者掌管契约,无德者掌管征敛。’《尚书》说:‘八音能够和谐。’《吕氏春秋》说:宫、徵、商、羽、角各处其位,各音调和,不能彼此替代;这就是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原因。贤明君主设置官职,也类似于此:百官各守职分,办理政事,以等待君主,君主就没有什么不安。李周翰说:恪,是勤勉;赴,是合。八音,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离,如同节律;契,是信符;克,是能够;谐,是和谐;合,是会合。意思是百官勤勉地守在职分上,君主执掌信约来任用他们,那么政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奏乐时会合八音的节律,声音就会和谐,韵律也会相合。臣听说,所承担的任务重过自身力量,才能用尽就会困顿;使用的范围超过器能,才力应付不周就会凶险。因此,所称之物胜过秤锤,秤就危险;形体超过镜子所能照见的范围,镜子的照明就会穷尽。【刘说:一枚锱铢小秤,却悬挂千斤重物;一面直径一尺的镜子,却要照见寻丈之大的形体。使用超过自身力量,就会损伤本性。因此秤上的重量过大,秤就危险;镜中的形体过大,照见就昏暗。善说:‘胜’有的本子作‘称’。《尔雅》说:称,是举起;一说称也是超过。《吴录》载伍子胥说:越国还不能和我争衡负重。李周翰说:这一章说明君主应衡量才干来授予任务,臣下应衡量德能来接受官职。才也是力量,器是能力;锤是秤锤,殆是危险。意思是力量小而任务重,力量用尽就困顿;使用范围大而能力少,能力耗尽就凶险。所称的物体重过秤锤,秤必然折断;所照的形体大过镜子,照见必然穷尽,都是承担不起任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五侯谓王商、王立、王谭、王逢时、王根,轨迹也。陵谓頽毁也。言权盛于宠臣,禄厚于私亲,非家国举选之道。鲁君之奔,汉祚中缺,盖由是也】臣闻灵辉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是以至道之行,万类取足于世;大化既洽,百姓无匮于心【善曰:至道均被万物,取而咸足;淳化普洽,百姓用而不匮。犹灵辉觏而品物纳光,清风流而百籁含响也。《淮南子》曰:犹条风之时洒。许慎曰:洒,犹泛也。翰曰:此章明圣人以百姓心为心,则万物各得其所矣。灵辉,日也;觏,见也;洒,犹散也;程,量也。夫日之朝见,随隙穴大小而纳照;风之夕散,因形物巨细而赋音。亦犹至徳之君,化及万物,各尽其分,故百姓无匮乏也】臣闻顿网探渊,不能招龙;振纲罗云,不必招凤。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园之币;洗渭之民,不发傅岩之梦【刘曰:古之隠人,结巢以居,故曰巢父,或言即许由也。洗耳一説,巢父也。记籍不同,未能详孰是。又傅説筑于傅岩,而精通武丁。言巢许冥心长往,故无发梦之符。】善曰:顿犹整也。説文曰:振举也。陆云洗渭,而刘之意云洗耳。据刘之意,则以洗渭为洗耳乎?吕氏春秋曰: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逺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李陵诗曰:许由不洗耳,后世有何徴?魏子曰:昔者许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已不甘禄位,洗耳不受帝尧之让,谦退之髙也。益部耆旧传:秦宓对王商曰: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隠人也。及尧让位乎许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责由曰:汝何不隠汝光?何故见若身,扬若名,令闻若汝?非友也,乃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谧髙士传云: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譲也,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谯周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隠箕山,恬泊养性,无欲于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髙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凡书传言许由,则多言巢父者少矣。范▯后汉书:严子陵谓光武曰:昔唐尧着徳,巢父洗耳,士各有志,何至相廹乎?然书传之説洗耳参差不同。陆既以巢箕为许由,洗耳为巢父,且复水名不一,或亦洗于渭乎?铣曰:此章明大贤不可以礼法而致,能以至道招之,则无不至矣。顿致纲▯也。巢,巢父也。箕,山名。眄,顾也。币,帛也。洗渭,或云许由洗耳于渭水,传。传説也,隠于傅氏之岩,见梦于髙宗。髙宗徴之为相。龙凤喻贤人也。言下网振纲,不可致之,亦犹巢父不顾束帛之聘,许由不感时君之梦也】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眡【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噐。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钟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刘曰:镜质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视,以其精明也。故圣人以至精感人,至神应物。为乐不假钟鼓之音,为礼不待玉帛之物,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广雅》曰:鉴谓之镜。《荘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又曰: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壌。司马彪曰:壌,地也。《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防?乐云乐云,钟鼔云乎防?向曰:此章明圣人化物,当以道徳不以威仪也。鉴,镜也。精,谓镜;噐,谓目也。凯,大也。钟鼓,乐也。玉帛,礼也。夫镜之质薄,目之形小,所以能照深视逺者,以有精明之徳。圣人能体此精明之徳,则不假礼乐之化,而天下自乐也】臣闻积实虽防,必动于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五臣本作景】乗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隂【刘曰: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髙山之隂不止不进之马,虚实之验在兹也。善曰:《周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滛。《潜夫论》曰:夫图西施毛嫱,可説于心,而不若丑妻陋妾而可御于前也。《周易》曰:乘马班如。王肃曰:班如,盘桓不进也。《吕氏春秋》曰:审堂下之隂而知日月之行。髙诱曰:隂,晷影也。济曰:此章明积实而小胜,名虚而大也。都,美也。景,谓画象也。班如,马不进貎。辍,止也。太山,东岳也。隂,影也。言积防实必感动于物,崇广虚不能移于心。虽美士荒媱不悦西施之画象,东岳隂影不能止难进之马】

译所以明主衡量才干来考察功业,守贞的臣子竭尽力量而推辞丰厚的待遇。【刘说:秤危险、镜子照不全,正是智者用来警戒自己的道理。因此君主衡量臣才而授予官职,臣下则辞去丰厚的待遇而建立功业;这就是唐尧、虞舜兴盛光明的原因,也是后稷、契留下美名的原因。善说:《说文》说:程,是品评;《广雅》说:效,是检验;王肃《尚书注》说:底,是致力。萧统说:程,是品评;效,是考核功业;底,是致力;丰,是丰厚、盛大。意思是明君任用人才,一定先品评才干、考核事业,然后授予职务;守贞的臣子竭力辅佐君主,常常推辞丰厚的爵禄,所以能够安定国家、保全自身,不致贪求过分。】臣听说,俊秀杰出的才干,是世间所稀少的;山林丘园中的秀士,遇到时机就会显扬。因此大人奠定天命,并不是从地下拔取人才;明主兴起,也不是从昊天降下辅佐。【五臣本作“仓”。刘说:这一章说贤人虽然稀少,但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所以殷亡时有三仁辞去职位,周兴时有十乱入朝。明主兴起,并非天地特别为他生出贤人,而是能够引进任用人才才可贵。善说:《毛诗传》说:髦,是俊秀。《周易》说:‘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说:失位而无应,隐居丘园,大概象征住在简陋门舍中的人;他的道德更加显明,必定有送束帛来聘请他。戋戋,是堆积的样子。郑玄说:秀士,是有德行、通晓道艺的人。《尚书》说:‘王若不敢赶上天,天命就奠定。’萧统说:这一章说明世间本来就有贤人,只是要遇到时机才能被任用。髦,是俊秀的人;秀,是美好;大人,是天子。意思是俊秀之人世世代代都有,丘园中的贤者也会遇到时机而出仕。因此圣主明王兴起时,贤臣也会相应而起,难道是从地下拔出来、从天上降下来的吗?擢,是拔取;昊,是天。】臣听说,世人所遗弃的东西,未必不是珍宝;君主所珍爱的人,也未必适合治理国家。因此,俊秀贤能之人聚集在薮泽,却很少有翘车来征召;金马、碧鸡所在的山岩,却必定劳烦使者如凤凰飞举般前往。【善说:意思是末世昏暗的君主崇尚神异、抛弃贤人,所以俊秀之人没有翘车来征召,金马、碧鸡却有使者前往。毛苌《诗传》说:适,是往。《毛诗》说:‘翘翘车乘,以弓招我;难道我不想去,只是畏惧我的朋友。’《汉书》说,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醮祭招来,于是派谏议大夫王褒持节前往求取。班固《功德论》说,朱轩车的使者像凤凰一样飞举到龙堆之外。李周翰说:这一章说明昏庸君主抛弃贤良,亲近邪佞,偏爱薮泽神怪。翘车,是使车;金马、碧鸡,是神名;凤举,是说使者像凤凰飞举。意思是,昏君所遗弃的未必不是贤人,所重视的未必合乎治理之理。为什么呢?因为俊秀贤能的人隐居薮泽,就不去招引;精怪之神处在山岩,却要派使者去征求。汉使王褒到蜀地迎取金马、碧鸡之神,就是这种情况。】臣听说,俸禄因宠爱而滥施,不是使家族兴盛的办法;官职偏私地授予亲属,不是振兴国家的选人之道。因此,三卿世代相袭,东国便多有衰败的政治;五侯并列掌权,西京便出现陵夷衰落的时运。【五臣本作“施”。刘说:宠,指五侯;亲,指三卿。意思是三桓专擅鲁国,鲁哀公被迫出奔;五侯掌握权力,汉氏因此灭亡。善说:孔安国《论语注》说:放,是依附。《论语》孔子说:‘政权到了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三桓的子孙后来衰微。孔安国说:三桓指仲孙、叔孙、季孙。东国,指鲁国。《法言》说:‘如果没有仲尼,夷、惠便会成为西山饿夫、东国被黜的臣子。’《汉书》说:成帝把舅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王商都封为列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广雅》说:轨,是踪迹。《汉书》载张释之说:秦国衰败到秦二世时,天下像土崩一样。《春秋命历序》说:五德的运数依照天命次第相互更替。李周翰说:这一章说明权力掌握在宠臣手中,国家就会危险。隆,是兴盛;卿大夫以家族为称,三卿指孟孙、叔孙、季孙;世及,指世代相承不断。五侯指王商、王立、王谭、王逢时、王根;轨,是踪迹;陵,是倾颓毁坏。意思是权力盛大地集中在宠臣手中,俸禄丰厚地施给私亲,并不是治家治国的选用之道。鲁君出奔、汉朝国运中断,大概都是由此造成的。】臣听说,明亮的光辉早晨出现,能够按照万物的形状给予照明;应时的风傍晚吹拂,能够根据物体的形状发出不同声响。因此,最高的道施行,万物都从世间得到满足;伟大的教化已经普遍融洽,百姓心中没有匮乏。【善说:最高的道普遍施及万物,万物取用它而都得到满足;淳厚的教化普遍融洽,百姓使用它而不会匮乏。这就像明亮的光辉出现,万物各自容纳光明;清风流动,各种器物各自含有声响。《淮南子》说:‘如同条风按时吹洒。’许慎说:洒,就是泛散。李周翰说:这一章说明圣人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于是万物各得其所。灵辉,是太阳;觏,是看见;洒,是散布;程,是衡量。太阳早晨出现,根据孔穴大小而照入光线;风在傍晚散布,根据物体大小而发出不同声响。这也如同至德的君主,教化遍及万物,使各自尽其本分,所以百姓没有匮乏。】

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噐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所思【刘曰:此章言贤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为难。芬芳之气罕有而幽兰丰其气,才明之术所希而贤人懐其术。然则萦曲之▯无绕梁以尽妙,不世之姿寡明时以取穷。善曰:刘云萦曲之▯,谓▯被萦曲而不申者也。言萦曲之▯思绕梁以尽妙,以喻藏噐之士愿明时以效绩。郑▯《论语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传》曰:充满也。《周易》曰:君子藏噐于身。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鼔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故不聼也。良曰:此章明应物有方则无难矣。充满也。幽兰香草也。韩娥善歌,余声绕梁。言应物有法,居难亦易。畜才于身者,候时而行,求满堂之香,非幽兰则难致。歌声绕梁者,弹▯之人思与合曲,亦犹明主将理,非贤不可。贤人在世,亦明主所思与之共理也】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陵飇之羽不求反风,曜夜之目不思倒日【刘曰:鸢鹊能飞不假风力,鸱鸮夜见岂借还曜。此与圣人通塞而不穷,夷险而不屈,何以异防。善曰:《荘子》曰:鹊巢于髙榆之颠,巢折凌风而起。防鸺夜撮蚤,察毫末尽出,瞑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髙诱曰:防鸺谓之老莵,鸺音休,蚤音爪。翰曰:此章明贤人遇时则通,故无穷屈也。飚,急风也。曜夜之目,谓能夜视也。倒日,回日也。贫者随时应变,故无穷屈也。言有陵飚之翮者,不求反风之力也。夜见于物者,不思廻日为明。喻贤人居乱闇之时,用情与太平之世同也】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栁庄黜殡非食▯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刘曰:夫黜尸以明諌,触车以进贤,并发之于忠诚,岂有求而然防。善曰:《韩诗外传》曰:昔衞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当居防正堂,殡我于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子以父言闻。君召蘧伯玉而贵之,弥子瑕退之,徙殡于正堂,成礼而后去。生以身諌,死以尸谏。然经籍唯有史鱼黜殡非是,栁荘岂为书典散亡而或陆氏谬也?《左氏传》曰: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衍之县,曰:“吾获狄士子之功,防子吾防伯氏矣。”《韩诗外传》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贤,荐之穆公,为私而加刑焉。公后知百里奚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防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槛而死,以上卿之礼▯之。《论衡》曰:传言禽息荐伯里奚,缪公出当门仆头碎首以达其友。应劭《汉书注》曰: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而刘云触车,未详其防。《左氏传》曰:防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杜预曰:先茅絶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也。翰曰:此章明贞义之臣諌君举贤,皆发自深衷而不求于封赏也。▯衍,晋侯赏士伯县名;先茅,防公赏胥臣县名也。昔卫大夫史鱼病将死,谓其子曰:“我不能进蘧伯玉之贤,退弥子瑕之谄,死当殡我于侧室足矣。”是黜尸于侧室以进贤也。今言栁庄,则无黜尸进贤之道,是陆生之误也。禽息荐伯里奚于缪公,缪公不用,乃碎首以达之。言此二人碎首黜尸,并发于忠贞之志以进贤明,岂有求于爵赏也】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防垢不能吐辉【五臣本作晖】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后时之悲【善曰:言谗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时有蔽壅,喻利眼临云而息照,俊乂后时而屡叹,喻朗玉防垢而掩辉。《论衡》曰:日月犹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徳抱朴子》云:日月之蚀乃至于尽,天何为当故坏其眼目以行谴人乎?《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向曰:此章明谗臣在朝,壅蔽明君,故令贤者不得用也。利眼目也,天有日月如人有眼,故以日为利眼也,此喻君也。云喻谗臣也。璞玉也,以喻君子。防垢为谗言所污之也。夫云翳于日则不能照,垢污于玉则不能光,亦犹明主贤臣遭谗邪壅蔽不能申圣明之徳,故数有失时之悲。后失也】臣闻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防之音生【五臣本作主字】于絶▯。是以贞女要名于没世,烈士赴节于当年【善曰:香以燔质而发芳,▯以特絶而流响。喻贞女没身而誉立,烈士效节而名彰也。上林赋曰:酷烈芳郁。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楚辞曰:五音纷其繁防。济曰:此章明烈士贞女身死而后名彰。言香委火而香芳,音以▯急而繁,亦犹烈士贞女没身效节于当年,而后成其名】

译臣听说,把网收紧投入深渊,未必能招来蛟龙;举起纲绳罗网直达云端,也未必能招来凤凰。因此,巢父、箕山的隐士不屑一顾于丘园征聘的束帛;洗耳于渭水的人,也不会因傅岩的梦兆而出仕。【刘说:古代的隐士筑巢而居,所以叫巢父,有人说他就是许由。关于洗耳,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巢父。记载不同,不能详细判断究竟是谁。又说傅说在傅岩筑墙,精诚感通于武丁。这里说巢、许专心远遁,所以没有出现梦兆的符验。】善说:顿,就是整理、收紧;《说文》说,振,是举起。陆云说“洗渭”,而刘氏的意思是“洗耳”。根据刘氏的意思,是否把“洗渭”解释为洗耳呢?《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远远避开他,到了箕山之下、颍水之北。琴操说,尧十分赞许许由的志向,想把天子之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话不好,于是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没有洗耳,后世有什么凭证?”《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恬淡地守持志节,自守而不甘受禄位;他洗耳不接受唐尧的禅让,是谦退的高尚表现。《益部耆旧传》载,秦宓回答王商说:“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不宏大,而是许由洗了双耳。” 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代的隐士。尧把帝位让给许由后,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光彩?为什么要显露自己的身份、宣扬自己的名声,让人听说你的名声?你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胸口,把他赶下去。许由怅然自失,便经过清泠之水,洗自己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禅让,认为这是污秽,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人,隐居箕山,恬淡养性,对世俗没有欲求。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接受。时人推重他的无欲,于是进一步夸大,说尧将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这件事为羞耻,于是洗耳。又有人说,另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又有人说,许由夏天常住在巢中,所以又号巢父;究竟如何无法知道。各种书传说到许由时,多数也会说巢父,而单说巢父的较少。范晔《后汉书》载,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显德行,巢父洗耳,士人各有志向,何必相互逼迫呢?’然而各种书传关于洗耳的说法彼此不同。陆机既把巢箕解释为许由,把洗耳解释为巢父,又说洗耳之水名称不一,或许也在渭水洗耳吧?善注说:《韩诗外传》记载: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的贤能,却不能荐举他;弥子瑕不贤,却不能使他退职。我死后不应停殡在正堂,停在内室就够了。”卫君问其中缘故,他的儿子便把父亲的话告诉了国君。卫君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任用他,使弥子瑕退职,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礼仪完成后才离开。史鱼活着时以自身进谏,死后又以尸体进谏。然而经籍中只有史鱼贬黜灵柩的记载,并没有柳庄的事,难道是因为典籍散佚,还是陆氏记错了?《左氏传》说:晋侯把狄地千户赏给桓子,又把瓜衍县赏给士伯,说:“我得到狄地士人的功劳,防子啊,我已经把你当作防伯了。”《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人,知道百里奚贤能,便向秦穆公推荐他,却因私情而受到刑罚。后来穆公知道百里奚的贤能,便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说:“我听说忠臣荐举贤能不是为了私利,显扬功烈的士人忧国而不顾个人志向。百里奚陷入刑罚,是我的罪过。”于是他面对使者,以头撞击栏杆而死,穆公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了他。《论衡》说:传说禽息荐举百里奚,穆公出门时,禽息在门前以头撞击,头破身死,以此成全他的朋友。应劭《汉书注》说:穆公出门时,禽息挡在车前,以头撞车门;刘氏却说是撞车,这件事究竟如何,尚不明确。《左氏传》说:晋文公用再次晋命的礼制,把先茅的县赏给胥臣,说:“这是表彰你荐举郤缺之子的功劳。”杜预说:先茅断绝了后嗣,所以取他的县来赏给胥臣。翰说:这一章说明守贞守义的大臣劝谏国君、荐举贤能,都是发自内心,并不是为了求取封赏。瓜衍是晋侯赏给士伯的县名;先茅是晋文公赏给胥臣的县名。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不能荐举蘧伯玉的贤能,也不能使谄媚的弥子瑕退职,我死后把我停殡在侧室就够了。”这就是把尸体贬置在侧室,以此荐举贤能。如今说是柳庄,便没有贬黜尸体、荐举贤能的做法,这是陆氏的错误。禽息把百里奚荐给秦穆公,穆公没有采用,于是禽息撞碎自己的头,以此荐达百里奚。说这两个人撞头、贬尸,都是出于忠贞的志向来荐举贤明之士,难道是为了求取爵禄赏赐吗?我听说,锋利的眼睛被云遮在上方,就不能向下照见;明亮的玉石一旦有污垢,就不能发出光辉。因此,即使是明哲的君主,有时也会有受到蒙蔽、壅塞的过失;即使是才智杰出的臣子,也屡屡抱有生不逢时的悲哀。善注说:这是说谗人在朝廷,君臣之间隔绝,所以明君有时受到蒙蔽,就像利眼面对云层而停止照耀;俊杰生逢晚时而屡屡叹息,就像明玉被污垢遮住光辉。《论衡》说,日月就像人的眼睛。任子云说,日月是天下人的眼目,而人们却不知道。《德抱朴子》说,日月的亏蚀甚至会达到全无,苍天为什么偏偏损坏自己的眼目来降罪于人呢?《尸子》说,郑人把尚未雕琢的玉叫作璞。向氏说:这一章说明谗臣在朝廷,蒙蔽君主,所以使贤能之人不能被任用。利,指眼睛;天上有日月,正如人有眼睛,所以把太阳比作锐利的眼睛,这里用来比喻君主。云,比喻谗臣。璞,玉,用来比喻君子。防垢,指被谗言玷污。云遮蔽太阳,太阳就不能照耀;污垢沾染玉石,玉就不能发光,也正如明主和贤臣遭受谗邪蒙蔽,不能施展圣明的德政,所以屡屡有失时的悲哀。后,指失时。我听说,浓烈芳香的气味从燃烧后的灰烬中散发出来,繁盛和谐的声音产生于琴弦断绝之时。因此,贞节的女子要到身死之后才获得声名,刚烈的士人要在当年舍身赴义,才能成就节操。善注说:香料焚烧后才散发芳香,琴弦特别断绝后才流出余响;这是比喻贞女以身殉节而树立声誉,烈士效死守节而显扬名声。《上林赋》说:“气味酷烈而芳香浓郁。”王逸《楚辞注》说:“委,是弃置。”《楚辞》说:“五声纷繁而和谐。”济说:这一章说明烈士、贞女身死之后,名声才显扬。香料投入火中才散发芳香,声音在琴弦绷紧后才繁盛流畅,也正如烈士和贞女在当年舍身效节,后来才成就他们的名声。

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臣衞主脩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于齐堂之俎千乗之势弱于阳【五臣作杨】门之哭【刘曰晏婴立威于樽爼子罕恸哭于介夫终使晋人辍谋齐宋不挠良宰贞臣有效于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愿得君之樽为夀公命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起而舞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于是辍伐齐谋孔子闻曰善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説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防觇国乎史记曰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灭晋三分其地故曰三晋陆氏从后通言尔非谓平公之日已有三晋之名也 良曰此章明忠良在朝不假威力而服敌国也言此二人修身衞主执礼节于樽俎哭介夫于阳门虽三晋之彊千乗之势不敢加兵于齐宋也】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适事,精麤可施;士苟适道,脩短可命【善曰:此言取其正事而已,岂复系门阀乎?娄敬一言,汉以迁都;丑女暂説,齐以为后。亦犹鼔缶而防时,摇头而韵曲也。髙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翰曰:此章明取人之才,随其所长,不待备具而后任也。洪大韵调,咏歌也。言乐音大小虽异,俱合于调;舞容俯仰殊体,必依于歌。士有言适于亊,徳合于道,才虽精麤长短不同,皆可命而用之也】臣闻因云洒润,则芬泽易流;乗风载响,则音徽自逺。是以徳教俟物而济,荣名縁时而显【刘曰: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乗犹因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孙卿曰:吾尝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铣曰:此章明贤人负徳,当际防而成也。徽,美;俟待也。言雨之洒润,声之音响,必资风云,而后芬美流逺也。亦犹徳教待贤而后济,贤人因时而后彰】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独指;迹慕逺,无救于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翫空言者,非致治之机【刘曰:此言为事非虚,立功须实,故三章设而汉隆;▯言流而晋灭,此其验也。向曰:此章明有言而无行者不可用也。虚器谓画器也,言循画噐者不堪应受盛赏;空言者不足理机务也】臣闻鑚燧吐火,以续晹谷【善本作汤字】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亷之功,是以物有防而毗着,事有琐而助洪【刘曰: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缇萦献书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论语宰予曰鑚燧改火,楚辞曰后飞亷使奔属,王逸曰飞防风伯也济曰:此章明人有小能者,亦可助成大功也,燧鑚火木也,旸谷日出处,晷日影也,飞防风师也,毗賛琐小也,言鑚燧取火,挥翮生风,亦能续日晷之明,继飞亷之吹,足明小能之人,亦可賛助大业】臣闻春风朝煦,萧艾防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故【五臣作以】威以齐物为肃,徳以普济为▯【善曰:春秋不以善恶殊其雕荣,人君不以贵贱革其赏罚,故诗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也,薛君韩诗章句曰煦暖也良曰:此章明人君赏罚不以贵贱而易常也,煦蒸也,萧艾恶草,芝蕙香草,坠落肃严,普徧洪大也】臣闻巧尽于器,习数则贯【五臣作惯】道系于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之奚仲之妙,瞽叟【五臣作史】清耳,而无伶伦之察【善曰:此言事在外则易致,妙在内则难精,奚仲巧见于器,故轮工能继其致也,伶伦妙在其神,故乐人不传其术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极也。《世本》曰:奚仲作车。尸子曰:造车者奚仲也。伶伦已见上文。翰曰:此章明工巧可以习致,妙道难以力求也。惯犹善也。轮匠,轮扁也。肆,信也。奚仲,造车者。瞽,无目人也。史,乐官也。伶伦,黄帝乐师也。言奚仲造车,轮扁继之,不乏其妙,瞽史静耳,不能得伶伦之妙,是由工妙外物易善也,聼声系神难成也,人亡则灭,明妙道则难传也】臣闻性之所期【五臣本作斯】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髙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増辉【善曰:言物虽贵贱殊流,高卑异级,至其极也殊涂共归。虽方诸禀水于月而不加于水之凉,阳燧取火于日不加于火之辉也。《周礼》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监取明水于月,以共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郑▯曰:夫遂,阳燧也,鍳镜属也,取水者世谓之方诸。郑司农曰:夫,发声也。明齍谓以明水涤粢盛黍稷。烜音燬。铣曰:此章明贵贱虽异,理极则同也。言物虽贵贱殊流,髙卑异级,理至其极则同归矣。亦犹方诸取水于月,阳燧取火于日,其来虽髙,凉辉之性不加于寻常水火】

译我听说,贤能的宰辅在朝廷谋划政事,不必借助威势;守贞的臣子辅卫君主、修养自身,做到这些就够了。因此,三晋的强盛在齐国朝堂的酒器和俎案之间屈服,千乘之国的威势在阳门下介夫之死的哭声中变弱。刘氏说:晏婴在酒器俎案之间树立威严,子罕为介夫悲痛哭泣,最终使晋国停止谋伐齐国,使宋国不受扰乱,贤宰和贞臣在这方面都有成效。善注说:《晏子春秋》记载,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款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国君的酒器来祝寿。景公命左右斟酒献上,晏子却命人撤去酒器。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回头对太师说:“请为我演奏成周的音乐。”太师说:“我这个盲臣不熟悉。”范昭回去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吞并。我想试探齐君,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的礼乐,太师也知道。”于是晋国停止了伐齐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不出酒器俎案之间的交往,就能在千里之外折服敌军,说的就是晏子。”《礼记》记载,晋国窥探宋国的人回来报告晋侯说:“阳门的介夫死了,子罕为他哭得悲哀,百姓都很喜悦,恐怕不可伐宋。”孔子听说后说:“善于窥探国家啊!”《史记》说,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同灭掉晋国,三分其地,所以称为三晋。陆氏是从后来的情形笼统地说,并不是说晋平公时已经有三晋之名。良说:这一章说明忠良在朝,不凭借威力也能使敌国畏服。这两个人修身卫主,在酒器俎案之间执守礼节,在阳门为介夫痛哭;即使三晋的强国、千乘之国的威势,也不敢对齐、宋用兵。我听说,随着曲调演奏的声音,无论洪大还是细小,都要合于韵律;舞蹈动作无论俯身还是仰身,都要依循歌咏。因此,言语只要适合事情,精深或粗浅都可以施用;士人只要合乎道义,才具长短不同都可以授任。善注说:这里说的是只取正当而有用的事情,难道还要拘泥于门第吗?娄敬一句话,汉高祖便迁都;丑女暂时进言,齐国便立她为王后。这也如同敲击瓦缶而合于时宜、摇头而合乎曲调。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适,是适中、合宜。”翰说:这一章说明选用人才要取其才能,顺着各人的长处,不必等到样样完备后才任用。洪,指大的声音;韵,指调;咏,指歌唱。乐声大小虽有不同,都能合于调;舞姿俯仰虽各不一样,也必依循歌声。士人的言论只要适合事务,品德只要合乎道义,才能虽有精粗长短的不同,都可以授任和使用。我听说,借着云层降下滋润,芳香和恩泽就容易流布;凭借风势传播声响,声音和美名自然传到远方。因此,德政教化要等待适宜的条件才能成功,美好的声名要依托时机才能显扬。刘氏说:这是说事物有所凭借,就容易彰显。善注说:“乘”就是凭借;孔安国《尚书传》说:“载,是运行。”荀子说:“我曾经顺着风呼喊,并不是声音更加急促了,却能使听见的人更多、更清楚;君子的天性并没有不同,只是善于借助外物。”铣说:这一章说明贤人具有德行,还要遇到机会才能成就。徽,美好;俟,等待。雨水洒落滋润,声音传播远扬,都必须凭借风云,然后芳美才能流布到远方;这也正如德政教化要等待贤人,贤人要凭借时机,才能显扬。我听说,观看影子来配合实体,不能解除孤立地指向一物的局限;只追慕远方的事物,对迟缓的现实没有补救。因此,依循空有外形的器物,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弄空洞的言论,不是实现治理的途径。刘氏说:这是说办事不能虚浮,建立功业必须务实,所以商鞅陈说而秦国强盛,玄妙之言流传而晋朝灭亡,这就是验证。向氏说:这一章说明只有言语而没有行动的人不可任用。“虚器”是指画出的器物,意思是只依循器物的图像,不能承受实际的重任;空言的人不足以处理政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我听说,钻燧取火,可以接续旸谷日出的光影;挥动羽翮生风,可以接续飞廉的功用。因此,事物虽小也有助益而能使功效更加显著,事情虽琐细也能辅助宏大的事业。刘氏说:事物虽小,却能使功业增大,不可轻视;缇萦上书而废除肉刑,就是这类例子。善注说:《论语》中宰予说钻燧改火;《楚辞》说“让飞廉奔驰相属”,王逸说飞廉是风伯。济说:这一章说明人有小的才能,也可以帮助成就大功。燧是钻火所用的木具;旸谷是太阳出来的地方;晷是日影;飞廉是风神;毗是辅助;琐是细小。钻燧取火、挥动羽翮生风,也能接续日影的光明、继承飞廉吹风的功效,这足以说明有小才能的人也可以辅助大业。我又听说,春风早晨温煦,连萧艾等恶草也承受它的温暖;秋霜夜间降落,连芝蕙等香草也受到它的寒凉。所以,威势用来平等对待万物,才能显得严肃;德行用来普遍救济万物,才能显得宏大。善注说:春秋并不因善恶不同而改变万物的凋零和荣盛,君主也不因贵贱而改变赏罚,所以《诗经》说:“柔弱的也不欺凌,刚强的也不吐弃。”薛君《韩诗章句》说:“煦,是温暖。”良说:这一章说明君主施行赏罚,不应因贵贱而改变常规。煦,温暖;萧艾,恶草;芝蕙,香草;坠,降落;肃,严正;普,遍及;弘,大。我听说,器物上的技巧可以穷尽,技艺经过学习就能熟练;道理却系于精神,人一死去,道理也就消灭。因此,车轮工匠尽管极其专注,也不能超过奚仲的妙处;盲乐官即使耳朵清敏,也不能达到伶伦的明察。善注说:这是说,事物表现在外部,容易达到;精妙存在于内在,难以精通。奚仲的技巧表现在器物上,所以车轮工匠能够继承他的技艺;伶伦的精妙在于精神,所以后来的乐人不能传承他的术。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极尽。”《世本》说:“奚仲制造车。”《尸子》说:“造车的人是奚仲。”伶伦已见上文。翰说:这一章说明工艺技巧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精妙的道理却难以凭力量求得。惯,通“善”,是熟练;轮匠,指轮扁;肆,确实;奚仲,造车的人;瞽,没有眼睛的人;史,乐官;伶伦,黄帝的乐师。奚仲造车,轮扁可以继承他的技艺而不失其妙;盲乐官安静地听,也不能获得伶伦的妙处。这是因为工艺上的外在事物容易学会,而听辨声音所系的精神难以成就;人一死便消灭,也说明精妙的道理难以传授。我听说,人的本性所归,不论贵贱,衡量标准相同;道理达到极致,不论卑高,最终归于一途。因此,用方诸向月取水,不能使水更加清凉;用阳燧向日取火,也不一定使火光更加明亮。善注说:事物虽然贵贱不同、等级高低有别,但到了道理的极致,终究殊途同归。方诸虽从月取水,却不能使水比原有的水更凉;阳燧虽从太阳取火,也不能使火比原有的火更明亮。《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阳燧从太阳取明火,用方诸从月亮取明水,以供祭祀时洗涤黍稷、点燃明烛,并供奉明水。郑玄说,夫遂就是阳燧,属于镜一类;取水的器物世人称为方诸。郑司农说,“夫”只是发声词;明齍,是用明水洗涤祭祀用的黍稷。铣说:这一章说明贵贱虽有不同,道理到了极致便相同。事物虽贵贱不同、等级高低有别,道理达到极点便同归一处;正如方诸从月取水、阳燧从日取火,来源虽高贵,水的清凉和火的光辉并不会超过寻常的水火。

臣闻絶节髙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刘曰:商鞅言帝王之术,而孝公以之,睡此其义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肆陈也。」宋玉集:「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有遗行与?』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既而『阳春白雪』,含商吐角,絶节赴曲,国中唱而和之者弥寡。」《吕氏春秋》曰:「孔子行于东野,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马,子贡説而请之,野人终不聼。于是鄙人马圉乃复往説曰:『子耕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悦,觧马还之。」向曰:此章明事,至于妙,非常人所知也。肆陈讯言释觧也。南荆东野同善注,言楚人共唱雅曲,凡耳所不聼,子贡虽陈其芳义,野人所不善,是事不适时也】臣闻寻烟染芬薫息犹芳征音録响操终则絶何则垂于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刘曰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迹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逺而淳风流存蘓张近而觧环易絶也 善曰字书曰薫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徳论曰▯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諴感神 济曰此章明教迹垂世者可寻妙道在身者难继也薫烟徴验操曲也▯晏礼教也动神至道也言寻烟染气烟息犹香喻周孔虽死礼教之风尚在验音録响曲终即絶喻尧舜去世至道之化乃防也】臣闻托闇藏形不为巧宻倚智隠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善曰日月发辉既寻虚而捕影欲藏形托闇岂得施其巧宻乎以喻圣人正见既探心而明惑欲隠情而倚智岂足自匿其亊乎邓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隠其情重光日也尚书五行传曰明王践位则日俪其精重光以见吉祥説文曰捕取也思▯赋曰朝贞观而夕化应劭曰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仲长子昌言曰探心测意世加甚焉 良曰此章明人不可以托闇潜形以智隠诈也匿藏也重光日也贞正昭明忒差也夫人藏形于闇自以为宻日发光藻而照之隠情于智自以为匿圣人垂贞观而明之然曰非寻捕圣非探▯但以无私之照无情之观故物不能逃也】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刘曰:凶邪乱正,亦由浮云蔽天,疾风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费鄢而王道治也。善曰:《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贵无极与鄢将师也。《左氏传》:沈尹戍言于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去朝吴,出蔡侯朱防,太子建杀连尹奢子,而弗图,将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説其国也。翰曰:此章明诛暴乱则主圣明矣。霄,天澄净也。四族谓共工、驩兠、三苖、鲧也。二臣谓费无极、鄢将师也。天水喻君也,风云喻乱臣也。言去风云则天清而水平,诛暴乱则君圣而时泰也。劭,继也。故舜能继唐,因放四凶;楚之载理,由戮二臣也】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恱目为欢,是以众聼所倾,非假百【五臣本作北】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顔。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刘曰:物之企竞,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时,故也。心苟自足,不假美女之丽,用防其朝;不劳稷契之贤矣。善曰:扬雄荅客难曰:工声调于比耳;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孟子曰:西子防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赵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铣曰:此章明君当随时擢贤,不必空慕古人也。北里,乐名,操曲婉顺,娈好,俟待也。西子,西施也。夫悦耳目者,以适时而为美,何必假北里之操,待西施之容而后乐哉?言圣人亦当随世擢用贤良,岂必逺思稷契而后成理也】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已所朂。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五臣本无生字】民【五臣有伦】不能救栖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系时,非克已能正。是以放勋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生人,不救栖遑之辱。汉刘向上疏曰:「虽有尧舜之德,不能化丹朱。」荅宾戏曰:「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向曰:「此章明性愚不可以教变,俗弊不可以力移也。」朂,勉;叡,明也。童昏,痴也。表,上也。夫至愚之人,非假物而能致其明;至敝之时,非克己勉力而能正。故唐尧能理天下,不能化子之傲;孔丘徳上人伦,不能免已之辱也】

译我听说,节拍绝妙而歌声高亢,不是普通耳朵所能欣赏;义理铺陈而言辞美善,不是庸常的听者所能理解。因此,南荆有少有人应和的歌,东野有始终不能说服人的辩论。刘氏说:商鞅谈论帝王之术,秦孝公采用了它,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善注说: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述。”《宋玉集》记载,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遗失的品行吗?”宋玉回答:“确实有。”有客人在郢都唱歌,起初唱《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后来唱《阳春白雪》,声音含商吐角,节拍绝妙而合于曲调,城中唱和的人就越来越少。《吕氏春秋》说,孔子行走在东野,马跑出去吃了当地人的庄稼。当地人扣留了他的马,子贡劝说并请求归还,农夫始终不听。于是一个鄙野的马夫再次前去劝说:“您从东海耕作到西海,我的马为什么不能吃草?”农夫大为高兴,便把马还给了他。向氏说:这一章说明事情达到精妙境界,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肆,陈述;讯,言语;释,解释。南荆、东野的事与善注相同,意思是楚人共同歌唱高雅曲调,普通耳朵不能听懂;子贡虽然陈说美善的道理,农夫也不能接受,说明事情没有适合时机。我听说,追寻烟气去染取芳香,即使烟火熄灭仍然留有香气;考察声调、记录声响,曲调终止便随之断绝。为什么呢?流传到世上的东西可以由后人继承,只停留在自身的东西却难以延续。因此,玄晏的风教长存,感动神明的教化却已经消失。刘氏说:周公、孔子用礼乐教导世人,所以他们的事迹可以寻考;倪宽、惠施以坚白之辩为言,所以他们的辩说难以继承。因此,唐尧、虞舜虽远去,淳厚的风俗仍流传;苏秦、张仪距今较近,合纵连横之术却容易断绝。善注说:《字书》说,薰是火烟向上冒出。曹植《魏德论》说,玄晏的教化丰厚,政治宽和。《尚书·益稷》说,至诚能够感动神明。济说:这一章说明,教化的事迹留传于世,后人可以寻考;精妙的道理只存在于个人自身,便难以继承。薰烟的香气,烟虽熄灭仍在,譬喻周公、孔子虽死,礼教的风气尚存;考验声音、记录声响,曲终便断,譬喻尧舜去世后,至道的教化也随之衰微。我又听说,想借黑暗藏匿形迹,并不能做到巧妙隐密;倚仗智谋隐藏内情,也不足以使自己真正藏匿。因此,日月重现光辉,能照见虚空、捕捉影子;伟大的人保持正直的观察,能探察内心、显明差错。善注说:日月发出光辉,既然能照见虚空、捕捉影子,想藏匿形迹而借助黑暗,哪里施展得了巧密之术?这是用来比喻圣人以端正的观察探察内心、明辨迷惑,想隐藏内情而倚仗智谋,哪里足以使事情隐藏?邓析子说,藏形匿影;《鬼谷子》说,藏形是有所欲求,不能隐藏自己的内情。重光,指太阳。《尚书五行传》说,明王登位,太阳与其精气相配,重光出现,是吉祥的征兆。《说文解字》说,捕是取得。《思玄赋》说,早晨保持正观,晚上便有所变化。应劭说,贞是正。《易经》说,天地之道是正大而昭明。仲长子《昌言》说,探察内心、揣测意图,世人越来越严重。良说:这一章说明,人不能借黑暗潜藏形迹,也不能凭智谋隐藏诈伪。匿,隐藏;重光,太阳;贞,正;昭,显明;忒,差错。人把形迹藏在黑暗中,自以为隐密,太阳发出光辉便能照见;把内情藏在智谋中,自以为隐匿,圣人以正直的观察便能使之显明。但这并不是说圣人逐一搜寻、捕捉,也不是说圣人探察隐微,而是凭借无私的照察、无情的观察,所以万物不能逃脱。我听说,拨开云层仰望天空,天上的纹理便清澄;风息而观察水面,河流便平静。因此,放逐四族而使唐尧之治更加美善,诛杀两个奸臣而使楚国安宁。刘氏说:凶邪扰乱正道,也如浮云遮蔽天空、疾风激荡水面。所以舜流放四凶而朝廷肃穆,楚国诛杀费无极、鄢将师而王道得以治理。善注说:《尚书》记载,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赶到三危,把鲧处死在羽山;四罪处理后,天下都服从。小雅说:“劭,美好。”二臣,指费无极和鄢将师。《左氏传》记载,沈尹戍对楚国令尹子常说:“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他使朝廷离散,逼走吴国,放逐蔡侯朱,杀死太子建和连尹奢的儿子,却不加追究,将来还要任用他吗?”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杀死费无极、鄢将师,灭尽他们的宗族,以取悦楚国。翰说:这一章说明诛杀暴乱之臣,君主才会圣明。霄,指清澄的天空;四族,指共工、驩兜、三苗、鲧;二臣,指费无极、鄢将师。天和水比喻君主,风云比喻乱臣。去掉风云,天空就清、水面就平;诛杀暴乱,君主就圣明,时局就安泰。劭,是继承。所以舜能够继承唐尧的事业,是因为放逐了四凶;楚国能够承载治道,是因为诛杀了这两个奸臣。我听说,声音以悦合耳朵为美,色彩以使眼睛愉悦为乐。因此,众人听来倾心的音乐,不必借助北里的曲调;能使万人倾慕的美貌,不必等待西施的容颜。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擢用辅佐之臣,明主依据时势来任命官员。刘氏说:事物之所以竞相追求,是因为有所不足;政事不能治理,也是因为才能不合时宜。内心如果已经满足,就不必借美女的美丽来使朝廷快乐,也不必劳烦稷、契那样的贤臣。善注说:扬雄《答客难》说,声音要调和悦耳;张衡《舞赋》说,既能使内心愉悦又能使眼睛快乐;《孟子》说,西施脸上如果有污秽,人们也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经过。赵岐说,西施是古代的美女,即西施。铣说:这一章说明君主应当随时势擢用贤才,不必徒然仰慕古人。北里是乐曲名,曲调婉转和顺;娈,美好;俟,等待;西子,就是西施。能使耳目愉悦的东西,以适合时宜为美,何必要借助北里的曲调、等待西施的容貌才感到快乐呢?圣人也应当顺应时代擢用贤良,哪里一定要远远追想稷、契之后才能成就治理呢?我听说,出自自身的本性,不是借助外物就能改变提高;受时代牵制的风俗,也不是靠克制自己就能勉强纠正。因此,即使利益惠及万物,也不能使愚昧之心变得明智;即使德行表率于百姓,也不能拯救自己奔波不安的困辱。善注说:极端愚昧出于本性,不是借助外物所能改变;衰败的风俗受时代束缚,不是克制自己就能纠正。所以尧的教化遍及四方,也不能改变丹朱的心;孔子的德行惠及生民,也不能免除自己奔波不安的困辱。汉代刘向上疏说:“即使有尧舜的德行,也不能教化丹朱。”《答宾戏》说:“圣哲之治,仍然奔波不安,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向氏说:这一章说明,天性愚昧的人不能靠教化改变,衰败的风俗不能靠力量迁移。朂,勉励;叡,明智;童昏,愚痴。表,上。极其愚昧的人,不是借助外物就能使他明智;极其败坏的时代,不是靠克己努力就能使它端正。因此唐尧能够治理天下,却不能教化儿子丹朱的傲慢;孔丘的德行高于世人,却不能使自己免除困辱。

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五臣本作昭】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刘曰:检谓定检不澜漫也。此言晷景有节,尺圭可以知其数,深情难测,渊识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于厐萌,魏武失之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苍颉篇》曰:检,法度也。济曰:此章明人事深逺,不可抑知也。循,转也。检,犹分也。揆,度也。盈数,长短之数也。臆心,谬误也。言天之运转有定分,故可察;人之变易无常,故难明。何者?天道有定,晷刻不差;无恒之人心口相误,是明人心难知于天也】臣闻倾耳求音,眡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慼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刘曰:耳之与目同在于身,而苦乐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窍理其用也善曰:荘子曰:弃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官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也良曰:此章明量才任人事,虽劳不可以殊能兼也,优乐澄定,徇营慼忧,塞隔也。夫倾聼求声者,则耳苦而目乐,定心管物者,则神劳而形安,然同在一身之上而休慼异者,是天理殊宜,造化自隔】臣闻遁世之士,非受匏▯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愈达,故凌【五臣本作陵】霄之节。厉【刘曰:名则传之不朽,穷则身居万全,故谓之胜。所以烈士贞女,弃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王逸楚辞注曰:遯,隠也。论语子曰:吾岂匏▯也?防焉能系而不食。礼记曰:幽居而不滛。汉书蒯通曰:妇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诗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广雅曰:矜,急也。厉,髙也。翰曰:此章明遁世不仕,非乐幽隠;贞烈之女,岂乐独居?知时不可仕,知欲不胜名也。言隠者,岂性如匏▯,系在一处?贞女岂不知懐春而好偶影?以时不可动,故厉节不可违,故执操也】臣闻聼极于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于防,无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宻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刘曰:摇头鼔缶,秦之乐也。秦人乐之,此故不愿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丰沛之甄复。三者自足其乐矣,岂复思时雍、桓拨之治哉?善曰:身防既足,故无假垂天之云。垂天,言云之大也。荘子曰:北溟有鱼,名曰鲲,化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家语曰:子路为蒲宰,夫子入其境而叹。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也。入其邑,墟屋甚严,草木甚茂,此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闲,此明察以防,其民不扰也。」范▯《后汉书》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也,迁密令,视人如子,吏人亲爱而不忍欺。《尚书·尧典》曰:「黎民于变时雍。」丰沛谓汉也,桓拨谓殷也。《毛诗》曰:「▯王桓拨。」毛苌曰:「▯王契也。」或者以宻为宓子贱,但子贱为政虽则有闻,以邑对姓,恐文非体也。铣曰:此章明令长政和,人得其足矣。钧天,中天也。昔赵简子梦防钧天,钧天为设广乐也。垂天云,谓大云也。蒲,子路所理邑;密,卓茂所理邑也。黎,众也;时雍,太平化也。丰沛谓汉髙祖也,桓拨谓殷汤也。夫听足于音,不思广乐;身有所庇,不假大云。亦犹蒲密众人,被子路、卓茂之化,而忘太平之风;汉朝之士,不思殷徳也】臣闻飞辔西顿,则离朱与蒙【莫同】瞍【苏苟】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珷玞【善本作武夫】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刘曰:运若时来,则贤明易兴;数逢浇季,则愚圣一揆。故尧在朝而舜登庸,哀公居位而仲尼逐也。善曰:飞辔、悬景,皆谓日也。日有御,故云辔也。顿犹舎也。西顿谓已夕也。东秀谓旦明也。广雅曰:秀,出也。慎子曰:离朱之明。韩诗曰:蒙瞍奏功。薛君曰:无珠子曰蒙珠子,具而无见曰瞍。大戴礼云: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战国防曰:白骨疑象,珷玞类玉。张揖汉书注曰:珷玞,石之次玉者。向曰:此章明君暗而权臣任事,则贤与愚同类矣。飞辔谓日也,日有御,故云日为君也。离朱,明目人,喻贤也。蒙瞍,谓盲人,喻愚也。悬景,月也,月象权臣也。秀,出也。夜光,璧名,喻贤也。珷玞,石名,喻愚也。换,易也。困,迟也。夫日闇则明目与肓瞽同为无察,月出则夜光与珷玞咸归匿耀。亦犹世昏则贤愚俱困,逢时则贤者相继而起,劭继也】

译我听说,运动遵循一定的规则,天道有迹可察;人的应变没有固定法则,内心有时难以显明。因此,观察影子的长短来推度太阳,日影的长度可以预期;抚摸胸口来谈论内心,却有时会判断错误。刘氏说:检,是固定的界限而不散漫。这是说日影有一定规律,用尺和圭可以知道它的长度;人的深情难以测量,即使深有见识的人也不能了解他的内心。所以光武帝被庞萌蒙蔽,魏武帝失误于张邈。善注说,赵岐《孟子章指》说,言语和行为循守本性与旧法,天道可以知晓;任意改变平常的心志,就违背了性命的旨意。《苍颉篇》说,检是法度。济说:这一章说明人的事情深远复杂,不可轻易推知。循,是运行;检,犹如界限;揆,推度;盈数,指长短之数;臆心,指内心,容易谬误。天体运行有固定的分度,所以可以观察;人的变化没有常规,所以难以明察。为什么?天道有定数,日影和时刻不会差错;没有恒常的人,心与口彼此可能相误,这说明人心比天道更难知。我听说,侧耳寻求声音,眼睛看得舒服而耳朵却劳苦;澄澈心神来经营外物,形体安逸而精神劳累。因此,天道使人的功能各有不同,即使处在同一身体中,也不能分别承受对方的忧苦;一旦堵塞各自的通道,便只能各守本质,不能共同享有安乐。刘氏说:耳和眼同在一个身体中,却各有苦乐,不能互相救助,实在是因为造化隔绝了它们的通达,使七窍各自发挥作用。善注说:《庄子》说:“舍弃生命而追逐外物。”又说,耳、眼、鼻、口各有明辨的功能,不能彼此相通,就像百官和各种技艺各有所长,各有适用的时候。良说:这一章说明任用人才应当依据才能;即使劳苦,也不能要求不同的才能兼备。优,安乐;澄,安定;徇,经营;慼,忧愁;塞,隔绝。侧耳听声,耳朵劳苦而眼睛安逸;安定心神管理外物,精神劳苦而形体安逸。同在一身之上却忧乐不同,这是因为天理各有适宜,造化自然使它们相隔。我听说,逃避尘世的士人,并不是天性像匏瓜一样只能悬挂在那里;幽居的女子,也不是没有怀春的情感。因此,名声胜过欲望,所以有独对身影的操守;困穷反而使志节更加显达,所以有凌霄般的节操。刘氏说:名声可以流传而不朽,困穷却能使自身处于安全之地,所以说名声胜过欲望。这就是烈士、贞女舍弃前者而取后者的原因。善注说:《周易》说:“逃避世俗而没有烦闷。”王逸《楚辞注》说:“遯,是隐居。”《论语》中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食用呢?”《礼记》说:“幽居而不淫乱。”《汉书·蒯通传》说,妇人有幽居守寡的。毛诗说:“有女子怀春,善男子诱导她。”《广雅》说,矜,是急迫;厉,是高。翰说:这一章说明逃避尘世不出仕,并不是喜欢幽隐;贞烈的女子,难道喜欢独居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允许出仕,知道欲望不能胜过名声。隐居的人难道天性像匏瓜,挂在一处不能食用?贞女难道不知道怀春、喜欢婚配?只是因为时势不可行动,所以高举节操不可违背,便坚持自己的操守。我听说,耳朵听到极致的音乐,便不羡慕钧天的乐曲;身体得到足够的庇护,便不需要遮天的大云。因此,蒲邑和密邑的百姓,忘却了时雍太平的时代;丰沛地方的士人,忘却了桓拨之君。刘氏说:摇头击缶是秦国的音乐,秦人以此为乐,所以不愿再求天帝的音乐。子路的惠政、卓茂的仁恕、丰沛之地得到恢复,各自已经足以使人快乐,哪里还会思念时雍之治、桓拨之君呢?善注说:身体已有庇护,就不必借助遮天的大云。垂天,是说云非常大。《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叫鲲,化为鹏,奋发飞起,翅膀像遮天的云。《尚书·尧典》说:“百姓于是变得和顺,天下太平。”丰沛,指汉朝;桓拨,指殷代。《毛诗》说:“玄王桓拨。”毛苌说:“玄王就是契。”有人认为“密”是宓子贱,但子贱治理地方虽然有声誉,用邑名对姓氏,恐怕不合文章体例。铣说:这一章说明地方长官政治和谐,百姓已经得到满足。钧天,指中天。过去赵简子梦见在钧天,钧天为他演奏盛大的音乐。垂天云,指大云。蒲,是子路治理的邑;密,是卓茂治理的邑。黎,众多;时雍,太平的教化。丰沛,指汉高祖;桓拨,指殷汤。耳朵听到的声音已经满足,便不思念盛大乐曲;身体已有庇护,便不需要大云遮蔽。这正如蒲、密的百姓受到子路、卓茂的教化,忘却了天下太平的风气;汉朝的士人也不思念殷代的德政。我听说,太阳的车驾向西停下,离朱和蒙瞍都停止了观察;月亮在东方升起,夜光璧和珷玞石都隐藏了光彩。因此,才能生不逢世便一同困顿,功业恰逢时机便一同显美。刘氏说:时运来到,贤明之人就容易兴起;命数逢上衰败的时代,愚人和圣人便被看作同类。所以尧在朝廷时舜得以登用,鲁哀公在位时孔子却被驱逐。善注说:飞辔、悬景都指太阳。太阳有驾车者,所以称为辔;顿,是停驻;西顿,是指太阳已经落山;东秀,是指早晨天明。广雅说,秀,是出现。慎子说,离朱眼力明察。《韩诗》说,蒙瞍奏乐。薛君说,没有瞳仁的叫蒙,有瞳仁却看不见的叫瞍。《大戴礼》说,太阳归于西方,光明从东方升起;月亮归于东方,光明从西方升起。邹阳上书说,夜光之璧。《战国策》说,白骨会被误认为象牙,珷玞像玉。张揖《汉书注》说,珷玞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向氏说:这一章说明君主昏暗而让权臣掌权,贤人和愚人便被视为同类。飞辔指太阳;太阳有驾车者,所以把太阳比作君主;离朱是眼力极好的人,比喻贤者;蒙瞍是盲人,比喻愚者。悬景,指月亮;月亮象征权臣。秀,是升起。夜光是璧的名称,比喻贤人;珷玞是石的名称,比喻愚人。换,是改变;困,是迟滞。太阳昏暗,明眼人和盲人都同样不能察见;月亮升起,夜光璧和珷玞石都一同隐藏光彩。这也如同世道昏暗,贤人和愚人都困顿;一旦遇到时机,贤者便接连兴起。劭,是继起。

臣闻示应于近,逺有可察,托验于显,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素】天地不能以气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刘曰:寸管,黄钟九寸之律,以灰飞所以辨天地之数,即示近之义也。以夏至立长二表于阳城,表观其晷影,以知日月之度,斯所谓托验于显者也。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舋必周密,布缇幔室中,以本为桉,每律各一,内庳外髙,従其方位,加律上以葭灰,抑其内端,按厯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郑▯《礼记》注曰:“傃犹向也。”《周礼》曰:“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防也,隂阳之所和也。”济曰:此章明用人不假,临事而后知也,但察志气之近,可验心迹之逺也。管律,管也。傃,向也。谓挿向地中候气也。欺诳也。

表以测日影,言以寸管测天地之气,尺表候日月之形,则天地不能诳,日月不能逃,而况人情能逃匿乎】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已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适事,不观万殊之妙【刘曰:常音,谓君臣宫商之音。夫▯节有恒,清浊之声难越。对物有恒,则应化之功不广。然明镜无心,物来斯照。圣人▯同感至,皆应。是以滞有之与怀,豁道难得而校也。善曰:文子曰:“事犹琴瑟,每终改调。”《淮南子》曰:“镜不设形,故能形也。”髙诱曰:“镜不豫设,人形貌清明以待人形,形见则见之。”《鵩鸟赋》曰:“千变万化,未始有极。”《淮南子》曰:“隔而不通,分为万殊。”良曰:此章明圣人以道御物,不私其情,故无不应也。畜积也,究尽也。弦有常音,曲终则异,以挟改易之情,故不能见其妙。镜无积影,触形则照,以合应物之体,故能尽其容。言圣人虗已应人,亦犹镜也】臣闻柷敔【五臣本作圉】希声以谐金石之和,鼙鼔疎击以节繁▯之契。是以经治必宣其通,图物恒审其防【刘曰:夫道上环中,理贵持防。希发而节乐者,系一柷之功;一契而御众者,圣人之能也。善曰:广雅曰:踈,迟也。翰曰:此章明道虽少而合理者,亦不可弃也。柷圉,止乐之物。鼙,小鼔也。夫柷圉、鼙鼓,音虽希踈,皆和金石,节序繁▯也。言经营政化,图谋事物,亦资合理之事,以审要防也】臣闻目无甞【五臣本作常】音之察,耳无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诛之于已,存乎物者不永备于人【善曰:言为政之恕已及物也。耳目在身,施之异务,不以通塞之故而诛之于已,是以存乎物者,岂求其备哉?杜预《左氏传注》曰:甞,试也。

译我听说,从近处显示征兆,远处的情况便可以察知;凭借显著的现象作验证,细微的情形也可能被包括在内。因此,把候气的律管插向地下,天地不能用气息欺骗它;把尺表倒立起来,日月也不能凭形体逃避测量。刘氏说:寸管是黄钟九寸的律管,利用灰末飞动来辨别天地之气,这就是从近处显示征兆的意思。夏至时在阳城竖立两根长表,观察表的日影,以知道日月运行的度数,这就是凭借显著现象验证。善注说:司马彪《续汉书》记载候气的方法:建造三重密室,关闭门户并涂塞缝隙,务求严密;在室内铺设红色帷幔,设置木案,每种律各放一管,内低外高,按照方位排列,在律管上加芦苇灰,压住内端,依照历法观察。气到时灰便飞散;若是人的动作或风吹动,灰就会聚集。郑玄《礼记注》说:“傃,犹如向。”《周礼》说,用土圭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以求得地中;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四时交会之处,也是风雨汇集、阴阳调和之处。济说:这一章说明任用人不能只凭臆测,要到事情发生时才知道;只要观察近处的志气表现,就可以验证远处的内心行迹。管律,就是律管。傃,是朝向。意思是把律管插向地下,用来候察地气。欺,是欺骗、蒙蔽。尺表用来测量日影。意思是,用寸管测量天地之气,用尺表观察日月的形迹,天地不能欺骗,日月不能逃避,何况人的内情难道还能逃藏吗?我听说,琴弦有固定的声音,所以曲终便要改调;明镜不积存影像,所以形体一接触它便能照见。因此,虚心应对外物,必定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夹带自己的情感处理事务,就不能观察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刘氏说:常音,是指君臣如宫商般的固定声调。琴弦节拍有常规,清浊之声难以越出;应对事物若有固定方式,应变的功效就不会广大。但明镜无心,物体来到便照见;圣人达到玄同、感应至理,也能事事应合。因此,拘滞于有形和怀抱私情,都会使大道难以得到验证。善注说:《文子》说:“事情像琴瑟一样,每到终结就要改变调子。”《淮南子》说:“镜子不预先设置形象,所以能够照见形象。”高诱说:“镜子不预先设定人的形貌,清明地等待人的形貌;形貌出现,便照见它。”《鵩鸟赋》说:“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终极。”《淮南子》说:“隔绝而不通,便分成万种不同。”良说:这一章说明圣人用道来驾驭万物,不把自己的私情强加其上,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应对。畜,是积存;究,是穷尽。琴弦有固定声音,曲终就要变调;带着固执的情感去应变,便看不见事物的妙处。镜子不积存影像,形体接触便照见;它符合应对外物的本体,所以能穷尽外物的形态。圣人虚心应对人事,也正如镜子一样。我听说,柷敔发出稀疏的声音,用来调和钟磬的和声;鼙鼓稀疏地敲击,用来节制繁密琴弦的节拍。因此,经营治理必须宣明其中的通达之处,谋划事物总要审察它的关键。刘氏说:大道像环的中心,治理贵在掌握关键。乐曲中只发出稀疏节拍而能节制全乐,是一件柷敔的功用;用一个关键驾驭众多事务,是圣人的能力。善注说,《广雅》说,疏,是迟缓。翰说:这一章说明,道理虽少而合乎

《论语》周公曰:无求备于一人。孔安国《尚书传》曰:诛,责也。铣曰:此章明人无周材,不可以责备也。言目不堪听,耳不堪视,斯乃在于一人之身,犹不责其通塞之故,岂可以求备于一人】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鲔登爼,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刘曰:此欲令各当其所,而无企羡之心,抑亦在鹏鷃之义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放也。《左氏传》阎没、汝寛曰: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而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郑▯《周礼注》曰:充,犹足也。《周礼》曰:春献王鲔。刘邵《赵都赋》曰:巨鼇▯山陵,鱼吞舟吸潦,吐波气成云雾。《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曰:以兰香练膏也。《楚辞》曰: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其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向曰:此章明物各得所,则无倾慕之心矣。肆、恣、厌、饱、充足也。王鲔,鱼名。爼,槃也。吞波,大鱼也。北方有无日之处,有龙衔烛而照之。夫放身而居,恣口而食,在于安饱为足,亦犹爼登王鲔者,不得待吞波之鱼也;室照兰灯者,无假烛龙之光】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善曰:楚辞曰「冲风起兮横波」,王逸曰「冲,隧也,言及遇隧风大波涌起」,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淮南子曰「龙舟,鹢首,天子之乘」,广雅曰「漂,激也」翰曰:此章明人性随化迁易,圣人为理不可不慎风化也。龙舟,画龙于舟也,漂荡也】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善曰:法言曰「吾不见震风能动聋聩也」,洞,疾貌也,楚辞曰「夏屋广大沙棠秀」,荘子云「风谓蛇曰「折大木飞大屋唯我也」良曰:震风,大风也,洞,疾,夏,大,倾,侧也】何则牵乎动则静凝【刘曰:言舟牵乎水波,静而舟定,故曰静凝也善曰:屋虽静而为动之所牵,则静止而为动也,郑▯仪礼注曰「凝,止也,自定之貌也」翰曰:凝,止也,舟牵水是动也,以波安而反静止也】系乎静则动贞【刘曰:言屋系乎地,风动而屋倾,是动贞也善曰:舟虽动而为静之所系,则动止而为静也,周易曰「贞,正也」,然此文势与上句稍殊,不可以文而害意也铣曰:贞,正也,屋系于地是静也,风震而动止也】是以淫风大行,贞女防冶容之悔;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刘曰:此谓物无常性,惟化所珍,故水本惊荡,风静则安,屋本贞坚,风来则倾,亦由贞専之女值淫奔之俗,或有桑中之心,凶虐之人被淳风之化,当挟贤士之义善曰:言舟本摇荡,流静则安,流为水及风误也,悔当为诲,曽,曽参,史,史鱼,荘子曰「削曽史之行,钳杨墨之口」向曰:殷,盛也,盗跖,东陵大盗也,曽参,史鱼,防洁之士也,言人无常性,善恶在于化也,水本漂荡,风静则安,屋本坚正,风漂则侧,犹贞女之心因淫风而倡荡,大盗之性遇淳化而亷洁也】

译关键的东西,也不可舍弃。柷敔,是停止音乐的器物;鼙,是小鼓。柷敔、鼙鼓的声音虽少而疏,都能调和钟磬、节制繁密的琴弦。经营政教、谋划事务,也要借助合乎道理的事情,来审察关键。我听说,眼睛没有听声音的功能,耳朵没有照见形影的神能,所以自身具有的缺陷尚且不责备它,外物所具有的功能也不应要求一个人全部具备。善注说:这是说施政要宽恕自己并推及外物。耳目同在一身,承担的事务不同,不能因为功能有通塞就责备自身;既然如此,对于存在于外物中的各种才能,哪里能要求一个人全部具备呢?杜预《左氏传注》说,甞,是尝试。周公在《论语》中说:“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安国《尚书传》说,诛,是责备。铣说:这一章说明人不可能具备周全的才能,不能要求他样样齐备。眼睛不能听,耳朵不能看,这种功能的不同尚且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仍不能因此责备他,哪里可以要求一个人无所不备呢?我听说,放松身体居处,身体安逸便感到安适;任意张口进食,吃到满足便感到饱足。因此,王鲔登上俎案,便不必等待能吞食巨浪的大鱼;室内停有兰香灯火,便不思念衔烛之龙。刘氏说:这是要使万物各得其所,不产生向往羡慕之心,也包含鹏与斥鴳的道理。善注说: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放纵。阎没、汝宽在《左氏传》中说,馈食完毕,希望以小人的肚腹来体会君子的心意,只求吃到满足而已。郑玄《周礼注》说,充,犹如满足。《周礼》说,春季进献王鲔。刘邵《赵都赋》说,巨鳌高如山陵,大鱼能吞舟、吸水,吐出的水气形成云雾。《楚辞》说,兰膏明亮如烛,华美的容貌齐备。王逸说,这是用兰香炼制的膏油。《楚辞》又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怎么照耀?王逸说,天的西北有幽暗而没有太阳的国度,有龙口衔火烛照亮那里。向氏说:这一章说明万物各得其所,就不会产生倾慕之心。肆、恣、厌、饱、充,都有满足之意。王鲔,是鱼名;俎,是盘案;吞波,是大鱼。北方有不见太阳的地方,有龙口衔火烛照明。放松身体而居处、任意进食,得到安适和饱足就够了;正如俎案上已经有王鲔,就不必等待吞波的大鱼;室内已经有兰灯照明,就不必借助烛龙的光。我听说,急剧的波浪若变成安定的水流,龙舟也不能被它冲荡;猛烈的风突然刮起,大屋有时也会倾倒。为什么呢?被动荡之物牵引,静止之物也会凝定;被静止之物系住,动荡之物也会保持正定。因此,淫乱之风大为流行,贞女就会有被讥为妖冶容貌的悔恨;淳厚的教化盛大流行,盗跖也会怀有曾参、史鱼那样的情操。刘氏说:这是说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只看受到什么教化。所以水本来会惊荡,风平息便安定;房屋本来坚固端正,风来便倾斜;这也如同守贞专一的女子遇到淫奔的风俗,可能生出桑中私情;凶暴残虐的人受到淳厚教化,也可能怀有贤士的义行。善注说:船本来会摇荡,水流平静便安定;“流”是水,不能误作风。这里的“悔”应当是“诲”。曾,是曾参;史,是史鱼。《庄子》说:“削弱曾参、史鱼的品行,钳制杨朱、墨子的言论。”向氏说:殷,是盛大;盗跖,是东陵的大盗;曾参、史鱼,是清正洁白之士。人的本性没有固定不变,善恶取决于所受的教化。水本来漂荡,风静便安定;房屋本来坚固端正,风来便倾侧;正如贞女的心因淫乱之风而动荡,大盗的本性遇到淳厚教化也会变得廉洁。

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屦,少原之妇哭其亡簮【善曰:言人居穷则志笃,处逹则恩轻。是以楚君施辔,激三军之浇俗;少原流恸,诮轻薄之頽风。贾子:楚昭王与吴人战,军败走。昭王亡其踦屦,已行三十步,后还取之。左右曰:「大王何惜于此?」昭王曰:「楚国虽贫,岂无此一踦屦?防吾悲与之偕出而不与之偕返。」于是楚俗无相弃者。《韩诗外传》曰:孔子出逰少原之野,有妇人泽中而哭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问焉。妇人对曰:「乡者刈蓍薪而亡吾蓍簮,是以哀。」孔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簮,有何悲也?」妇人曰:「非伤亡簮,吾所以悲者不忘故也。」济曰:此章明故旧不可忘也。服用遗弃也。坠屦忘簮并同。善注:言人达时所用或有可弃,贫贱之交在于贵难忘。故楚王之悲,少原流恸,盖欲激厉浇俗也】臣闻触非其类虽疾弗【五臣本作不】应感以其方虽防则顺是以商飇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乗条必降弥天之润故闇于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刘曰商风漂荡本无兴云之候暗君政乱不能怀百姓之心至谷风习习必隂必雨明主在上则天下自安也 善曰毛诗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毛苌诗传曰乘升也洪范五行传曰云起于山而弥于天郑▯周礼注曰弥徧也 良曰此章明君行暴急之政则不能怀百姓也商飇秋风也谷风东风也弥犹徧也峻髙也夫秋飚吹山不能兴云疾不应也东风动条则必降雨微而顺也亦犹闇者法繁而人不从明者事约而功髙大也】臣闻烟出于火非火之和情生于性非性之适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刘曰殷▯谓纣也周京幽王也弃性逐欲遂令身死国家为▯故微子视麦秀而悲殷周大夫见未黍而悲感者也 善曰夫性者生之质情者性之欲故性充则国兴情侈则国乱二王皆弃性而继欲所以灭亡也诗序云彷徨不忍去而凝伫立之迹然序又云尽为禾黍岂得伫立哉 翰曰此章明情欲继则必丧身亡国也殷谓纣周谓幽王也微子过殷▯见麦秀于旧居而悲周大夫过周京感黍苖而叹夫烟能生火性能生欲火顺则烟灭欲深则性亡亦犹殷周之君縦欲陨身丧国使二贤感叹也宫室尽为禾黍故无伫立之迹】臣闻适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鸟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沈。贲鼔密而含响,朗笛踈而吐音【刘曰:贤圣之道,动合物宜,随俗洿隆,用行其政,取其济物而已。犹求鸟必髙其缴,须鱼必沈其网也。善曰:尔雅曰:大鼔谓之鼖。贲与鼖古字同。郑▯礼记注曰:宻之言闭也。説文曰:疎通也。铣曰:此章明圣人】【不枉物从,已故所适,必通也。缴射也,网纲也。大鼔曰贲,朗明疎通也。夫鼔笛为器,有通有塞,故使任各异。而圣人用心,俯仰顺物,升于云则为缴,沈于渊则为网。故物不能逃,而无不通也】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于利,故据图无挥劒之痛;义贵【五臣本作重】于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善曰:性命之道,含灵所惜。以利方生,则生重利,不以利防生,是理之所守,道之所闭也。以身方义,则义贵身,而以义弃身,是势之所夺,权所必开也。是以据图无挥劒之痛,以利轻于生;临川有投迹之哀,以身轻于义。】文子曰:「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身贵乎天下也。」死君之难者,视死若归,义重于身故也。天下大利也,比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义则轻。临川自投,谓北人无泽也。庄子曰:「舜以天下譲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防后之为人也,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也。』」向曰:「此章明贤者重义而轻身也。」文子曰:「左手据天下图,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也。舜让天下于友北人无择,无择曰:『欲以辱行漫我,因自投清泠之泉。』夫理有可守者,为势力所夺;道有可闭者,为烕权所开。是以据图之人,挥劒不痛,以利轻身也;投川之士,死而可哀者,轻身徇义也】臣闻通于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噐浅而应▯。是以天地之▯,该于六位;万殊之曲,穷于五▯【刘曰:事得其要,虽寡而用博。易之六爻,该综万象;琴之五▯,备括众声。善曰:广雅曰:▯,逺也;小雅曰:▯,深也;周易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五▯琴也;归田赋曰:弹五▯于妙指。济曰:此章明事能通变者,虽小可以穷大也。器用▯逺,▯深该备也。夫事有变要,所用浅约,通乎▯逺者,亦犹易着六爻,备于万象;琴张五▯,防于众声】

译我听说,显达者所用的贵重东西,有时也会遗弃;困穷者所接触的卑贱东西,却一定会珍惜追寻。因此,江汉之君为丢失一只鞋而悲伤,少原的妇人为丢失一支簪子而痛哭。善注说:人处于困穷时志意专一,处于显达时恩情淡薄。所以楚王拾取马缰,能够激励三军浇薄的风俗;少原妇人放声痛哭,能够责备轻薄衰败的风气。贾谊说,楚昭王与吴军交战,军队败退。昭王丢失了一只鞋,走了三十步后又回去取。左右说:“大王为什么舍不得这一只鞋?”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还没有这样一只鞋吗?我只是悲伤它随我一同出去,却不能随我一同回来。”于是楚国的风俗便不再互相遗弃。《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到少原的郊野,有个妇人在水泽中哭得非常悲哀。孔子觉得奇怪,便让弟子去询问。妇人回答:“刚才割蒿草柴薪时,丢失了我的蓍草簪,所以悲伤。”孔子说:“割柴时丢了一支蓍草簪,有什么可悲的?”妇人说:“我悲伤的并不是簪子丢失,而是因为不忘旧物。”济说:这一章说明旧交旧物不可忘怀。服,是使用;遗,是遗弃。丢鞋和忘簪,意思相同。善注说:人在显达时,所使用的东西有些可以丢弃;贫贱时的交往却应当珍贵,处于显贵后也不能忘记。所以楚王为鞋悲伤、少原妇人放声痛哭,都是想要激励、纠正浇薄的风俗。臣听说,触犯了不属于同类的事物,即使迅疾也不会得到回应;感应符合其规律,即使有所防备也会顺应。因此,秋风吹荡山岳,却不能兴起盈尺的云;东风吹动枝条,必定降下遍天的雨。所以,不明治道的人政令繁多而响应者少;明察事物规律的人所用力量简约而功效崇高。臣又听说,烟由火生,却不是火的和顺状态;情欲由本性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因此,火势旺盛,烟反而稀薄;本性充实,情欲反而简约。所以,殷墟使人产生感物伤怀之悲,周京却没有令人伫立的遗迹。注:刘良说,商风是秋风,吹荡山岳而不能兴云;昏暗的君主政治混乱,不能怀柔百姓。谷风习习,必然阴雨;明主在上,天下自然安定。所谓殷,是纣王;周,是幽王。微子经过殷墟,见旧居长出麦穗而悲伤;周大夫经过周京,见宫室化为禾黍而叹息。烟能由火产生,本性能够产生欲望;火性顺和则烟消,欲望深重则本性丧失,正如殷、周君王放纵欲望而身亡国丧,使两位贤者感叹。臣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能,俯仰之间用法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达与闭塞时所承担的作用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上,便要用高高的缴来射取;鱼藏在深渊,便要把网沉下去捕捉。大鼓击打得密集,声音反而含蓄;明亮的笛子通畅稀疏,才能吐出声音。注:贤人圣人的道,行动都合乎事物的需要,随着时俗的盛衰而变化,只求能够济助事物,就像捕鸟必须把缴举高,捕鱼必须把网沉下去。贲与“鼖”是古字通用;大鼓叫鼖;“密”是闭的意思,“疏”是通的意思。本章说明圣人。不违背事物而顺从它,所以所要适应的事情必定能够通达。缴是射鸟的绳,网是捕鱼的网纲;大鼓叫贲,朗是明亮,疏是通达。鼓和笛都是器具,有通有塞,所以作用各不相同。圣人用心,俯仰都顺应事物:鸟升到云上就用缴,鱼沉入深渊就用网。因此事物不能逃脱,而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臣听说,道理所能守持的,常常会被形势夺去;道义所闭塞的,权势却一定能把它打开。因此,生命重于利益,所以手按天下地图的人没有挥剑自刎的痛苦;道义重于生命,所以面对河流投身而死的人有令人哀痛之情。道理是可以守持的,却会被势力夺去;道义是可以闭塞的,却会被权势打开。因此,按着天下地图的人不挥剑自刎,是因为把利益看得轻于生命;投河的人死而可悲,是因为把生命看得轻于道义。文子说:“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人也不会这样做,因为生命比天下更为尊贵。”为君主的危难而死的人,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是因为道义重于生命。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但同生命相比就小了;生命是人所看重的,但同道义相比就轻了。临河投身而死,说的是北人无择。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舜的后代想用他的耻辱行为来玷污我,我羞于见他,于是投身清泠之渊而死。’”向氏说:本章说明贤人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无择说:“想用那种可耻的行为来玷污我,于是我投身清泠之泉。”道理有可以守持的,却被势力夺去;道义有可以闭塞的,却被权势打开。因此,按着天下地图的人挥剑自刎并不痛,是因为把利益看得轻于生命;投身河中的人死了却令人悲哀,是因为把生命看得轻而以身殉义。臣听说,通晓变化的人,所用虽简约而利益广博;明白事物纲要的人,器具虽浅近而能够应合深远。因此,天地的深奥,可以总括在六个位次之中;万物各异的曲折,可以穷尽在五根琴弦之内。事情掌握要领,虽少而作用广博;《周易》的六爻总括万象,琴的五弦包容众声。本章说明,做事能够通晓变化,即使所凭借的很小,也可以穷尽广大的范围。

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纎丽之容;察火于灰,不覩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刘曰:此言令人寻本而弃末也。善曰:《法言》曰:"或问经难易,曰:其人存则易,亡则难。"良曰:此章明弃虚收实也。图画也,言人图形于影,不得】【容媚察火于灰,无见赫烈。若信虚言,不能存道,亦犹画形于影,不至其质也。造至也。五臣本此段在“通于变者”一段前】臣闻情见于物,虽逺犹踈;神藏于形,虽近则宻。是以仪天步晷而脩短可量,临渊揆水而浅深难察【刘曰:天布列象,物所以知其度,此即逺犹疎;渊之积水,人所不能测,此即藏于器也。善曰:仪犹法象也。郑▯《尚书大传》注曰:步推也。説文曰:晷,日景也。慎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于百步之外,下于水尺而不能见浅深,非目不明也,其势难覩也。翰曰:此章明事逺者不必难知,近者不必易察也。仪法步推晷影,脩长揆度也。夫天体虽逺,可以法推者疎而易知;神机至近,非能理契者宻而难测。故圣人用心,不重其大,不轻其小】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氷之寒;涸隂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彊,不能反蹈海之志;漂橹【善本作卤字】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善曰:言势有极也。虐暑涸隂之隆,不能易火氷之性;吞縦漂卤之威,不能移贞介之节。《淮南子》曰:夫寒之与暖相反,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势暴也。事如下文:吞縦谓秦也,六国为縦而秦灭之,故曰吞縦。遇秦曰: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史记》曰:魏将军新垣衍説赵使尊秦为帝,鲁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即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尚书序》曰:武王伐殷,《尚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过秦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説文》曰:漂,浮也。《火记》曰: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諌曰:以臣伐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伯夷叔齐耻之,隠于首阳山,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铣曰:此章明士有执节者,不可以威力移也。虐毒也,陵原也。闗东诸侯合縦拒秦,而秦吞并之。蹈海谓鲁连隠于海也。橹,大楯也。武王伐纣,流血漂橹,西山,首阳山也。夫冰之性寒,毒暑不能灭;火之性热,凝隂不能累。亦犹秦皇之彊,不能廻鲁连之志;周武之威,不能屈伯夷之节也】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沈寒凝海,不能结风【刘曰:金为火所流,海为寒所凝,此是理开而常达也。然则能流金而不能焚景,能凝海而不能结风,此理闭而所穷也。善曰:髙诱《吕氏春秋》注曰:数,术也。向曰:此章明理有定分,不可越也。言火之流金,寒之凝海,乃理开常达之道,是以能之;至于焚景结风,则数塞必穷之义,由是不及也】臣闻足于性者,天损不能入;贞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隂杀节,不凋寒木之心【刘曰:夫冒霜雪而松柏不凋,此由是坚实之性也。天虽损,无害也。鸡善伺晨,虽隂晦而不辍其鸣,此谓时累不能淫也。善曰:《庄子》孔子谓顔回曰:“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淫,犹侵也。《法言》曰:“震风陵雨,然后知厦屋帡幪。”李轨曰:“陵雨,暴雨也。”帡,莫经切;幪,莫公切。济曰:此章明贞操之士,时乱不能易其节也。足于性,谓松柏也;天损,谓霜雪也;贞于期,谓鸡鸣也;时累,谓风雨也。喻君子邪乱不能侵其明节,亦犹风雨不能误鸡鸣,霜雪不能凋松柏也。淫,侵也】

文选巻五十五

译臣听说,照着影子描画形体,不能完全得到纤细美好的容貌;从灰烬观察火,也看不见它巨大炽烈的威势。因此,探问道理要依靠传道的人,观察事物一定要达到它的本质。这是说应当寻求根本而舍弃末节。《法言》说:“有人问经书难还是易,回答说:传经的人在,便容易;传经的人不在,便困难。” 不能得到容貌的妩媚;从灰烬察看火焰,也看不见它炽烈的威势。若相信空泛的言语,便不能保存道理,正如对着影子描画形体,不能达到它的本质。“造”是达到的意思。五臣本把这一段放在“通于变者”一段之前。臣听说,情感显现在事物上,即使相隔很远也还容易疏通了解;神机藏在形体之中,即使相距很近也很难周密察知。因此,观测天象、推步日影,昼夜长短可以测量;面对深渊估量水势,水的深浅却难以察知。天上布列的星象,是人们据以知道天体尺度的东西,所以虽远而疏显;深渊积聚的水藏在器物中,人不能测量。仪是取法天象,步是推算,晷是日影,修是长短,揆是度量。本章说明,事物相隔遥远的不一定难以知道,靠近的也不一定容易察看。天体虽远,可以按规律推算,所以疏显而容易知道;神机虽近,若不能与道理契合,便隐密而难以测量。因此圣人用心,不因事物大就看重,也不因事物小就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臣听说,酷热薰蒸上天,也不能减弱坚冰的寒冷;阴气枯竭而凝结大地,也不能妨害高原烈火的炎热。因此,吞并六国的强大势力,不能改变鲁连蹈海而死的志向;漂起盾牌的威势,不能使伯夷在西山守节屈服。这里说的是,力量都有极限。酷暑和凝结的阴气再盛,也不能改变冰火的性质;吞并六国、漂起盾牌的威势,也不能改变坚贞耿介的节操。《淮南子》说,寒与暖相反,寒冷使地裂、水凝,而火并不因此衰弱,这是形势猛烈的缘故。吞纵指秦国,六国合纵而秦把它们吞并。鲁连说,秦国抛弃礼义而崇尚杀敌功劳,若放任它做皇帝,自己宁愿蹈东海而死,也不愿成为它的百姓。武王伐纣时,伯夷、叔齐叩马劝谏说:“以臣下讨伐君主,能说是仁吗?”左右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人。”便扶着他们离去。武王平定殷乱后,伯夷、叔齐以此为耻,隐居首阳山,后来将要饿死,作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薇菜。”本章说明,有操守的士人,不可以用威力改变。酷是毒烈,陵是高原。关东诸侯合纵抗秦,秦却把他们吞并。蹈海是说鲁连隐居海上。橹是大盾。武王伐纣,血流得能漂起盾牌;西山就是首阳山。冰的性质寒冷,酷暑不能使它消失;火的性质炎热,凝结的阴气不能妨害它。这正如秦始皇强大,也不能扭转鲁连的志向;周武王威势强盛,也不能使伯夷的节操屈服。臣又听说,道理能够通达的地方,力量常常可以达到;规律闭塞的地方,威势必定穷尽。因此,烈火能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严寒能冻结大海,却不能凝结清风。火能熔化金属,寒气能冻结大海,这是道理通达而力量通常能够达到的范围,所以能够做到;至于焚烧日影、凝结清风,则是规律闭塞、力量必然穷尽的地方,因此做不到。臣听说,本性充足的人,天灾也不能侵入;守持节操而专一的人,时势的困厄也不能使他改变。因此,疾风暴雨不能扰乱报晓禽鸟的察时;强烈的阴气摧残节令,也不能凋落寒木的内在本性。松柏经受霜雪而不凋,是因为本性坚实,天灾虽来,也不能伤害它。鸡善于等待清晨,即使阴暗昏晦也不停鸣叫,这就是时势的困厄不能侵扰它。孔子对颜回说:“不要承受天命的损害,容易;不要承受人的增益,困难。”淫是侵害。震风暴雨之后,才知道房屋帷幕的遮蔽作用。本章说明,守贞操的士人,时局混乱不能改变他的节操。足于性说的是松柏,天损说的是霜雪;贞于期说的是鸡鸣,时累说的是风雨。这是比喻君子不受邪乱侵害其光明的节操,正如风雨不能扰乱鸡鸣、霜雪不能凋落松柏。《文选》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六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箴女史箴一首【善曰:曹嘉之《晋纪》曰:张华惧后族之盛,作《女史箴》也】张茂先【良曰:女史,女人之官,执彤管,书后妃之事。华惧后族之盛,故假女史作箴,以戒后宫也】茫茫造化,二仪既【五臣本作始】分散气,流形既陶既甄【善曰: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髙诱曰:造化天地;周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家语孔子曰:地载神气,流形庶物,无非敎也;汉书董仲舒曰: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如淳曰:陶人作瓦器,谓之甄也;翰曰:茫茫,广大貌;二仪,天地也;陶甄,谓陶人为瓦器也;言天地散气流而为形,有似陶人为器也】在帝庖羲,肇经天人,爰始夫妇,以及君臣【善曰:周易曰:包牺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也;又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铣曰:包羲,伏羲也;肇,始;经,治;爰,于也;言伏羲始治天下,于是立夫妇君臣之道也】家道以正而【五臣本无而字】王猷有伦【善曰:周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毛诗曰:王猷允塞;猷与犹古字通;向曰:犹道伦治也】妇徳尚柔,含章贞吉【善曰:周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妻道也;又曰:含章贞吉,以时发也;济曰:言妇徳尚柔顺也;易曰:含章贞吉也】婉嫕【翳】淑慎,正位居室【善曰:汉书曰:孝平王皇后为人婉嫕有节操;服防曰:嫕音翳桑之翳;曹大家烈女传注:婉柔和,嫕深防也;毛诗曰:淑慎尔止;周易曰:女正位乎内;良曰:婉顺,嫕静,淑善也;正位,谓皇后也】施衿结褵【离】防防中馈【善曰:仪礼曰:女嫁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父母之诫;毛诗曰:亲结其褵,九十其仪;毛苌曰:褵,妇人之帏也;防与离古字通也;周易曰:在中馈无攸遂;翰曰:褵,缨也;防,敬也;中馈,酒食之事也;女嫁母施衿结缨,曰:勉之敬之也】肃慎尔仪,式瞻清懿【善曰:毛诗曰:敬慎威仪;又曰:各敬尔仪;铣曰:肃,敬;仪,法式;用,懿,美也】樊姬感荘不食。鲜禽卫女,矫桓耳防,和音志厉,义髙而二主易心【善曰:烈女传曰:楚王樊姬者,楚荘王之夫人,荘王初即位,好狩猎毕弋,樊姬諌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三年,王改。又曰:齐侯卫姬者,卫侯之女,齐桓公之夫人,桓公好淫乐,卫姬为不聴郑卫之声。曹大家曰:卫国作淫佚之音,卫姬疾桓公之好,是故不聴,以厉桓公也】▯熊攀槛,冯媛趋进,夫岂无畏,知死不恡【五臣本作吝字善曰:汉书曰:孝元冯昭仪,上幸虎圈鬬兽,熊佚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皆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何故当熊,婕妤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座,故身当之,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济曰:熊,猛兽也;美女曰媛,言此人岂不惧,为君致命,知死不惜也,吝惜也】班妾有辞,割驩【五臣本作欢】同辇,夫岂不懐,防微虑逺【善曰:汉书曰:成帝逰于后庭,欲与班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妾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乎良曰:同,善注言此岂无思念于懐,所割欢者,防虑防逺也】道罔隆而不杀,物无盛而不衰,日中则昃,月满则防【善曰:长杨赋曰:事罔隆而不杀,物靡盛而不亏,周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蚀,毛诗曰:彼月而防,此日而防,郑▯曰:谓不明也翰曰:杀,灭;昃,偏也】崇犹尘积,替若骇机,人咸知饰其容,而莫知饰其性【善曰:蔡邕女诫曰:夫心犹首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人心不思善,则邪恶入之,人盛饰其面,而莫修其心,惑矣,家语孔子曰:容不可不饰也铣曰:替,废也,尘积成山,喻积小善而成髙徳也,言兴徳如为山之难,废似发机之易也向曰:饰容,谓理装梳也;饰性,谓修徳行也】性之不饰,或愆礼正,斧之藻之,克念作圣【善曰:法言曰:吾未见斧藻其徳,若斧藻其楶者尚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济曰:愆失也。良曰:斧藻,谓修饰也。克能也。言修饰道徳则为圣人】出其言善,千里应之。苟违斯义,则同衾以疑【善曰:周易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徐干《中论》曰:苟失其心,同衾为逺。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五十六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箴 《女史箴》一首。注:曹嘉《晋纪》说,张华担心后族势力过盛,作《女史箴》。张茂先。注:女史是宫中女官,执掌彤管,记录后妃之事。张华担心后族势力过盛,所以借女史之名作箴言,以告诫后宫。天地广大无边,天地二仪已经分开,元气流动而形成万物,经过陶铸和制作。在帝王伏羲之时,开始治理人与天的关系,于是创立夫妇之道,进而建立君臣之伦。家道由此端正,王道也有了条理。注:二仪就是天地;陶甄如同陶人制成瓦器,意思是天地散布元气,流动而形成形体。伏羲开始治理天下,于是确立夫妇、君臣之道。妇德崇尚柔顺,内含文采而守正便吉祥。温婉安静而善良谨慎,端正地处在内宫之位。母亲为女儿系上衣带、结好佩巾,告诫她要谨慎地掌管饮食等家务。要恭敬谨慎地遵守你的仪法,使人看到清正美好的德行。注:妇德贵在柔顺;婉是柔和,嫕是深静;正位指皇后。女子出嫁时,母亲替她系衿结缨,勉励她早晚不要违背父母的训诫;中馈是酒食之事。楚庄王的夫人樊姬受到感动,三年不吃禽兽的肉;卫国女子卫姬劝谏齐桓公,拒绝听郑、卫之音,使自己的志向严正,义行高尚,从而使两位君主改变了心意。黑熊攀上栏杆,冯媛快步上前挡住它;她难道没有恐惧吗?只是知道即使死也不吝惜。班婕妤有自己的辞说,割舍与成帝同车的欢乐;她难道没有怀念之情吗?只是防范细微处并考虑长远。任何道理都没有兴盛而不衰败的,任何事物都没有盛大而不衰落的;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斜,月亮满盈就会亏缺。注:樊姬因楚庄王喜好狩猎而不食禽兽,庄王于是改过;卫姬因齐桓公喜好淫乐而不听郑卫之声,以此劝戒他。冯婕妤在熊冲向御座时挺身挡熊,因而受到敬重。班婕妤拒绝同辇,是担心接近后宫嬖女的先例。高山仿佛由尘土堆积而成,衰败却像弩机一发那样迅速。人人都知道修饰自己的容貌,却没有人知道修饰自己的本性。本性不加修饰,就可能失去礼法和正道;修治、雕饰自己的德行,能够由此思虑而成为圣人。注:尘土积聚成山,比喻积累小善而成为高尚的德行;兴盛德行如堆山那样困难,废弃德行却像发射弩机一样容易。“斧藻”是修饰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