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十四（2/2）
藻，文也。此葢言鲁公高文如玉之美，如兰之芳】惟汉有木，曽不逾境；惟南有金，曽不作咏【善曰：木谓橙也。贾谧赠诗云：在南称柑，度北则橙，故答以此言。木度北而变质，故不可以逾境。金百链而不销，故万邦作咏。贾戒之以木，而陆自勗以金也。《谷梁传》曰：妇人既嫁不逾境。《毛诗》曰：大赂南金。向曰：江汉有木，谓橘也。言度北则为枳，故云不逾境。此言物之有变质，人之有变节也。金刚而坚，百链不销，故万国作咏也。盖自勗如金之坚刚不可变易也。谧赠诗戒士衡无为变志故也。故诗云：在南称柑，度北则橙也。故以金答也】民之胥好，狂狷【绢五臣作捐狂】厉圣【善曰：《尔雅》曰：胥，相也。谓相戒勗以所好尚也。《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尚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説文曰：厉，石也。言人之自勗若金之受厉。铣曰：胥，相也。狷狂之心，厉以作圣，喻不善人也。言谧之相好赠我以言相戒使我狂狷之心厉以作圣人之道也】仪形在昔，予闻子命【其十一善曰：《毛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左氏传》晋克曰：臣闻命矣。翰曰：仪形在昔，谓以古之道相戒谕我闻子之命】于承明作与士龙【五言善曰：集云与士龙于承明亭作良曰：承明亭名，机从呉入洛，与弟士龙别于长林亭，作诗与士龙，述相思之意】陆士衡牵世婴时网，驾言逺徂征【善曰：邹阳上书曰：岂拘于俗，牵于世；曹子建责躬诗曰：举挂时网；毛诗曰：驾言徂柬。济曰：婴，纒也；驾言，谓驾车马出游也；徂，往征行也】饮饯岂异【五臣作他字】族亲戚弟与兄【善曰：毛诗曰：饮饯于祢；又曰：岂伊异人，兄弟匪他】婉娈【力转】居人思纡郁，游子情【善曰：方言曰：倇，欢也；倇与婉同，古字通；説文曰：娈，慕也；班固汉书述哀记曰：婉娈董公，惟亮天工；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曰：▯黄犹能进，我思郁以纡；楚辞曰：愿假簧以舒忧，志纡郁其难释；王逸曰：纡，屈也；郁，愁也。翰曰：郁纡，愁思繁也；良曰：婉娈，深思貌；居人，谓士龙也；纡郁，失志貌】明发遗安寐，寤言涕交缨【善曰：毛诗曰：明发不寐；又曰：独寐寤言；淮南子曰：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涕流霑缨。铣曰：明发，初晓时也；言将行，遗忘其安寐，乃觉寤而起，泪下而交于缨也；缨，衣领也】分途长林侧，挥袂万始亭【翰曰：长林、万始，并亭名】伫眄要遐景，倾耳玩余声【善曰：家语孔子曰：顷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杜预左氏传注曰：翫，贪也。良曰：伫立眄看，遐逺景影也；言挥袂与士龙为别，犹立看其逺影，玩想其余语之声】南归憩永安，北迈顿承明【善曰：毛苌诗传曰：憩，息也；顿，止舎也。铣曰：南归，谓弟也；北迈，自属也；憩，息；顿，止也；永安、承明，皆亭也】永安有昨轨，承明子弃予【上协韵。善曰：毛诗曰：弃予如遗也。翰曰：言永安亭有兄弟二人，昨日之迹；至承明则士衡独止，不见其弟，故云弃予也；轨迹也】俯仰悲林【善作外字】薄，慷慨含辛楚【善曰：范▯后汉书刘瑜上书曰：窃为辛楚，泣血涟如；楚犹痛也。向曰：俯仰于林薄之间，但有悲凄慷慨为叹，含蓄辛酸痛楚也】懐往欢絶，端悼来忧成绪【善曰：言和悦才徃，欢已絶端哀悼暂来，忧便成绪。毛苌《诗传》曰：懐和也。《楚辞》曰：欲寂寞而絶端。《方言》曰：悼，哀也。济曰：言懐思往时之欢，絶其端也。哀来则忧心成其乱绪也】感别惨，舒翮思归乐，遵渚【善曰：舒翮谓鹄，遵渚谓鸿。言感别之情惨于舒翮之飞鹄，思归之志乐于遵渚之征鸿也。苏武诗曰：黄鹄一逺别。郦炎诗曰：舒吾凌霄羽毛。诗曰：鸿飞遵渚铣曰：言我感别乡邑，惨然不能进行。汝将归乐，循其洲渚也。惨舒翮谓如鸟分飞，惨然不进飞，亦如我不能进行】赠尚书郎顾彦先二首【五言善曰：王隐《晋书》曰：顾荣字彦先，呉人也，为尚
译谁说对此不感到畏惧呢？这是仰面敬畏天子的显赫威严。分别各行其道还容易，携手相聚实在困难。想起从前美好的交游，只能在这里长久叹息。鲁公感慨这次离别，赠给我这篇诗文。文采如此灿烂，像美玉，像芳兰。汉地有这种树木，却从不越过边界；南方有这种金属，却从不停止受到赞颂。人们彼此相互劝勉，以所崇尚的志趣相交；即使是狂放或拘谨的人，也要磨砺自己而成为圣人。以古人的法度作为榜样，我听到了你的教诲。在承明亭作诗赠给陆士龙。陆机从吴地来到洛阳，和弟弟士龙在长林亭分别，于是作诗赠给士龙，抒写相思之情。陆士衡 我被尘世牵累，又受时势罗网束缚，驾车远行出征。为我饯行的，难道不是同族亲戚、弟弟和兄长吗？留居的人深深思念，愁思萦绕；远游的人也满怀情意。天将破晓还不能安睡，醒来时眼泪交错流到衣领上。“明发”是天刚亮的时候。将要出行，却顾不得安稳睡眠，于是醒来起身，泪水流下，交错沾湿衣领。衣缨，就是衣领。分别时在长林亭旁分道，挥袖告别于万始亭。久久站立回望远处的景物，侧耳贪听你留下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我向南归去，在永安亭歇息；你向北远行，在承明亭停留。永安亭还留着我们兄弟昨日的足迹，到了承明亭，你却留下我独自一人。俯仰于树林草木之间，心中悲伤；慷慨叹息，含着辛酸痛楚。回想过去的欢乐，欢乐已经断绝；哀痛一来，忧愁便纷乱成绪。感受离别，心情惨痛；舒展翅膀远飞的鸿鹄使人想到离散，沿着洲渚飞行的鸿雁又使人思念归去的欢乐。赠给尚书郎顾彦先的两首诗。
书郎翰曰：「顾彦先同为尚书郎，遇雨不相见，故赠此诗】陆士衡大火贞朱光积阳熙自南【善曰：尔雅曰：大火谓之大辰，郭璞曰：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时▯主之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贞，正也。朱光，朱明也。尔雅曰：夏为朱明。《尚书》曰：日永星火，以正仲夏。《淮南子》曰：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尔雅曰：熙，兴也。《续汉书》曰：日行南陆，谓之夏也。向曰：大火，南方星也。朱光，日也。此仲夏之月，积阳为日气也。熙，炽也。自南者，则南方为夏】望舒离金虎，屏翳吐重阴【善曰：言月离毕，天将雨也。《楚辞》曰：前望舒使先驱。王逸曰：望舒，月御也。《汉书》曰：西方金也。《尚书考灵耀》曰：西方秋，虎。《汉书》曰：参，白虎三星，又曰：觜觿为虎首。孔安国《尚书传》曰：昻，白虎中星。然西方七星，毕昴之属，俱白虎也。《毛诗》曰：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楚辞》曰：屏翳起雨。王逸曰：屏翳，雨师名也。曹子建《赠王粲诗》曰：重隂润万物。良曰：毕星，西方宿，故云金虎也。谓月着于毕，毕星好雨，故雨师吐重阴而为滞离着也。屏翳，雨师也】凄风迕时序，苦雨遂成霖【善曰：《左氏传》申丰曰：春无凄风，秋无苦雨。杜预曰：苦雨为人所患苦也。尔雅曰：迕，犯也。《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铣曰：凄，寒迕逆也，为人所患苦，故云苦也。三日雨为霖也】朝游忘轻羽，夕息忆重衾【善曰：轻羽谓扇也。傅毅有《羽扇赋》。《毛诗》曰：抱衾与裯。济曰：轻羽，毛扇也。衾，被也。言寒风逆时，人寒故也】感物百忧生，纒緜自相寻【善曰：张升与任彦坚书也。纒緜，恩好庶蹈高踪。济曰：感此风雨逆序，遂生百忧也。纒緜，思乱貌】与子隔萧墙，萧墙阻【善作隔】且深【善曰：《论语》子曰：吾恐季孙之忧，在萧墙之内也。良曰：萧墙，院落之墙也】形影旷不接，所托声与音【向曰：托，寄也。声音，谓性命往来】音声日夜阔，何用慰吾心【善曰：《毛诗》曰：仲山父永怀，以慰其心】朝游游曽【善作层】城，夕息旋直庐【善曰张晏汉书注曰直宿曰庐也济曰曽重也直庐直宿之庐】迅雷中宵激，惊电光夜舒【善曰论语曰迅雷风烈必变，楚辞曰凌惊雷轶骇电兮翰曰宵夜激震也，电光夜中布于目前也】▯云拖【徒何】朱阁，振风薄绮疏【善曰説文曰拖曳也，郑▯礼记注曰振动也，风以动物故谓之振，孔安国尚书传曰薄造也，李尤东观铭曰房闼内布绮疏外陈是谓东观良曰绮疏▯也】丰注溢修霤，潢潦浸阶除【善曰王逸楚辞注曰霤屋宇也，説文曰潦雨水也，又曰除殿阶也铣曰丰多也，注雨水也，修高也，潢潦雨水流于地者，除庭也，言雨水溢于高檐之霤，潢潦又浸于阶庭】停阴结不解，通衢化为渠【向曰结不解言云不开也，衢道也】沉【五臣作沈字】稼湮梁颍，流民泝荆徐【善曰广雅曰湮没也，梁颍二地名也，毛苌诗传曰泝向也，荆徐二州名也翰曰稼谓田苗也，湮汲也，梁颍二郡名，言此郡田稼沈没人之流散泝水上于荆徐二州】眷言懐桑梓，无乃将为鱼【善曰毛诗曰眷言顾之，又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左氏传曰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徳逺矣，微禹吾其鱼乎济曰机本呉人，其乡国多水，今此尚为沈渠则惧彼已湮没矣，故怀桑梓之人化为鱼也】赠顾交阯公眞【五言善曰：晋百官名云，顾秘字公眞，为交州刺史翰曰：士衡思之故赠此诗】陆士衡顾侯体明徳，清风肃已迈【善曰：周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郑▯曰：体生也；尚书曰：先王既勤用明徳；胡广书曰：建鸿徳，流清风向曰：肃严迈逺也】发迹翼藩后，改授抚南裔【善曰：藩后呉王也；顾氏谱曰：秘为呉王郎中令，解嘲曰：骠骑发迹于祁连；蔡邕陈球碑曰：逺镇南裔，近抚侯服；郑▯周礼注曰：抚安也铣曰：公眞初为呉王郎中令，故云翼藩后；南裔即交阯也】伐鼓五岭，表扬旌万里外【善曰：汉书曰：秦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裴渊广州记五岭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掲阳；汉书刘向上疏曰：甘延夀悬旌万里之外良曰：伐击也；五岭交阯也；旌旗也；击鼓扬旌，言彼蛮夷之地有军矣】逺绩不辞小，立徳不在大【善曰：左氏传刘子谓赵孟曰：子盍亦逺绩功而大庇焉；又穆叔曰：太上有立徳，其次立功济曰：绩功也；
译顾彦先与我同任尚书郎，因遇雨而不能相见，所以作这首诗赠给他。陆士衡 大火星正发出朱红的光辉，积聚的阳气从南方兴盛起来。望舒驾着月亮经过西方金虎，雨师屏翳吐出重重阴云。凄冷的风违逆时令，苦雨于是接连成霖。早晨出游忘了带轻羽扇，晚上歇息时想起厚重的被子。因感受万物而百般忧愁生起，缠绵的愁思自相追逐。你和我被庭院的墙隔开，这道墙的阻隔又深又远。形体和影子相距空阔，不能相接，所能寄托的只有声音。声音日夜相隔得越来越远，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早晨出游于层城，晚上回到值宿的庐舍。半夜猛烈的雷声震响，惊人的闪电在夜空中舒展开光芒。黑云拖过朱阁，劲风吹薄了绮疏窗。大量雨水从高高的屋檐流下，积水又浸到台阶庭院。阴云停留凝结而不散开，通行的大道变成了水渠。庄稼沉没在梁、颍之地，流散的百姓沿水上溯到荆、徐二州。回望故乡桑梓，难道那里的人将要变成鱼吗？赠给交阯公顾公真。顾秘，字公真，任交州刺史。我思念他，所以作诗赠给他。陆士衡 顾侯具有光明的德行，清正的声誉已经远播。他从辅佐藩王开始显露才干，后来改任安抚南方边地。五岭之地击鼓用兵，在万里之外扬起旌旗。远方建立功绩，不以职位微小为辞；树立德行、成就治理，也不在于国土广大。
言逺有功绩不辞小位，立徳成理亦不在大国，小亦可为之】高山安足凌，巨海犹萦带【善曰：古辩异博游曰：众星累累如连贝，江河四海如衣带翰曰：交州去帝京，虽有高山安足凌于上，言虽险如易越也；大海如绕带，亦言度不难也】惆怅瞻飞驾，引领望归斾【善曰：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铣曰：言惆怅瞻公眞之驾，引领望其归斾，冀相见也；此士衡思之甚矣；斾亦旌属】赠从兄车骑【五言。善曰：集云陆士光】陆士衡孤兽思故薮，离鸟悲旧林【善曰：周礼曰：薮，牧养蕃鸟兽；郑▯曰：泽无水曰薮向曰：孤兽、离鸟尚思故林薮，而况人乎，此士衡思归之意】翩翩游宦子，辛苦谁为心【善曰：汉书·薄昭与淮南王书曰：游宦事人铣曰：翩翩，旅游之貌】髣髴谷水阳，婉娈昆山阴【善曰：楚辞曰：时髣髴以遥见；陆道瞻呉地记曰：海盐县束北二百里有长谷，昔陆逊、陆凯居此，谷东二十里有昆山，父祖葬焉；谷梁传曰：水北曰阳；方言曰：倇，欢也，倇与婉同，古字通；説文曰：娈，慕也；班固汉书述哀纪曰：婉娈董公，惟亮天工济曰：髣髴，似见不明之貌；婉娈，好貌；谷水、昆山并呉地山水，思之髣髴若见其在于目前也；婉娈，存思貌；水北曰阳，山北曰阴】营魄懐兹土，精爽若飞沉【五臣作沈字。善曰：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钟防曰：载，辞也；经防为营，形气为魄，谓魂魄经防其形气使之长存也；论语子曰：小人懐土；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铣曰：营，心府间也，言心府魂魄懐于呉土而精爽若飞若沉不定也】寤寐靡安豫，愿言思所钦【善曰：东京赋曰：膺多福以安悆；毛诗曰：愿言思子；嵇康赠秀才诗曰：思我所钦良曰：无安豫之志，钦，敬也，所敬谓兄也】感彼归涂艰，使我怨慕深【善曰：孟子·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集本云：归涂顺也翰曰：言感彼归涂艰难，谓人事阻难不遂所心，使我怨深也】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襟【善作衿善曰：韩诗曰：焉得諠草，言树之背然衿犹前也向曰：忘归草，谓忘忧草，言以其名忘忧，欲树于前后以忘忧也】斯言岂虚作，思鸟有悲音【翰曰：谓此言不虚也，思侣之鸟且有悲声，况人岂无之也】答张士然【五言善曰：孙盛《晋阳秋》云：张悛字士然，少以文章与士衡友善。良曰：机从驾出游士然赠诗故有此答】陆士衡絜身跻秘阁，秘阁峻且▯【善曰：四子讲徳论曰：絜身修思，吊魏武曰：机出补著作，游乎秘阁。然秘书省亦为秘阁。説文曰：▯，幽逺也，谓秘阁之幽逺也向曰：跻，升嵕高▯深也】终朝理文案，薄暮不遑眠【善作瞑善曰：毛诗曰：不遑假寐，瞑古眠字铣曰：遑，暇也】驾言巡明祀，致敬在祈年【善曰：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曰：敬祭明祀。礼记曰：拜至所以致敬也。毛诗曰：祈年孔夙，郑▯曰：我祈丰年甚早也翰曰：此机从驾出巡祭祀，致敬鬼神，祈丰年也】逍遥春王圃，踯躅千畆田【善曰：晋宫阁铭曰：洛阳宫有春王园，踯躅与蹢防同。礼记曰：天子为借田千畆济曰：时晋有春王囿，天子游焉，逍遥闲乐貌。踯躅，渐进行貌。时天子借田，躬推千畆】回渠绕曲陌，通波扶直阡【善曰：风俗通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铣曰：回渠，曲渠也。扶者，言水在阡上，若从下扶持而上也】嘉谷垂重颖，芳树发华顚【善曰：尚书曰：农殖嘉谷。广雅曰：顚，末也铣曰：垂颖，谷穂。顚，树梢也】余固水乡士，总辔临清渊【五臣作泉字善曰：水乡谓呉也。汉书曰：武功中水乡人，三舎垫为池。家语孔子曰：善御者正身以总辔向曰：水乡，呉地也。临其清泉，意慕也】戚戚多逺念，行行遂成篇【善曰：楚辞曰：居戚戚而不解良曰：戚戚，忧也】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五言善曰：集云“为令彦先作”，今云“顾彦先”，误也。且此上篇赠妇下篇答而俱云赠妇又误也】陆士衡
译高山又哪里值得攀越，巨海也不过像衣带一样环绕。惆怅地望着你的车驾远去，伸长脖颈盼望你的归旗。赠给堂兄车骑将军。陆士衡 孤独的野兽思念旧日的沼泽，离群的鸟悲伤旧日的树林。漂泊为官的游子，你的辛苦有谁放在心上？仿佛看见谷水北岸，深情思念昆山北面。心魂怀念着这片土地，精神仿佛忽而飞起，忽而沉落而不能安定。醒着睡着都不得安宁，只愿想着自己所敬重的人。想到归途艰难，使我的怨慕之情更加深切。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栽在身前和身后呢？这些话难道是凭空说的吗？连思念同伴的鸟都有悲鸣，何况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二十里〕 回答张士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张悛，字士然，年轻时便因文章与陆士衡友善。陆机随车驾出游，士然赠诗给他，所以作此诗答谢。陆士衡 洁身自持，登上幽深高峻的秘阁。整日处理文书，傍晚也没有空闲睡眠。驾车出行巡视祭祀，恭敬地举行祈求丰年的礼仪。在春王园中逍遥游赏，在千亩田间缓缓行走。回旋的水渠环绕曲折的小路，通畅的水流依傍着笔直的田间道路。嘉美的谷物垂下重重穗头，芳香的树木在树梢绽放花朵。我本来就是水乡吴地之人，于是牵着缰绳来到清泉旁。心中忧愁，怀着许多远方的思念；一路行走，终于写成这篇诗。替顾彦先赠给妻子的两首诗。陆士衡 辞别家人远行游历，悠悠然相隔三千里。京城洛阳多风尘，洁白的衣服被染成黑色。修养自身却忧伤困苦，感念那与我同心同怀的人。深重的思念扰乱心曲，沉积的欢乐滞塞而无法兴起。欢乐沉郁，难以重新振作；内心纷乱，又有谁能替我理清？愿借归鸿的翅膀，翻飞到江水的涯岸与你相游。“篇赠妇下篇答”两处都说是“赠妇”，又错了。陆士衡。
辞家逺行游，悠悠三千里【善曰：鹦鹉赋曰：“女辞家而适人”；蔡琰诗曰：“悠悠三千里，何时复来防”翰曰：悠悠逺貌】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上声善曰：毛苌诗传曰：“缁，黒色”济曰：言尘染衣黒也】修身悼忧苦，感念同怀子【善曰：孟子曰：“古之人不得志，修身见于世”；列子曰：“卑辱则忧苦”向曰：悼伤也，同懐谓同懐抱之子，即其妇也】隆思乱心曲，沈欢滞不起【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时风又且暴，使已思益隆”；毛诗曰：“乱我心曲”良曰：隆，繁也；心曲谓中心也；欢情沈滞而不起】欢沈难克兴，心乱谁为理？愿假归鸿翼，翻飞游【善作浙】江汜【善曰：魏文帝喜霁赋曰：“思寄身于鸿鸾，举六翮而轻飞”；毛诗曰：“江有汜”铣曰：克，犹可也，兴起也翰曰：假借也；汜，水名。言欢沈难起，心乱难理，是愿借归鸿之翼，共飞游江水之涯，以见所思也】东南有思妇，长叹充幽闼【善曰：曹子建七哀诗曰：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西京赋曰：重闺幽闼。向曰：此诗代答前诗也，东南谓呉也，充满也，幽闼深闼也】借问叹何为？佳人眇天末【善曰：西京赋曰：▯天末以逺期。翰曰：妇自借问以发诗情，佳人则彦先也，眇然极望若在天之末畔，盖思逺也】游宦久不归，山川修且阔【善曰：淮南王书曰：游宦事人。良曰：游宦子仕于中朝，修长也】形影参商乖，音息旷不达【善曰：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洗，居旷林不相能，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故参为晋星。法言曰：吾不赌参辰之相比也。音息音问消息也。广雅曰：旷久也。铣曰：形影相随之理，夫妇之义，今如参辰之相乖，音书消息旷絶，参商二星常出没不相见，商则辰也】离合非有常，譬彼▯【五臣作▯】与筈【音括善曰：吕氏春秋曰：夫万物成则毁，合则离，离则复合，合则复离。刘熙释名曰：矢末曰筈，括防也，与▯防同。济曰：人生离合不可常，如弓▯与箭筈暂着▯乃释逺去也】愿保金石躯，慰妾长饥渇【善曰：汉书武涉説韩信曰：足下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李陵赠苏武诗曰：思得琼树枝，以解长饥渇。翰曰：金石谓坚固也，躯身也，言相思如饥渇思饮食也】赠冯文罴【五言。翰曰：文罴为斥丘令，前已赠诗，今此重赠也】陆士衡昔与二三子游息承华南【善曰：论语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诗曰：遵彼承华，其容灼灼良曰：承华，太子所居，乃士衡与文罴同为洗马】拊翼同枝条，翻飞各异寻【善曰：班固汉书曰：拊翼俱起铣曰：如鸟拊翼，同栖于枝条也】苟无凌风翮，徘徊守故林【善无此二句向曰：故林，太子宫，言尚为洗马】慷慨谁为感，愿言懐所钦【善曰：嵇叔夜赠秀才诗曰：感悟驰情思，我所钦。陆士衡赠从兄车骑诗曰：愿言思所钦济曰：慷慨，叹也。钦，敬也。懐所钦则思文罴】发轸清洛汭，驱马大河阴【善曰：尚书曰：东至于洛汭。孔安国曰：水北曰汭。糓梁传曰：水南曰阴翰曰：轸，车也。言发车洛阳也。水南曰汭，驱马于黄河之南也。大河，黄河也。阴谓河南斥丘所在也】伫立望朔涂，悠悠迥且深【善曰：冯在斥丘，故云朔涂。毛诗曰：伫立以泣。王粲赠士孙文始诗曰：虽则固城，邈其迥深向曰：朔，北也。悠悠，逺貌。回阔也】分索古所悲，志士多苦心【善曰：古诗曰：晨风怀苦心】悲情临川结，苦言随风吟【善曰：张平子书曰：酸者不能不苦于言良曰：临川结，谓水声相感，志节之一多勤苦之言随风则増气】愧无杂佩赠，良讯代兼金【善曰：毛诗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孟子曰：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赵岐曰：兼金，其价兼倍于恶金也铣曰：杂佩，宝重之物，诗人所以赠行也。今愧无此物，而以善戒之以代兼金。兼金，好金也。讯，犹戒也】夫子茂逺猷，欵诚寄恵音【善曰：尚书曰：逺尔猷。秦嘉赠妇诗曰：何用叙我心，遗思致欵诚。絜斋俟兮恵音声翰曰：夫子，谓文罴也。茂，美猷徳也。言夫子有美逺之徳，欵诚之志，寄恵我音信者也】赠弟士龙【五言】陆士衡
译离开家乡远行游历，遥遥三千里。【善注：《鹦鹉赋》说：“女子辞别家中而嫁给别人”；蔡琰诗说：“遥遥三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呢？”李善注引翰曰：悠悠，是遥远的样子。】京城洛阳多风尘，洁白的衣服被染成了黑色。【“缁”为上声。善注：《毛诗传》说：“缁，是黑色。”济注：这是说尘土把衣服染黑了。】修养自身却为忧愁痛苦而悲伤，感念着与我同心相爱的妻子。【善注：《孟子》说：“古代的人不得志时，便修养自身，以在世上显现德行。”《列子》说：“处于卑微受辱的境地，就会忧愁痛苦。”向注：悼，是悲伤；“同怀”是指同心同怀的女子，也就是他的妻子。】深重的思念扰乱了内心，沉郁的欢乐滞塞着无法振作。【善注：薛君《韩诗章句》说：“当时风势又猛烈，使人的思念更加深重。”《毛诗》说：“扰乱我的心思。”良注：隆，是繁多、深重；心曲，是指内心；欢乐之情沉郁滞塞，无法振起。】欢乐沉郁，难以重新振作；内心纷乱，又有谁能替我理清？但愿借来归雁的翅膀，翻飞着游历江汜。【善注作“浙”。善注：《魏文帝喜霁赋》说：“想把身体寄托在鸿雁鸾鸟身上，举起六根羽翮轻快飞翔。”《毛诗》说：“江水有支流。”铣注：克，犹如“能够”；兴，是振起。翰注：假，是借；汜，是水名。意思是说，欢乐沉郁难以振起，内心纷乱难以理清，因此希望借归雁的翅膀，一同飞到江水的边涯，以寄托对妻子的思念。】东南方有一位思念丈夫的妇人，长声叹息充满幽深的内室。借问她为何叹息？佳人远在天边。她说：我在外游宦已经很久，还没有归来；山川道路既长又远。如今形影不能相随，正如参、商二星彼此背离；音书和消息久已隔绝，无法传达。离合本来没有定常，就像弓弦和箭筈，暂时相连，随即分离而远去。注：曹子建《七哀诗》说“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西京赋》说“重闺幽闼”。此诗是代前一首诗作答。“东南”指吴地；“充”是充满；“幽闼”是深邃的内室。妇人借叹息来抒发诗情；“佳人”指彦先，远望他仿佛在天边，意为思念遥远。游宦是出仕侍奉；“修”是长。参、商二星一出一没，通常不能相见；商星就是辰星。人生的离合不可长久固定，如弓弦与箭筈暂时相接后便分离远去。愿你保重如金石般坚固的身体，以慰藉我长久以来如饥似渴的思念。注：箭的末端叫“筈”，意为括束箭羽，也与弓弦相拘束。“金石”比喻坚固；“躯”是身体；思念之情就像饥渴时渴望饮食。赠给冯文罴（五言诗。注：文罴任斥丘令，前面已经赠过诗，这一首是再次赠诗）。陆士衡 从前我和你们几位在承华宫南面游息。我们像鸟儿拍翼一样同栖一枝，如今却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假如没有凌风高飞的羽翼，便只能徘徊守在旧林。这样的慷慨叹息，谁能为之感动？我愿意说出心中所思念、所敬重的人。现在我从清澈的洛水弯曲处启程，驱马来到黄河以南。伫立远望北去的道路，只见路途悠远、迢迢而且深远。注：二三子，见《论语》；承华是太子居所，士衡与文罴都曾任太子洗马。发轸即驾车出发；洛汭指洛阳一带；水南为阴。冯文罴在斥丘，所以说北方道路。离别和求索，是古人所悲伤的事；有志之士大多怀着艰苦的心情。面对流水，悲情凝结；苦涩的话语随着风声吟唱。惭愧没有贵重的杂佩相赠，只能用美好的劝诫代替兼金。您有美盛而远大的谋略，我把深厚真诚的心意寄托在惠赐的音信中。注：“杂佩”是珍贵之物，本来可用来赠别；如今惭愧没有这样的东西，只能以善意的劝戒代替贵重的金子。“夫子”指文罴；“茂”是美盛；“猷”是德行谋略；“欵诚”是真诚的心意。赠给弟弟士龙（五言诗）。陆士衡
行矣，怨路长，惄【溺】焉，伤别促【善曰：论语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矣。曹子建赠白马王诗曰：怨彼东路长。诗曰：我心忧伤，惄焉如▯。方言曰：溺，忧也。自闗而西，秦晋之间，或曰惄，并奴的切。曹子建送应氏诗曰：别促防日长。向曰：惄，忧心也】指途悲有余，临觞欢不足。我若西流水，子为东跱【五臣作峙】岳【善曰：言已逝如西流之不息，云止类束岳之不移也。翰曰：言西入京如西流水行不止，弟在家不游如东止之山岳也。峙，止也】慷慨逝言感，徘徊居情育【善曰：逝，机自谓也。居，谓云也。言慷慨不平，逝者之言多感，徘徊兴恋，居者之志弥生。济曰：慷慨叹息，往者之言多感，衡自谓也。徘徊懐恋，居人之志情生，谓陆士龙育生也】安得携手俱契阔，成騑【非】服【善曰：毛诗曰：死生契阔，与子成説。又曰：携手同行。毛苌曰：契阔，勤苦也。説文曰：騑，骖傍马也。郑▯毛诗笺曰：两服中央夹辕也。翰曰：具同也，騑服之马常相随也。愿与兄弟虽契阔常同也】为贾谧作赠陆机【四言】潘安仁【向曰：大意述晋平呉得陆生，与之同官，兼言离别欢戒之事】肇自初创二仪烟煴【于云切 善曰周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王肃曰两仪天地也易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 铣曰肇始也初创犹草创也烟煴元气也】粤有生民伏羲始君结绳阐化八象成文【善曰剧秦美新曰爰初生民周易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又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包牺即伏牺也声类曰阐大开也 翰曰粤于也伏牺古帝王也八象八卦也言伏牺始为君结绳阐化后画八卦以成文字】芒芒【五臣作茫茫】九有区域以分【其一 善曰左氏传魏绛曰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杜预云芒芒逺貌也毛诗曰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毛苌曰九有九州也 济曰芒芒寛广貌区域犹都邑也言都邑自此分也】神农更王轩辕承纪【善曰史记曰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顺天地之纪家语孔子曰古之王者易代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也 良曰神农没而黄帝承其统纪】画野离疆爰封众子【善曰汉书曰昔在黄帝画壄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史记曰黄帝二十五子得其姓者一十四人也 向曰言分别川土疆界以封众子也众子谓黄帝有九子各封一国】夏殷既袭宗周继祀【善曰楚辞曰思尧舜兮袭与毛诗曰赫赫宗周 向曰袭因也言殷因于夏而周继之商祀祝也】緜緜瓜瓞【徒结】六国互峙【其二 善曰毛诗曰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六国谓韩燕赵魏齐楚也 翰曰緜緜不絶貌瓜瓞瓜蔓也言六国如▯蔓之引交互而立也】彊【善作强】秦兼并吞灭四隅【善曰史记曰秦始皇初并天下班固汉书述曰孝武行师吞灭海隅淮南子曰经营四隅还反于枢高诱曰隅犹方也 济曰：彊暴也。秦兼六国，四方也】子婴面榇，汉祖膺图【五臣作应符字善曰：史记曰：赵高立公子婴为秦王，又曰：子婴降沛公于轵道傍。汉书曰：高祖隆准而龙顔。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于武城，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东京赋曰：高祖膺箓受图。曹植大魏篇曰：大魏膺符良曰：子婴秦王也，面缚与榇降汉祖，汉祖乃应符运也。榇，棺也。降者舆而自随，以明必死也】灵献微弱，在涅则渝【善曰：范晔后汉书曰：孝灵皇帝讳宏，肃宗▯孙也。桓帝崩无子，即皇帝位。又曰：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灵帝崩，即皇帝位。曽子曰：沙在泥，与之皆黒。赵岐孟子章句曰：白沙入泥不染，自黒。尔雅曰：渝，变也。向曰：灵帝、献帝也，言二帝微弱也。献帝遭董卓迁之西京，天下乱也】三雄鼎足，孙启南呉【其三善曰：三雄即三国之主。班固汉书述曰：三雄是败。汉书蒯通説韩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铣曰：三雄，魏曹操，蜀先主，呉孙权，启开也】南呉伊何，僭号称王【善曰：呉志曰：黄龙元年，权即皇帝位。春秋命厯序曰：呉楚驹胜，僭号称王。驹，景驹也。胜，陈胜也。字书曰：僭，假也翰曰：孙权僭称帝号】大晋统天，仁风遐扬【善曰：谓武帝也。周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典引曰：仁风翔于海表济曰：大晋理天下，仁恵之风逺扬也】伪孙衔璧，奉土归疆【善曰：伪孙谓皓也。呉志曰：孙皓字元宗，和子也。孙休薨，皓立。晋命王濬伐皓，皓书于濬，濬受皓之降。左传曰：许僖公面缚衔璧良曰：伪孙谓皓，衔璧而降，奉国土归我晋之封疆也。璧者，国宝，降者亲奉于君，面缚无手以执，故用口衔也】婉婉长离，凌江而翔【其四善曰：长离喻机也。楚辞曰：驾八龙之婉婉。汉书曰：长丽前掞光耀明。臣瓒曰：长离，灵鸟也。离与丽古字通也向曰：“长离，鳯也，以喻君子，婉婉美貌。”
译走吧，怨叹道路漫长；忧心忡忡，悲伤离别太匆促。指着前路，悲意有余；面对酒杯，欢乐不足。假如我像向西流去的流水，你就像东方静止的山岳。慷慨叹息，离去者的话语多含感伤；徘徊留恋，留下者的情意更加滋长。怎样才能与你携手同行，共同经历艰苦离合，像车上的骖马和服马一样始终相随？注：“惄”是忧心；“西流水”比喻我入京西行不止；“东峙岳”比喻弟弟留在家中不动。《诗经》又说“携手同行”；“契阔”是勤苦、离合之意。骖马和服马总是相互跟随，意为愿兄弟虽共同经历艰苦，仍能始终相伴。替贾谧作《赠陆机》（四言诗）。潘安仁。注：大意是叙述晋朝平定吴国后得到陆机，与他同官，并兼写离别之情和劝诫之意。起初天地创始，混沌元气弥漫。于是有了人类，伏羲开始做君主；他结绳治理天下，阐明教化，后来画出八卦，使文理由此形成。茫茫九州，疆域从此划分。神农改代为王，轩辕承继其纲纪。划分土地、分开疆界，于是封立众多儿子。夏、殷相继承袭，宗周继承祭祀。瓜蔓绵延不断，六国彼此对峙。强暴的秦国兼并天下，吞灭四方。注：伏羲即包牺；八象指八卦。九有指九州；“芒芒”是辽阔遥远的样子。六国是韩、燕、赵、魏、齐、楚。“强”意为强暴；四隅指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一十四人〕 子婴反绑双手、口衔玉璧，向汉祖投降；汉祖于是承受符命、应合天运。灵帝、献帝势力衰弱，正如白沙落入泥中便会变色。三雄鼎足而立，孙权在南方建立吴国。注：子婴是秦王；降者以棺材随身，表示决心赴死。灵帝名宏，献帝名协；献帝遭董卓迁往西京，天下因而大乱。南吴究竟是什么？不过是僭越名号、自称为王罢了。大晋统御天下，仁德之风远播。伪吴主孙皓口衔玉璧，奉献土地，归还疆域。注：三雄指魏曹操、蜀先主、吴孙权。孙权僭称皇帝。伪孙指孙皓；他衔璧投降，把吴国土地归入晋朝疆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婉转优美的长离鸟，凌越江水飞翔。注：长离比喻陆机；“长离”是神鸟，与“长丽”通，亦可比喻凤凰和君子。
陆机自凌江而来，亦犹鳯翔也】长离云谁，咨尔陆生【善曰：毛诗曰：“云谁之思”，又曰：“咨尔殷商】鹤鸣九臯，犹载厥声【善曰：毛诗曰：“鹤鸣九臯，声闻于天”，又曰：“厥声载路”铣曰：鹤鸣九臯之上，其声闻天，诗人犹记之，载犹记也】况乃海隅播名上京，爰应旌招，抚翼宰庭【其五善曰：海隅谓呉也，尚书曰：“至于海隅”，范▯后汉书沮授谓袁绍曰：“将军播名海内”，孔安国尚书传曰：“播，布也”，臧荣绪晋书曰：“太熙末，太傅杨骏辟机为祭酒”，孟子曰：“夫招士以旌”，班固汉书曰：“抚翼俱起”，宰谓骏也，宰或为紫，非也翰曰：旌招贤之饰，抚奋也，宰庭天子之庭也】储皇之选，实简惟良【善曰：汉书疏广曰：“太子师友，必于天下英俊”，尔雅曰：“简，择也”，尚书曰：“时惟良，显哉”，孔安国曰：“是惟良臣，则君显明于世”济曰：储皇，副主也，言择任贤良以为左右】英英朱鸾，来自南冈【善曰：鸾亦喻机也，毛苌诗传曰：“英，鲜明也”，王逸楚辞序曰：“虬龙鸾鳯以托君子”，毛诗曰：“我来自东”良曰：朱鸾，瑞鸟也，亦喻君子，冈，山也，南冈谓机自南来也】曜藻崇正，▯冕丹裳【善曰：谓为洗马也，崇正，太子之宫也，臧荣绪晋书曰：“世祖以皇太子富于春秋，初命讲孝经于崇正殿”，周礼曰：“大夫▯冕”，礼记曰：“君朱韠环”，济要畧曰：“韠以象裳色”向曰：曜藻，文华也，崇正殿名，太子讲艺之所，机时为太子洗马，故曜文章于此殿，▯冕丹裳，大夫之仪服】如彼兰蕙，载采其芳【其六翰曰：载则采取也，言陆机如兰蕙，太子则取其道徳之芳也】藩岳作镇，辅我京室【善曰：谓呉王也，班固卢绾述曰：“绾自同闬，镇我北疆”，毛诗曰：“大启尔宇，为周室辅”济曰：藩岳谓诸侯也，谓恵帝弟呉王晏出为大将军以镇呉，机为郎中令，故云辅我京室也】旋反桑梓帝弟作弼【善曰毛诗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作弼谓为呉王郎中令也 良曰几呉人今与呉王同镇呉故云旋反桑梓为帝弟之辅弼也】或云国宦【五臣作官】清涂攸失【善曰汉书曰武有淮南衡山之谋作左宦之律应劭曰人道尚左今舎天子而仕诸侯故谓之左宦 向曰或有人云自太子洗马出为郎中令是失其清官之涂】吾子洗然恬淡自逸【其七 善曰庄子曰庚桑子之始来也吾洒然异之郑▯礼记注曰洒如肃敬也文子曰静漠恬淡説文曰淡安也徒敢切毛诗曰我不敢效我友自逸陈太丘碑曰澹然自逸 铣曰吾子谓机也洗然肃敬之貌言虽失清官之涂而逾肃敬自安逸也】廊庙惟清俊乂是延【善曰史记曰贤人深谋于廊庙尔雅曰室有东西厢曰廊捷为舎人曰殿有东西小堂也然廊庙君之居臣朝觐之所故曰俊乂是延也尚书曰俊乂在官郑▯周礼注曰延进也 向曰乂理也廊庙之官惟择其清俊能理之材是进用也】擢应嘉举自国而迁【善曰方言曰擢拔也 济曰机从呉王郎中令征入为尚书郎国呉国也言拔应此举从呉国迁为此官】齐辔羣龙光赞纳言【善曰谓为尚书郎也扬雄河东赋曰建乾坤之贞兆兮将悉总之以羣龙韦昭曰比羣贤也尚书帝曰龙命汝作纳言应劭汉书注曰纳言如今尚书官陆为郎故曰光赞也郑▯周礼注曰赞佐也 良曰羣龙喻羣贤也赞明也谓尚书郎与羣贤齐辔以明出纳天子之言也】优游省闼珥笔华轩【其八 善曰毛诗曰优游尔休矣崔骃奏记窦宪曰珥笔持牍拜谒曹下韦昭汉书注曰槛殿上栏轩上板向曰闼门也华轩殿上曲栏也珥执也言闲豫于省闼执笔殿上以侍天子也】昔余与子缱绻东朝【善曰左氏传臧昭伯曰：「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也。」济曰：「谧昔为散骑常侍，侍东宫机，亦为太子洗马，缱绻不离，散貌】虽礼以賔，情同友僚，嬉娯丝竹，抚鞞【步迷】舞韶【善曰：礼记曰：丝竹，乐之器也。字林曰：鞞，小鼓也。尚书曰：箫韶九成，孔安国曰：韶，舜乐名。】良曰：「賔，敬也。虽以礼相敬，于情不殊友僚，常以丝竹鼓乐以自嬉娯也】修日朗月，携手逍遥【其九向曰：修长朗明也。逍遥，游徃也】自成【五臣作我】离羣，二周于今【善曰：礼记曰：子夏曰：吾离羣索居。
译长离鸟啊，说的究竟是谁？就是你，陆生。鹤在九皋鸣叫，尚且声闻于天，何况你在海边传播名声，直到京城；于是应贤才征召，振翼飞入朝廷。作为储君的选拔对象，确实选择的是贤良之士。鲜明的朱鸾来自南山冈。你在崇正殿显耀文采，身穿玄冕丹裳。正如兰蕙，太子采纳你的芬芳德行。藩屏诸侯出镇地方，辅佐我们的京室。你回到自己的桑梓之地，成为皇帝弟弟的辅弼。有人说，从清贵的官途转任诸侯属官，是失去了仕进的正途。可是你陆机肃然自守，恬淡自得。朝廷之中只延揽清正俊秀、能够治理政事的人。你被提拔响应贤才之举，从吴国迁入京师。你与群贤并驾齐驱，光明地辅佐掌管出纳天子言论的纳言官。你从容游处于尚书省门，手执笔在华美殿轩中侍奉。过去我和你在东宫亲密相处。虽然以宾客之礼相敬，感情却同友朋僚属一样；我们常以丝竹鼓乐嬉游。日长月明时，携手逍遥游赏。如今我自己离开群体，已经两年了。
毛诗曰：自我不见，于今三年。铣曰：谧与机别经二年也，于今赠诗时也】虽简其面，分着情深【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简略也。袁绍与公孙瓒书曰：分着丹青。翰曰：简别着明也，言虽面别分义之理明于深情】子其超矣，实慰我心【善曰：毛诗曰：实获我心。济曰：超谓为尚书郎，言子超升，实欢慰我心】发言为诗，俟望好音【其十善曰：毛诗序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毛诗曰：谁将西归，怀之好音。良曰：发言舒志为诗也。俟，待也。言待好音者，谓望机答此诗也】欲崇其高，必重其层【善曰：郭璞山海经注曰：层，重也。慈登切。向曰：将崇高大之徳，必须重其増益之事。言此以诫机也】立徳之柄，莫匪安【善作宣】恒【善曰：周易曰：谦，徳之柄也。恒，徳之固也。铣曰：言立徳权柄，安守其恒，恒常也】在南称甘，度北则橙【宅耕协韵善曰：言甘以移植而易名，恐人徙居而变节，故引以戒之。淮南子曰：江南橘树之江北而化为橙。博物志曰：橘柚类甚多，甘橙枳皆是。翰曰：甘，果木名。生之于江南则芳香，种于北地则为橙枳。言木以移而变，恐人亦同是而易节，故引为戒】崇子锋颖不頽不崩【其十一善曰：郑▯礼记注曰：崇犹尊也。挚伯陵答司马迁书曰：有能者见锋颖之秋毫。毛诗曰：如南山之夀不骞不崩。济曰：崇尔道徳，锋颖勿使崩頽也】赠陆机出为呉王郎中令【四言】潘正叔【善曰：文章志云：潘尼字正叔，少有清才，初应州辟，后以父老归养，及父终，出仕，位至太常卿。良同善注】东南之美，曩惟延州【善曰：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焉。”左氏传曰：“呉子使屈狐庸聘于晋，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也。”济曰：“延州谓延陵季子也。曩昔也，延陵为东南昔时之美也】显允陆生，于今尠【五臣作鲜】俦【善曰：毛诗曰：“显允君子，莫不令徳。”铣曰：“觧少俦匹也。言机有明信之徳，于今少匹也】振鳞南海，濯翼清流【善曰：高唐赋曰：“振鳞奋翼。”应徳琏《建章台集》诗曰：“濯翼陵高梯。”翰曰：“南海谓呉也，清流谓晋也。凡言鳞翼者，皆龙鳯也。君子比之，故作者遂以鳞翼随亊宜以用之也】婆娑翰林，容与坟丘【其一善曰：答宾戏曰：“婆娑乎术艺之场。”长杨赋曰：“借翰林以为主人。”左氏传楚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史也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济曰：“翰笔也，林谓儒林也。坟丘皆古书也。婆娑容与皆游放之貌】玉以瑜润，隋以光融【善曰：礼记孔子曰：“君子比徳于玉焉，温润而择仁也。瑜不揜瑕忠也。”郑▯曰：“瑜其中间美者。”班孟坚《西都赋》曰：“隋侯明月，错落其间。”《淮南子》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而富，失之而贫。”杜预《左氏传》注曰：“融，朗也。”良曰：“瑜，玉上美者。隋，隋侯珠也。玉以瑜而温润，珠以光色而明朗。言人加学亦如之也】乃渐上京羽【善作乃】仪储宫，玩尔清藻，味尔芳风【善曰：玩犹爱也。祢衡《顔子碑》曰：秀不实振芳风。向曰：渐进也。羽仪储宫，谓机为东宫洗马，为太子羽仪也。玩习味美也。清藻芳风，言机之文章也】泳之弥广，挹之弥冲【其二善曰：《毛诗》曰：汉之广矣，泳之游之。毛苌曰：潜行为泳。又曰：挹，防也。老子曰：大满若冲。字书曰：冲犹虚也。铣曰：泳，游广逺；挹，酌冲深也。言犹酌道徳之源，弥觉深逺】昆山何有，有瑶有珉【善曰：《新序》：晋平公叹曰：嗟乎，安得贤士大夫与共此乐！船人固桑对曰：夫劒产于越，珠产江汉，玉产昆山。此三宝者，皆无足而至今。君苟好士，则贤士至矣。説文曰：瑶，玉美者；又曰：珉，石之美者。翰曰：昆山喻省阁也。瑶珉喻君子也。言省阁之内所有者，皆君子也】及尔同僚，具惟近臣【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正叔元康初拜太子舎人。
译虽然已经与你分别，彼此情分却显得更加深厚。你如今超升，实在使我心中欣慰。于是写诗抒发心志，等待你传来好消息。我想使你的德业更加崇高，就必须不断加以积累增益。树立德行的根本，没有比安守恒常更重要的。橘树在南方称为甘橘，移到北方就变成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年〕 江南的橘树移植到江北，就会变成橙。橘、柚种类很多，甘橘、橙、枳都属于这一类。甘橘在江南生长便芳香，种在北方就会变成橙或枳。树木因迁移而改变，恐怕人也会因此改变节操，所以借此告诫你。愿你崇尚自己的道德，使才锋和颖悟不致衰颓崩毁。赠陆机出任吴王郎中令（四言诗）。潘正叔。注：潘尼字正叔，年少时就有清俊才华，起初应州府征辟，后来因父亲年老回家奉养；父亲去世后出仕，官至太常卿。东南的美才，从前只有延州季子；显明诚信的陆生，如今已经少有匹敌。你在南海振鳞，在清流中振翼。你在翰林中优游，在古书坟丘之间从容游览。注：延州指延陵季子；南海指吴地，清流指晋朝；鳞翼都是以龙凤比喻君子。翰是笔，翰林指儒林；坟丘指古书。玉因为有美瑜而温润，隋侯珠因为有光彩而明亮；人也因学习而增益才德。于是逐渐进入京城。你成为太子宫中的羽仪，使人爱赏你的清丽文采，品味你芳美的德风。越是游涉其中，境界越广大；越是汲取其中，德道越深厚。昆山有什么？有美玉，也有珉石。等到与你同列僚属，便都是接近天子的近臣。注：羽仪指陆机任东宫洗马，成为太子的仪表；昆山比喻省阁，瑶珉比喻君子；泳是游涉，挹是汲取。
陆士衡答贾长渊诗序曰：东宫积年。高诱《吕氏春秋》注曰：东宫太子所居。《毛诗》曰：我虽异事，及尔同僚。《东京赋》曰：具惟帝臣。《国语》曰：近臣尽规。济曰：僚官也。正叔尝为太子舎人，言与机同官，俱为近臣】予涉素秋，子登青云【善曰：素秋喻老，青春喻少也。刘桢与临淄侯书曰：肃以素秋则落。楚辞曰：青春爰谢。良同善注】愧无老成，厠彼日新【其三善曰：《毛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周易》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向曰：正叔自云愧无老成人之风，而厠列日新之徳。日新者，谓机也】祁祁大邦，惟桑惟梓【善曰：《毛诗》曰：采繁祁祁。毛苌曰：祁祁，众多也。良曰：大邦则呉矣，谓是机之桑梓。机出为呉王郎中令，故云尔】穆穆伊人，南国之纪【善曰：《毛诗》曰：穆穆鲁侯。又曰：所谓伊人。又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铣曰：穆穆，美也。伊是也。谓美是人为呉纲纪也】帝曰尔谐，惟王卿士【善曰：尚书》帝曰尔谐「铣曰：谐和也。惟王谓帝弟呉王也。卿士即机也】俯偻从命，奚恤奚喜【其四善曰：左氏传孟僖子召其大夫曰：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恭敬其鼎铭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莫余敢侮翰曰：俯偻，屈身也。言屈身从于王命，无忧喜于懐也】我车既巾，我马既秣【善曰：周礼巾车下大夫二人，郑▯曰：巾犹衣也。毛诗曰：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毛苌诗传曰：秣，养也济曰：巾，车衣也。秣，饲也。言将饲车马而行也】星陈夙驾，载脂载辖【善曰：尚书大传八伯歌曰：烂然星陈。毛诗曰：星言夙驾，説于桑田。又曰：载脂载辖，还车言迈良曰：星陈夙驾，言早发也。脂，膏也，以滑车也。辖，车键也】婉娈二宫，徘徊殿闼，醪澄莫飨，孰慰饥渴【其五善曰：淮南子曰：酒澄而不饮。孔丛子子思谓鲁穆公曰：君若饥渇待贤也向曰：婉娈徘徊，皆顾慕貌。二宫谓帝及太子宫也。机经任之，故正叔眷慕二宫之内，醪酒之澄，无人飨宴，慰我饥渇之情也】昔子忝私，贻我蕙兰【善曰：陆集有赠正叔诗铣曰：陆先赠潘诗，故云忝私情于我而贻我蕙兰也。蕙兰，香草，以喻文章之美】今子徂东，何以赠旃【善曰：徂东谓适呉也。毛诗曰：驾言徂东。又曰：何以赠之翰曰：徂，往。旃，之也】寸晷惟宝，岂无璵璠【善曰：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难得而易失也。説文曰：晷，景也。璵璠，美玉也济曰：言岂无宝玉不足贵，以寸阴可为宝】彼美陆生，可与晤言【其六善曰：毛诗曰：彼美淑姬，可以晤言。郑▯曰：晤，犹对也良曰：言陆机之美，可以申明晤之言】赠河阳【五言。向曰：潘岳为河阳令，是尼从父，故不言名】潘正叔虙【善本作宓】生化单父子竒涖东阿【善曰吕氏春秋曰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单父治巫马期以戴星出入日夜不居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宓子宓子曰我之任人子之任力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逸説苑曰子竒年十八齐君使治阿既行齐君悔之遣使追使者返曰子竒必能矣共载者皆白首者也子竒至阿铸库兵以为耕器魏闻童子为君库无兵仓无粟乃起兵击之阿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战遂败魏师 铣曰虙子贱子竒并古良宰也单父东阿二邑名二君以风化临之其邑称理也】桐乡建遗烈武城播▯歌【善曰汉书曰朱邑字仲卿庐江人少时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后为大司农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人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我不如桐乡人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人果共立为邑起冢立祠祭至今不絶班固説东平王苍曰遗烈着于无穷论语曰子之武城闻▯歌之声孔安国曰子游为武城宰 翰曰桐乡朱仲卿为桐乡啬夫主稼穑之邑武城子游所理邑或以遗爱为业或以▯歌见美以岳喻此四贤】逸骥腾夷路潜龙跃洪波【善曰骥龙喻岳也 济曰骥良马也夷平也纵良马于平路跃潜龙于大波喻得涂也】弱冠步鼎铉既立宰【五臣作寄】三河【善曰岳早辟贾充府出为河阳令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周易曰鼎金铉郑▯曰金铉喻明道能举君之官职也尚书注曰鼎三公象也论语曰三十而立汉书东方朔曰汉去三河之地止霸浐以西 良曰年二十曰弱冠也鼎三公象也▯鼎耳环也岳二十为贾充府掾故云步鼎▯也年三十曰立三河河东河内河阳也宰理也】流声馥秋兰摛藻艳春华【善曰家语孔子曰流声后裔
译我经历肃杀的秋天，你正登上青云。我惭愧没有老成持重的德行，却得以厕身于你日新月异的德业之中。吴国是广大的邦国，也是你的桑梓之地。那位美好的人，是南国的纲纪。注：正叔曾任太子舍人，与陆机同官，都是近臣；素秋比喻年老，青云比喻少年得志；“大邦”指吴国。皇帝说：“你很和谐适宜，成为吴王的卿士。”你俯身曲背地遵从王命，心中既不忧虑，也不欢喜。我的车已经蒙好车衣，我的马已经喂饱。星辰排列，早早驾车出发，给车轴涂油，装好车辖。注：吴王是皇帝的弟弟；俯偻是屈身恭敬；巾是给车蒙衣，秣是饲马；星陈夙驾是说及早启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两座宫殿令人顾恋，我在宫门殿闼之间徘徊；清澄的美酒无人享用，又有谁来慰藉我的饥渴？过去你承蒙私情，赠给我蕙兰般的文章；如今你要往东去，我拿什么为你赠行？寸阴最为宝贵，难道还有什么璵璠美玉值得看重？那位美好的陆生，可以同他面对面谈论。注：二宫指皇帝和太子之宫；“忝私”指陆机先赠诗相交；蕙兰比喻文章之美；“徂东”指前往吴地；寸晷指短暂的光阴；璵璠是美玉。“晤”就是面对面相对而谈。赠给河阳（五言诗。注：潘岳任河阳县令，潘尼是他的从父，所以不直称其名）。潘正叔 宓子贱教化单父，子奇治理东阿。桐乡因朱邑而建立遗爱，武城因子游而传播弦歌。逸骥奔驰在平坦道路上，潜龙跃入巨大的波涛。你年方弱冠便步入三公之门，三十岁已经治理三河。你的声名流传，香胜秋兰；你的文采铺陈，美如春花。注：宓子贱、子奇都是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单父、东阿是地名。朱邑在桐乡任啬夫，死后当地人为他立冢建祠；子游治理武城，以弦歌著名。逸骥、潜龙比喻潘岳。弱冠为二十岁；鼎铉比喻三公之位；三河指河东、河内、河南。
非唯学之所致耶？《楚辞》曰：“秋兰兮青青。”《説文》曰：“摛，舒也。”《答賔戏》曰：“摛藻如春华。”向曰：“馥香摛发也。”流其芳声，香逾秋兰；发其文藻，美于春华也】徒美天姿茂，岂谓人爵多【善曰：《风俗通》曰：“太尉掾范滂，天姿聪叡。”《孟子》曰：“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天爵，终亦亡矣。”铣曰：所美者，聪敏仁义，天姿之茂，岂言此人爵之多也】赠侍御史王元贶【五言向曰：周礼大宗伯，御史掌书之官，至秦以为理狱之官】潘正叔昆山积琼玉，广厦搆众材【善曰：潘正叔赠陆机诗曰：昆山何有，有瑶有珉。新序：晋平公叹曰：嗟乎，安得贤士大夫与共此乐？船人固桑对曰：夫劒产于越，珠产江汉，玉产昆山，此三宝皆无足而致。今君苟好士，则贤士至矣。慎子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济曰：广大构合也。昆山大厦以喻国也，琼玉众材以喻羣贤，合成于国也】游鳞萃灵沼，抚翼希天阶【善曰：游鳞，龙也。毛苌诗传曰：萃，聚也。毛诗曰：王在灵沼。楚辞曰：攀天阶而下视。良曰：萃，聚希望也。灵沼，天阶，喻左右省阁也。鳞翼，谓龙鳯，况君子也。言君子皆抚仁义之道，聚望天子之左右】膏兰孰为消，济治由贤能【奴来切善曰：汉书曰：龚遂卒有父老来吊曰：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向曰：膏兰为物，以明烛暗，以香变臭，自致销烁，不辞其劳。贤能济理，亦犹是也。孰，谁也】王侯厌崇礼，回迹清宪台【善曰：汉书上谓严助曰：君厌承明之庐。张孟阳魏都赋注曰：听政殿左崇礼门。汉官仪曰：御史为宪台也。铣曰：王侯谓贶也。崇礼门，名王前为尚书郎，朝奏皆在此门。言今厌之，回迹清肃宪台。宪台即御史署】蠖【乌缚】屈固小往，龙翔乃大来【善曰：周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又曰：泰，小往大来，吉亨。郭璞方言注曰：尺蠖又呼为步屈也。翰曰：蠖屈，喻圣人潜隐也。龙翔，圣人即位也。言蠖屈之时，喻贤人在外，故云小往。龙翔之时，喻君子入用，故云大来】协心毗圣世，毕力赞康哉【善曰：尚书曰：三后协心。毛诗曰：天子是毗。郑▯曰：毗，辅也。吕氏春秋曰：百官有司之事，毕力竭智矣。尚书咎繇乃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济曰：协，合。毕，尽。赞，佐也。合心辅于圣代，尽力以佐康哉之风】
文选巻二十四
译难道这些不是单靠学习就能达到的吗？你的芳名流传，香气超过秋兰；你的文采舒展，艳丽胜过春花。人们所赞美的，只是你天赋聪敏、德性茂盛，哪里是说你拥有很多世俗的官爵呢？赠给侍御史王元贶（五言诗。注：周礼中大宗伯所掌御史是掌书的官，到了秦代才成为治理狱讼的官）。潘正叔 昆山积聚着美玉，广厦由众多栋梁构成。游动的龙聚集在灵沼，振翼飞翔，希望登上天阶。膏油和兰香，谁不是为了照明、除臭而耗尽自身？天下的治理也要依靠贤能之士。注：昆山、大厦比喻国家，琼玉、众材比喻群贤；灵沼、天阶比喻君主左右的省阁；鳞翼比喻君子。贤能尽力治国，也正如膏油燃烧、兰香消散那样，不辞辛劳。王侯已经厌倦了崇礼门的事务，转身走上清肃的宪台。尺蠖屈曲，是暂时退处；神龙飞翔，才是大有作为。愿你同心协力辅佐圣明时代，竭尽全力赞助太平盛世。注：王侯指王元贶；崇礼门是此前任尚书郎时朝奏之处；宪台即御史署。蠖屈比喻贤人暂时退隐，龙翔比喻君子受到任用。同心合力辅佐圣代，竭尽全力来助成康泰之治。《文选》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二十五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赠答三赠何劭王济【五言并序】傅长虞【善曰：王隐《晋书》云：傅咸字长虞，北地泥阳人也，举孝廉，拜太子洗马，后为司▯校尉。良同善注】朗陵公何敬祖，咸之从内兄【善曰：臧荣绪晋书曰：何劭袭封朗陵郡公向同善注】国子祭酒王武子，咸从姑之外孙也【善曰：王隐晋书曰：王济为国子祭酒】并以明徳见重于世，咸亲之重之【善曰：尚书曰：先王既勤用明徳，汉书曰：霍光以张安世笃行尤亲重之】情犹同生，义则师友【善曰：左氏传曰：郑罕驷丰同生，孙卿子曰：人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何公既登侍中，武子俄而亦作【善曰：臧荣绪晋书曰：何劭为散骑常侍迁侍中，傅畅晋诸公赞曰：王济左迁国子祭酒数年入为侍中，铣曰：俄顷也有顷，武子亦迁侍中】二贤相得甚欢，咸亦庆之，然自恨闇劣，虽愿其缱绻而从之末由【善曰：汉书曰：灌夫窦婴两人相得欢甚无厌，左氏传臧昭伯曰：缱绻从公无通内外，毛诗传曰：遡洄从之，翰曰：二贤谓何劭王济也，庆善也，缱绻犹亲宻也，咸自言恨闇劣愿与亲宻而官爵去逺从之末由礼隔也】歴试无效，且有家艰【善曰：书曰：歴试诸艰，毛诗曰：未堪家多难余又集于蓼济曰：歴试谓歴职言歴无功也，家艰谓父母忧也】心存目替【善无此一句】赋诗申怀以贻之云尔【善曰：苍颉篇曰：懐抱也，薛君韩诗章句曰：云辞也良曰：替废也，心常在于何王而目不相见故申懐以赠二君】日月光太清，列宿曜紫微【善曰：鹖冠子曰：上及太清，下及太宁。春秋合诚图曰：北辰其星七，在紫微之中也。向曰：太清，天也。列宿，二十八宿也。紫微，天帝宫也。谓列宿曜之】赫赫大晋朝，明明辟皇闱【善曰：左氏传子囊曰：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毛诗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张衡陈公诔曰：穆穆皇闱，公实省之。铣曰：赫赫，盛貌。谓晋朝之盛，辟开闱门也。谓开门以待宾也】吾兄既鳯翔，王子亦龙飞【善曰：呉质答文帝牋曰：曹烈、曹丹加以公室枝庶，骨肉旧恩，其龙飞鳯翔，实其分也。翰曰：吾兄谓劭也，王子王济也。鳯翔、龙飞，喻君子得用】双鸾游兰渚，二离扬清晖【善曰：鸾离，喻王何也。兰渚，喻中书也。王逸楚辞序曰：虬龙鸾鳯以托君子。汉书曰：长丽前掞，光耀明巨瓒曰：长离，灵鸟也。二离，日月也。济曰：离之精为鸾鳯，喻君子也。兰渚，比中书省。扬，谓扬举清风以生光晖也】携手升玉阶，并坐侍丹帷【善曰：毛诗曰：携手同行。西都賔曰：玉阶彤庭。毛诗曰：既见君子，并坐鼓瑟。曹植娯賔赋曰：丹帷▯以四张。良曰：玉阶、丹帷，皆天子之殿庭】金珰缀惠文，煌煌发令姿【善曰：董巴与服志曰：侍中冠弁大冠，加金珰附蝉为文。汉书曰：昌邑王贺冠恵文冠，音义曰：今侍中所着也。服防通俗文耳珠曰：珰。向曰：珰，耳珠也。恵文冠名，煌煌光也。言冠文彩増发于令善之姿容也】斯荣非攸庶，缱绻情所希。岂不企高踪，麟趾邈难追【善曰：贾逵国语注曰：庶，冀也。广雅曰：希，庶也。司马彪庄子注曰：企，望也。蔡邕袁阳碑曰：邈矣高踪，孰能尅兹。毛诗曰：麟之趾，振振公子。铣曰：此荣非庶几所能及，但亲密之情是所希望。岂不慕高轨，但踪迹邈逺难可追攀也】临川靡芳饵，何为守空【善作空守】坻【善曰：芳饵，以喻令徳也。归田赋曰：徒临川以羡鱼，《呉越春秋》大夫种曰：“深川之鱼死于芳饵，饵鱼食也。”《庄子》曰：“任公为大钓，犗牛以为饵。”《淮南子》曰：“黄帝化天下也，渔者不争坻。”翰曰：“饵钓肉也，坻，河岸也。言钓者无饵，守于空岸，终非得鱼。言此以喻于已也】槁叶待风飘逝，将与君违【善曰：“槁叶，自喻也。《毛诗》曰：‘萚兮萚兮，风其吹女。’郑▯曰：‘木叶槁，得风乃落。’《毛诗》曰：‘逝将去女。’毛苌《诗传》曰：‘违，离也。’”济曰：“咸时出为冀州刺史，将发，如枯槁之叶待风之飘也。逝，往也】违君能无恋，尸素当言归【善曰：“《韩诗》曰：‘何谓素餐？素者，质人，但有质朴，无治民之材，名曰素餐。’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选》卷二十五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赠答三。赠何劭、王济【五言诗并序】。傅长虞【李善注：王隐《晋书》说：傅咸字长虞，是北地郡泥阳县人。被举为孝廉，授任太子洗马，后来任司隶校尉。吕延济与李善注相同。】朗陵公何敬祖，是傅咸叔伯姐妹的兄弟；【李善注：臧荣绪《晋书》说：何劭承袭朗陵郡公的爵位。吕向与李善注相同。】国子祭酒王武子，是傅咸从姑的外孙。【李善注：王隐《晋书》说：王济任国子祭酒。】他们二人都因德行显明而受到世人尊重，傅咸亲近他们，也敬重他们。【李善注：《尚书》说：“先王已经勤勉地任用德行光明的人。”《汉书》说，霍光因为张安世笃实的品行而尤其亲近、器重他。】感情如同亲生兄弟，道义上则像师长和朋友。【李善注：《左氏传》说，郑国的罕、驷、丰同年出生；《荀子》说，人一定要寻求贤能的老师来侍奉，选择良友来结交。】何公已经升任侍中，武子不久也担任了这个职位。【李善注：臧荣绪《晋书》说，何劭任散骑常侍，升为侍中；傅畅《晋诸公赞》说，王济被贬任国子祭酒，过了几年入朝任侍中。吕铣说，“俄顷”就是不久、过了一会儿，武子也升任侍中。】两位贤人彼此投合，十分欢悦，傅咸也为他们庆贺；但他自己遗憾才智昏暗低劣，虽然希望能同他们亲密相从，却没有途径做到。【李善注：《汉书》说，灌夫与窦婴两人相处十分欢洽而没有厌倦；《左氏传》载臧昭伯说：“亲密地跟随国君，不使内外相通。”《毛诗传》说：“沿着曲岸逆流而上去跟随他。”李周翰说，两位贤人指何劭和王济；“庆”是庆贺；“缱绻”犹如亲密。傅咸说自己遗憾昏暗低劣，希望同他们亲密相处，但官爵相隔遥远，没有办法追随他们。】历经多次任职却没有成效，而且家中又有忧患。【李善注：《尚书》说“历经各种艰难考验”；《毛诗》说“还不能承受家中许多灾难，而灾难又聚集到我身上”。王济说，“历试”是历任官职，意为历任官职而无功；“家艰”是父母丧忧。】心中常常思念他们，却因眼下不能相见而如同被废弃。【李善无此一句。】于是作诗抒发心意送给他们，诗如下。【李善注：《苍颉篇》说，“怀”是抱持；薛君《韩诗章句》说，“云”是语辞。吕良说，“替”是废弃。心中常在想着何劭、王济，却不能见面，所以抒发情怀赠给二位。】太阳和月亮照耀着太空，列宿在紫微宫中发出光辉。【李善注：《鹖冠子》说，上至太清，下至太宁。《春秋合诚图》说，北辰有七颗星，在紫微宫之中。吕向说，太清就是天空；列宿就是二十八宿；紫微是天帝的宫殿，意思是列宿在其中闪耀。】赫赫盛大的大晋朝，光明地开启皇宫的门闱。【李善注：《左氏传》载子囊说：“赫赫的楚国，而君王统治它。”《毛诗》说：“光明者在下，显赫者在上。”张衡《陈公诔》说：“庄严肃穆的皇宫，实际上由您省察。”张铣说，赫赫是盛大的样子，指晋朝的强盛；辟是打开闱门，指开门迎接宾客。】我的兄长已经如凤凰高飞，王家公子也如神龙腾跃。【李善注：吴质《答文帝笺》说，曹烈、曹丹虽是公室旁支，却有骨肉旧恩，他们龙飞凤翔，实在是理所当然。李周翰说，我的兄长指何劭，王子指王济；凤翔、龙飞，比喻君子得到任用。】两只鸾鸟在兰渚游翔，二位如日月般的人物发扬清明的光辉。【李善注：鸾、离，比喻王济、何劭；兰渚，比喻中书省。王逸《楚辞序》说，虬龙、鸾凤用来寄托君子。《汉书》说长离鸟在前面展翅，光耀明亮。】二离，就是日月；王济说，离鸟的精气化为鸾凤，用来比喻君子。兰渚，比喻中书省。“扬”是发扬清正之风，使它产生光辉的意思。携手登上玉石台阶，一同坐在丹色帷幕前侍奉君王。【李善注：《毛诗》说“携手同行”；《西都赋》说“玉阶彤庭”；《毛诗》说“既已见到君子，便一同坐下鼓瑟”；曹植《娱宾赋》说“丹色帷幕张开四面”。吕良说，玉阶、丹帷都是天子的殿庭。】金色耳饰点缀着惠文冠，光彩灿烂，更显出美好的姿态。【李善注：董巴《舆服志》说，侍中戴弁大冠，加金珰并以蝉纹为饰。《汉书》说昌邑王贺戴惠文冠，《音义》说这是现在侍中所戴的冠。服虔《通俗文》说耳珠叫珰。吕向说，珰是耳珠；惠文是冠名；煌煌是光亮。意思是冠上的文彩使美好的容貌更加显耀。】这种荣耀不是我所能企望的，彼此亲密的情谊却是我所希望的。难道我不想仰望你们的高尚踪迹吗？只是如麒麟般的德行相距遥远，实在难以追随。【李善注：贾逵《国语注》说，庶是希望；《广雅》说，希也是希望；司马彪《庄子注》说，企是仰望；蔡邕《袁阳碑》说，高尚的踪迹遥远，谁能匹敌；《毛诗》说，麒麟的脚趾，正是振奋有为的公子。张铣说，这种荣耀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只是亲密的情谊正是我所希望的。】难道我不仰慕你们的高尚行迹吗？只是你们的踪迹相距遥远，难以追攀。来到河边却没有芳香的鱼饵，为什么还要守在空荡的河岸上？【李善注：芳饵比喻美好的德行。《归田赋》说，只是到河边羡慕鱼；《吴越春秋》载大夫文种说，深水中的鱼会死于芳香的鱼饵；《庄子》说，任公子用大牛作鱼饵来钓大鱼。《淮南子》说，黄帝教化天下时，捕鱼的人不争夺河岸。李周翰说，饵是钓鱼用的肉，坻是河岸。意思是钓鱼没有鱼饵，却守着空岸，终究不能得到鱼；这是用来比喻自己。】枯槁的树叶等待着风吹飘落，我将要同你们分别了。【李善注：槁叶是自比。《毛诗》说：“树叶啊树叶，风将吹落你。”郑玄说，树叶枯槁后，遇到风才会落下。《毛诗》说：“将要离开你。”毛苌《诗传》说，违是离别。王济说，傅咸当时出任冀州刺史，即将出发，正像枯叶等待风吹一样；逝是前往。】离开你们，难道能没有留恋？尸位素餐，应该回去了。【李善注：《韩诗》说，什么叫素餐？素就是质朴的人，只有质朴而没有治理百姓的才能，名叫素餐。】
尸禄者，颇有所知，善恶不言，黙然不语，苟欲得禄而已，譬若尸矣。《毛诗》曰：‘言旋言归。’”良曰：“离君岂能无眷恋，但自恨尸禄素餐，当归也】归身蓬荜庐，乐道以忘饥【善曰：“刘向《雅琴赋》曰：‘潜坐蓬庐之中。’《礼记》孔子曰：‘儒有荜门圭窦。’《毛诗》曰：‘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毛苌曰：‘言可以乐道忘饥。’”向曰：“蓬荜庐，草庵也。言归此以乐先王之道，将忘其饥也】进则无云补，退则恤其私【善曰：“《汉书》诸葛丰曰：‘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广雅》曰：‘云，有也。’《论语》曰：‘退而省其私。’”济曰：“云补，谓以言补阙，恤私，谓忧其家私】但愿隆▯美，王度日清夷【善曰：“《东观汉记》陈元上疏曰：‘抉瑕擿舋，掩其▯美。’《左氏传》右尹革曰：‘祈招之诗曰：“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仲长子《昌言》曰：‘警跸清夷。’”良曰：“但愿二子盛大美之道，为王之法度，日益清平夷平也】答傅咸【五言】郭泰机【善曰：傅咸集曰：「河南郭泰机，寒素后门之士，不知余无能为益，以诗见激切，可施用之才，而况沈沦不能自拔于世，余虽心知之而末如之何？此屈非复文辞所了，故直戏以答其诗云。」向同善注】皎皎白素丝，织为寒女衣【善曰：素丝喻徳，寒女喻贱也。傅咸赠诗曰：素丝岂不洁，寒女难为容。崔驷七言曰：皦皦练丝退浊污。曹植闲居赋曰：愿同衾于寒女铣曰：皎皎，洁白也。素丝喻才也。寒女衣者，谓已贱而负美才】寒女虽妙巧，不得秉杼机【善曰：言不见用也。传咸赠诗曰：贫寒犹手拙，操杼安能工。古诗曰：札札弄机杼向曰：秉，执也。言虽巧不得机杼执之，犹有才而不见用也】天寒知运速，况复鴈南飞【善曰：言嵗之方晏，以喻年之将老也。庄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楚辞曰：鴈雍雍而南游济曰：言天寒日月速，而鴈南飞逐暖，所以多感也】衣工秉刀尺，弃我忽若遗【善曰：衣工喻傅咸也。张衡髑髅赋曰：飞锋曜景，秉尺持刀。毛诗曰：将安将乐，弃予如遗良曰：刀尺谓执政事也。执其刀尺弃人之寒如遗者也】人不取诸身，世事焉所希【善曰：言凡人皆不能恕己及物，取之于身，故世间之士安可冀而相荐乎。周易曰：近取诸身向曰：言人不能反身自求，当代之事，焉所希冀也】况复已朝餐，曷由知我饥【善曰：言已朝餐而忘我饥，犹居贵而遗我贱铣曰：朝餐谓咸先食禄，曷，何。曷由知我饥者，刺咸不恕己及人也】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五言】陆士龙【善同向注向曰：集云“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为妇答亦二首，此是妇答而云赠妇，集者悮也】悠悠君行迈焭焭【五臣作茕】妾独止【善曰毛诗曰悠悠南行又曰行迈靡靡又曰独行焭焭】山河安可逾，永路隔万里。京室多妖冶，粲粲都人子【善曰上林赋曰妖冶闲都，毛诗曰西人之子粲粲衣服，又曰彼都人士，郑▯仪礼注曰女子子者女子也，别于男也济曰茕茕孤也，妖冶美貌，粲粲衣服鲜明貌，都亦美也，人子士女也】雅步擢纤腰，巧笑发皓齿，佳丽良可美，衰贱焉足纪【善曰雅闲雅谓妖丽也，许慎淮南子注曰擢引也，毛诗曰巧笑倩兮，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以姱，战国防司马喜曰赵佳丽之所出，高诱曰佳大也，丽美也，贾逵国语注曰纪犹録也良曰京室纤丽良可美也，衰贱何足纪録，妻自谓也】逺蒙眷顾，言衔恩非望始【善曰毛诗曰眷言顾之，郑▯曰顾念也，左氏传郑伯曰非所敢望，魏文帝哀已赋曰蒙君子之博爱，垂过望之渥恩翰曰逺防眷顾，言谓夫先寄诗也，衔恩谓衔此恩徳，不敢冀望如此者也】浮海难为水，游林难为观【善曰：林海以喻上京也，言游上京难为容色也。孟子曰：观海者难为水铣曰：言夫在京所见既广，难为容态也】容色贵及时，朝华忌日晏。皎皎彼姝子，灼灼怀春粲【善曰：説文曰：木槿朝华暮落。古诗曰：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牕牖。毛诗曰：彼姝者子，又曰：有女懐春。毛苌曰：懐思也。毛诗曰：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国语曰：女三为粲。贾逵曰：粲亦美貌向曰：忌畏晏晩也。言容色贵及其时，朝华木槿也，木槿花暮落，故云畏日晩也。皎皎，明净貌。彼姝，谓彼都美人也。灼灼，盛貌。懐春，如春华之美】西城善雅舞，总章饶清弹【善曰：陆机《洛阳记》曰：金墉城在宫之西北角，魏故宫人皆在中。崔豹《古今注》曰：魏文帝宫人尚衣能歌舞，一时冠絶。孙盛《晋阳秋》傅隆议曰：其总章伎即古之女乐济曰：西城、总章皆出伎乐】鸣簧发丹唇，朱弦绕素腕【善曰：毛诗曰：吹笙鼓簧。
译所谓尸禄的人，略微有些见识，却对善恶都不说，默然不语，只想苟且得到俸禄罢了，就像尸体一样。《毛诗》说：“且走且回去。”李良说，离开你们哪里能没有眷恋？只是自己惭愧尸位素餐，应当回去了。回到蓬门荜户的草庐中，以乐守道来忘却饥饿。【李善注：刘向《雅琴赋》说，静静坐在蓬草屋中；《礼记》孔子说，儒者有荜门圭窦；《毛诗》说，泌水流淌不息，可以使人以道义为乐而忘记饥饿。毛苌说，意思是可以乐道忘饥。吕向说，蓬荜庐就是草庵；说回到那里去，以先王之道为乐，将忘记饥饿。】在朝为官，不能用言论弥补朝廷的过失；退居之后，只能忧虑自己的家事。【李善注：《汉书》载诸葛丰说，我确实愿意这样做，只是恐怕还没有能够用言论补救的地方。《广雅》说，云就是有。《论语》说，退下来便省察自己的私事。王济说，云补是用言论弥补过失，恤私是忧虑自己的家事。】只愿二位弘扬盛美之道，使君王的法度日益清明平和。【李善注：《东观汉记》载陈元上疏说，挑剔瑕疵、揭发过失，反而掩盖了他的宏大美德。《左氏传》载右尹革说，《祈招》诗道：“思念我王的法度，像玉一样，像金一样。”】《仲长子·昌言》说：“警跸清夷。”李良说，只愿二位弘扬盛大的美德，成为君王的法度，使王政一天天更加清明平和；夷就是平。答傅咸【五言诗】。郭泰机【李善注：《傅咸集》说：“河南人郭泰机，是出身寒微、居于后门的士人。他不知道我没有能力帮助他，却用诗激切地规劝我，说他是可以施用的才士，何况沉沦而不能在世上自拔。我虽然心里知道他的才能，却也没有办法。这种屈抑不是文辞所能解决的，所以只用戏谑的方式答复他的诗。”吕向与李善注相同。】洁白的白丝，织成寒门女子的衣服。寒门女子即使手艺精巧，也不能拿起梭子织机来做工。天气寒冷，才知道时光运行迅速，何况大雁又向南飞去。制衣的工匠拿着刀尺，却把我突然抛弃，仿佛遗弃之物。人不能推己及人，那么世上的事情又能希望谁来相助呢？【李善注：白素丝比喻德行，寒女比喻卑贱。傅咸赠诗说，素丝难道不洁白吗，只是寒门女子难以显现。崔骃《七言》说，洁白的练丝能够洗去污浊；曹植《闲居赋》说，希望同寒女共被。张铣说，皎皎是洁白的样子，素丝比喻才华；寒女衣是说自己地位卑贱而又负有美才。】寒女虽然灵巧，却没有机会执掌织机。【李善注：意思是没有被任用。傅咸赠诗说，贫寒之人手还笨拙，拿着梭子怎么能织得精巧？古诗说，札札声中摆弄织机。吕向说，秉是拿、执；意思是虽然有才，却不能得到任用。】何况你已经早晨吃饱了饭，怎么会知道我的饥饿？【李善注：意思是你已经享受俸禄而忘记了我的贫贱。张铣说，朝餐是说傅咸先已享受俸禄；曷是何。说“怎么会知道我的饥饿”，是讥刺傅咸不能推己及人。】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五言诗】。陆士龙【李善与吕向注相同。吕向说，集本题作“为顾彦先赠妇二首”，是妇人答诗，也应是二首；这里实际上是妇人答诗，却说成“赠妇”，是编集者的错误。】你远行在外，路途漫长；我孤孤单单地独自留在这里。山河相隔，怎么能够越过？漫长的道路把我们隔在万里之外。京城中有许多妖艳美丽的女子，城中女子个个光彩鲜明。她们步态娴雅，纤腰婀娜，巧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美丽的容貌实在值得赞美，我这个衰老卑贱的人又哪里值得记载呢？远远承蒙你的眷顾，想到这份恩情，实在是从未敢奢望的。【李善注：《毛诗》说“眷然回头顾念他”；郑玄说，顾是顾念；《左氏传》载郑伯说，这是不敢奢望的；魏文帝《哀己赋》说，承蒙君子的广泛爱护，得到超出期望的厚恩。李周翰说，远远承蒙眷顾，是说丈夫先寄来诗；衔恩是铭记这份恩德，不敢希望得到这样的恩遇。】见过大海之后，江河之水便难以入眼；游遍大林之后，其他景观便难以观赏。【李善注：林海比喻上京，意思是游历京城之后，其他女子便难以相比。孟子说，看过大海的人，其他水便难以吸引他。张铣说，丈夫在京城所见已经很多，便难以再为一般容貌所动。】女子的容色贵在及时显现，早晨盛开的花朵怕的是天晚凋零。那位女子洁白明丽，容貌灿烂，怀着如春花般的美丽。【李善注：《说文》说，木槿花早晨开放，晚上凋落；古诗说，楼上的女子盈盈动人，明净地站在窗前；《毛诗》说，那位美好的女子，又说女子正怀春；毛苌说，怀是思念；《毛诗》说，今夕是什么夕日，竟见到这样美丽的人；《国语》说，三个女子叫粲，贾逵说，粲也是美貌。吕向说，忌是害怕迟晚；容色贵在及时，木槿花早晨开放而傍晚凋落，所以说害怕天晚；皎皎是明净的样子，彼姝是那位京城美人，灼灼是盛美的样子，怀春是如春花般美丽。】西城的女子擅长优雅的舞蹈，总章宫中多有清丽的弹奏。【李善注：陆机《洛阳记》说，金墉城在宫城西北角，魏代旧宫人都住在那里；崔豹《古今注》说，魏文帝宫中的尚衣宫人能歌善舞，一时无比；孙盛《晋阳秋》载傅隆议论说，总章的伎乐就是古代的女乐。王济说，西城、总章都是出伎乐的地方。】吹奏笙簧，丹红的嘴唇发出歌声；朱色琴弦在洁白的手腕间回旋。【李善注：《毛诗》说，吹笙鼓簧；《神女赋》说，朱唇鲜明如丹；《礼记》说，清庙的瑟用朱弦而疏通琴底；《洛神赋》说，挽起洁白的手腕。吕良说，簧是笙；朱弦指筝琴；洁白的手腕在上面弹奏，所以说弦在腕间回旋。】轻薄的衣襟飘动起来如闪电，双袖展开仿佛雾气散开。华美的容貌充满彩饰的帷帐，哀婉的歌声传入云汉。【李善注：张衡《舞赋》说，衣襟像飞燕，衣袖像回旋的雪花，往来回旋相互应和，快得像闪电；韩康伯《周易注》说，挥是散开；《封禅书》说，像雪布散、雾气消散；《洛神赋》说，容貌华美婀娜；杜预《左氏传注》说，幄是帐子；《列子》说，薛谈向秦青学习歌唱，告辞回去时，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声音震动林木，歌声仿佛阻遏流云。张湛说，薛谈、秦青都是善于歌唱的人。吕向说，轻裾和双袖转动轻快，如闪电和雾气；藻幄是装饰华美的帷帐；入云汉是说哀歌传得很远。】世上知音十分稀少，若不是您，还有谁能赞美她们？【李善注：古诗说，不惜歌者辛苦，只伤知音稀少；孔安国《论语注》说，稀就是少；《释名》说，称扬别人的美好叫作赞。张铣与李善注相同。】竟然舍弃北辰般不移的星辰，却去询问玄龙般的美色。【李善注：北辰比喻不移动；玄龙比喻美女。意思是舍弃坚定不移的心志，却去追问美女的容色，是讥刺喜好美色而不喜好德行。】
神女赋曰：朱唇的其若丹。礼记曰：清庙之瑟，朱▯而疏越。洛神赋曰：攘皓腕良曰：簧，笙也。朱▯谓筝琴也。素腕在上弹，故云绕也】轻裾犹电挥，双袂如雾散。华容溢藻幄，哀响【五臣作音】入云汉【善曰：张衡《舞赋》曰：裾若飞燕，袖如回雪，徘徊相侔，瞥若电伐。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封禅书曰：雪布雾散。洛神赋曰：华容阿那。杜预《左氏传》注曰：幄，帐也。列子曰：薛谈学讴于秦青，辞归，青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震林木，响遏行云。张湛曰：二人薛、秦之善歌者。向曰：轻裾双袂运转微速，犹电雾矣。藻幄谓饰之以文也。入云汉，言哀响之逺也】知音世所希，非君谁能赞【善曰：古诗曰：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孔安国《论语》注曰：稀，少也。希与稀同。《释名》曰：称人之美曰赞也铣同善注】弃置北辰星，问此▯龙焕【善曰：北辰，言不移也。▯龙，喻美女也。言弃彼北辰之心，而问此▯龙之色？讥好色而不好徳。陆云代彦先赠妇诗曰：「何用结中欵，仰指北辰星。」石氏星赞曰：「轩辕龙体，主后姬。」然此唯取众姬，即指西城总章宫人，不论于后也。龙色多▯，故取以喻。向曰：「北辰星不移动，喻已也。」▯龙喻美色，言弃不移之心，而问美艳之色】时暮，复何言？华落理必贱【善曰：毛诗序曰：「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济曰：「时暮谓老也，复何言？自叹也。言容华衰落，于理当见贱也】答兄机【五言。向曰：机自呉王郎中寄诗与云，故有此答】陆士龙【善曰：士衡前为太子洗马时赠别士龙，今答之】悠逺涂可极，别促怨防长【善曰：机赠诗曰：行矣怨路长，惄焉伤别促。郑▯礼记注曰：极，尽也。曹子建送应氏诗曰：别促防日长良曰：悠行极至也，言行逺途路可至，别则在近所防之时则长也】衔思【善作恩】恋行迈，兴言在临觞【善曰：机诗曰：指涂悲有余，临觞欢不足。毛诗曰：念彼恭人，兴言出宿翰曰：迈，行也。兴此思恋之言，在临觞也】南津有絶济，北渚无河梁【善曰：言已心有絶济而可旋，机行无河梁而可涉也。韦昭汉书注曰：直渡为絶。尔雅曰：济，渡也。机诗曰：我若西流水，子为东峙岳，故云南北以报之。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铣曰：南津北渚，谓当时送别处，絶济无梁，皆无桥也】神往同逝，感形留悲参商【善曰：言已形虽留而神实往，故曰神往同逝。言之感形留悲参商之隔。左氏传子产曰：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其季世曰唐叔虞，故参为晋星。法言曰：吾不覩参辰之相比也向曰：魂神随兄往而形留，此如参辰之不相见也。商，辰星也】衡轨若殊迹，牵牛非服箱【善曰：机诗曰：安得同携手，契阔成騑服。故答云：衡轨若殊其迹，则类牵牛不以服箱也。毛诗曰：睆彼牵牛，不以服箱济曰：衡轨也，轨，车后木也。牵牛，星也。箱，亦车也。兄弟相依当如衡轨，而今殊迹牵牛有名，不堪服车，亦犹有兄弟之名而不得同聚】答张士然【五言。良曰：张士然平呉后入洛，有赠云云，故答之】陆士龙行迈越长川，飘飖冒风尘，通波激枉渚，悲风薄丘榛【善曰：新序孔子张曰：臣犯霜露，冒尘埃；曹植出行曰：蒙雾犯风尘；郑▯考工记注曰：冒，蒙也；西都賔曰：与海通波；楚辞曰：朝发枉渚；又曰：哀江介之悲风；高诱淮南子注曰：丛木曰榛翰曰：激，急也；枉渚，曲渚也；丘墓，榛棘也】修路无穷迹，井邑自相循【善曰：周礼曰：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广雅曰：循，从也铣曰：修，长穷极；循，顺也】百城各异俗，千室非良隣【善曰：谢承后汉书曰：黄琬拜豫州刺史，威迈百城；礼记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论语子曰：千室之邑，百乗之家；晏子春秋曰：愿有良邻，则见君子也向曰：百城，郡也；言风俗各异，无亲善之隣，谓呉汉之异】欢旧难假合，风土岂虚亲，感念桑梓域【善作城】髣髴眼中人【善曰：毛诗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楚辞曰：时髣髴以遥见；魏文帝诗曰：回头四向望，眼中无故人济曰：欢旧既殊，风土又异，不可假合虚亲也；感此忆桑梓而思见亲识也；眼中人，谓亲识也】靡靡日夜逺，眷眷懐苦辛【善曰：毛诗曰：行迈靡靡；毛苌曰：靡靡，行貌也；韩诗曰：眷眷，懐顾；古诗曰：轗轲长辛苦良曰：眷眷，顾之将深也】答卢谌【四言并序善作并书】
译《神女赋》说：“朱红的嘴唇，鲜明得如同丹砂。”《礼记》说：“清庙中的瑟，朱红的弦，疏阔的底孔。”《洛神赋》说：“挽起洁白的手腕。”良说：“簧，就是笙。朱弦，是说筝和琴。洁白的手腕在上面弹奏，所以说‘绕’。”轻薄的衣襟还像闪电一样飞动，双袖好像雾气一样散开。美丽的容貌充满了华美的帷帐，哀切的声音传入云汉。【五臣本作“音”。善注说：张衡《舞赋》说：“衣襟像飞燕一样，衣袖如同回旋的雪花，徘徊旋转彼此相称，忽然间像闪电飞驰。”韩康伯《周易》注说：“挥”是散开的意思。《封禅书》说：“像雪铺开、雾散开一样。”《洛神赋》说：“美丽的容貌婀娜多姿。”杜预《左氏传》注说：“幄”是帐子。列子说：薛谈向秦青学习歌唱，告辞回去，秦青在郊外的道路上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声响止住了行云。张湛说：薛谈、秦青二人都是善于歌唱的人。向说：轻薄的衣襟和双袖转动得很快，犹如闪电和雾气一样。“藻幄”是说用彩饰装饰的帷帐。“入云汉”是说哀切的声音传得很远。】世上知音实在少见，除了您，还有谁能够赞美我？【善注说：《古诗》说：“不惜歌者苦，只伤知音稀。”孔安国《论语》注说：“稀”就是少。“希”和“稀”相同。《释名》说：称颂别人的美德叫作“赞”。铣与善注相同。】弃置那不动的北辰星，问这玄龙为何光彩焕发。【善注说：北辰，是说它的位置不移动。】北辰星不会移动，用来比喻自己；玄龙比喻美色。意思是舍弃坚定不移的心志，却去追求美艳的容色。【李善注：陆云代顾彦先赠妇诗说：“何必用交结内心的情意，抬头指向北辰星。”石氏《星赞》说：“轩辕具有龙的形体，主宰后妃。”但这里仅取众多姬妾之意，指西城、总章的宫人，并不是指皇后。龙的颜色多为黑色，所以借来比喻。吕向说，北辰星不移动，比喻自己；玄龙比喻美色，意思是舍弃不移的心志而追问美艳的容色。】如今时光已晚，又有什么可说的？花朵凋落，按道理必然会被轻贱。【李善注：《毛诗序》说，花落色衰，就会再次被抛弃。王济说，时暮是说年老；又有什么可说，是自我叹息；容貌衰落，按道理应当被轻贱。】答兄陆机【五言诗。吕向说，陆机在吴国任郎中时寄诗给陆云，所以陆云作此诗回答。】陆士龙【李善注：陆机从前任太子洗马时赠诗与陆云告别，现在陆云作诗回答。】遥远的道路终究可以走到尽头，短暂的离别却使怨恨显得格外漫长。【李善注：陆机赠诗说：“踏上旅途啊，只怨道路漫长；心中忧伤啊，只恨离别太快。”郑玄《礼记注》说，极是尽头；曹植《送应氏诗》说，离别短促而相思的日子漫长。吕良说，远行终究可以到达，离别却发生在近处，等待相见的时间反而显得漫长。】心中含着思念，眷恋着远行；兴起这些话语，正是在临杯饮酒之时。【李善注：陆机诗说，指着道路心中悲伤有余，临杯饮酒欢乐不足；《毛诗》说，思念那恭敬的人，便说起出宿之事。李周翰说，迈是行走；这些思念眷恋的话，都是在临杯饮酒时兴起的。】南边渡口有断绝的渡处，北边水洲没有可通行的桥梁。【李善注：说自己心中有断绝的渡口而可以返回，陆机远行却没有桥梁可以渡过。韦昭《汉书注》说，直接渡水叫绝；《尔雅》说，济是渡水。陆机诗说，我若向西如流水而去，你便向东如高山耸立，所以这里以南北相对来作答。《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张铣说，南津、北渚指当时送别之处；绝济、无河梁，都是说没有桥。】精神已经一同远去，身体却留在这里，只能感叹形体留下而悲伤，如同参星、商星彼此隔绝。【李善注：说我的身体虽然留下，精神实际上已经随兄长远去，所以说神与兄长一同逝去；又说因为形体留下而感到悲伤，正如参、商二星彼此隔绝。《左氏传》载子产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彼此不能相容。】后来帝王认为他们不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奉祀他，所以辰星又叫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奉祀他，他的后代在末世有唐叔虞，所以参星又叫晋星。《法言》说：“我没有见过参星、辰星能够彼此接近。”吕向说，我的魂神随兄长一同远去而身体留下，正像参星、辰星彼此不能相见；商就是辰星。车辕与车轨仿佛走向不同的道路，牵牛星也不能用来驾车载物。【李善注：陆机诗说：“怎样才能同你携手同行，使离合之苦变成相伴而行？”所以回答说，车辕和车轨如果各走不同的道路，就像牵牛星徒有其名，却不能用来驾车载物。《毛诗》说：“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驾车。”王济说，衡是车辕，轨是车后的横木；牵牛是星名，箱也是车。兄弟本应彼此依靠，如车辕与车轨；如今却各走一方，牵牛星虽有兄弟之名却不能同聚，正是这种情形。】答张士然【五言诗。吕良说，张士然平定吴地后进入洛阳，曾赠诗，因此陆云作诗回答。】陆士龙。远行越过漫长的河川，飘摇着冒犯风尘；通行的水波冲击着曲折的水洲，悲凉的风吹过丘陵上的丛生榛树。【李善注：《新序》载孔子张说，我冒犯霜露，经历尘埃；曹植《出行》说，蒙受雾气，冒着风尘；郑玄《考工记注》说，冒是蒙受；《西都赋》说，与大海通波；《楚辞》说，早晨从曲折的水洲出发，又说，悲风吹过江边；高诱《淮南子注》说，丛生的树木叫榛。李周翰说，激是湍急；枉渚是弯曲的水洲；丘榛是坟丘上的榛棘。】漫长的道路没有尽头，井邑一座接着一座延展开去。【李善注：《周礼》说，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广雅》说，循是相随。张铣说，修是长，穷是尽；循是顺着、相接。】百座城邑各有不同的风俗，千户之邑也未必有贤良的邻里。【李善注：谢承《后汉书》说，黄琬任豫州刺史，威势超过百城；《礼记》说，广阔的山谷和大川各有不同的制度，百姓生活其中便形成不同风俗；《论语》孔子说，千户之邑、百乘之家；《晏子春秋》说，希望有良邻，就能见到君子。吕向说，百城是郡；意思是风俗各不相同，也没有亲善的邻人，指吴地与中原的差异。】旧日的欢好难以勉强重合，异地的风土又哪里会凭空产生亲近？想到故乡桑梓之地，仿佛看见了眼中的亲人。【李善注：《毛诗》说，只有桑树和梓树，才一定要恭敬对待；《楚辞》说，有时仿佛远远看见；魏文帝诗说，回头四面张望，眼中没有故人。王济说，旧日的欢好既已不同，风土又各异，不能勉强相合，也不能凭空亲近；由此感念桑梓故乡，思念亲朋故识；眼中人就是亲朋故识。】日夜不停地走着，距离故乡越来越远；深深顾念着亲人，心中充满苦辛。【李善注：《毛诗》说，行走迟缓；毛苌说，靡靡是行走的样子；《韩诗》说，眷眷是怀念顾盼；古诗说，困顿坎坷而长久辛苦。吕良说，眷眷是深深顾念。】脚步缓慢，日夜之间距离故乡越来越远；深深顾念不已，怀抱着种种苦辛。【李善注：《毛诗》说“行迈靡靡”；毛苌说，靡靡是行走的样子；《韩诗》说，眷眷是怀念顾念；古诗说，困顿坎坷而长久辛苦。吕良说，眷眷是深切顾念。】答卢谌【四言诗并序；善本作“并书”】。
刘越石【善曰：王隐《晋书》曰：刘琨字越石，中山靖王之后也。初辟太尉、陇西秦王府，未就，寻为博士，未之职。永嘉中为并州刺史，与卢志亲善。志子谌，琨先辟之后为从事中郎。段匹防领幽州，求为别驾。谌牋诗与琨，故有此答。琨竟为匹防所害也良同善注】琨顿首【五臣重有顿首二字】捐书及诗，备辛酸之苦言，畅经通之逺防，执玩反覆，不能释手，慨然以悲【五臣作喜善曰张平子书曰酸者不能不苦于言，汉董仲舒对防曰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玩犹爱弄也向曰思事则悲，阅文则喜】欢然以喜【五臣无此一句】昔在少壮，未尝检括【善曰苍颉篇曰检法度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括约束也】逺慕老庄之齐物，近嘉【五臣作喜】阮生之放旷，怪厚薄何从而生，哀乐何【五臣作所】由而至【善曰老庄，老耼庄周也，阮生嗣宗也，庄子有齐物论，臧荣绪晋书曰阮籍放诞不拘礼教，苍颉篇曰旷疎旷也，列子曰身非爱之所能厚，身亦非轻之所能薄，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此似反也，自厚自薄，或爱之而厚，或轻之而薄，此似非顺也，亦自厚自薄，信命者亡夀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顺，信性者亡安危，则谓都亡所信亡不信，眞矣慤矣，奚去奚就，奚哀奚乐之谓也铣曰老子庄周之书，以大小是非为一贯，阮生阮籍也，执性不以法俗自拘，言少纵诞，慕此齐物放旷之事，以为厚薄哀乐不闗于心】自顷辀【知由】张困于逆乱【善曰辀张惊惧之貌也，扬雄国三老箴曰负乘覆餗，奸寇侏张，辀与侏古字通】国破家亡【五臣作家国破亡】亲友雕残【善曰崔鸿前赵録曰刘聪僭即位于平阳，又曰聪遣从弟曜攻晋破洛阳，又曰遣子粲攻长安陷之下，诗曰未辄尔驾已隳我门，二族俱覆，三孽并根】块然独坐，则哀愤两集【此二句善置在负杖行吟下】负杖行吟，则百忧俱至【善曰淮南子曰卓然独立，块然独处，礼记曰公叔禺人遇负杖者，楚辞曰屈原行吟泽畔，毛诗曰逢此百忧济曰块然独居貌，哀谓哀其国家残丧，愤谓愤其贼臣寇乱也】时复相与举觞，对膝破涕为笑，排终身之积惨，求数刻之暂欢。譬由疾疢弥年，而欲一丸销之，其可得乎【善曰：刻漏也。説文曰：以铜盆受水分时，昼夜百刻也。毛苌诗传曰：弥终也。良曰：排，推惨忧也。刻，谓刻之数也。一日一夜一百刻，数刻谓少时也。销，除也。言举酒破悲涕以为笑，推一世之忧，求少时之乐，亦犹以一丸之药，而欲销弥年之疾，岂可得也】夫才生于世，世实须才【善曰：苏武答李陵书曰：毎念足下才为世生，器为世出】和氏之璧，焉得独曜于郢？握夜光之珠，何得専玩于隋掌？天下之宝，固当与天下共之【善曰：淮南子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而富，失之而贫。孙卿子曰：和氏之璧，为天下之宝。史记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良曰：郢，楚也。隋，隋侯也。和璧明珠虽出隋楚，其宝玩亦不专在于隋楚，此喻谌不得独留于琨处也】但分析之日，不能不怅恨尔【善作耳】然后知耼周之为虚诞，嗣宗之为妄【善作忘也】作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诞，欺也。铣曰：耼，老子名周，庄子名也。我慕齐物纵诞之事，遭此逆乱，至于分析，始知彼为虚妄也】昔騄骥倚辀于呉阪，鸣于良乐，知与不知也【善曰：战国防，楚客谓春申君：昔骐骥驾盐车上呉坂，迁延负辕而不能进，遭伯乐仰而鸣之。知伯乐知己也。今仆屈厄日久，君独无意使仆为君长鸣乎？思▯赋曰：马倚辀而徘徊。郑▯考工记注曰：辀，辕也。古今地名曰：寘零坂在呉城之北，今谓之呉坂。良，王良也。王良无遇骥之事，因伯乐而连言之。孔融荐穪衡表曰：飞兔騕防，良乐之所急也。翰曰：騄骥，古之良马也。良乐，孙阳也。昔人以骥马驾盐车，马倚辕而不肯行，遇孙阳以已马易得，竟为天下骏。此喻琨不能知谌，而匹防知之也】百里奚【五臣有非字】愚于虞而智于秦遇与不遇也？今君遇之矣！勗之而已【善曰：汉书韩信谓广武君曰：仆闻百里奚居虞而虞亡，之秦而秦伯。非愚于虞而智于秦，用与不用，听与不听耳。汉书曰：扬雄以为遇不遇，命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勗，勉也。济曰：今君遇之，谓谌见用于匹防也。戒令勉力，无二心也】不复属意于文，二十余年矣。久废则无次【善曰：郑▯仪礼注曰：属，缀也。良曰：次，次序也。琨自言文章久废，无次序也】想必欲其一反，故称【赤证】指送一篇，适足以彰来诗之益美耳。琨顿首顿首【善曰：称，防称其意防也。毛苌诗传曰：适，祗适也。久罹厄运，故述防乱，多感恨之言也。向曰：谌寄诗于琨，故亦思琨一反报指意也。琨故称谌意，报此一篇，言已诗卤拙，但足益明来诗之美】
译刘越石【李善注：王隐《晋书》说，刘琨字越石，是中山靖王的后代。起初被太尉、陇西秦王征召，都没有赴任；不久任博士，也没有正式任职。永嘉年间任并州刺史，同卢志亲善。卢志的儿子卢谌，是刘琨先前征召后任用的从事中郎。段匹磾统领幽州时，请他任别驾。卢谌写笺和诗给刘琨，所以刘琨作此答诗。刘琨最终被段匹磾杀害。吕良与李善注相同。】琨叩头。收到你的书信和诗篇，其中详尽写着辛酸苦楚的话，畅论贯通古今的深远道理；我拿着反复玩味，爱不释手，感慨之中不禁悲伤，又欣然而喜。【五臣注把“顿首”重复作两字。李善注：张衡书说，辛酸的事情不能不使言语带有苦味；汉代董仲舒对策说，这是天地的常经、古今的通义；玩是爱惜、玩味。吕向说，思考事情便悲伤，阅读文章便喜悦。】过去在年轻力壮时，从来没有用礼法约束自己。【李善注：《苍颉篇》说，检是法度；薛君《韩诗章句》说，括是约束。】远远仰慕老子、庄子把万物齐同看待的思想，近来赞赏阮籍的放达不拘；曾奇怪人的厚薄从哪里产生，哀乐又从哪里到来。【李善注：老庄是老聃、庄周；阮生是阮籍，字嗣宗。庄子有《齐物论》；臧荣绪《晋书》说阮籍放诞而不拘礼教；《苍颉篇》说，旷是疏放旷达。列子说，身体不是爱它就能使它变厚，也不是轻视它就能使它变薄；爱它有时未必厚待，轻视它有时未必薄待，这似乎相反。自我厚待、自我薄待，有时爱它便厚待，有时轻视便薄待，这似乎也不合顺理。若相信命运，便没有寿夭；若相信理，便没有是非；若相信心，便没有逆顺；若相信本性，便没有安危；如此就什么都无所谓，什么也无所谓不信，才是真实诚实，又有什么可取、可舍，可悲、可乐呢？张铣说，老子、庄子的学说把大小、是非看作一体；阮籍不以法俗拘束自己的性情。这里说自己年轻时曾放纵不羁，仰慕这种齐同万物、放达旷荡的思想，以为厚薄哀乐都不应牵动内心。】近来局势惊惧动荡，困顿于叛乱之中。【李善注：辀张是惊惧的样子；扬雄《国三老箴》说，背负车乘而覆倒鼎食，奸贼寇盗张狂；辀与侏是古字通用。】国家破败，家族灭亡，亲友凋残。【五臣本作“家国破亡”。李善注引崔鸿《前赵录》说，刘聪在平阳僭越即位，又派堂弟刘曜攻打晋朝，攻破洛阳；又派儿子刘粲攻打长安，攻陷城池。《诗经》说，还没有来得及驾车出发，我的家门已经毁坏，两族一同覆灭，三种灾孽一齐滋生。】孤独地坐着，悲哀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此二句在善本中置于“负杖行吟”之后。】拄着手杖边走边吟咏，各种忧愁一齐袭来。【李善注：《淮南子》说，卓然独立，块然独处；《礼记》说，公叔禺人遇到拄杖的人；《楚辞》说，屈原行走吟咏于泽畔；《毛诗》说，遭逢这百般忧愁。王济说，块然是独居的样子；哀是哀痛国家残破丧亡，愤是愤恨贼臣作乱、寇盗横行。】有时又相互举杯，面对面坐着，借酒破涕为笑，排遣一生积累的惨痛，寻求几刻暂时的欢乐。譬如长期患病，却想用一丸药就把病除掉，难道可能吗？【李善注：刻是计时的刻漏。《说文》说，用铜盆承水来分计时辰，昼夜共一百刻。毛苌《诗传》说，弥是终尽。吕良说，排是推开惨痛忧愁；刻是刻数，一昼夜一百刻，数刻就是短时间；销是除去。意思是举酒止住悲泣而强作笑容，排遣一生的忧愁，寻求短时间的欢乐，就像用一丸药想消除多年的疾病，怎么可能呢？】人才生在世间，本来就是世间所需要的。【李善注：苏武《答李陵书》说，每当想到您，便知道您的才华是为世间而生，才器也是为世间而出。】和氏璧这样的宝玉，怎么能只在郢地独自发光？手握夜光之珠，怎么能只在隋侯手中独自把玩？天下的珍宝，本来就应当同天下人共同享有。【李善注：《淮南子》说，得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便富有，失去它们便贫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孙卿子说，和氏璧是天下的珍宝。《史记》载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用的宝物。吕良说，郢就是楚国，隋就是隋侯。和氏璧、夜光明珠虽然出自隋、楚两地，但它们的珍贵也不能只由隋、楚独占；这比喻卢谌不能只留在刘琨身边。只是想到你我将要分离的日子，不能不惆怅遗憾罢了。此后才知道老聃、庄周的说法是虚妄荒诞，阮嗣宗的做法也是妄为。【李善注作“忘作”。孔安国《尚书传》说，诞是欺骗。张铣说，聃是老子的名字，周是庄子的名字；我从前仰慕齐同万物、放达任性的思想，遭逢这场动乱，直到彼此分离，才知道他们的说法是虚妄的。】从前骏马騄骥在吴坂上倚着车辕，向王良、孙阳嘶鸣，究竟是遇到知己还是没有遇到呢？【李善注：《战国策》载楚国客人对春申君说，从前骐骥驾盐车登吴坂，拖延着压在车辕上，不能前进，遇到伯乐仰头嘶鸣，是因为知道伯乐了解自己。现在我困厄已久，您难道没有意愿让我为您长鸣吗？《思玄赋》说，马倚着车辕徘徊；郑玄《考工记注》说，辀是车辕；《古今地名》说，寘零坂在吴城北面，今天叫吴坂；良是王良。王良本没有遇到骏马的故事，这里因伯乐而连带提及。】孔融《荐祢衡表》说，飞兔、騕褭这样的骏马，是王良、孙阳所急于发现的。李周翰说，騄骥是古代的良马；良乐是孙阳。从前有人让骏马驾盐车，马倚着车辕不肯走，遇到孙阳，孙阳用自己的马换得它，最终成为天下骏马。这是说刘琨不能识知卢谌，而段匹磾却认识他的才能。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钝，在秦国却显得聪明，这究竟是遇到机遇还是没有遇到机遇呢？如今您已经遇到机遇了！只需勉励自己罢了。【五臣本有“非”字。李善注：《汉书》载韩信对广武君说，我听说百里奚居于虞国时虞国灭亡，到了秦国秦国便称霸；不是在虞国愚钝、在秦国聪明，而是任用与不任用、听取与不听取的区别。《汉书》说，扬雄认为遇不遇是命运。孔安国《尚书传》说，勗是勉励。王济说，如今您已经遇到机遇，是说卢谌被段匹磾任用；告诫他努力做事，不要有二心。】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再把心思放在文章上了。长久废弃之后，文章便没有次序。【李善注：郑玄《仪礼注》说，属是连缀。吕良说，次是次序。刘琨自称文章久已荒废，已经没有次序。】想来您一定希望我作一篇诗来回应，所以我按照您的意思写送这一篇，也正好足以更加彰显来诗的美好罢了。琨叩头，再叩头。【李善注：称是称述，意思是回应您的心意。】《毛苌诗传》说，适是恰好。长久遭受厄运，所以叙述动乱，写下许多感伤怨恨的话。吕向说，卢谌寄诗给刘琨，所以刘琨也想到应当写一篇诗回应他的心意；刘琨因此称述卢谌的心意，写这篇诗回答，说自己的诗粗陋拙劣，却足以更加显出来诗的美好。
厄运初遘，阳爻在六【善曰：言晋之遇灾也。周易曰：上九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阳爻在六，谓干上九也铣曰：遘，遇也。在六，谓乾卦第六画辞云：亢龙有悔，喻天子运极而有穷厄之灾】乾象栋倾，坤仪舟覆【善曰：乾坤，谓天也。左氏传子产谓子皮曰：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战国防，或谓公叔曰：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则舟覆矣翰曰：栋，屋也。天覆如屋，地载如舟，天地倾覆，喻晋之崩乱】横厉纠纷，羣妖竞逐【善曰：言刘聪之构逆也。横厉，从横猛厉也。纠纷，乱貌也。楚辞曰：擢舟航以横厉。范▯后汉书岑彭曰：四方蜂起，羣雄竞逐济曰：厉，危也。羣妖，谓刘聪等为乱也】火燎神州，洪流华域【善曰：火燎洪流，以喻乱也。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河图括地象曰：昆仑东地方千里，名曰神州。孟子曰：洪水横流，汜滥天下济曰：神州、华域，皆帝乡也。洪流，大水也。喻羣贼横乱竞相奔逐，如大水燎火之漂焚，而为患于其中国也】彼黍离离，彼稷育育，哀我皇晋，痛在其目【其一善作痛心在目善曰：毛诗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毛苌诗传曰：育，长也。左氏传吕相曰：是用痛心疾首也良曰：离离，长大貎。育育，生长貌。皇，大也。哀我大晋宗庙皆生黍稷，故痛心在于目前也】天地无心，万物同涂，祸淫莫验，福善则虚【善曰：无心，谓无心爱育万物，即不仁也。同涂，谓皆为刍狗也。尚书曰：天道福善祸淫向曰：涂，道。淫，过也。天地万物同归一道，为祸过者亦无验，为福善者亦无征。叹今盗贼为祸受福，而晋室为福受殃也】逆有全邑，义无完都，英蘂夏落，毒卉冬敷【善曰：逆，谓刘聪。义，谓晋室。英蘂，以喻晋室。毒卉，以比胡寇也。王逸离骚序曰：善马香草以配忠贞，恶禽丑物以比谗佞也铣曰：逆者，全其邑境。为义者，亡其都郭。英蘂喻贤良也，毒卉喻乱贼也。夏落谓贤者夭枉，冬敷谓寇贼横盛】如彼▯玉韫椟毁诸【善曰：论语孔子曰：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又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马融曰：韫，藏也。铣曰：▯玉谓国宝也，韫藏椟匮也。国宝在于天子，以贤为匮匣而今毁之者，辅佐之过也】刍狗之谈，其最得乎【其二善曰：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结刍为狗也，言天地不爱万物，类祭祀之弃刍狗也。然此与谈老者不同，彼美而此怨耳。翰曰：刍狗，草狗也，解者列于地以祈福，其始也被文绣，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行者践首，樵者取防，亦犹晋盛人所贵，及衰人所弃，故云此谈最得其理】咨余软【奴乱】弱，弗克负荷【善曰：汉书曰：王尊之子伯为京兆尹，软弱不胜任。左氏传郑子产曰：古人有言，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济曰：咨嗟也，自叹软弱不能负荷家国之事，使存兴也】愆衅【善作舋】仍彰，荣宠屡加，威之不建，祸延凶播【音波协韵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諐，过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舋，瑕隙也。威之不建，谓为聪所败而父母遇害也。凶播，琨自谓也，言遭凶祸而迁。声类曰：播，散也。良曰：愆，过；衅，瑕。仍重彰明也，谓忠不能存国，孝不能存家，是瑕过重明也。荣宠数加，谓为太尉并州刺史也。威之不立，谓遭凶祸而迁播也】忠陨于国，孝愆于家，斯罪之积，如彼山河【善曰：范▯后汉书世祖诚冯勤曰：能尽忠于国，又明帝诏曰：阴兴在家仁孝。杜预左氏传注曰：愆，失也。山河言高深也。毛诗曰：如山如河。向曰：言防国亡家之罪，其积如山河之高深也】斯衅【善作舋】之深，终莫能磨【其三善曰：毛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
译厄运开始降临，阳爻已经到了第六位。【李善注：说晋朝遭遇灾难。《周易》说，上九是亢龙有悔，盈满不可能长久；阳爻在六，是说乾卦的第六爻。张铣说，遘是遭遇；在六是乾卦第六画，爻辞说“亢龙有悔”，比喻天子的运数达到极点，因而遭遇穷困灾难。】乾卦之象如屋梁倾倒，坤地之形如舟船覆没。【李善注：乾坤指天地。《左氏传》载子产对子皮说，您是郑国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崩落，我将被压倒。《战国策》载有人对公叔说，堵住漏船却轻视阳侯的风浪，船就会覆没。李周翰说，栋是屋梁；天空覆盖大地如屋，地承载万物如舟，天地倾覆，比喻晋朝崩溃动乱。】横行猛烈而纷乱，群妖竞相追逐。【李善注：说刘聪等人构成叛乱；横厉是纵横猖獗、猛烈凶厉；纠纷是混乱的样子。《楚辞》说，划船在水上纵横疾行；范晔《后汉书》载岑彭说，四方蜂拥而起，群雄竞相争逐。王济说，厉是危险；群妖指刘聪等作乱者。】大火焚烧神州，洪水淹没华夏之域。【李善注：火燎、洪流都是用来比喻动乱。《尚书》说，像大火在原野上焚烧；《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东面方圆千里的地方名叫神州。王济说，神州、华域都是帝王之乡；洪流是大水。比喻群贼横行作乱、竞相奔逐，像洪水和烈火漂荡焚烧，在中原造成灾祸。】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也在生长；可怜我的大晋皇室，悲痛就在眼前。【李善注：《毛诗》说，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的幼苗也在生长；毛苌《诗传》说，育是生长；《左氏传》载吕相说，因此痛心疾首。吕良说，离离是茂盛高大的样子，育育是生长的样子；皇是大。可怜我大晋的宗庙都长满了黍稷，所以眼前所见令人痛心。】天地本无意志，万物都归于同一途径；作恶者遭祸未必有应验，行善者得福也似乎只是虚妄。【李善注：无心是说天地没有爱护、养育万物的意志，也就是不仁；同涂是说万物都被视作祭祀后的刍狗。《尚书》说，天道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吕向说，涂是道路，淫是过失；天地和万物同归一道，作恶者遭祸也没有应验，行善者得福也没有征验。这是在感叹如今盗贼作祸反而得福，而晋室行善却遭受灾殃。】叛逆者却能保全城邑，行义者反而不能保全都城；贤才如花夏日凋落，毒草却在冬天滋长。【李善注：逆指刘聪，义指晋室；英蘂用来比喻晋室，毒卉用来比喻胡族寇贼。王逸《离骚序》说，美马香草用来配比忠贞，恶禽丑物用来比喻谗佞。张铣说，叛逆者保全自己的城邑，奉行正义者却失去都城；英蘂比喻贤良，毒卉比喻乱贼；夏落是贤者夭折枉死，冬敷是寇贼横行而兴盛。】正像龟玉藏在匣中，匣子却被毁坏一样。【李善注：《论语》说，老虎犀牛从樊笼中逃出，龟甲玉器在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又说，有一块美玉在这里，是把它藏在匣中吗？马融说，韫是收藏。张铣说，龟玉指国家的珍宝，韫是收藏，椟是匣子；国宝在天子手中，贤能之人如同匣子，却被毁坏，这是辅佐者的过错。】“把草扎成狗”这种说法，难道最能说明道理吗？【李善注：老子说，天地不仁，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不仁，把百姓看作刍狗。把草扎成狗，祭祀开始时给它披上文绣、斋戒供奉，祭祀结束后，行人践踏它的头，樵夫拿它去烧火；这与晋朝盛时人们所珍视、衰败时人们所抛弃相似，所以说这种说法最能说明道理。但这里与谈论老子的说法不同，老子是在赞美，这里是在怨恨。李周翰说，刍狗就是草狗，解释者把它陈列在地上以祈求福佑，开始时披上文绣并斋戒送上，使用完毕后便任人践踏、取去烧火，正如晋朝强盛时被人尊贵、衰落时被人抛弃。】唉，我软弱无能，不能承担重任。【李善注：《汉书》说，王尊的儿子王伯任京兆尹，软弱而不能胜任。】《左氏传》载郑国子产说，古人有句话：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担柴薪。【王济说，咨是叹息；这是自叹软弱无能，不能承担兴存国家、治理家国的重任。】过失和瑕隙不断显露，荣誉宠信却屡次加身；威势没有建立起来，灾祸反而延及自身，凶祸四处播散。【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愆是过错；杜预《左氏传注》说，衅是瑕隙。威势没有建立，是说被刘聪打败，父母也遭到杀害；凶播是刘琨自指，说自己遭遇凶祸而辗转迁徙。声类说，播是散布。吕良说，愆是过错，衅是瑕疵，仍是重复，彰是显明；意思是不能以忠诚保全国家，不能以孝行保全家庭，过错和瑕疵反复显现；荣宠屡加，是说曾任太尉、并州刺史；威势没有建立，是说遭逢凶祸而流离迁徙。】忠诚在国家覆亡中陨落，孝道在家庭破败中有亏；这些罪过积累起来，如同山河一样高深。【李善注：范晔《后汉书》载世祖称许冯勤能竭尽忠诚于国家，明帝诏书又说阴兴在家仁厚孝顺；杜预《左氏传注》说，愆是过失；山河是说高大深广。《毛诗》说，如山如河。吕向说，国家灭亡、家庭破败的罪过，积累得像山河一样高深。】这些瑕隙如此深重，最终没有什么能够磨灭。【李善注：《毛诗》说，白玉上的斑点，尚且还可以磨去。】《左氏传》中郑国子产说：“古人有句话：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担搬运。”济说：“咨嗟”就是叹息；这是自己叹息身体软弱，不能承担国家和家族的事务，使它们得以保存、兴盛。过失和瑕隙接连显露，荣誉和宠信屡屡加身；威势没有建立起来，灾祸接连降临，凶祸播散开来。【“播”读作“波”，与韵脚相协。善注说：孔安国《尚书传》说：“諐”就是过错。杜预《左氏传》注说：“舋”就是瑕疵和裂隙。“威之不建”，是说因被聪明才智所败，导致父母遭到杀害。“凶播”是琨自指，说自己遭逢凶祸而迁徙流离。《声类》说：“播”就是散布。良说：“愆”是过错，“衅”是瑕疵；“仍”是重复，“彰”是显明。这里是说，忠诚不能保全国家，孝顺不能保全家庭，因此瑕疵和过错反复显露。荣宠多次加身，是说他担任太尉和并州刺史。“威之不立”，是说遭逢凶祸而迁徙流离。】忠诚毁损于国家，孝行有失于家庭，这些罪过的累积，就像高深的山河一样。【善注说：范晔《后汉书》中，世祖对冯勤说：“能够竭尽忠诚于国家。”明帝的诏书又说：“阴兴在家仁爱孝顺。”杜预《左氏传》注说：“愆”就是过失。山河，是说其高大和深广。《毛诗》说：“如山如河。”向说：这是说防止国家灭亡、家庭败亡的罪过，积累起来如同山河那样高大深广。】这种瑕隙如此深重，最终没有什么能够将它磨灭。【“其三”善注说：《毛诗》说：“白圭上的污点，尚且可以磨去。”】
铣曰：此瑕至深，不可以磨灭也】郁穆旧姻嬿【伊典】婉新婚【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琨妻即谌之从母也新婚未详毛诗曰不思旧姻又曰嬿婉之求又曰觏尔新婚】济曰郁穆嬿婉和美貌姻亲也旧姻谓与谌父旧相亲也新婚与谌如兄弟也诗云燕尔新婚如兄如弟也】不虑其败唯义是敦【善无此二句】裹粮携弱匍匐星奔【善曰左氏传晋赵穿曰里粮坐甲固敌是求毛诗曰凡民有防匍匐救之星奔言疾也良曰虑忧敦勉也谓谌昔不忧败乱勉力于义提携父母投于琨星奔匍匐言困而急也】未辍尔驾已隳【五臣作堕】我门二族偕覆三孽并根【善曰王隐晋书曰刘聪围晋阳令狐泥以千余人为乡导琨来救猗卢未至太原太守高峤反应聪逐琨琨父母年老不堪鞍马步担不免为泥所害何法盛晋録曰刘粲悉害谌父母三孽谓琨之兄子也张晏汉书曰孺子为孽一曰为刘聪刘曜刘粲也班固汉书曰三孽之起本根既朽音义曰孽木斩而复特生喻魏齐韩灭而复更生也何休公羊传注曰孽犹树之孽生者也向曰辍止堕壊也尔之来驾未止乱贼已壊我家也二族谓琨谌两家俱被灭亡也三孽谓刘聪刘曜刘粲等作乱同是一宗故知并根也】长慙旧孤永负寃防【其四善曰结上二句也旧孤谓三孽也寃防谓二族也王隐晋书曰琨遣兄子演领兖州石勒围演于三台突围得免后演治禀丘遂不守兄少子及演妻息尽为所虏也铣曰旧久也长耻久老为孤未能复父之雠也是负寃魂】亭亭孤干独生无伴緑叶繁缛柔条修罕【善曰孤干孤生之竹以喻谌宋玉笛赋曰竒篠异干王逸楚辞注曰伴侣也説文曰繁缛采饰也宋玉笛赋曰罕节简枝翰曰亭亭孤直貌以喻谌干谓桐竹也緑叶柔条言才能茂盛也】朝采尔实夕捋【零括】尔竿【协韵公旦切】竿翠丰寻逸珠盈椀【善曰：字林曰：竿，木挺也；丰寻，言节长盈寻也；説文曰：丰满也；应劭汉书注曰：八尺曰寻；珠即以喻徳也；逸谓过于众类；盈椀言多也。济曰：采捋皆取也；丰多寻长；逸置也；珠，桐竹实也；言谌道徳之多采取盈椀，椀小器，琨自喻也】实消我忧，忧急用缓，逝将去矣【善作乎】庭虚情【五臣作愤】满【其五善曰：去谓之匹防之所也；毛诗曰：逝将去女；白虎通曰：哀痛愤满良曰：言我急忧是用尔道消之令缓，往将去我矣，使愤怨之情满于虚庭也】虚满伊何，兰桂移植【善无此二句】茂彼春林，瘁此秋棘【善曰：春林以喻匹防，秋棘，琨自喻也向曰：兰桂喻君子也；言谌为匹防左右是茂弃琨而去是病也】有鸟翻飞，不遑休息，匪桐不栖，匪竹不食【善曰：鸟谓鳯，以喻谌也；毛诗曰：肇允彼桃虫拚飞惟鸟；郑▯毛诗笺曰：鳯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括地图曰：鳯凰食竹实铣曰：有鸟喻谌也；言鸟不暇休息于此，桐竹喻贤明之君也；栖食喻食禄也】永戢东羽翰，抚西翼【善曰：戢，敛也；翰，高飞也翰曰：东谓幽州也；抚，举也；言高举去并州也】我之敬之，废欢辍职【其六善曰：毛诗曰：我之懐矣，又曰敬之敬之济曰：辄止也；废欢止职，思之深也】音以赏奏，味以殊珍，文以明言，言以畅神；之子之往，四美不臻【善曰：吕氏春秋曰：钟期死而伯牙乃破琴絶▯，以为世无复赏音者也；淮南子曰：珍其味，人之所美也；左氏传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家语孔子曰：言説者情之导也；王肃曰：所以导达其情也；毛诗曰：之子于征，四美，音味文言也良曰：畅达臻至也；音声为赏识者所奏，滋味以殊异而珍重，文章之作以明其言，其言之作以达于神；之子谓谌也，自谌之往无相知不复至此四美也】澄醪覆觞，丝竹生尘，素巻莫启，幄无谈賔。既孤我徳，又阙我隣【其七】光光段生，出幽迁乔【善脱此二句】资忠履信，武烈文昭【善曰：澄醪丝竹，谓音味也。淮南子曰：酒澄而不饮。礼记曰：丝竹乐之器也。谈賔谓文言也。臧荣绪晋书曰：鲜卑段匹防自号大将军。扬雄侍中箴曰：光光常伯。毛诗曰：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范晔后汉书顺帝诏曰：杨伦出幽升乔，宠以藩传。闲居赋曰：资忠履信以进徳。汉武帝赠故朱崖太守董广诏曰：伐叛柔服，大昭武烈。曹植令曰：相者文徳昭，将者武功烈。向曰：醪酒也。生尘不执玩也。启，开也。幄，帷帐也。谈賔，辩论之賔。自谌之去，更不为酒乐书谈之事，是孤阙我隣近之徳也铣曰：段生，段匹防也。
译铣说：这个瑕疵太深，不能磨灭。郁郁穆穆的旧日姻亲，和美婉丽的新婚。济说：郁穆、嬿婉，是和美的样子；姻，是亲家。旧姻，指和卢谌的父亲过去相亲相善；新婚，指卢谌和刘琨情同兄弟。《诗经》说：“像燕尔新婚，亲如兄弟。”不顾虑它的败亡，只是勉力守义。善注没有这两句。带着粮食，携着弱小的家人，匍匐而来，像流星一样奔驰。善注引《左传》说，赵穿说：“带粮食，坐甲以待敌，正是求战。”又引《诗经》“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星奔，是说奔驰迅疾。良说，虑是忧虑，敦是勉力；这是说卢谌过去不忧虑败乱，努力守义，扶携父母投奔刘琨，像流星般急奔而来，匍匐是说困顿而急迫。你的车驾还没有停下，我的门户已经毁坏；两家一同覆灭，三个祸根又同出一源。善注引《晋书》说，刘聪围攻晋阳，令狐泥带一千多人作向导；刘琨来救，拓跋猗卢还没有到达太原，太守高峤反而投向刘聪，追逐刘琨。刘琨的父母年老，不能骑马，只能步行、肩挑，终于被令狐泥杀害。又引《晋录》说，刘粲把卢谌的父母全都杀害。三个孽，是指刘琨兄长的儿子；也有人说是刘聪、刘曜、刘粲。向说，辍是停止，堕是毁坏；你的车驾还未停止，乱贼已经毁坏了我的家。两族，是说刘琨、卢谌两家都被灭亡；三孽，是说刘聪、刘曜、刘粲等作乱，同出一宗，所以说“并根”。长久惭愧自己老来孤独，永远辜负了冤魂。善注说，这是承接上面两句；旧孤指三个孽子。王隐《晋书》说，刘琨派侄子刘演领兵镇守兖州，石勒在三台围攻刘演，刘演突围得免；后来刘演镇守廪丘，最终不能守住，刘琨哥哥的小儿子以及刘演的妻子儿女全被俘虏。铣说，旧是久；长久惭愧自己老来孤独，不能为父亲报仇，所以辜负了冤魂。亭亭挺立的孤干，独自生长，没有伴侣；绿叶繁密，柔枝修长而稀疏。善注说，孤干是独生的竹子，用来比喻卢谌；“干”指桐或竹。叶子和柔枝，是说它的才质茂盛。早晨采摘你的果实，晚上捋取你的枝干。善注说，竿是树木挺立的枝干；丰寻，是说竹节长满一寻；寻是八尺；珠用来比喻德行；逸是超过同类；满碗，是说数量很多。济说，采、捋都是取；丰是多，寻是长；逸是超过；珠是桐竹的果实。意思是卢谌的道德很多，采取得满满一碗，而碗很小，是刘琨自比。果实消除了我的忧愁，忧急因此变得舒缓，我将要离去了。善本作“乎”。庭院空虚而情感充满。善注说，去是离开匹夫所居之地；《诗经》说“我将要离开你”；《白虎通》说，哀痛使悲愤充满心中。良说，这是说我的急切忧愁因你的道义而舒缓，却又要离开我，使愤怨之情充满空庭。空庭为什么会充满？兰桂移植过去，茂盛了那片春林，却使这里的秋棘枯萎。善注说，春林比喻卢谌，秋棘是刘琨自比。向说，兰桂比喻君子；卢谌作为匹夫的辅佐而茂盛，弃刘琨而去，便使刘琨困顿。有鸟翻飞，来不及休息；不是桐树便不栖息，不是竹实便不吃。善注说，鸟是凤凰，用来比喻卢谌。善注引《诗经》说：“开始确实是桃虫，后来奋飞成为鸟。”郑玄说，凤凰的习性是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括地图》说，凤凰吃竹实。铣说，有鸟比喻卢谌；这是说鸟无暇在这里休息，桐、竹比喻贤明的君主，栖息和食用比喻享受俸禄。永远收起向东飞的羽翼，抚摩向西的翅膀。善注说，戢是收敛；翰是高飞。翰说，东指幽州；抚是举起；这是说高举翅膀离开并州。我敬重你，因而废止欢乐，停止职事。善注引《诗经》“我之怀矣”“敬之敬之”。济说，辍是停止；停止欢乐、废弃职事，说明思念深切。音乐因有知音者而演奏，美味因其特别而珍贵；文章用来使言语明白，言语用来使精神畅达。这个人一旦离去，这四种美好都不能再到来。善注引《吕氏春秋》说，钟子期死后，伯牙便破琴断弦，因为世上再没有知音；《淮南子》说，人们珍视美味，是因为它是人所喜爱的；《左传》说，孔子认为志向要靠语言来表达，文章要用来充实语言；《孔子家语》说，言语是感情的引导。良说，畅是通达，臻是到达。音乐是由知音者欣赏、演奏的，滋味因其特别而受到珍爱；写文章是为了阐明言语，发言是为了通达精神。这个人指卢谌；自从卢谌离去，再没有知音相知，四种美好也不再来到这里。澄清的美酒倾覆在酒杯中，琴瑟箫笛蒙上了尘土；素白的书卷无人打开，帷帐中没有可以交谈的宾客。既使我的德行孤单，又使我的邻近知己空缺。光明盛大的段先生，从幽谷出来而升上高树；资助忠诚，践履信义，使文武功业光明显著。善注说，澄酒、丝竹指音乐和滋味；“澄而不饮”见《淮南子》；丝竹是音乐器具；谈宾指文章言语。臧荣绪《晋书》说，鲜卑段匹磾自称大将军。向说，醪是酒；生尘是说不再拿来玩赏；启是打开；幄是帷帐；谈宾是辩论的宾客。自从卢谌离去，饮酒、奏乐、读书、谈论的事情都没有了，所以说使我的德行孤单、邻近的知己空缺。铣说，段生就是段匹磾；这是说他能够资助并践行忠信，彰明文武之道。烈是盛，昭是明。
言能资履忠信，明盛文武之道也。烈，盛也。昭，明也】旌【善作旍】弓骍骍，舆马翘翘【善曰：孟子曰：招大夫以旌。左氏传陈敬仲曰：诗曰翘翘车乗，招我以弓。杜预云：逸诗也。翘翘，逺也。毛诗曰：骍骍角弓。毛苌曰：骍骍调利也翰曰：旌，旗也。骍骍，调弓貌。舆，车也】乃奋长縻，是辔是镳。何以赠子，竭心公朝？何以叙怀，引领长谣【其八善曰：广雅曰：縻，索也。説文曰：镳，马勒傍鐡也。毛诗曰：何以赠之？鹦鹉赋曰：苟竭心于所事。曹子建求亲亲表曰：执政不废于公朝也。左氏传云：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济曰：夺，振也。长縻，喻厚禄也。以厚禄縻谌，使控镳辔而往也。赠子，谓赠谌言也。竭，尽也。令尽心公朝也。叙懐，叙已懐也。引领，谓延颈望谌而长歌也】重赠卢谌【五言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琨诗托意非常，想张陈以激谌。素无竒畧，以常辞。酬琨良曰：「前诗未尽，复有此赠，劝谌欲共辅晋室也】刘越石握中有悬璧【五臣作▯璧】本自荆山璆【善曰：悬璧，县黎以为璧，以喻谌也。琴操卞和歌曰：攸攸沂水经荆山兮穴山采玉难为功兮孔安国尚书传曰：璆，玉也。向曰：▯璧，瑞玉也。荆山，出玉之山。璆，美玉也。以喻谌也】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濵叟【平声协韵善曰：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奸周西伯将出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六韬曰：文王卜田史编为卜田于渭之阳将大得非龙非彲非熊非罴非得公侯天遗汝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答賔戏曰：周望兆动于渭濵向曰：太公名也叟老也太公隐钓于渭水之濵濵水际也】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善曰：东观汉记曰：邓禹字仲华南阳人也更始既至雒阳以世祖为大司马使安集河北禹闻之自南阳发北径渡河追至邺谒上见之甚驩谓曰：我得拜除长吏生逺来宁欲仕耶禹曰：不愿也赵岐孟子章指曰：千载闻之犹有感激周易曰：同气相求铣曰：邓生，邓禹也。激，亦感也】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善曰：汉书曰：陈平从高帝击韩信至平城为匈奴所围用平竒计使单于阏氏解围以得开高帝既出南过曲逆诏御史封平为曲逆侯又曰：冒顿围高帝于白登七日如淳曰：平城旁高之地若丘陵者也又曰：沛公从百余骑见羽鸿门因留沛公饮范増数目羽击沛公羽不应有顷沛公从间道走军使张良留谢翰曰：曲逆，平所封地名。留，良所封地名。余同善注】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善曰：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顚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曰：狐偃，子犯也。魏武子，魏犨也。司空季子，胥臣曰：季也。此五人贤而有大功也。左氏传寺人披谓晋侯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杜预曰：干时之役管仲射桓公中钩济曰：同善注】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善曰：二伯，晋文、齐桓公也。党谓五贤，雠谓射钩也良曰：伯长，党朋雠仇也】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善曰：数子谓太公已下也。言数子皆能陈谋以静乱，故已想之而共游。论语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向曰：抚持也。数子同善注。中夜抚枕叹息，想得与之同游，言我衰矣，不能梦圣人周公之徒为我陈防以匡晋室】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善曰：毛苌诗传曰：云，言也。左氏传曹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公羊传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何以书记异也。孔子曰：孰谓来哉，孰谓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袍铣曰：谁言圣达之人知命无忧苦，则孔丘亦抱麟而泣。麟瑞兽，鲁哀时西狩获之。狩猎也。宣孔子諡尼，字丘名也】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善曰：家语曰：孔子云修事而能建业。注曰：建功业。夕阳西流，喻将老之人也。嵇康幽愤诗曰：时不我与，云浮言疾也翰曰：琨思复晋室故云功叶未立也。夕阳谓晩景，喻已之老也。叹时节易度如云过也。浮过也】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善曰：刘桢与临淄侯书曰：肃以素秋济曰：陨落也。秋西方白也，故曰素秋。朱实繁花将就而为劲风素秋摧落也。喻已事欲立而遭寇贼破败倾倒也】狭路倾华葢，骇驷摧双辀【善曰：刘歆遂初赋曰：奉华葢于帝侧。説文曰：辀辕也济曰：华盖车葢也。骇惊摧折也】何意百链刚，化为绕指柔【善曰：应劭汉书注曰：説者以金取坚刚，百链不耗济曰：百錬之鐡坚刚而今可绕指，自喻经破败而至柔弱也】赠刘琨并书【四言五臣作并序】卢子谅【良曰：谌在路，被刘聪破，遂将妻子往并州投琨。后在段匹防处，忆琨前恩，故赠此诗也】
译旌旗招展，弓弩调利，车马高扬。于是振奋长长的缰绳，握好辔头和马镳。用什么赠送给你呢？只有把心力全部用在朝廷上。用什么来叙说我的情怀呢？只能伸长脖颈远望，长声歌唱。善注说，《孟子》说，招请大夫要用旌旗；《左传》引逸诗说：“高高的车马，拿弓来招我。”翘翘是高远；骍骍是弓调利的样子。翰说，旌是旗，骍骍是弓调和的样子，舆是车。济说，夺是振动；长缰比喻厚禄，用厚禄羁縻卢谌，使他驾车而来。赠子，是说赠给卢谌的话；竭是尽，叫他尽心于朝廷。叙怀，是叙说自己的情怀；引领，是伸长脖颈盼望卢谌，长声歌唱。再赠给卢谌。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刘琨的诗寄托的意思非同寻常，是想起张良、陈平来激励卢谌；自己没有奇谋，只能用平常的言辞。酬答刘琨。良说：前一首诗意犹未尽，所以又写了这首赠诗，劝卢谌共同辅佐晋室。刘越石。手中握有悬挂的美玉，本来就是荆山所产的璆玉。善注说，悬璧即悬黎，被当作璧，用来比喻卢谌；《琴操》中的卞和歌说，在荆山采玉十分艰难；璆是玉。向说，玄璧是祥瑞之玉；荆山是出玉的山；璆是美玉，都是用来比喻卢谌。那位太公望，过去不过是渭水边的老翁。善注说，《史记》记载，太公望以垂钓为业，周西伯出猎时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他；《六韬》说，文王占卜田猎，预言将得到一位非龙、非螭、非熊、非罴而是天赐的老师，后来果然看见吕尚坐在水边用茅草垂钓。向说，太公是人名；叟是老人，太公曾隐居在渭水边垂钓，滨是水边。邓生为什么如此感奋，竟从千里之外前来求见。善注说，《东观汉记》记载，邓禹字仲华，南阳人；更始帝到洛阳后，任命世祖为大司马，命他安抚河北。邓禹听说后从南阳出发，向北渡河，追到邺城拜见世祖。世祖很高兴，问他：“我可以授予你长吏之职，你远道而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孟子章指》说，千年之后听到这件事仍令人感奋；《周易》说，同类相互求取。铣说，邓生就是邓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感激，也就是感动而奋发。刘邦在白登得以幸免，全靠曲逆侯陈平；在鸿门又依赖留侯张良。善注说，汉书载，陈平跟随高祖攻打韩信，到了平城被匈奴包围，陈平用奇计使单于阏氏解除包围，高祖得以逃出；高祖南行经过曲逆，诏令御史封陈平为曲逆侯。又说，冒顿在白登围困高祖七日。又说，沛公带一百多骑兵到鸿门见项羽，项羽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使眼色要项羽杀沛公，项羽没有回应；不久沛公从小路逃走，派张良留下来辞谢。翰说，曲逆是陈平受封的地名，留是张良受封的地名，其余同善注。重耳依靠五位贤臣，小白任用射钩的管仲为相。善注引《左传》说，晋公子重耳遭难时逃奔狄国，随从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这五人贤能而建立大功。又载，寺人披对晋侯说，齐桓公放下管仲曾射中自己带钩的旧事，任命管仲为相。济说，同善注。如果能够兴盛晋文公、齐桓公这样的霸业，又何必计较朋党和仇敌。善注说，二伯是晋文公、齐桓公；党指五位贤臣，仇指曾射钩的管仲。良说，伯是长，党是朋党，雠是仇敌。半夜抚摸着枕头叹息，想象能和这些人一起交游；我已经衰老很久了，为什么竟不能梦见周公呢？善注说，数子指太公以下的几位贤者；这些人都能陈述谋略、平定乱事，所以想象与他们一起交游。《论语》说：“衰老得太厉害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周公了。”向说，抚是抚摸；数子同善注；半夜抚枕叹息，想得到与他们一起交游，感叹自己已经衰老，不能梦见周公一类圣人来为自己陈述谋略、匡扶晋室。谁说圣人通达事理、知道天命，所以没有忧愁？孔子见到麒麟而悲伤，在西边狩猎获麟时，孔丘流下了眼泪。善注说，云是说；《左传》有“圣人通达节义”；《周易》说“乐天知命，故不忧”；《公羊传》记载，鲁哀公十四年春，西边狩猎获得麒麟，孔子说：“谁说它会来？谁说它会来？”于是反袖拭面，眼泪沾湿衣袍。铣说，谁说圣人通达事理、知道天命就没有忧苦？孔丘也曾抱麟而哭。麟是祥瑞之兽，鲁哀公时在西边狩猎获得它；狩是打猎；宣尼是孔子的谥号，孔子字仲尼，名丘。功业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夕阳忽然向西流逝；时机啊，竟不肯等待我，离去啊，快得像浮云。善注说，《家语》说，修治事业而能够建立功业；夕阳向西流逝，比喻人将老；“时不我与”出自嵇康《幽愤诗》；云浮是说迅疾。翰说，刘琨想着复兴晋室，所以说功业还没有建立；夕阳指晚年，喻自己已老；感叹时光如云一般迅速流逝，浮是经过。朱红的果实被强风吹落，繁盛的花朵在肃杀的秋天凋零。善注说，刘桢《与临淄侯书》有“肃以素秋”。济说，陨是落；秋在西方属白，所以称素秋。朱红果实和繁花将要成熟，却被强风、素秋摧落，比喻自己的事业将要建立，却遭到寇贼破坏而倾覆。狭窄的道路上，华盖车倾覆，受惊的四马折断了车辕。善注说，《遂初赋》有“奉华盖于帝侧”；辀是车辕。济说，华盖是车盖；骇是惊，摧是折断。谁料百炼的刚铁，竟化作可以绕在手指上的柔软之物。善注说，应劭解释《汉书》说，人们认为金属坚硬刚强，经过百炼也不会损耗。济说，百炼之铁本来坚硬刚强，如今却可以绕指，诗人以此自比经历破败后变得柔弱。赠给刘琨，并附书信。五臣本作“赠刘琨并序”。卢子谅。良说：卢谌在途中遭到刘聪攻破，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并州投奔刘琨。后来他在段匹磾那里，追念刘琨过去的恩德，因此写了这首诗相赠。
故吏从事中郎卢谌死罪死罪【善曰傅子曰汉武元光初郡国举孝亷元封五年举秀才歴世相承皆向郡国称故吏汉书音义张晏曰人臣上书当昧犯死罪而言 向曰琨尝辟谌故称故吏从事中郎昔尝任此官也】谌禀性短弱当世罕任因其自然用安静退【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郑▯周礼注曰任用也鬼谷子曰物有自然乐氏曰自然继本名也曽子曰君子进则能达退则能静 铣曰短弱尪劣罕希也言受性尪劣当世希用故任自然以崇退静】在木阙不材之资处鴈乏善鸣之分【善曰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傍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于山舎故人之家故人喜令竖子杀鴈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主人之鴈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矣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晋灼汉书注曰资材量也分谓已所当得也 翰曰山木以不材而夀鴈以能鸣而全方之于木则阙其不材比之于鴈则乏其善鸣退不如木进不如鴈也】巻异蘧子愚殊▯生【善曰论语曰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巻而懐之又曰▯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济曰同善注】匠者时眄不免馔【仕眷】賔【善曰言在木阙不材故匠者时眄在鴈乏善鸣】【故不免馔賔庄子恵子谓弟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匠者不顾广雅曰馔进食也馔与▯同 良曰同善注喻已为匹防时眄不免充馔也】尝自思维因縁运防得蒙接事【善曰宋衷保干图注曰五运五行用事之运 向曰得蒙接事谓从事中郎也】自奉清尘于今五稔【善曰楚辞曰闻赤松之清尘然行必尘起不敢指斥尊者故假尘以言之清尊之也左氏传叔向曰所谓不及五稔者杜预曰稔年也 向曰奉清尘者言得从后尘也稔熟也五稔五年也】谟明之效不着▯人之讥已【善作以】彰【善曰尚书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毛诗序曰▯人刺近小人也诗曰彼▯人兮何戈与祋 向曰▯人荷戈于道路之人言我谟明之功不能昭著道路讥谤早已彰露也】大雅含▯量苞山薮【善曰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羣河间献王近之矣周易曰含▯光大品物咸亨左氏传宋伯谓晋侯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 铣曰大雅君子谓琨也含▯所容大也言量度广逺可以苞括山薮】加以待接弥优款眷逾昵与【去】运筹之谋厠防私之欢【善曰广雅曰款诚也尔雅曰昵近也汉书高祖曰运筹防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毛诗曰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翰曰优厚款爱也言待接益厚爱眷逾近参预帷幄之谋得偶私宴之乐】绸缪之防有同骨肉【善曰毛诗曰绸缪束薪毛苌曰绸缪纒绵也骨肉谓父子吕氏春秋曰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此之谓骨肉之亲 济曰绸缪相亲也防意也同骨肉者谓琨与谌为兄弟也】其为知已古人罔喻【善曰晏子春秋越石父曰士者申乎知已 良曰言知己之道古人无有比也】昔聂政殉严遂之顾荆轲慕燕丹之义意气之间縻【善作靡】躯不悔虽微达节谓之可庶【五臣作度善曰史记曰聂政避仇如齐以屠为事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郤恐诛亡去游至齐因为聂政言曰窃闻足下义甚高臣之仇韩相侠累欲使人刺之终莫能就聂政乃独行杖劒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又曰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而求为报秦王者荆轲遂见太子太子曰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闚以重利秦王贪其势必得所愿矣荆轲曰诚得樊将军首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説见臣臣乃得有以报谢承后汉书杨乔曰侯生为意气刎颈楚辞曰子胥諌而糜躯比干忠而剖心説文曰靡烂也靡与糜古字通左氏传曹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良曰聂政荆轲刺客也同善注二人皆以意气相感縻烂其身亦不悔矣虽无上圣达节可谓不失法度】然苟曰有情孰能不懐故委身之日夷险已之【善曰毛苌诗传曰懐思也委身犹委质也左氏传狐突曰防名委质贰乃辟也夷险喻治乱也淮南子曰接径歴逺直道夷险杜预左氏传注曰已犹决竟也铣曰苟且也言且曰有情之人谁能不思恩也委身之日谓事琨时也夷平已与也言平险与之同也】事与愿违当忝外役遂去左右收迹府朝葢本同末异杨朱兴哀始素终▯墨翟垂涕【善曰役谓别驾也对琨故谓之外嵇康幽愤诗曰事与愿违遘兹淹留广雅曰违背也论衡曰王充以章和二年罢州役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可以黄可以黒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翰曰忝辱也外役谓事匹防去琨之左右也收迹府朝谓琨为司空三公有府朝也杨朱见岐路乃叹曰本同末异人亦当然故兴哀也墨翟见素丝而泣曰入▯则▯岂
译故吏、从事中郎卢谌谨此叩头请罪，死罪，死罪。善注说，《傅子》记载，汉武帝元光初年，各郡国举荐孝廉；元封五年举荐秀才，历代相承，都向郡国自称故吏。汉书音义说，臣子上书时应当冒昧触犯死罪而进言。向说，刘琨过去征召过卢谌，所以称故吏；从事中郎是他过去担任过的官职。卢谌禀受的性情短浅柔弱，当世很少有人任用，因此顺应自己的本性，以安静退处自守。善注说，禀是承受；任是任用；“物有自然”是说事物各有本性；君子进则能通达，退则能安静。铣说，短弱是羸弱无能，罕是少；意思是生性羸弱，当世很少被任用，所以顺其自然，崇尚退处和安静。在山林中，他缺少像不材之木那样的资质；在群雁中，他又缺少善于鸣叫的本领。善注引《庄子》说，庄子在山中看见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伐木者停在旁边却不砍伐，问其原因，回答说没有可用之处；庄子说，这棵树因为不成材而得以终享天年。庄子离开山中，住在朋友家，朋友让童仆杀雁煮食，童仆问两只雁一只能叫、一只不能叫，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能叫的。第二天弟子问庄子，山中的树因不成材而长寿，朋友家的雁却因不成材而死，先生将处于哪一边？庄子笑说，我将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处在二者之间，似乎合适其实并不合适，所以仍不能免除牵累。晋灼解释《汉书》说，资是才资，分是应得的本分。翰说，山木因为不成材而长寿，雁因为善鸣而保全；拿山木来比，他缺少不材的条件，拿雁来比，他又缺少善鸣的本领，所以退不如木，进不如雁。他不同于蘧伯玉的能屈能伸，也不同于宁武子的时智时愚。善注引《论语》说，蘧伯玉在国家有道时出来做官，无道时便卷起道义退藏；宁武子在有道时显得聪明，无道时则装作愚笨。济说，同善注。工匠时常斜眼看他，却仍免不了成为供客人食用的东西。所以仍免不了被做成宴席上的食物。善注引《庄子》说，惠子对弟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工匠都不看它；《广雅》说，馔是进食，馔与同音字通。良说，同善注；这是比喻自己被段匹磾时常斜眼看待，却仍免不了成为供客人食用的东西。我曾自己思量，或许凭借命运和时势，能够蒙受您的接纳任用。善注说，宋衷《保乾图注》说，五运是五行当令的运势。向说，所谓蒙受接纳任用，是指担任从事中郎。自从承奉您的清德风范，到今天已经五年。善注说，《楚辞》有“闻赤松之清尘”；行走时必然扬起尘土，不能直指尊者，所以借尘来称说；清是尊敬之意。《左传》叔向说“不及五稔”，杜预说稔是年。向说，奉清尘是说得以跟随您的后尘；稔是年成，五稔就是五年。您谋略明达的功效还没有显著，旁观者的讥刺却已经彰明。善本作“以彰”。善注引《尚书》“允迪厥德，谟明弼谐”；《毛诗序》说，候人是讽刺亲近小人，诗中说“那候人啊，肩扛戈矛”。向说，候人是道路上肩负兵器的人；意思是我的谋略功效不能显著，四方道路上的讥刺却早已暴露。大雅君子胸怀宽广，器量足以包容山林泽薮。善注说，班固《汉书赞》称大雅君子卓异不群，河间献王近似这种人；《周易》说含弘光大，万物亨通；《左传》说川泽容纳污水，山林藏有毒害。铣说，大雅君子指刘琨；含弘是所容甚大，意思是器量广大深远，可以包容山林泽薮。加上您对我的接待更加优厚，恩爱眷顾也更加亲近，使我参预帷幄筹谋，得以参与私下宴饮的欢乐。善注说，款是真诚，昵是亲近；汉高祖说筹谋于帷幄之中，自己不如子房；《诗经》说诸父兄弟都谈论燕私。翰说，优是厚，款是爱；这是说您接待我越来越厚重，恩爱眷顾越来越亲近，使我参与帷幄中的谋划，也得以分享私宴的欢乐。亲密相结的情谊，和骨肉亲情没有两样。善注说，《诗经》有“绸缪束薪”，绸缪是缠绵；骨肉是父子，父母与子女之间叫骨肉之亲。济说，绸缪是相互亲爱，契是情意；说同骨肉，是说刘琨和卢谌情同兄弟。作为知己的情谊，古人也没有可以相比的。善注说，《晏子春秋》中越石父说，士人要在知己面前申展自己的志向。良说，知己之道，古人没有可以比拟的。从前聂政为严遂的知遇而死，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在意气相投之间，即使身体粉碎也不后悔，虽然未必达到圣人所说的通达节义。可以说是差可比拟。善注引《史记》说，聂政为躲避仇人到了齐国，以屠宰为业。濮阳人严仲子曾侍奉韩哀侯，与韩国宰相侠累有嫌隙，害怕被杀而逃亡，游历到齐国，便向聂政说：“私下听说您的义气很高。我有一个仇人韩相侠累，想派人刺杀他，却始终没有成功。”于是聂政独自带剑来到韩国，侠累正在官府上坐着，聂政径直登阶刺杀了侠累。又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逃亡回到燕国，想寻求报复秦王的人。荆轲于是拜见太子，太子说：“我的私人打算很愚蠢，以为如果得到天下最勇敢的武士，带着重利出使秦国，窥伺秦王的贪欲，就一定能达到愿望。”荆轲说：“如果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地接见我，我就可以有机会报仇。”后汉书说，杨乔认为侯生为了意气而刎颈；《楚辞》说，伍子胥进谏而身死，比干忠诚而被剖心；“靡”是腐烂，和“糜”是古字通用。《左传》说，曹子臧称古书有言，圣人通达节义。良说，聂政、荆轲都是刺客；二人都因意气相感，哪怕身体毁灭也不后悔，虽未达到最高的圣人境界，也可说没有失去法度。然而，只要说到有感情的人，谁能不思念呢？自从委身事奉您的那一天起，无论平安还是险阻，我都已同您共同承担。善注说，怀是思念；委身犹如委质，表示献身事奉；夷险比喻治乱；“已”是决定、承担。铣说，苟是姑且；有情之人谁能不思念恩情？委身之日，是指事奉刘琨的时候；夷险是平安和险难都共同承担。事情同愿望相违，我惭愧地接受外任，于是离开您的左右，收敛行迹于府朝之外。这大概就是本来相同而结果不同；杨朱因此悲哀，墨翟因白丝而落泪。善注说，外役指别驾；因为刘琨在朝，所以称外任。嵇康《幽愤诗》有“事与愿违”；违是背离；州任称役。向说，忝是辱；外役是任职于外，离开刘琨左右；收迹府朝，是说刘琨身为司空，有三公府朝。杨朱见岔路而叹息，说道路本来相同，最后却分异，人事也是这样，所以悲哀；墨翟见白丝而哭泣，说丝染成黑色就会变黑，难道直丝被人染污也是这样吗？卢谌说，不能实现最初的情谊而发生了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直丝染人亦有焉谌言不能遂初始之情而变也】分乖之际咸可叹慨致感之途或迫于【善作乎】兹亦奚必临路而后长号覩丝而后歔欷哉【善曰郑▯周礼注曰致犹防也广雅曰迫急也楚辞曰泣歔欷而沾衿王逸曰歔欷啼貎也 济曰叹息也言自古分离事皆然至于感伤之道有逼迫于此者何必视岐路覩素丝而后悲哭也奚何也歔欷悲也】是以仰惟先情俯览今遇感存念亡触物増眷【善作眷恋善曰先谓谌父也今谓琨也尸子曰其生也存其死也亡 良曰先情谓亡者今遇谓见遇者感念二途逢物则动心増恋也】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书非尽言之器言非尽意之具矣况言有不得至于尽意书有不得至于尽言邪【善曰周易繋辞文 向曰书本非能尽言言本不能尽意况有不得至于尽者言有深心于琨也】不胜猥懑【莫本】谨贡诗一篇抑不足以揄扬▯美亦以摅其所抱而已【善曰广雅曰猥众也王逸楚辞注曰懑愤也班固两都赋序曰雍容揄扬着于后嗣东观汉记陈元上疏曰拭瑕擿舋掩其▯美抱或为挹铣曰猥懑犹烦怨也贡献揄引扬説摅舒也言不胜烦怨敬献此诗不足引説大美之事但舒其所抱蕴结而已▯大也】若公肆大恵遂其厚恩锡以咳唾之音慰其违离之意【善曰左氏传王使富辛如晋曰伯父若肆大恵杜预曰肆展也广雅曰遂竟也汉书刘向曰蒙汉厚恩庄子孔子谓渔父曰丘窃侍于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也 翰曰遂行锡赐也咳唾之音谓幸琨答诗慰此离阔之意】则所谓咸池酬于北里夜光报于鱼目【善曰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郑▯曰鱼目乱眞珠济曰：“咸池，尧乐；北里，纣乐。夜光宝珠也。言琨能酬诗，是以雅乐宝珠而报其淫声，鱼目也】谌之愿也，非所敢望也。谌死罪，死罪【善曰：左氏传：“郑伯曰：‘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良曰：“虽有所愿，不敢望其益也】濬哲维皇，绍熙有晋，振厥弛维，光阐逺韵，有来斯雍，至止伊顺【善曰：皇谓懐帝。毛诗曰：濬哲维商。尔雅曰：绍，继也。又曰：熙，兴也。韦昭汉书注曰：弛，废也。苍颉篇曰：阐，开也。韵，谓徳音之和也。毛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向曰：濬，深哲智。振，举弛解。雍，和。伊是顺从也。言懐帝有深智之徳，能绍兴晋统，举其已解之纲，开先帝之逺风，有来至者，皆和顺而从之】三台摛朗，四岳増峻【其一善曰：汉书曰：北斗魁下六星，两两而比曰三能也。色齐为和，不齐为乖。説文曰：摛，舒也。尚书帝曰：咨四岳。春秋汉含孳曰：三公象五岳在天，法三能台与能同。铣曰：三台，星名也。其色齐明，则君臣和，四岳，诸侯也。峻，高也。言琨为刺史得人，故云高也】伊陟佐商，山甫翼周【善曰：尚书曰：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格于上帝。毛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也。翰曰：伊陟，殷贤臣也。仲山甫，周贤臣也。佐翼，谓辅弼也】▯济艰难，对扬王休【善曰：尚书王曰：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毛诗曰：虎拜稽首，对扬王休。济曰：对，答。休，美也。贤者能大济艰难之事，答扬王之美命也】苟非异徳，旷世同流，加其忠贞，宣其徽猷【其二善曰：言琨之徳，苟不异于昔贤，虽复与之旷世若同一流也。班固议曰：汉兴以来，旷世歴年。广雅曰：旷，逺也。左氏传荀息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偶俱无猜，贞也。毛诗曰：君子有徽猷。良曰：徽，美。猷，道也。且非异徳，谓琨与伊陟、山甫不异，虽逺代若同一流，又加忠正，宣扬帝王之美道也】伊谌陋宗，昔遘嘉恵，申以婚姻，着以累世【善曰：尔雅曰：遘，遇也。越絶书曰：恭承嘉恵，述畅往事。左氏传吕相曰：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婚姻。范晔后汉书孔融谓李膺曰：与君累世通家。向曰：陋宗，谓卑陋之姓。婚姻，谌妹嫁琨弟也。着，明也。】
译在分别的时候，一切都足以令人叹息悲慨；引发感伤的缘由，有时正是被眼前之事逼迫，又何必一定要到了岔路才长声痛哭，见到白丝才抽泣悲叹呢？善注说，致是招致，迫是急迫；《楚辞》有“哭泣抽噎而沾湿衣襟”，歔欷是抽泣的样子。济说，叹慨是叹息悲慨；自古以来分别之事都这样，至于引起感伤，有时是眼前处境所迫，哪里一定要看见岔路、白丝以后才悲哭呢。正因为这样，我抬头追想先人的情意，低头审视今天的遭遇；感念活着的人，思念亡故的人，触及一物便更加眷恋。善注说，先是指卢谌的父亲，今是指刘琨；《尸子》说，活着就是存在，死去就是亡故。良说，先情是亡者留下的情意，今遇是受到在世之人的恩遇；感念生者、思念亡者，遇到事物就触动心情，增加眷恋。又《易》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看来，书本本来就不是能够完全表达语言的工具，语言也不是能够完全表达心意的凭借，何况还有语言不能达到尽意、文字不能达到尽言的情况呢？善注说，见《周易·系辞》。向说，书本原本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原本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更何况还有不能达到完全表达的地方；这是说我对刘琨怀有深厚而难以尽述的心意。承受不住内心烦闷，谨献上一篇诗；它固然不足以铺陈赞扬您的宏大美德，也只是用来抒发我心中所怀而已。善注说，猥是众多、烦杂；懑是愤闷；揄扬是引述赞扬；摅是抒发。铣说，猥懑就是烦怨；谨献此诗，不足以引述宣扬宏大美德，只是抒发胸中郁结而已。若您大施恩惠，完成深厚的恩情，赐给我片言只语，以安慰我与您分别的心意，那么这就好比用咸池之乐酬答北里之声，用夜光宝珠报答鱼目。善注说，肆是施展，遂是完成；《庄子》称孔子希望听到渔父的言语，所以说“咳唾之音”。翰说，遂是实行、赐予；咳唾之音，是希望刘琨作诗答赠，以安慰离别久远的心意。咸池是尧的乐曲，北里是纣王的乐曲；夜光是宝珠。意思是刘琨若能以诗相酬，便是用雅正的音乐、珍贵的宝珠来回报北里之类的淫声和鱼目之物。这正是卢谌的愿望，却不是他敢于奢望的事。卢谌谨此请罪，死罪，死罪。善注引《左传》说，郑伯曾说：“这是我的愿望，却不是我敢奢望的。”良说，虽然心中有所愿望，却不敢指望得到更多。深明睿智的皇帝啊，继承并兴盛晋室；振举已经松弛的纲维，光大发扬先帝的远大遗风。来归附的人都和悦，来到这里的人都顺从。善注说，皇指怀帝；绍是继承，熙是兴盛，弛是废弛，阐是开启，韵是德音和谐。向说，濬是深，哲是智；振是举起废弛的纲维；雍是和，伊是这，顺是顺从。意思是怀帝有深明智慧的德行，能够继承并兴盛晋室的统绪，振举已经废弛的纲纪，发扬先帝久远的德风，前来归附的人都和悦顺从。三台星光舒展明朗，四岳更加高峻。善注说，北斗魁下的六颗星，两两相对，叫三能；星色整齐就是和谐，不整齐就是乖异；摛是舒展；四岳见《尚书》。三公在天上象征五岳，三能台与三台相通。铣说，三台是星名，星色整齐明亮，就表示君臣和谐；四岳指诸侯；峻是高。意思是刘琨任刺史而得到贤能之人，所以说四岳高峻。伊陟辅佐商朝，仲山甫辅翼周室。善注引《尚书》说，太戊时有伊陟升至帝前；《毛诗》说，庄严的王命由仲山甫承当。翰说，伊陟是殷代贤臣，仲山甫是周代贤臣；佐、翼都是辅弼的意思。弘大地救济艰难，回应并宣扬君王的美好命令。善注引《尚书》说，恭敬地保全太子钊，弘大地救济艰难；《毛诗》说，老虎般威严地拜谢，回应并宣扬王命之美。济说，对是回答，休是美；贤者能够大力救济艰难之事，回应并宣扬君王美好的命令。若不是德行与古代贤臣不同，那么即使相隔遥远，也可以说同属一流；再加上忠贞之德，便能宣扬美好的道术。善注说，这是说刘琨的德行如果不与古代贤臣不同，即使相隔久远，仍然同属一流。班固说，汉兴以来，隔世历年；旷是久远。左氏说，知道公家的利益而无所不为，这是忠；送别死者、侍奉生者而两方面都没有猜疑，这是贞。《毛诗》说君子有美善的道术。良说，徽是美，猷是道；意思是刘琨和伊陟、仲山甫的德行没有不同，虽相隔久远也同属一流，又加上忠正，宣扬帝王的美好之道。我的卢氏宗族卑陋，却从前遇到您的美好恩惠；又以婚姻关系申明亲情，以累世交往使关系更加显著。善注说，遘是遇到；《越绝书》有“恭敬承受美好恩惠，申述过去的事情”；《左传》说彼此相亲、同心协力，又以婚姻关系加深；范晔《后汉书》说孔融对李膺称与君家累世通婚。向说，陋宗是说自己姓氏卑陋；婚姻是卢谌的妹妹嫁给刘琨的弟弟；着是彰明。累世，是说从父亲一代延续到儿子一代。情义相同于共同承担欢乐和忧患，喜好也共同经历兴盛和衰败，谁说这不能像乐声一样和谐相合？善注说，《左传》晋侯对魏绛说，八年之内九次会合诸侯，像音乐和谐一样没有不协调的；谐是和谐，契是约合。向说，义是善，戚是忧；意思是彼此共同承担欢乐忧患，兴废也都相同而契合，谁说不能像乐声一样和谐？晋王室军队败亡，私门流离播迁。善注说，败师是被刘聪打败；晋室军队在刘聪攻破洛阳时败亡，卢谌也因此离散迁徙而投奔刘琨。盼望您归来迎接我，便把险阻看作不艰难。善注说，赵孟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这是说盼望刘琨归来，便把险难看得很轻。这个愿望没有实现，途中却遭到阻隔倾覆；抬头悲悼先人的遗愿，低头思量自身的过失。善注说，中路阻颠，是说卢谌的父亲被刘粲杀害。翰说，中途遭难，是说父母被贼兵杀害；仰望悲伤父母遇害之事，俯首思考这是自己的过失。大化运行，良辰终于过去；看那日月迅速流逝，俯仰之间便已过去。善注说，《鵩鸟赋》称大钧播运万物；载是运行；天道运行；良辰见《楚辞》；遂是因而；《诗经》有“看那日月悠悠，我心中思念”；俯仰之间是极短的时间。济说，大钧是造化，载是运行迁移；意思是造化不停运行，良辰和日月的流逝迅速如同俯仰之间。
累世从父至子也】义等休戚好同兴废孰云匪谐如乐之契【其三善曰左氏传晋侯谓魏绛曰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尔雅曰谐和也説文曰契大约也 向曰义善戚忧也言相为好忧美兴废皆同之契合也谁谓不能如乐声之和合也】王室防师私门播迁【善曰防师谓为刘聦所败也左氏传防于洮谋王室国语曰宣王既防南国之师法言曰屈国防师战国防曰破公家而成私门列子曰岱舆员峤二山沈于大海仙圣播迁者巨亿计也声类曰播散也 铣曰王室晋室也防师刘聪破洛阳也迁移也谓谌散移奔琨也】望公归之视险忽艰【善曰左氏传晋赵孟曰望楚而归之视逺如迩呉季重与曹丕书曰虽云幽深视险若夷 翰曰谓望琨归之也将轻忽其艰险】兹愿不遂中路阻顚仰悲先意俯思身愆【其四善曰阻顚谓谌父为刘粲所害也 翰曰中路阻顚谓被贼害父母也仰悲父母遇害之事乃身之过也】大钧载运良辰遂往瞻彼日月迅过俯仰【善曰鵩乌赋曰大钧播物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庄子曰天道运行楚辞曰吉日兮良辰郑▯仪礼注曰遂犹因也毛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庄子老耼谓崔瞿曰其疾也俛仰之间杜预左氏传注曰俛俯也 济曰大钧造化也载则运移也言造化则移良时日月之度迅疾如俯仰之间也】感今惟昔口存心想借曰如昨忽为畴曩【其五 善曰毛诗曰借曰未知苍颉篇曰昨隔日也尔雅曰曩久也 良曰感伤今时思昔在琨处不离心口也借假也畴曩昔逺也言日月假如昨时忽成昔逺】畴曩伊何逝者弥疎【善曰吕氏春秋曰死者弥久生者弥疎 良曰伊是逝往也畴曩是何自问也言已往之事大理益疎也曩昔也】温温恭人愼终如初【善曰：恭人谓琨也。毛诗曰：温温恭人，惟徳之基。老子曰：愼终如始，则无败事。铣曰：温温，寛柔貌。终始如初，不变易也】览彼遗音，恤此穷孤，譬彼樛木，蔓葛以敷【其六善曰：遗音谓谌父之言也。穷孤，谌自谓也。尔雅曰：恤，忧也。礼记曰：恤孤独以逮不足。范▯后汉书曰：何敞谓宋由曰：节省浮费，赈卹穷孤。樛木，喻琨也。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翰曰：遗音谓琨先遗谌，诗有忧恤之意。樛木，枝下曲者，蔓葛依此敷布也。谌自言附琨而起也】妙哉，蔓葛得托樛木，叶不云布，华不星烛，承侔卞和质，非荆璞【善曰：妙，犹徽也。封禅书曰：云布雾散。薛君韩诗章句曰：承受也。谓受恩。郑▯周礼注曰：侔，等也。韩子曰：楚卞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武王也。济曰：妙哉，叹美。蔓葛得托樛木之上，不云布，谓疎薄也。不星烛，谓不光明也。侔，齐也。卞和，献玉之人，因以为玉名。言蒙琨奉承，齐卞和之玉，而我之质非荆山之璞也】眷同尤良，用乏骥騄【其七善曰：左氏传曰：晋赵鞅纳卫太子于戚，将战，邮无恤御简子。杜预曰：邮无恤，王良也。尤与邮古字通。良曰：尤良，王良也。卫太子所亲之臣。骥騄，骏马也。言我受眷顾同王良，才用乏于骏马也】承亦既笃，眷亦既亲，饰奬驽猥，方驾骏珍【善曰：方言曰：凡相被饰，亦曰奬。礼记曰：凶年乘驽马。广雅曰：驽，骀也。许愼淮南子注曰：猥，总凡也。西京赋曰：方驾受饔。郑▯仪礼注曰：方，并也。驽以方骏，猥以方珍也。贾逵国语注曰：珍，宝也。向曰：驽猥，恶马也。以喻已也。骏珍，喻贤良也。方，齐也。言奉眷亲厚，得方驾贤良同游也】弼谐靡成，良谟莫陈，无觊【冀】狐赵有与五臣【其八善曰：尚书曰：谟，明弼谐。五臣之从晋文，犹谌之事。刘氏无敢望同狐赵之立大功，有志与彼五臣俱履危厄。贾逵国语注》曰：觊望也。《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顚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此五臣也。铣曰：弼辅谐和也。辅和之道，不成良谋妙防，无可陈述】五臣奚与契阔百罹【五臣作罗。善曰：言五臣何故敢与五臣契阔逢于百罹？《毛诗》曰：死生契阔；又曰：我生之后，逢此百离。毛苌曰：离，忧也。离一作罹。翰曰：奚，何也？百罹，谓百忧也。言五臣与文公同契阔忧苦，亦同我与琨身经危难也】身经险阻，足蹈幽遐【善曰：言已与五臣同也。《左氏传》楚子曰：晋侯险阻艰难备尝之矣】义由恩深，分随昵加，绸缪委心，自同匪他【其九善曰：分，犹节也。《毛诗》曰：绸缪束薪。毛苌曰：绸缪，纒绵也。《汉书·韩信》谓广武君曰：委心归计，愿子勿辞。《毛诗》曰】
译感伤今天，唯独思念过去；口中谈论，心里想念，假如说还像昨天，转眼却已经成为久远的往昔。善注说，《诗经》有“假如说不知道”；昨是隔日，曩是久远过去。良说，感伤现在，思念从前，过去在刘琨那里时始终不离于心口；借是假设，畴曩是久远的过去。意思是日月即使好像昨天，转眼也已经成了遥远往昔。遥远的过去究竟是什么？逝去的人和事越来越疏远。善注引《吕氏春秋》说，死者越久，生者越疏。良说，伊是这，逝是过去；“遥远的过去是什么”是自问，意思是过去的事情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疏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温和宽厚而恭敬的人，谨慎地对待终结，始终如同开始。善注说，恭人指刘琨；《毛诗》说，温和恭敬的人，以德行为根基；《老子》说，谨慎地对待结束，像对待开始一样，就不会失败。铣说，温温是宽厚柔和的样子；终始如初，是说始终不改变。读到您留下的言语，怜恤我这个困穷孤独的人；譬如低曲的樛木，藤葛依附着它而蔓延。善注说，遗音指卢谌父亲留下的话；穷孤是卢谌自称；恤是忧念；樛木比喻刘琨。《诗经》说，南方有低曲的樛木，葛藤缠绕着它。翰说，遗音是指刘琨先前留给卢谌、含有忧恤之意的诗句；樛木是枝条向下弯曲的树，藤葛依靠它铺展开来，卢谌自比依附刘琨而得到发展。美好啊，藤葛得以托附樛木；它的叶子却不能铺展开，花朵也不能像星辰一样发光；我所承受的恩遇，足以和卞和所得的璞玉相比，可我的资质却并不是荆山的璞玉。善注说，妙是美；云布雾散是铺展；承是承受恩惠；侔是相等；卞和在楚山得到璞玉，献给楚武王。济说，妙哉是赞叹其美；藤葛得以托附樛木，却不能云布，是说恩泽疏薄；不能星烛，是说不能光明；侔是相齐；卞和是献玉的人，因而借他的名字指玉。意思是我蒙受刘琨承接抬举，所受恩遇可比卞和之玉，但我的资质并不是荆山璞玉。承蒙您的眷顾，我自比王良，却又缺少骏马般的才用。善注引《左传》说，晋国赵鞅把卫太子送到戚地，将要交战时，邮无恤为简子的御者；杜预说邮无恤就是王良。良说，尤良即王良，是卫太子亲近的臣子；骥、騄都是骏马。意思是我所受眷顾可比王良，但我的才用却不足以驾驭骏马。您的承接已经深厚，眷顾也已经亲密；您装饰奖掖我这个劣马般的卑微之人，使我得以和骏马珍宝并驾齐驱。善注说，凡是为人加以修饰，也叫奖；凶年乘劣马；驽是劣马；猥是凡庸；方是并列；珍是宝。向说，驽猥是劣马，比喻自己；骏珍比喻贤良；方是相齐。意思是承蒙恩眷深厚亲密，使我得以与贤良之士并驾同游。辅弼和谐的事业没有成就，良好谋略也无法陈述；不敢奢望能像狐偃、赵衰那样，成为五臣之一。善注说，《尚书》有“谋略明达，辅弼和谐”。五臣跟随晋文公，正如卢谌事奉刘琨；刘谌不敢奢望建立狐偃、赵衰那样的大功，只是有志于和那五位贤臣一样共同履历危难。贾逵解释《国语》说，觊是希望；《左传》说，晋公子重耳遭难时逃奔狄国，随从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这就是五臣。铣说，弼是辅佐，谐是和谐；辅弼和谐的事业没有成功，良谋妙策也无从陈述。五臣为什么不能与文公一同经历离合、遭受百般忧患？善本“罹”作“罗”。善注说，这是说为什么不敢像五臣那样与晋文公共同经历离合、遭逢百忧。《毛诗》说“死生契阔”，又说“我生之后，逢此百离”；离是忧，罹与离通。翰说，奚是为什么，百罹是百般忧患；意思是五臣与文公共同经历离合忧苦，也如同我和刘琨亲身经历危难。亲身经历险阻，脚步踏遍幽深遥远之地；这正是说我也和五臣一样。善注说，《左传》中楚王说，晋侯把险阻艰难都经历过了。情义由于恩德深厚，名分也随着亲近而加深；亲密相结，推心置腹，自认为同于兄弟而不是外人。善注说，分是名分；《毛诗》说绸缪束薪，绸缪是缠绵；《汉书》记韩信对广武君说，愿意委心归附，请您不要推辞。《毛诗》说：
【岂伊异人兄弟匪他 济曰昵近也言蒙亲爱委心于琨同于兄弟故云匪他】昔在暇日妙寻通理尤彼意气狭【善作使】是节士【善曰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也言昔日以意气而殒命皆非正道故尤而使之薛君韩诗章句曰尤非也谢承后汉书杨乔曰侯生为意气刎颈又曰节士鲍昻有鸿渐浮云之志愼子曰世高节士良曰昔在闲暇之日寻其通达之理方知以意气而忘宗立节而陨命皆非正道故非而狭之也理道也】情以体生感以情起【善曰言今乃知意气节士之流思情以体信而乃生感 向曰体亲也情縁亲生感激之理自情而起】趣舎同【善作罔】要穷达斯已【其十 善曰言既感厚恩而吉凶惟命故云趣舎无所要求穷达任其所止也六韬太公谓武王曰夫人皆有性趋舎不同喜怒不等趋犹向也舎犹置也列子孔子曰修一身任穷达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者也吕氏春秋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志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 向曰趣进舎止也言进止之理不能激射而取也但任穷通于此而止谓止于匹防处也】由余片言秦人是惮【善曰史记秦缪公问内史寥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寡人之害将奈何也 铣曰由余戎王臣也使秦怪穆公宫室壮大也惮难也而穆公难之以修徳也】日防效忠飞声有汉【善曰汉书曰金日防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武帝拜为侍中驸马都尉莽何罗矫制发兵明旦上卧未起从外入日防奏厠心动立入坐内户下何罗褏白刃从东厢上日防抱何罗呼曰何罗反得禽缚之繇是着忠孝节思▯赋曰盍逺迹以飞声 翰曰效呈飞忠孝之声于汉此喻匹防也】桓桓抚军古贤作冠来牧幽都济厥途炭【其十一 善曰：刘琨劝进表曰：「抚军幽州刺史臣匹防尚书曰：勗哉夫子尚桓桓。」《汉书》曰：「陈遵张竦为后进冠。」《尔雅》曰：「牧临也。」《尚书》曰：「有夏昏虐，民坠涂炭。」济曰：「桓桓，武貌。抚军谓匹防为抚军将军，幽州牧。冠谓在众贤上也。涂，泥也；炭，火也。百姓遭乱如陷坠于泥火之中，而匹防能济彼涂炭也】涂炭既济，寇挫民阜【善曰：「《周礼》曰：『以阜人民。』郑▯曰：『阜，盛也。』」良曰：「挫，摧也】谬其疲▯，授之朝右【善曰：「朝右谓别驾也。张璠《汉记》曰：『王堂为汝南太守，教掾史曰：其宪章朝右，委功曹陈蕃也。』」向曰：「谬误也。右，上也。疲▯，恶贱谌自比也。言误以我为别驾问，授任在众人之上】上惧任大，下欣施厚，实祗高明，敢忘所守【其十二，善曰：「汉武帝制曰：『任大而守重。』《管子》曰：『上施厚则民之报上亦厚也。』《毛诗》曰：『高朗令终。』郑▯曰：『有高明之誉而以善名终也。』《汉书》谷永曰：『有守者循其职也。』」铣曰：「祗，敬也。高明谓匹防也。言实敬之，不敢忘其职守】相彼反哺，尚在翔禽，孰是人斯而忍斯心【善曰：「《毛诗》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尔雅》曰：『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也。』斯心谓谌父母见害之心也。《晋语》国人诵共世子曰：『是人斯而有是臰也。』」翰曰：「相，视也。视乌鸟犹能反哺，谁是人而能忍此父母之讐而无心者】每凭山海，庶觌高深【善曰：「山海以喻琨也。李斯上书曰：『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翰曰：「凭，依；觌，见也。高深谓琨也。言每依山海，庶得相见也】遐眺存亡，缅成飞沈【其十三，善曰：「韦昭《国语》注曰：『缅犹邈也。』」济曰：「眺，视也；缅，逺也。言视存亡之理逺然，成其飞沈眺望也】长徽已缨，逝将徙举【去】收迹西践，衔哀东顾【善曰：「长徽已缨，谓被匹防所辟，类乎徽纆之繋于己也。《周易》曰：『繋用徽纆。』《説文》曰：『缨，绕也。』郑▯《毛诗》笺曰：『回首。』」曰顾，良曰徽索也，逝往也，言往将移举收彼西践之迹，衔悲哀在东而顾也】曷云途辽曽不咫步？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其十四善曰贾逵国语注曰：八寸曰咫，毛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然贞女以露多而不往，喻已惧威而不行向曰曷何辽逺也？言何云途路之逺，我心为咫尺寸步之间也？
译难道这是与别人不同吗？我们是兄弟，并不是外人。济说，昵是亲近；意思是承蒙刘琨亲爱，能够向他推心置腹，情同兄弟，所以说不是外人。从前在闲暇时日，我精心探求通达的道理，尤其认为那些只凭意气行事、狭隘自守的人是节士。善注说，《孟子》说，壮年人在闲暇时修养孝悌忠信；这里是说，从前以意气而死的人都不是正道，所以加以非难。韩诗章句说，尤是非难；《后汉书》说侯生为了意气而刎颈，又说节士鲍昂有鸿渐浮云之志。良说，从前在闲暇之日探求通达的道理，才知道那些凭意气忘身、树立名节而死的人都不是正道，因此认为他们偏狭；理就是道理。情感因亲身关系而产生，感动又由情感而兴起。善注说，如今才知道，意气节士之流，是先有真实的亲情，才产生思念和感动。向说，体是亲身，情由亲近而生，感动之理又由情感而起。进退取舍都不再有所求，穷困或显达都听其自然。善本作“罔要”。善注说，既然感受了深厚恩德，而吉凶都由命运，所以说进退取舍无所要求，穷达任其所止；《六韬》说人的趋向取舍各不相同；《列子》说修养自身而任凭穷达；《吕氏春秋》说得道之人穷困也快乐，显达也能实现志向。向说，趣是进，舍是止；意思是进退不能靠争取而得到，只任凭穷通，止于事奉刘琨之处。刘琨《劝进表》说：“抚军、幽州刺史臣匹防《尚书》说：‘勉励啊，夫子，真是威武刚健。’《汉书》说：‘陈遵、张竦是后起之秀中的翘楚。’《尔雅》说：‘牧，就是临治。’《尚书》说：‘夏朝昏乱暴虐，百姓坠入泥淖与炭火之中。’济说：‘桓桓，是威武的样子。抚军，是说匹防任抚军将军、幽州牧。冠，是说处在众多贤者之上。’泥炭之灾既已救济，寇盗受挫，百姓富足。善注说：《周礼》说：‘使人民富足。’郑玄说：‘阜，是盛大、富足。’良说：‘挫，是摧毁。’把我这个疲弱卑贱的人错当作贤能之士，授予朝廷右职。善注说：‘朝右’指别驾。张璠《汉记》说：‘王堂任汝南太守时，教导属官说：朝廷右职的法度章程，都委托给功曹陈蕃。’向说：‘谬，是错误。右，是上位。疲弱卑贱，是谌自称。意思是说，错误地把我当作别驾来任用，使我担任高于众人的职务。’上面担心所任重大，下面欣喜恩施深厚；我实在敬重您的高明，怎敢忘记自己的职守。” 《管子》说：“上面的施予厚重，百姓报答上面的也厚重。”《毛诗》说：“高明而有美好的结局。”郑玄说：“有高明的声誉，并以美好的名声终结。”《汉书》谷永说：“有所守持的人，能够遵循自己的职分。”铣说：“祗，是敬重。高明，指匹防。意思是我实在敬重他，不敢忘记自己的职守。”看那乌鸟尚且知道反哺，谁是一个人，却能忍心面对这样的父母之仇而无动于衷？善注说：《毛诗》说：“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声音。”《尔雅》说：“纯黑而能反哺的鸟叫作乌。”这里的“此心”，指谌父母被害的仇恨之心。《晋语》中，国人歌诵共世子说：“这是一个人，却有这样的臭恶吗？”翰说：“相，是看。看乌鸟尚且能反哺，谁是一个人，竟能忍受这种父母之仇而无动于衷？”每每依凭山海，希望能够见到您的高深。善注说：山海用来比喻刘琨。李斯上书说：“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河海不挑拣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翰说：“凭，是依靠；觌，是见。高深，指刘琨。意思是每每依凭山海，希望得到相见的机会。”远远眺望生死存亡，遥远地完成飞翔与沉没的眺望。善注说：韦昭《国语》注说：“缅，犹如邈，遥远。”济说：“眺，是看；缅，是远。意思是远远观察生死存亡的道理，遥远地完成对于飞翔、沉没的眺望。”长长的绳索已经缠住我，我将要迁徙而去；收拾行迹向西践行，却含着悲哀向东回顾。善注说：“长徽已缨”，是说受到匹防征召，好像绳索缠系在自己身上。《周易》说：“系缚要用长绳。”《说文》说：“缨，是缠绕。”郑玄《毛诗》笺说：“顾，是回头看。”良说：“徽，是绳索；逝，是往。意思是将要迁徙离去，收束在西方的行迹，含着悲哀在东方回头看。”怎么能说路途遥远，竟然连咫尺、一步也不到？难道不能早晚赶路吗？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善注说：贾逵《国语》注说八寸叫咫；《毛诗》说：“难道不能早晚赶路，只是说道路上露水很多。”这里以贞女因为露水多而不出行，比喻自己畏惧威势而不敢前往。向说：“曷，是何；辽，是遥远。意思是怎么能说道路遥远呢？在我心中，它不过咫尺、一步之间。”
岂不能早夜而行，恐彼多露濡已，畏匹防疑其二心也】緜緜女萝施于松标【必遥切善曰女萝自喻，松标谓琨也，毛诗曰：茑与女萝施于松栢，广雅曰：标末也铣曰緜緜长貌，女萝喻已弱而附于匹防也，松标喻匹防也】禀泽洪榦晞阳丰条，根浅难固，茎弱易雕，操彼纤质承此冲飇【其十五善曰説文曰：榦本也，楚辞曰：夕晞余身乎九阳，毛苌诗传曰：晞干也，飇喻乱也，盐鐡论曰：冲风飘卤沙石凝积翰曰禀受也，丰茂操执也，纤质谓微能也，冲飇谓机要之亊也，言持己微能恐不堪冲机要之事也】纤质实微，冲飇斯值，谁谓言精致在赏意【善曰庄子曰：可以言论者物之粗者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者也，郑▯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济曰实是值逢致至赏识也，言谁谓我精麤至在识意也】不见得鱼亦忘厥饵【善曰饵犹筌也，庄子曰：筌者所以得鱼也，得鱼而忘筌，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良曰饵钩上食以引鱼也】遗其形骸寄之深识【其十六善曰庄子曰：申徒兀者谓子产曰：吾与夫子游十有九年矣，而未曽知吾兀者也，今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王命论曰：渊然深识向曰言我遗丧形骸投之逺识，深识谓琨之意也】先民【五臣作人】颐意潜山隐几【善曰毛诗曰：先民有作，尔雅曰：颐养也，庄子曰：南郭子綦隐几而坐嗒然似防其偶也良曰先人谓古人也，颐养也，潜山巢许之徒也，隐几谓南郭子綦也】仰熙丹崖，俯澡緑水，无求于和，自附众美【善曰：説文曰：熙，燥也，谓暴燥也；庄子曰：古之治道者，智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又曰：无不亡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良曰：熙，惨也；澡，浴也。言如此之人，不和于人，而人自和；不附于美，而美自附】慷慨遐踪，有愧高防【其十七善曰：言心慷慨，慕古贤之逺踪，而事与愿违，故有愧高防良曰：慷慨，叹也。叹此遐逺之踪不能追之也，故有慙高人之意。防，意也】爰造异论，肝胆楚越，惟同大观，万涂【善作殊】一辙【善曰：谓琨被谤也。臧荣绪晋书曰：众人谓琨诗懐帝王大志。庄子仲尼谓常季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高诱淮南子注曰：肝胆，喻近也；楚越，喻逺也。同大观，谓琨也。鹖冠子曰：达人大观，乃见其符。文子曰：圣人由近知逺，以万异为一同也。淮南子曰：万殊为一也良曰：异论，谓有谗琨于匹防。楚越，两国名，喻逺也。言平生亲近之心遂为阻逺。琨常怀大观之理，万端为一辙也】死生既齐，荣辱奚别【善曰：列子杨朱曰：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齐。王仲宣七释曰：均同死生，混齐荣辱也良曰：以大观之道，则荣辱死生齐而无别】处其▯根，廓焉靡结【其十八善曰：广雅曰：▯，道也。张衡▯图曰：▯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与为先。广雅曰：廓，空也。靡结，谓体道虚通，心无怨结也翰曰：▯根，无形类，自然之根。廓，空也。处此▯根，体空无结阂也】福为祸始，祸作福阶【善曰：言无常也。韩诗曰：利为用本，福为祸先。越记曰：祸为福先，福为祸堂济曰：祸福相生，递为阶始】天地盈虚，寒暑周回【善曰：言物极必反也。周易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又曰：寒往则暑来，暑徃则寒来。良曰：万物滋繁为盈，枯槁为虚。寒尽则暑来，终而复始，故曰周回也】夫差不祀衅，在胜齐；句践作伯，祚自防稽【其十九善曰：以喻聪也。史记曰：呉王夫差北伐齐，败于艾陵；越王句践败呉王自刭，越灭呉。以喻琨也。又曰：句践已平呉，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九命为伯向曰：呉王夫差败齐于艾陵，而骄为句践所灭，故曰不祀衅兆也。亡国之兆，在于破齐。句践先为夫差所败，栖于防稽，而今之灭呉也。是栖防稽，谓灭呉之福也。祚，福也。言琨亦当兴复晋室也】邈矣达度，唯道是杖；形有未泰，神无不畅。如川之流，如渊之量【善曰：达度亦谓琨也。何晏论语注曰：泰，自纵泰也。汉书音义曰：畅通也。毛诗曰：如山之苞，如川之流。国语齐大夫子高适鲁见孔子曰：而今而后知泰山之为高，海渊之为大也铣曰：邈，逺也。逺矣，美琨也。杖，据也。言据道而行，形体虽谓人所屈，神智则无不通矣。川流，谓不阂也。渊量，喻其深也】上▯栋隆，下塞民望【其二十善曰：周易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郑▯礼记注曰：塞，满也。左氏传师旷谓晋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翰曰：琨能兴复晋室，上大夫国家梁栋；下满万人之望也】赠崔温【五言善曰：集曰与温太眞崔道儒何法盛晋録曰：温峤字太眞，又曰崔悦字道儒】卢子谅。
译难道不能早晚赶路吗？只是害怕那里的露水沾湿自己，也害怕匹防怀疑我有二心。绵绵不断的女萝攀附在松树的枝梢上。善注说：女萝用来比喻自己，松树的枝梢指刘琨。《毛诗》说：“茑与女萝攀附在松柏上。”《广雅》说：“标，是树梢。”铣说：“绵绵，是绵长的样子。女萝比喻自己柔弱而依附匹防，松梢比喻匹防。”承受恩泽，仰赖粗大的树干；沐浴阳光，依托茂盛的枝条。根浅难以牢固，茎弱容易凋残；凭借自己纤弱的资质，来承受这样的猛烈风暴。善注说：《说文》说：“干，是树本。”《楚辞》说：“傍晚在九阳晒干我的身体。”毛苌《诗传》说：“晞，是干。”猛烈的风比喻动乱。《盐铁论》说：“猛烈的风吹动盐卤、沙石，使它们凝聚堆积。”翰说：“禀，是承受；丰，是茂盛；操，是执持。纤质，指微薄的才能；冲飙，指机要的事务。意思是凭自己微薄的才能，恐怕不能胜任机要事务。”我的资质确实微薄，却正逢这样的猛烈风暴，谁说言辞的精粗，关键在于赏识者的心意呢？善注说：《庄子》说：“可以用言语论说的，是事物的粗浅方面；可以用心意体会的，是事物的精微方面。”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至。”济说：“实，是确实；值，是遇到；致，是达到；赏，是赏识。意思是谁说我的精粗优劣，最终不在于知音的识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没有见到鱼时，也就忘了捕鱼的饵。善注说：饵犹如筌。《庄子》说：“筌是用来捕捉鱼的工具；捕到鱼便忘掉筌。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领会心意便忘掉言语。”良说：“饵是钩上的食物，用来引鱼。”抛弃自己的形骸，把它寄托给深刻的知己。善注说：《庄子》说：申徒狄这个跛者对####子产说：“我同您交游十九年了，您却从来不知道我是跛者。如今您只在我的形骸之内同我交游，却在形骸之外寻求我，不也是过分了吗？”《王命论》说：“深沉而有深刻的见识。”向说：“意思是我遗弃、丧失了形骸，把自己投向深远的知己；深刻的知己，指刘琨的心意。”古代的人，涵养心志，隐居山中，凭几而坐。善注说：《毛诗》说：“古代贤人有所创作。”《尔雅》说：“颐，是养。”《庄子》说：南郭子綦凭几而坐，恍惚得好像忘掉了身旁的同伴。良说：“先民，指古人；颐，是涵养；潜山，指巢父、许由一类人；隐几，指南郭子綦。”向上仰望丹红的山崖，向下洗浴于碧绿的流水；不向别人求取和谐，却自然归附于众多美德。善注说：《说文》说：“熙，是干燥”，指曝晒干燥；《庄子》说：古代治道的人，使智慧与恬静交互涵养，于是和谐与条理从本性中产生；又说：没有什么不是消亡的，也没有什么不是存在的，淡泊无边，而众多美好都随之而来。良说：“熙，是曝晒；澡，是洗浴。意思是这样的人不向别人求和，别人却自然同他和谐；不依附于美好，美好却自然依附于他。”心情激昂，仰慕古代贤人的远踪，却有愧于高尚之人。善注说：意思是内心慷慨激昂，仰慕古代贤人的远大踪迹，但现实与愿望相违，所以有愧于高防。良说：“慷慨，是叹息。叹息不能追随这遥远的踪迹，所以有惭愧于高人的心情。防，是心意。”于是提出不同的议论，使肝胆如同楚、越那样遥远；唯有共同具有宏大的见识，万种道路终归一条轨道。善注说：这是说刘琨受到诽谤。臧荣绪《晋书》说：众人认为刘琨的诗中怀有帝王大志。《庄子》中仲尼对常季说：“从不同处看，肝胆也如楚、越一样遥远。”高诱《淮南子》注说：“肝胆”比喻近，“楚越”比喻远。“同大观”指刘琨。《鹖冠子》说：“通达的人有宏大的见识，才能看见事物的符契。”《文子》说：圣人由近处知道远处，把万种差异看成一个共同整体。《淮南子》说：万种不同归于一体。良说：“异论，是指有人向匹防进谗诬陷刘琨。”楚、越，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比喻遥远。意思是平日亲近的心意，终于被阻隔而变得遥远；刘琨常怀宏大的见识，万般事物终归一条道路。” 生与死既然相等，荣与辱还有什么区别？善注说：《列子·杨朱》说：生与死相等，贤与愚相等，贵与贱相等。《王仲宣七释》说：把生死看作同等，把荣辱混同齐一。良说：按照宏大见识的道理，荣辱、生死都是齐一而没有区别。处在玄妙的根本之中，空旷无碍，心中没有结滞。善注说：《广雅》说：“玄，是道。”张衡《玄图》说：“玄，是无形之类、自然的根本，产生于太始，没有什么在它之前。”《广雅》说：“廓，是空。”没有结，是说体悟大道而虚空通达，心中没有怨结。翰说：“玄根，是无形事物的自然根本；廓，是空。处在这个玄根之中，体悟空寂而没有阻隔。”福是祸的开端，祸是福的阶梯。善注说：这是说祸福没有常态。《韩诗》说：“利益是功用的根本，福是祸的先导。”《越记》说：“祸是福的先导，福是祸的居处。”济说：祸福相互产生，轮流成为阶梯和开端。” 天地有盈有虚，寒暑循环往复。善注说：这是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周易》说：“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令消长。”又说：“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良说：万物滋长繁盛叫作盈，枯萎凋零叫作虚。寒气穷尽便暑气来临，终而复始，所以说循环往复。夫差不能享有祭祀，是因为在战胜齐国时埋下了祸根；句践成为霸主，福祚却从会稽山开始。善注说：这是用来比喻刘聪。史记说：吴王夫差北伐齐国，在艾陵取胜；越王句践后来使吴王自刎，越国灭掉吴国。又说：句践平定吴国后，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九次命他为伯。向说：吴王夫差在艾陵击败齐国，因骄傲而被句践灭掉，所以说不能享祭是祸兆，亡国的征兆就在于攻破齐国。句践曾被夫差击败，退居会稽，而后来灭掉吴国；居会稽，正是灭吴的福因。祚，是福。意思是刘琨也应当兴复晋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通达的气度多么遥远，唯有以大道作为凭依；形体虽然还没有安泰，精神却没有什么不畅达的。像河川流动，像深渊容量广大。善注说：达度，也指刘琨。何晏《论语》注说：“泰，是放纵自得、安泰。”《汉书》音义说：“畅，是通达。”《毛诗》说：“像山一样繁盛，像川流一样不息。”《国语》中齐国大夫子高到鲁国见孔子，说：“从今以后我知道泰山是多么高，海渊是多么大。”铣说：“邈，是遥远。这里说刘琨之美德遥远。杖，是凭据。意思是依大道而行，形体虽被人所困屈，精神和才智却无不通达。川流，指没有阻碍；渊量，比喻深厚。”
逍遥步城隅，暇日聊游豫，北眺沙漠垂，南望旧京路【善曰：毛诗曰“俟我于城隅”，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曹植蝉赋曰“始游豫乎芳林”，説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曹子建白马篇曰“扬声沙漠垂”良曰：隅，城角也；眺，逺视也；沙漠，流沙也；垂，边也；旧京，洛阳也。洛阳被烧破，故云旧京】平陆引长流，冈峦挺茂树，中原厉迅飇，山河起云雾【善曰：厉，疾貌也向曰：陆，平地；冈峦，山也；挺，拔；厉，作迅疾也；飇，风也；山阿，山曲也】游子恒悲懐，举目増永慕，良俦不获偕，舒情将焉诉【善曰：汉书高祖曰“游子悲故乡”，李陵书曰“举目言笑谁与为懽”，曹子建应诏诗曰“长懐永慕”，楚辞曰“向长风而舒情”铣曰：谌旅宦幽州，故云游子；偕，俱也；恨不得与峤悦等俱游也】逺念贤士风，遂存往古务，朔鄙多侠气，岂唯地所固【善曰：楚词曰“伊思兮往古”，尔雅曰“朔，北方也”，郑▯周礼注曰“都之所居曰鄙”，汉书曰“赵地北通燕涿，高气势也”翰曰：贤士风，谓古之良将之风也；务，取也；鄙，边也；言朔边非但有游侠之气，亦地之坚固】李牧镇边城，荒夷懐南惧【善曰：史记曰“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代居鴈门备匈奴。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竒阵，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嵗，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説文曰“懐，念思也”济曰：荒夷，匈奴也】赵奢正疆埸【亦】秦人折北虑【善曰：史记曰“赵奢，赵之田部吏也，秦伐韩，令赵奢将救之，大败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左氏传曰“疆埸之患，一彼一此”济曰：赵奢，亦赵将；疆埸，赵之边界；奢守赵界，秦军自摧，无侵北之虑也】羇旅及寛政，委质与时遇【善曰：左氏传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羇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君之恵也，又狐突曰：防名委质，贰乃辟也。良曰：谌自云寄客于匹防，蒙寛容之政，得委身事之，是与时遇也】恨以驽蹇姿，徒烦非【善作飞】子御【善曰王命论曰驽蹇之乗不骋千里之涂史记曰大雒生非子非子居大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大丘人言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大蕃息非与飞古字通 向曰非子蒙造父之后善御者谌自言我钝驽之姿徒劳善御者御之御者以喻其匹防也】亦既弛负担忝位宰黔庶苟云免罪戾何暇收民誉【善曰左氏传陈公子完曰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又曰晋悼公即位公宫之长皆民誉也 铣曰弛废也黔庶人也誉声美也言废负担之役忝职理人且免罪至身而已何负容暇以收人之美声也】倪寛以殿黜终乃最众赋【善曰汉书曰倪寛迁左内史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维属不絶课更以最上 翰曰殿后最先也】何武不赫赫遗爱常在去【善同济注 济曰何武字君公为楚内史仁厚居官无赫赫之名去后常有遗爱为人思之赫赫盛貌】古人非所希短弱自有素何以敷斯辞惟以二子故【善曰郑▯礼记注曰素犹故也 良曰古人谓倪寛何武希望也短弱谌自谓也有素谓素有仁厚之性敷布也二子崔温也以知我情故有此辞】答魏子悌【五言。向曰：魏子悌亦为刘琨从事，与谌同官】卢子谅崇台非一榦，珍裘非一腋【善曰：愼子曰：廊庙之材，葢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埤苍曰：腋在肘后。铣曰：崇高榦枝也，为高台非一木之枝而就，狐腋下皮白堪为裘，然为裘非一狐腋之能成，喻为国亦资众贤之力】多士成大业，羣贤济▯绩【善曰：班固汉书赞曰：高祖征伐定天下，缙绅之徒骋其智辩，并成大业。翰曰：成大业者资众贤以成大功也】遇蒙时来防，聊齐朝彦迹【善曰：言富贵荣宠时之暂来也。汉书蒯通曰：时乎时不再来。翰曰：朝谓琨府朝也，彦谓悌也，言我蒙遇其时得与悌齐迹事琨也】顾此腹背羽，愧彼排虚翮【善曰：韩诗外传曰：晋平公游于河而叹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孟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不好士耳，何患无士乎？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右千人，何谓不好士乎？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飞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门左右各千人，亦有六翮在其中矣，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翰曰：谌自言我腹背之毳愧对悌六翮之用】寄身荫四岳，托好凭三益【善曰：书帝曰：咨四岳。论语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济曰：四岳诸侯谓刘琨匹防也，三益友谓悌也，言我寄身于琨得托于悌也】倾葢虽终朝，大
译上面弘扬栋梁之材，下面满足百姓的期望。善注说：《周易》说：“栋梁隆起的吉祥，不会向下弯曲。”郑玄《礼记》注说：“塞，是充满。”《左氏传》中师旷对晋侯说：“君主，是神灵的主宰，也是百姓的希望。”翰说：刘琨能够兴复晋室，对上是国家的大夫、栋梁；对下能够满足万民的期望。” 《赠崔温》五言诗。善注说：《文集》说，这是写给温太真、崔道儒的。何法盛《晋录》说：温峤字太真；又说崔悦字道儒。卢子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万骑〕 自在地走到城角，闲暇日子姑且出游。向北远望流沙遍布的边地，向南遥望旧都洛阳的道路。善注说：《毛诗》说“在城角等候我”；《孟子》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日子修养孝悌忠信”；曹植《蝉赋》说“开始在芳林中游乐”；《说文》说“漠，是北方的流沙”；曹植《白马篇》说“扬声于沙漠边地”。良说：隅，是城角；眺，是远望；沙漠，是流沙；垂，是边；旧京，是洛阳。洛阳被焚毁破坏，所以称为旧都。平坦的原野牵引着长长的流水，山冈丘陵挺立着茂盛的树木；中原刮起迅疾的风，山河间升起云雾。善注说：厉，是迅疾的样子。向说：陆，是平地；冈峦，是山；挺，是挺拔；厉，是迅疾；飙，是风；山阿，是山的曲折处。游子常常心怀悲愁，一抬眼便增添长久的思慕；贤良的朋友不能同游，这份感情又向谁倾诉？善注说：汉高祖说“游子悲故乡”；李陵《答苏武书》说“举目言笑，谁与我同欢”；曹植《应诏诗》说“长久思念，永远仰慕”；《楚辞》说“面对长风舒展情怀”。铣说：谌在幽州作客为官，所以称游子；偕，是一起。遗憾不能与温峤、崔悦等人一同游览。遥想贤士的风范，于是存念古人的事业；北方边地多有侠义之气，难道只是因为地势坚固吗？善注说：《楚辞》说“我思念古代”；《尔雅》说“朔，是北方”；郑玄《周礼》注说“都城所在之地叫鄙”；《汉书》说“赵地向北连接燕、涿，气势高盛”。翰说：贤士风，指古代良将的风范；务，是取；鄙，是边地。意思是北方边地不只是有游侠之气，也有地势险固的缘故。” 李牧镇守边城，使荒远的夷狄怀有南向入侵的恐惧。善注说：《史记》说：李牧是赵国北边的良将，长期驻守雁门防备匈奴。匈奴小规模入侵时，他假装败退，把数千人丢给匈奴；单于听说后，率大军来攻。李牧多设奇阵，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大败匈奴，杀死匈奴骑兵十多万人，单于逃走。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城。《说文》说：“怀，是思念。”济说：荒夷，是匈奴。赵奢整顿边界，使秦人自取败退而不再担忧北方的侵扰。善注说：《史记》说：赵奢是赵国田部吏。秦国攻打韩国，赵王派赵奢率军救援，他大败秦军，秦军解围逃走，于是解除阏与之围而回国。《左氏传》说：“疆埸的祸患，双方各有胜负。”济说：赵奢也是赵国将领；疆埸，是赵国边界。赵奢守住赵国边界，秦军自行摧败，因而没有侵犯北方的忧虑。作为羁旅之臣，幸而得到宽厚的政令，能够委身事奉，正是与时机相遇。善注说：《左氏传》中齐侯让敬仲任卿，敬仲推辞说：“我是羁旅之臣，幸而蒙受宽宥，能够遇到宽厚的政令，这是君主的恩惠。”又记狐突说：“确定名分而委身事奉，怀有二心便是逃避。”良说：谌自称寄居在匹防麾下，蒙受宽容的政令，得以委身侍奉他，这是与时机相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遗憾我有驽马跛马般的资质，却白白劳烦善于驾车的人。善注作“飞”。《王命论》说：“驽马跛马不能奔驰千里之路。”《史记》说：大骆生非子，非子住在大丘，喜爱马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大丘人把这件事告诉周孝王，孝王召非子，让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政，马匹大量繁殖。“非”与“飞”古字相通。向说：非子承继造父之后，善于驾驭；谌自称有我这样迟钝驽劣的资质，只是白白劳烦善于驾车的人来驾驭我，驾车人比喻匹防。既然已经卸下负担，得以忝居宰辅、治理百姓，只求能够免除罪过，又哪里有闲暇去博取百姓的赞誉？善注说：《左氏传》说，陈公子完说“免于罪戾，卸下负担”；又说晋悼公即位时，宫中的长官都得到百姓的赞誉。铣说：弛，是废止；黔庶，是百姓；誉，是美好的声名。意思是废除负担劳役，忝居治理人民的职位，能够免罪就已经满足了，哪里还有余暇去取得百姓的美誉？倪宽起初因考绩末等被贬，最终却在征收各地赋税方面列为最优。善注说：《汉书》说：倪宽升任左内史时，裁量赋税宽严，允许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有许多没有收上来。后来军队征发，左内史因租税考课落后，按规定应当免职，大家都怕失去职位，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输送租税接连不断，于是考课改为最优。翰说：殿，是最后；最，是最先。何武没有显赫的声名，但离任以后，他留下的仁爱一直存在。善注同济的注释。济说：何武字君公，任楚内史，仁厚而居官，没有显赫的名声；离职后人们常常感念他的遗爱。赫赫，是盛大的样子。古人并不是我所企望的榜样；我才能短浅柔弱，却自有一贯的本性。为什么还要铺陈这些话？只是因为崔温、崔悦二人的缘故。善注说：郑玄《礼记》注说：“素，犹如故。”良说：古人，指倪宽、何武，是我所希望效法的人；短弱，是谌自称；有素，是素来有仁厚的本性；敷，是铺陈；二子，指崔温、崔悦。因为他们了解我的心情，所以写下这些话。” 《答魏子悌》五言诗。向说：魏子悌也是刘琨的从事，与谌同官。卢子谅。高台不是靠一根树枝造成的，珍贵的狐裘也不是靠一只狐狸的腋皮制成的。善注说：《慎子》说：“廊庙的栋梁，当然不是一根树枝；狐白裘，也不是一只狐狸的皮。国家的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造成。”《埤苍》说：腋在肘的后面。铣说：崇，是高；干，是树枝。高台不能靠一根树枝建成，狐腋下的白皮虽可制裘，但一件裘衣也不是一只狐狸的一块腋皮能够制成；这是比喻治理国家也要依靠众多贤能的力量。众多士人共同成就大业，群贤共同建立宏大的功绩。善注说：班固《汉书赞》说：汉高祖征伐而平定天下，士大夫们施展才智和辩术，共同成就大业。翰说：所谓成就大业，是凭借众多贤者来建立大功。我有幸遇到时运来到，姑且能够与朝廷贤彦并驾齐驱。善注说：这是说富贵荣宠只是时机暂时来到。汉书蒯通说：“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次到来。”翰说：朝，指刘琨府中的朝廷；彦，指魏子悌。意思是我有幸遇到时机，能够与子悌并肩，在刘琨麾下共事。看看自己只是鸟腹背上的绒毛，怎能不惭愧于那能排开虚空、展翅高飞的羽翼？善注说：《韩诗外传》说：晋平公游于河上，叹息说：“哪里能得到贤士同我享受这些快乐？”船夫孟胥跪下回答说：“君主并不是不喜爱士人，为什么忧虑没有贤士呢？”平公说：“我食客门左一千人、门右一千人，怎么能说我不喜爱士人？” 孟胥回答说：“鸿鹄一飞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根羽茎。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绒毛，即使增加一把，也不能使它飞得更高；减少一把，也不能使它飞得更低。如今您的食客，门左门右各有一千人，其中也应当有六根羽茎吧？难道全都是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绒毛吗？”翰说：谌自称只是腹背上的绒毛，惭愧不能像子悌的六翮那样发挥作用。把自己寄托在四岳的荫庇下，把交好托付给三种有益的朋友。善注说：《尚书》记帝尧说：“询问四岳。”《论语》中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这就是有益。”济说：四岳，是诸侯，指刘琨、匹防；三益友，指魏子悌。意思是我把自身寄托于刘琨，得以托身于子悌。虽然倾盖交谈只在一个早晨，却已经超过昔日的深厚情分。
分迈畴昔【善曰：邹阳上书曰：白头如新，倾葢若故。左氏传曰：楚子文训兵，终朝而毕。李固与賔卿书曰：开廓大分，绸缪恩信。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良曰：昔孔子遇程子于途，虽倾葢而语，终朝至于大论分义，我与悌过于昔人】在危每同险，处安不异易【协韵以赤切】俱涉晋昌艰，共更飞狐厄【善曰：易夷易也。王隐晋书曰：恵帝以敦煌土界閟逺，分立晋昌郡。又曰：晋昌防匈奴中郎将领戸，然时段匹防为此职。谌在防所，难斥言之，故曰晋昌也。晋中兴书曰：石勒攻乐平，刘琨自伐飞狐口，奔安次也。向曰：晋昌郡名，为石勒所攻；飞狐塞名，尝为贼所得。刘琨与谌悌徃伐之，为贼所败，奔安次，故云同险易厄难也】恩由契阔生，义随周旋积【善曰：毛诗曰：死生契阔。左氏传晋公子重耳谓楚子曰：晋楚治兵，以与君周旋。】铣曰：契阔厄难也，周旋相追逐，言恩义之道自此深厚】岂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善曰：燕丹子曰：士无乡曲之誉，则不可以论行。匹防辟谌为幽州别驾，故曰本州之役。
论衡曰：王充以章和二年罢州役。】翰曰：言我不因乡曲之美誉，而谬充此幽州别驾也。谌涿郡人，涿郡属幽州，故云本州役也】乖离令我感悲欣，使情惕理，以精神通，匪曰形骸隔【善曰：毛苌诗传曰：惕惕犹切切也。楚辞曰：众人莫可与论道，非精神之不通。庄子曰：申徒兀者也，谓子产曰：今与我逰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济曰：悲今别离，欣昔同聚，令我情之惊惧也。然理迹苟通，不以形逺而为隔也】妙诗申笃好，清义贯幽赜，恨无隋侯珠，以酬荆文璧【善曰：小雅曰：赜，深也。淮南子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而富，失之而贫。韩子曰：楚人卞和得璞玉于荆山之中，文王即位，乃使理其璞，得宝焉，命曰和氏之璧，傅▯豫章行曰：「琅玕溢金匮，文璧世所无。」良曰：「笃厚悌之赠，诗申其厚，好义贯幽赜。言我恨无美才如隋侯珠，以酬悌之妙，诗如荆文之璧也】答灵运【五言】谢宣逺【向曰：灵运先寄愁霖诗于瞻，故有此答】夕霁，风气凉。闲房有余清，开轩灭华烛。月露皓【五臣作浩】已盈【善曰：何敬祖杂诗曰：闲房来清气。吕氏春秋曰：冬不用翣，清有余也。轩牕也。蜀都赋曰：高轩以临山。秦嘉赠妇诗曰：飘飘帷帐，荧荧华烛。铣曰：霁，晴也。轩，门扇也。盈，满也。言月露之色太盛，盈满内外也】独夜无物役，寝者亦云宁【善曰：孙卿子曰：是谓以己为物役也。铣曰：无物役，谓无事役已也。宁，安也】忽获愁霖唱，懐劳奏所诚【善作成。善曰：灵运愁霖诗序云：示从兄宣逺翰曰：愁霖谓灵运所寄也。
译我们的交往远胜过从前：在危难中总是共同冒险，身处安稳时也不把艰险看得不同；一起经历晋昌的艰难，共同度过飞狐的灾厄。恩情由离散困苦而产生，情义随着彼此周旋往来而日益深厚。【李善注：邹阳《上书》说：“白头如新，倾盖若故。”《左氏传》说，楚子文训练军队，早晨开始，终朝便完成。李固《与宾卿书》说：“开廓大分，绸缪恩信。”《左氏传》中羊斟说：“从前的羊肉，当时是您执政。”吕向注：从前孔子在路上遇到程子，虽然只是停车交谈，却从早到晚谈到大义名分；我与谢瞻的交往超过了古人。在危难中每每共同涉险，处于安定时也不认为事情容易；共同经历晋昌的艰难，又一起度过飞狐的灾厄。李善注《易》：“夷”是平易。王隐《晋书》说，晋惠帝因为敦煌土地偏远闭塞，分置晋昌郡；又说晋昌郡防御匈奴中郎将统领户口，当时段匹磾任此职。谢瞻在防地，难以直说，所以称为晋昌。《晋中兴书》说，石勒攻打乐平，刘琨亲自从飞狐口出兵，败后逃奔安次。李善注：晋昌是郡名，曾被石勒攻打；飞狐是关塞名，曾被贼军攻陷。刘琨与谢瞻、谢悌前往讨伐，败于贼军，逃奔安次，所以说共同经历险境和患难。恩情是由于彼此离散困苦而产生的，情义随着相互周旋而积累。《毛诗》说：“死生契阔。”《左氏传》中晋公子重耳对楚子说：“晋、楚整治军队，是要同您周旋。”萧统注：契阔是困厄患难；周旋是相互追逐往来，意思是恩情和情义从此变得深厚。】难道是因为乡里的声誉，才错误地充任了本州的职役吗？【李善注：《燕丹子》说：“士人若没有乡里的声誉，就不可以谈论他的品行。”段匹磾征召谢瞻为幽州别驾，所以说“本州之役”。】【李善注：《论衡》说，王充在章和二年免除了州中职役。】萧统注：意思是说，我并不是凭借乡里的美誉，而是错误地充任了幽州别驾。谢瞻是涿郡人，涿郡隶属幽州，所以说“本州之役”。离别使我感到悲伤和欣喜，使我的感情惊惧而思想相通，并不因为形体相隔便真的隔绝。【李善注：《毛苌诗传》说，惕惕就是切切。《楚辞》说：“众人没有可以同他们论道的，并不是精神不能相通。”《庄子》说，申徒狄对子产说：“如今你同我交游于形骸之内，却在形骸之外寻找我，不也是过分了吗？”】李周翰注：为如今的离别而悲伤，为从前的相聚而欣喜，这使我的感情惊惧不安。然而只要义理和心迹能够相通，就不会因为形体相隔而成为阻隔。答谢灵运诗【五言】谢宣远【吕向注：谢灵运先把《愁霖诗》寄给谢瞻，所以谢瞻作此诗答复。】傍晚雨过天晴，风气清凉。闲静的房中还留有清气，打开窗户，熄灭华美的烛火。月光和露水洁白明亮，已经充满庭院内外。【李善注：何敬祖《杂诗》说：“闲房中吹来清气。”《吕氏春秋》说，冬天不用扇子，是因为清凉有余。轩就是窗。蜀都赋》说：“高轩用来临视山岳。”秦嘉《赠妇诗》说：“帷帐飘动，华烛明亮。”萧统注：霁是天晴；轩是门扇；盈是充满，意思是月露的光色太盛，内外都已充盈。】独自度过夜晚，没有事情役使身心，睡下的人也感到安宁。【李善注：《荀子》说，这叫作把自己役使于外物。李周翰注：没有外物役使，是说没有事情来劳役自己；宁是安宁。】忽然得到你写来的《愁霖》诗，思念你的辛劳，便写下这篇诗来表达我的诚意。【李善注：谢灵运《愁霖诗序》说：“寄给从兄宣远。”这里的“愁霖”就是谢灵运所寄的诗。“怀劳”是思念其辛劳，把自己的恳切诚意写出来。】感叹那旅途的艰难，更加深了这份眷恋之情。【李善注：魏文帝《柳赋》说：“行旅之人仰望而回头顾盼。”《毛诗》说：“眷言回顾。”济注：谢灵运既然感叹旅途艰难，谢瞻又加深了对他的眷念。】我虽然得到的安慰很少，深重的忧愁也暂时因此减轻；姑且牵强地酬答你的佳作，长揖于你的德行，惭愧自己这一生。【李善注：《长门赋》说：“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而迟钝愚拙。”《毛诗》说：“忧心耿耿，不能入睡，好像怀有隐忧。”《左氏传》中智伯
懐劳，谓思劬劳，书其恳诚也】叹彼行旅艰，深兹眷言情。【善曰：魏文栁赋曰：行旅仰而回眷；毛诗曰：睠言顾之。济曰：灵运既叹行旅，复深眷念于瞻】伊余虽寡慰，殷忧蹔为轻牵，率酬嘉藻，长揖愧吾生【善曰：长门赋曰：伊余懐之慢愚兮；毛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隠忧；左氏传：智伯曰：牵率老夫以至于此；文赋曰：嘉藻丽之彬彬；汉书曰：郦食其长揖不拜；陆机赠潘岳诗曰：佥曰吾生，明徳惟允。良曰：慰，安也。言我情虽少安，为得灵运诗殷忧之情蹔为轻也；生，有徳之称也。言虽牵率酬其所赠，然揖灵运之徳而自愧也】于安城答灵运【五言善曰：谢灵运赠宣逺序曰：从兄宣逺，义熙十一年正月作守安城，其年夏赠以此诗，到其年冬有答。向曰：瞻为安城守，灵运见赠，故有此答】谢宣逺条繁林弥蔚，波清源逾【善作愈】濬，华宗诞吾秀之子，绍前▯【善曰阮徳猷荅枣道彦诗曰体直响正源深流清魏志曹植上疏曰华宗贵族必有应斯举者毛苌诗传曰诞大也大矣后稷十月而生也广雅曰秀美也毛诗曰之子于征尚书曰俾克绍前烈孔安国尚书传曰▯嗣也铣曰蔚盛濬深诞生绍继▯绪也之子谓灵运也言子孙之贤益宗族深盛也谓灵运能继其绪】绸缪结风徽，絪緼吐芳讯，鸿渐随事变灵【善作云】台与年峻【其一善曰毛诗曰绸缪束薪周易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演连珠曰肆义芳讯郑▯礼记注曰讯问也鸿渐以喻仕进云台以喻爵位也周易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李颙阮彦伦诔曰累土积功以为云台淮南子曰云台之高堕者折脊碎胫高诱曰台高际于云故曰云台也翰曰绸缪纒绵也徽善也谓风雅相善也絪緼和气也芳讯芳言也谓赠诗也渐进也随事变禄秩进变也灵台喻徳也言灵运之徳年益高峻也】华萼相光饰，嘤鸣【善作嘤嘤】悦同响【善曰毛诗曰棠棣之华萼不韚韚郑▯曰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也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郑▯曰其鸣之志似于求友也济曰华萼喻兄弟也嘤鸣两鸟之声也言我与尔文章相和亦犹鸟之嘤鸣而悦其同声响也光明也华饬也】亲亲子敦，余贤贤吾尔赏【善曰记曰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又曰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论语曰贤贤易色良曰子以亲而厚我赏识也我识尔之贤才也】比景后鲜辉，方年一日长【善曰言比景后尔先辉方年长尔一日也説文曰景光也论语曰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向曰比光景与汝则在后鲜明方年我则一日长于汝也】萎叶爱荣条，涸流好河广【其二善曰王逸《楚辞》注曰：枝叶早萎，痛絶落。潘安仁《河阳诗》曰：峻岩敷荣条。《文赋》曰：豁若涸流。《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铣曰：萎叶涸流，自喻也。荣条河广，喻灵运之徳茂深也】殉【五臣作徇】业，谢成操，复礼愧贫乐【善曰司马彪《庄子》注曰：殉营也。
译说：“牵连着老夫到了这种地步。”陆机《文赋》说：“佳美的文辞灿烂繁盛。”《汉书》说，郦食其长揖而不跪拜。陆机《赠潘岳诗》说：“众人都说我的一生，明德确实可信。”李善注：慰是安定。意思是说，我的心情虽然稍稍安定，但因为得到谢灵运的诗，深重的忧愁暂时变轻了；“生”是有德之人的称谓。意思是说，虽然勉强写诗酬答他的赠诗，然而面对谢灵运的德行作长揖，反而惭愧自己的为人。】在安城答谢灵运【五言诗。李善注：谢灵运《赠宣远序》说：“从兄宣远，义熙十一年正月任安城太守；这一年夏天赠给他这首诗，到这一年冬天谢瞻作答。吕向注：谢瞻任安城太守，谢灵运赠诗给他，所以他作此诗答复。】谢宣远 枝条繁茂，树林更加葱郁；水波清澈，源流更加深远。华美的宗族生出了我家秀美的孩子，你继承了前人的后裔和事业。【李善注：阮德猷《答枣道彦诗》说：“体质正直，声音纯正；源头深，水流清。”《魏志·曹植上疏》说：“华美的宗族、尊贵的家族，其中必定有符合这次选举的人。”《毛苌诗传》说，诞是大；“大哉后稷，十月而生”。《广雅》说，秀是美。《毛诗》说：“这个人出征。”《尚书》说：“使他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孔安国《尚书传》说，胤是后嗣。萧统注：蔚是盛，濬是深，诞是出生，绍是继承，胤是后代；“之子”指谢灵运。意思是说，子孙贤能，使宗族更加兴盛深厚，谢灵运能够继承家族的事业。】缠绵交结，传承风雅美德；和气氤氲，吐露芳美的言辞。鸿雁渐进，随着事情变化而登上云台，德行也随着年岁越来越高峻。【李善注：《毛诗》说：“把柴薪捆得紧紧的。”《周易》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演连珠》说：“于是义理发出芳美的言辞。”郑玄《礼记注》说，讯是问。鸿渐用来比喻仕进，云台用来比喻爵位。《周易》说：“鸿渐于陆，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李颙《阮彦伦诔》说：“积土累功，用来建成云台。”《淮南子》说：“云台很高，从上面坠落会折断脊骨、摔碎小腿。”高诱说，台高到接近云层，所以称为云台。李周翰注：绸缪是缠绵；徽是美善，指风雅相互契合；絪緼是和气；芳讯是美好的言语，指赠诗；渐是进，指禄秩随着事情而变化上升；灵台比喻德行。意思是说，谢灵运的德行随着年岁增长而更加高峻。】华与萼相互增添光彩，鸟儿嘤嘤鸣叫，以同样的声调彼此欢悦。【李善注：《毛诗》说：“棠棣的花和萼并不相背。”郑玄说，这是用兄弟来比喻：弟弟以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庇护弟弟。《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鸣叫，嘤嘤成声。”郑玄说，它们鸣叫的心意仿佛是在寻求朋友。济注：华萼比喻兄弟；嘤鸣是两只鸟的声音。意思是说，我和你文章相互唱和，也如鸟儿嘤嘤鸣叫而因同声共鸣感到欢悦；光是明亮，饰是修饰。】亲爱兄弟，你厚待我；我敬重贤者，赞赏你的贤能。【李善注：《礼记》说：“君子尊重贤者，亲爱亲人。”又说：“亲爱亲人，所以尊重祖先；尊重祖先，所以敬奉宗族。”《论语》说：“尊重贤者胜过看重容貌。”李善注：你因亲情而厚待我，也使我赏识你的贤才。】与后来的光景相比，你的光辉先已鲜明；按年龄说，我只比你大一日。【李善注：意思是说，把光景相比，你在我之后却光辉鲜明；按年岁说，我只比你长一日。《说文解字》说，景是光。《论语》说，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日。”吕向注：如果把光景同你相比，我在后面而少有光明；按年龄说，我比你大一日。】凋萎的叶子爱慕繁荣的枝条，干涸的水流喜爱宽广的河流。【李善注：王逸《楚辞》注说：“枝叶早早凋萎，因凋落而悲痛至极。”潘安仁《河阳诗》说：“高峻的岩石铺展着繁茂的枝条。”陆机《文赋》说：“开阔得如同干涸的水流。”《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萧统注：萎叶、涸流是自喻；荣条、河广比喻谢灵运的德行茂盛而深厚。】营求事业，却没有成就；未能完成志愿，不能克制自己、复归于礼，也惭愧自己不能安于贫穷而以道为乐。【李善注：司马彪《庄子注》说，殉是营求
《论语》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子曰：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翰曰：言营事业无成，遂本志不克己复礼，居贫乐道，故云愧也】幸防果代耕，符守江南【五臣作南江】曲【善曰许愼《淮南子》注曰：果成也。《礼记》曰：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
译。《论语》说：“一旦克制自己、复归于礼，天下就归于仁。”孔子说：“贫穷却能以道为乐，富贵却能喜好礼。”李周翰注：意思是说，经营事业没有成就，原来的志愿没有实现，不能克制自己复归于礼，也不能处贫而乐道，所以感到惭愧。】幸而得到俸禄以代替耕作，持符在江南一隅任太守。【李善注：许慎《淮南子注》说，果是成。《礼记》说，诸侯以下的士，俸禄相当于上等农夫，所得俸禄足以代替耕作。】
《汉书》曰：初与郡守为竹使符也。济曰：幸防得此禄，剖符守于安城，安城临江，故云江曲也】履运伤荏苒，遵涂叹缅邈【善曰《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张茂先《励志诗》云：日与月与，荏苒代谢。陆机《赠冯文熊诗》曰：遵涂逺蹈。又《拟古诗》曰：缅邈若飞流。良曰：荏苒流易也，缅邈长逺也。所履之运流易，遵常之道长逺也】布懐存所钦，我劳一何笃【其三善曰嵇康《秀才诗》曰：思我所钦，我劳如何。徐榦《荅刘桢诗》曰：我思一何笃，其愁兼三春。向曰：布懐抱所敬于灵运也。言我相思为劳，实于尔厚也】肇允虽同规，翻飞各异槩【善曰《毛诗》曰：肇允彼桃虫，拚飞惟鸟异槩。谓异量也。凡槩以平量，故言槩而显量焉。《楚辞》曰：一槩而相量也。铣曰：肇始允信，槩节也。言我初始信与尔同规摹，及腾举之节各异也】迢递封畿外，窈窕承明内【善曰宣逺为安城守，故云封畿外。灵运为秘书监，故云承明内也。《毛诗》曰：邦畿千里，承明假京洛而言之也。翰曰：承明殿名，迢递逺貌，窈窕深貌】寻涂涂既睽，即理理已【五臣作亦】对【善曰外内殊职，是涂睽也。贤愚异任，是理对也。济曰：贤者处内，不贤者居外亦理之相对也】丝路有恒悲，矧乃在吾爱【其四善曰：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可以黄可以黑；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可以南可以北。又丝或为蹊也良曰：杨朱、墨翟感于素丝、岐路尚值有悲，况在我爱而乖别也】跬【倾弭】行安步武，铩【杀】翮周数仞【善曰：汉书公孙戄曰：呉失与而无助，跬行独进。如淳曰：跬以一足行。郑▯礼记注曰：武迹也。淮南子曰：飞鸟铩羽。许慎曰：铩残羽也。庄子曰：有鸟焉，其名为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斥鷃笑之曰：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此亦飞之至也。包咸论语注曰：七尺曰仞向曰：跬举足也，言我举足而行安于一迹之内，铩翮而起不过数仞之上，言志之小也】岂不识高逺违方往有吝嵗寒霜雪严过半路愈峻【五臣作逾峻善曰：阮籍咏懐诗曰：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仪。郭象庄子注曰：亦犹鸟之自得于一方也。周易曰：君子舎之往吝穷也，言位高而愈惧也。庄子孔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战国防曰：或谓秦王曰：日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也铣曰：言我岂不知高逺之美，材徳不及违常而往，恐有悔吝。嵗寒喻老也，半路谓五十已上也，逾益峻难也，年老至是其情益难也】量己畏友朋勇退不敢进【善曰：庾元规让中书表曰：量己知弊。左氏传陈敬仲曰：诗云：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晏子春秋曰：上士难进而易退也铣曰：量其己材薄劣，畏其友朋，故难进而勇扵退也】行矣励令猷，写诚酬来讯【其五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励勉也。补亡诗曰：賔写汝诚。曹植与呉重书曰：得所来讯，文采委曲向曰：言勉汝善道，写我诚心以酬其来问也，言此以相诚酬对也】西陵遇风，献康乐【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灵运袭封康乐侯。郑▯《礼记》注曰：献。犹进也，又曰：古者致物于人，尊之曰献】谢恵连【济曰：恵连是灵运弟，尊之故云献也。西陵葢所居之西】我行指孟春，春仲尚未发，趣途逺，有期念，离情无歇，成装▯良辰，漾舟陶嘉月【善曰：许愼淮南子》注曰：装饰也；《楚辞》曰：吉日兮良辰；《蜀都赋》曰：漾轻舟；《楚辞》曰：陶嘉月兮总驾，搴玉英兮自修；《尔雅》曰：陶，喜也；翰曰：指拟趣向也；成装谓装束成就也；▯时也，良辰安静无风时也；漾舟，泛舟也；陶，乐也；嘉月谓其春月也】瞻涂意少悰，还顾情多阙【其一善曰：韦昭《汉书》注曰：悰，乐也；良曰：阙谓阙常情也】哲兄感仳【匹婢】别，相送越坰林【善曰：兄谓灵运也；《汉书》谷永谢王鳯曰：察父哲兄覆育子弟，诚无以加；《毛诗》曰：有女仳离，慨其叹矣；毛苌曰：仳，别也；匹，视切尔雅》曰：野外曰林，林外曰坰；铣曰：越，度也，同善注】饮饯野亭馆，分袂澄湖阴，凄凄留子言，眷眷浮客心，回塘隐舻栧【曳】逺望絶形音【其二善曰：《毛诗》曰：饮饯于祢；
译【李善注：《汉书》说，起初任郡守时使用竹制使者符节。济注：幸而得到这样的俸禄，剖分符节，在安城任太守；安城临近江边，所以说“江曲”。】经历时运，感伤岁月荏苒；沿着道路前行，叹息路途遥远。【李善注：《庄子》说，阴阳四时运行，各自得到它们的次序。张茂先《励志诗》说：“日月交替，岁时渐渐代谢。”陆机《赠冯文熊诗》说：“沿着道路远行。”又《拟古诗》说：“遥远得像飞流。”李善注：荏苒是流逝变易，缅邈是长久遥远；我所经历的时运正在流逝，所遵循的道路却漫长遥远。】抒发胸怀，思念我所敬重的人；我的劳苦和相思，是多么深厚啊！【李善注：嵇康《秀才诗》说：“思念我所敬重的人，我的劳苦如何。”徐干《答刘桢诗》说：“我的思念是多么深厚，忧愁又兼有三春。”吕向注：向谢灵运抒发我所敬重的情怀。意思是说，我因思念你而劳苦，实在是对你情意深厚。】起初确实与您志向相同，后来腾达飞升的节度却各不相同。【李善注：《毛诗》说：“起初信实的是那只桃虫，飞起后却成为不同的鸟。”这是说器量不同。古代用“概”来平量，所以借“概”字显明器量。《楚辞》说：“用同一个尺度来衡量彼此。”萧统注：肇是开始，允是确实，概是节度。意思是说，我起初确实相信自己和你有同样的志向和规划，等到各自腾达时，进取的节度却不同。】你远在王畿之外，我却深处承明殿之内。【李善注：谢宣远任安城太守，所以说在王畿之外；谢灵运任秘书监，所以说在承明殿内。《毛诗》说：“邦畿方圆千里。”承明是借京洛而言。李周翰注：承明是宫殿名；迢递是遥远的样子，窈窕是幽深的样子。】沿着不同的道路前行，道路已经分岔；所处的道理不同，位置也已经相对。【李善注：内外担任的职务不同，所以说道路分岔；贤与愚承担的职任不同，所以说道理相对。济注：贤者处在朝廷内，不贤者居于朝廷外，也是理所当然的相对。】即使只是丝路也常常令人悲伤，更何况是在我所爱的人身上！【李善注：《淮南子》说，墨子见到染丝而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杨朱见到岔路而哭泣，因为它可以通向南，也可以通向北。这里的“丝”有时也作“蹊”。李善注：杨朱、墨翟因白丝和岔路尚且感到悲伤，何况是我所爱的人与我分离。】我举步只能安然走在短短的步幅中，折伤的翅膀盘旋不过数仞高。【李善注：《汉书》中公孙戎说：“吴国失去同盟而没有援助，单独迈步前进。”如淳说，跬是用一只脚行走。《礼记》郑玄注说，武是足迹。《淮南子》说，飞鸟羽翼受伤。许慎说，铩是羽毛残损。《庄子》说，有一种鸟名叫鹏，乘着旋风羊角般盘旋上升九万里；斥鷃却嘲笑它说：“我腾跃起来，不过数仞高就降落，这也就是飞行的极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包咸《论语注》说，七尺为一仞。吕向注：跬是抬脚行走。意思是说，我抬脚行走只能安于一处，翅膀受伤，飞起也不过数仞之高，说明我的志向短小。】难道我不知道高远境界的可贵吗？只是因为不具备相应的才德，若违背本分前往，恐怕会有悔恨。年到岁寒，霜雪严酷，路程过了半途便更加艰难。【五臣注：《阮籍咏怀诗》说：“难道不知道宏大之境，只是羽翼不能相称。”郭象《庄子注》说，这也如同鸟只在自己所适应的一方自得。《周易》说：“君子舍弃它，前往便会有悔吝”，意思是地位越高越应当畏惧。《庄子》中孔子说：“寒冷的天气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战国策》说，有人对秦王说：“每天走一百里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艰难。萧统注：意思是说，我难道不知道高远境界的美好？只是才德不够，若违背常分前往，恐怕会有悔吝。岁寒比喻年老；半路是指五十岁以上；越往后越加艰难，年老到这个阶段，处境便更加艰难。】估量自己的才能，害怕辜负友朋，因而勇于退避，不敢前进。【李善注：庾元规《让中书表》说：“估量自己，知道自己有所不足。”《左氏传》中陈敬仲说：“《诗》说，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晏子春秋》说：“上等士人难以进用，却容易退身。”萧统注：估量自己的才材浅薄低劣，又害怕对不起朋友，所以难以前进，却勇于退身。】前行吧，勉励自己遵循美善的道理；写下诚心，酬答你寄来的问候。【李善注：《尚书补亡诗》说：“宾客写下你的诚意。”曹植《与吴重书》说：“得到你寄来的问候，文采曲折周详。”】【李善注：《尚书补亡诗》说：“宾客写下你的诚意。”曹植《与吴重书》说：“得到你寄来的问候，文采曲折周详。”吕向注：意思是说，勉励你遵行美善的道路，写出我的诚心，来酬答你寄来的问候；也就是说，以此表达诚意，相互酬答。】在西陵遇到风，献诗给康乐侯【五言诗。李善注：沈约《宋书》说，谢灵运承袭爵位为康乐侯。郑玄《礼记注》说，“献”是进献。】【李善注：“献”仍是进献的意思；又说，古人把物品送给别人，出于尊敬称作“献”。】谢惠连【济注：惠连是谢灵运的弟弟，因为尊敬他，所以说“献”。西陵大概是谢惠连居所的西面。】我计划在孟春出行，到了仲春还没有出发。赶赴的道路遥远，约定的日期令人挂念，离别之情没有止息。收拾好行装，等待风和日静的良辰；在美好的春月里泛舟自娱。【李善注：许慎《淮南子注》说，装是装饰；《楚辞》说：“吉日兮良辰。”《蜀都赋》说：“泛起轻舟。”《楚辞》说：“在美好的月里欢乐，驾车出行；采摘美玉之英，自我修养。”《尔雅》说，陶是喜悦。李周翰注：指是计划、趋向；成装是把行装收拾完毕；候是等待时机，良辰是安静无风的时辰；漾舟是泛舟；陶是欢乐；嘉月是美好的春月。】望着道路前行，心情稍有欢乐；回头顾望，却满是离愁。【李善注：韦昭《汉书注》说，悰是快乐。李善注：阙是缺少平常的情绪。】贤明的兄长因离别而感伤，亲自相送越过郊外的树林。【李善注：兄指谢灵运。《汉书》中谷永向王凤谢恩说：“察父与贤明的兄长覆育子弟，实在没有什么能超过他们。”《毛诗》说：“有女子与人离别，感慨叹息。”毛苌说，仳是离别；仳读匹、婢二切。《尔雅》说，郊野之外叫林，林外叫坰。萧统注：越是越过、经过，同李善注。】在郊野亭馆饮酒饯行，在清澈湖水的南岸分开衣袖；凄切地挽留你说话，眷恋地牵挂漂泊之人的心。回塘遮住了船头和船桨，远远望去，再也看不见船的形影，也听不到声音。【李善注：《毛诗》说：“在祢地饮酒饯行。”范晔《后汉书》说，郭伋于是停留在野亭。《韩诗》说，眷眷是怀念顾盼。《尚书》孔安国传说，浮是行走。《南都赋》说：“背向回塘。”《说文解字》说，舻是船头。韦昭《汉书注》说，栧是船桨。济注：袂是衣袖；湖水弯曲处称阴，因为水的南面为阴；留子是挽留谢灵运前行；浮客是谢惠连自称；凄凄、眷眷都是悲伤依恋的样子；回塘是弯曲的岸边；舻是船；栧是船桨。意思是说，船隐没在弯曲的岸边，远望、远听都看不见它的形影和声音。】
范晔《后汉书》曰：郭伋遂止野亭；《韩诗》曰：眷眷懐顾；孔安国《尚书》传曰：浮，行也；《南都赋》曰：分背回塘；説文曰：舻，船头也；韦昭《汉书》注曰：栧，楫也；济曰：袂，袖也；湖水曲也；水南曰阴；留子谓灵运往也；行客，恵连自谓也；凄凄、眷眷，悲恋貌；回塘，曲岸也；舻，舟也；栧，楫也；言舟隐曲岸，望听不见其形音也】靡靡即长路，戚戚抱遥悲，悲遥但自弭，路长当语【五臣作问】谁【善曰：《楚辞》曰：居戚戚而不解；《楚辞》曰：泛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杜预《左氏传》注曰：弭，息也；古诗曰：愁思当语谁；济曰：靡靡，行貌；戚戚，忧伤也；既就长路，忧伤而抱逺悲，弭止也；言悲久但自止，无人可语之也】行行道转逺，去去情弥迟【善曰：陆机《赴洛诗》曰：行行遂已逺；《韩诗》外传曰：孔子之去鲁，迟迟乎其行也；翰曰：行道虽逺，想恋之情迟迟然不能絶也】昨发浦阳汭，今宿浙【折】江湄【其三善曰：郦善长《水经注》曰：浦阳江水导源乌伤县，而经上虞县。孔安国《尚书传》曰：水北曰汭。晋灼《汉书》注曰：江水至防稽山阴为浙江。郭璞《山海经》注曰：今钱塘有浙江。良曰：浦阳、浙江，皆江名也。汭，外之交入也。湄，水岸也】屯云蔽曽岭，惊风涌飞流，零雨润坟泽，落雪洒林丘【善曰：毛诗曰：零两其蒙。铣曰：蔽，障也。曽岭，高山也。飞流，谓浪起也。落雪，言二月半时尚有余雪。洒，谓散洒于林木之上也】浮氛晦崖巘，积素惑【五臣作或】原畴曲汜，薄停旅【五臣作依】通川絶行舟【其四善曰：尔雅曰：重巘隒也。王逸《楚辞》注曰：泊，止也。泊与薄古字通。韩诗外传《阿谷之女》曰：阿谷之队，隐也。魏文《栁赋》曰：行旅仰而回眷。上林赋曰：通川过于中庭。魏文帝《善哉行》曰：洋洋川流，中有行舟。向曰：巘，山之险。积素，谓雪也。惑，乱也。积雪之色乱于原野。曲汜，穷渎也。谓舟皆停止，通流之处絶而不行】临津不得济，伫楫阻风波，萧条洲渚际，气色少谐和。西瞻【五臣作瞩】兴游叹，东睇起凄【五臣作凄】歌【善曰：孔丛子《孔子》歌曰：临津不济，还辕息邹。尔雅曰：伫，久立也。家语《孔子》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之患也。翰曰：津，济渡处。伫，久立也。萧条，空寂貌也。气色少谐和，谓风云错逆也。西瞩，思与兄防，故起叹息。睇，视也。凄歌，即此诗也】积愤成疢痗【晦】无萱将如何【其五善曰：韩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薛君曰：萱草，忘忧也。萱与諠通。良曰：言累积愤怨成其疢病也。萱草可以忘忧也】还旧园作，见顔、范二中书【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元嘉三年，徐羡之等。诛徴，顔延之为中书侍郎，范中书葢谓范泰也】谢灵运【铣曰：顔延之、范泰俱为中书侍郎，旧园即防稽始宁之园也。宋太祖遣范泰与灵运书，敦奬令仕，故有此行也】辞满岂多秩？谢病不待年。偶与张邴合，久欲还东山【善曰：汉书张良曰：“今以三寸舌为帝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学道，轻举。”又曰：“琅邪邴汉亦有清行，兄子曼容亦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东山谓防稽始宁也。”檀道鸾晋阳秋曰：“谢安有反东山之志，每形之于言。”向曰：“言我辞满，不谓多禄，谢病不待老年，偶然与二贤合意，辄自免官归防稽山也】圣灵昔回眷，微尚不及宣。何意冲飇激烈，火纵炎烟，焚玉发昆峯，余燎遂见迁【善曰：圣灵谓高祖也。陆机吊魏文帝栁赋曰：“行旅仰而回眷。”沈约宋书曰：“少帝即位，权在大臣，灵运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司徒徐羡之等患之，出为永嘉太守。”盐鐡论曰：“冲风飘卤，沙石凝积。”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济曰：圣灵谓宋太祖也。回眷谓眷顾于已也。微小也，谓已小为高尚之志，不及宣用也。冲飇谓徐羡之等为乱，杀庐陵王并及贤良，故云焚玊发昆峯也。灵运时为庐陵王司马，初被迁永嘉守，故云余燎遂见迁也】投沙理既迫，如邛愿亦愆【善曰：汉书曰：“贾谊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夀不得长。”又曰：“卓文君谓司马长卿曰：‘第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第但也。”翰曰：言我被迁既逼迫，归愿亦失也。愆，失也】长与欢爱别，永絶平生縁。浮舟千仞壑，总辔万寻巅【善曰：縁，因縁也。战国防苏代曰：“水浮轻舟。”春秋繁露曰：“水赴千仞之壑而不旋，似勇者。”家语孔子曰：“善御者正身以总辔。”琴赋曰：“青璧万寻。”铣曰：亲爱縁为从头断絶也。
译缓缓走上漫长的道路，忧伤地怀抱着遥远的悲愁；遥远的悲愁只能自行排遣，路途漫长，又能向谁诉说呢？【李善注：《楚辞》说：“居于忧戚之中而不能解脱。”《楚辞》又说：“泛泛徘徊而远行啊，姑且压抑心志来自我排遣。”杜预《左氏传注》说，弭是止息。古诗说：“愁思当向谁诉说？”济注：靡靡是行走的样子，戚戚是忧伤。已经踏上长路，忧伤地怀抱远方的悲愁；弭是止息，意思是悲愁延续很久，只能自己强行止住，却没有人可以诉说。】走啊走，道路越走越远；离去啊离去，依恋之情越来越迟迟不能断绝。【李善注：陆机《赴洛诗》说：“走啊走，终于已经远去。”《韩诗外传》说，孔子离开鲁国时，脚步迟迟，仿佛不忍离去。李周翰注：道路虽然越走越远，思念依恋之情却迟迟不能断绝。】昨天从浦阳江的水湾出发，今天住宿在浙江江边。【第三章。李善注：郦道元《水经注》说，浦阳江发源于乌伤县，流经上虞县。孔安国《尚书传》说，水的北岸叫汭。晋灼《汉书注》说，江水到会稽山阴处便称为浙江。郭璞《山海经注》说，如今钱塘有浙江。李善注：浦阳、浙江都是江名；汭是水流交汇处外侧的湾曲；湄是水边。】浓云遮蔽重重山岭，惊风卷起飞腾的水流；细雨润泽丘陵沼泽，落雪飘洒在林木山丘之上。【李善注：《毛诗》说：“细雨蒙蒙。”萧统注：蔽是遮挡；曾岭是高山；飞流是水浪涌起；落雪是说二月中旬时仍有残雪；洒是散落在林木之上。】浮动的云气使山崖和重叠的山峰昏暗，积雪使原野和田畴的曲折难以辨认；薄薄地停泊在旅途中的船只，通向远方的河道断绝，行船也无法通过。【第四章。李善注：《尔雅》说，重重的山峰叫巘、隒。王逸《楚辞注》说，泊是停留；泊、薄古字相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 《韩诗外传·阿谷之女》说：“阿谷的水道，是隐僻的。”魏文帝《柳赋》说：“行旅仰头回望。”《上林赋》说：“河流通到庭院中央。”魏文帝《善哉行》说：“浩浩荡荡的河流，其中有船只航行。”向注说：“巘”是险峻的山；“积素”指白雪；“惑”是纷乱，意思是积雪的白色使原野显得纷乱；“曲汜”是水道的尽头，意思是船只都停住了，通流的地方断绝而不能前进。船到渡口却无法渡过，久久停桨，受风浪阻隔；洲渚之间一片萧条，天色气候也很不和顺。向西眺望，因想起兴游之事而叹息；向东远望，又引起凄凉的歌声。积聚的愤懑形成疾病，没有萱草可以忘忧，又将怎么办呢？薛君说：萱草能使人忘忧；“萱”与“諠”相通。李良说：这是说愤怨日积月累，形成了疾病；萱草可以用来忘忧。《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宋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时，颜延之任中书侍郎；所谓范中书，大概是指范泰。谢灵运。铣注说：颜延之、范泰都任中书侍郎；旧园就是会稽始宁的园宅。宋太祖派范泰给谢灵运写信，勉励并敦促他出仕，所以有这次行程。辞去任满的官职，难道是因为俸禄太多吗？以有病为由辞官，并不是等到年老。我偶然与张良、邴汉那样的人心意相合，早就想归隐会稽的东山。圣明之主过去曾回头顾念我，却没有来得及施展我微小的志向。哪里料到徐羡之等人的乱风会猛烈兴起，火势放纵，烈焰烟尘蔓延，焚烧昆仑山上的玉石，余火终于又牵连到我，使我被迁谪。善注说：“圣灵”指宋高祖；“回眷”指回头眷顾。沈约《宋书》说，少帝即位后权力掌握在大臣手中，谢灵运煽动异同，诋毁执政，徐羡之等人忧虑此事，于是把他外放为永嘉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万户、六百石〕 像贾谊被谪居长沙那样，我被迁徙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像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前往临邛那样，我归去的愿望也已经落空。长久以来都要同亲爱的人分别，终身的缘分也永远断绝。船浮行在千仞深壑之中，驾驭马匹登上万寻高峰。亲爱之情的缘分从此彻底断绝。千仞深壑指长江，万寻高峰指高山，意思是一路经历的都是险阻。
千仞壑谓江也，万寻巅谓山也，言所歴危险】流沫不足险，石林岂为艰【善曰：列子曰：“孔子观于吕梁，悬水四千仞，流沫三十里，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使弟子并水而承之，数百步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马曰：「蹈水有道乎？」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楚辞》曰：「焉有石林？」铣曰：「石林之险，山名也。」以此比所经涉之处，此未足为艰难也】闽【旻】中安可处，日夜念归旋【善曰：《汉书》曰：「故越王无诸世奉越祀，身帅闽中兵以佐灭秦。」韦昭曰：「东越之别名也。」向曰：「闽中，东越之名。」言彼边不可安处，而日夜思归】事踬【陟利】两如直心惬三避贤【善曰：言史鱼有道无道行俱如矢，而已有道则见召，无道则左迁，故云事踬两如矢直而已，虽迁终无悔吝。心惬三避之贤。韦昭《汉书》注曰：「踬，顿也。」谓顚仆也。《説文》曰：「踬，跌也。」《论语》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史记》曰：「孙叔敖相楚三去相而不悔，知其非已罪也，三避三黜也。」济曰：「两直谓邦无道如矢，邦有道如矢。三避贤谓太祖三征不就也。言我遭困顿，亦犹抱二直，所以避三贤之路】托身青云上，栖岩挹飞泉【善曰：陆机诗曰：「托身承华侧。」嵇康《絶交书》曰：「许由之岩栖。」翰曰：「托，寄也。青云上，言所居高也。挹，酌也。飞泉，石上泉也】盛明荡氛昏，贞休康屯邅，殊方感成贷，微物豫采甄【善曰：「盛明贞休」谓太祖也。言以盛明之徳而荡氛昏之徒，又以正美之道以康屯邅之俗也。《解嘲》曰：「遭盛明之世。」《周易》曰：「乾元亨利贞。」又曰：「休否，大人吉。」郑▯曰：「休，美也。」王弼曰：「居尊位能休否也。」《周易》曰：「迍如邅如。」沈约《宋书》曰：「太祖登祚，征羡之等，征灵运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大夫范泰与灵运书敦奬之，乃出就文。」子曰：「殊方偏国。」《老子》曰：「夫惟道善贷且成。」《説文》曰：「贷，施也。」魏明帝《豫章行》曰：「于斯诚微物，能不懐伤悴。」郑▯《尚书纬》注曰：「甄，表也。」良曰：「荡氛昏谓平徐羡之也。贞，正也。言用正美之道以安屯难也。殊异之方皆成恩，施故我微细之物，豫及采録也，甄録也】感深，操不固，质弱易扳【百蛮】纒【善曰，谓应征也，感深感荷情深也。楚辞曰：悲灵修之浩荡，何执操之不固？应璩与阴中夏书曰：体正者则检于人，质弱者则陋于众。版纒犹牵引也铣曰：言我感虑之深，然执操不能坚固，体质尪劣易为板纒也。言就征也】曽是反昔园语往，实款然，曩基即先筑故池，不更穿【善曰，毛诗曰：曽是在位。广雅曰：款，爱也。尔雅曰：曩，久也。谓久旧也。仲长子曰：筑基起功。庄子曰：相造于水者，穿池而养给也向曰：曽则也，则是还其故园语往，谓昔有此语。款然谓款其所欲，曩昔也。言昔隐居之处，不加其穿筑】果木有旧行，壤石无逺延【善曰，刘歆甘泉赋曰：桂木杂而成行。説苑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济曰：所取土石不劳逺引】虽非休憩地，聊取永日闲，卫生自有经，息阴谢所牵【善曰，毛诗曰：且以永日。郑▯曰：永别也。庄子南荣趎曰：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也。司马彪曰：卫生谓卫防其生，全性命也。息阴即息影也。牵谓俗务也翰曰：言此故园虽非休憩之地，聊取永日闲暇而摄卫自有其常也。亦犹畏影之人，背之而走，不知就阴而止，影也。所牵谓俗务所牵也】夫子照情素，探懐授徃篇【善曰，史记蔡泽谓应侯曰：公孙鞅之事孝公也，披心腹示情素，素犹实也。王仲宣诗曰：探懐授所欢，愿醉不顾身良曰：夫子谓顔范也。言二人明我情之本，故探已懐抱，写诚授所徃之篇】登临海峤，初发疆中，作与从弟恵连可【善本无可字】见羊何，共和之【五言善曰：谢灵运《逰名山志》曰：桂林顶逺则嵊尖疆中。沈约《宋书》曰：灵运既东还，与族弟恵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太山羊璿之，文章常防，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铣曰：临海郡名，峤山顶也。疆中地名。羊、羊璿，何、何长瑜。此诗与恵连令见羊、何二人可共和之也】谢灵运
译流水飞沫还算不上险恶，石林的险峻又哪里算得艰难？闽中怎么能够安居，我日夜都想着回去。我的遭际困顿，却仍然像史鱼一样，无论邦国有道还是无道都坚持正直；我虽三次避开仕途，也能心意满足。向注说：“闽中”是东越的名称，指那里是边远之地，不能安居，所以日夜思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一丈、百步〕 我把自己寄托在高入青云的地方，栖居山岩，汲取飞流的泉水。盛大的光明荡除昏暗，正直美善的德行使困顿艰难的世俗得到安宁。异域之地都感受到了恩惠施予，像我这样微小的人也预先得到采录和甄别。善注说：“盛明”“贞休”都指宋太祖；“贷”是施予，“甄”是表彰、录用。我感恩之情深重，但操守不能坚固，体质又羸弱，容易受到牵引纠缠。注说：这是说应召出仕；“感深”是感荷之情深厚，“质弱易扳纏”是体质羸弱，容易被牵引。这是说接受征召。难道我曾经说过要回到旧园吗？那确实是我真心的愿望。过去已经筑好了根基的旧池塘，不必再挖掘；果木仍有旧日的行列，取土取石也不用从远处运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百里〕 虽然这里并不是休息的地方，姑且借此度过漫长的白日，享受清闲。保养生命自有常法，就像躲避影子的人背着影子奔跑，却不知道走到树荫下停住；所谓“所牵”，指被世俗事务牵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先生看透了我的真实心情，探察自己的胸怀，写下并交给我过去的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登临海峤，刚从疆中出发，写诗给从弟谢惠连，让他拿给羊、何二人看，并同他们唱和。
杪秋寻逺山，山逺行不近【善曰：楚辞曰：觌杪秋之遥夜】与子别山阿，含酸赴修畛，中流袂就判，欲去情不忍【善曰：説文曰：畛，井田间陌；毛苌诗传曰：判，分也；毛诗曰：彷徨不忍去。向曰：修，长也；袂，袖；判，别也。言于中流执袖就别，欲去而情不忍也】顾望脰【豆】未悁【于▯】汀曲舟已隐【善曰：何休公羊传注曰：脰，颈也；陆彦声诗曰：相思心既劳，相望脰亦悁；説文曰：防，疲也，防与悁通；文字集畧曰：汀，水际平也。济曰：脰，颈也；悁，正也；汀，水岸也。言相望之颈未正，而舟已隐于曲岸也】隐汀絶望，舟骛棹逐惊流，欲抑一生欢，并奔千里游【善曰：海赋曰：惊浪雷奔；言逺别已为抑欢，千里逾加离思；列子公孙朝曰：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古诗曰：离家千里客，戚戚多思复。翰曰：骛，疾也；抑，止也；并，共也。言欲止一生之欢，共汝奔千里游也】日落当栖薄，系缆临江楼【善曰：缆，维舟索也；呉志曰：更増舸缆；谢灵运逰名山志曰：从临江楼步路南上二里余，左望湖中，右傍长江也。良曰：缆，船索也；日暮栖薄，缆船于江楼之上】岂惟夕情敛，忆尔共淹留【善曰：楚辞曰：攀桂枝兮聊淹留。铣曰：言夕色虽敛，忆汝之情转増淹留也】淹留昔时欢，复増今日叹，兹情已分虑，况乃协悲端【善曰：潘岳哀永逝曰：忆旧欢兮増新悲；悲端谓秋也；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也。向曰：追念昔欢更増悲叹，以分思虑，况合秋序乎】秋泉鸣北涧，哀猨响南峦，戚戚新别心，凄凄久念攒【善曰：尔雅曰：峦，山峯；郭璞曰：山形长狭者荆州谓之峦；苍颉篇曰：攒，聚也。铣曰：猿鸣泉响感动人，使其忧伤，久念皆攒聚于心也】攒念攻别心，且发青谿阴。暝投剡【时冉】中宿，明登天姥【莫古】岑【善曰：楚辞曰：夕投宿于石城；汉书曰：防稽有剡县；呉録地理志曰：剡县有天姥岑济曰：聚念能攻激别离之心也；青谿谿名，水南曰阴暝暗也；剡中县名，有天姥山，皆行歴处也】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寻【善曰：孟子曰：太山之高参天入云；羊祜请伐呉表曰：高山寻云霓；潘安仁在懐县诗曰：感此还期淹翰曰：入云霓言高也，那可寻谓迷旧路也】傥遇浮丘公，长絶子徽音【善曰：列仙传曰：王子乔好吹笙，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山；毛诗曰：太姒嗣徽音良曰：浮丘公古仙人，徽美也，言我傥遇此仙公，长絶子美音信】酬从弟恵连【五言铣曰：酬报也。报前西陵遇风献诗也】谢灵运寝瘵，谢人徒，灭迹入云峯【善曰：尔雅曰：瘵，病也。太▯经曰：老子行则灭迹，立则隐形。向曰：徒众也。言我卧病谢时人之众，灭迹入于云峯也。峯，山也】岩壑寓耳目，欢爱隔。音容永絶，赏心望长懐，莫与同。末路值令弟，开顔披心胷【其一善曰潘安仁诗曰嵗寒无与同，邹阳上书曰至其晩节末路应享，古诗曰济济令弟，史记蔡泽曰披腹心济曰岩壑山水也，欢爱谓恵连也，寄情山水与尔隔音容也翰曰言无敢望有识我心者，长懐代人无有堪与同事末衰也，衰老始得逢令弟开解我心胷也，令弟谓恵连】心胷既云披，意得咸在斯。凌涧寻我室，散秩问所知。夕虑晓月流，朝忌曛日驰【善曰庄子善养曰余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也，説文曰帙书衣也，王逸楚辞注曰曛黄昏时也良曰散帙谓开书帙也，相问古今所知之事，欣然相乐朝夕不疲，畏日月之流驰，忌畏也，曛日晩也】悟对无厌歇，聚散成分离【其二善曰言事无常故聚而必散成其分离也，庄子曰祸福相生聚散以成铣曰以言悟相对无厌息也，然人理有聚散遂成分离也】分离别西川，回景归东山。别时悲已甚，别后情更延。倾想迟【去】嘉音，果枉济江篇【善曰尔雅曰延长也，迟犹思也，果犹遂也，向曰西川即恵连别处也，东山灵运所居也，言回别之光景归于东山也，迟待也，倾心待尔音信果然与我诗也，济江篇则恵连与灵运诗也】辛勤风波事，欵曲洲渚言【其三善曰家语孔子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秦嘉赠妇诗曰思面叙款曲】洲渚既淹时，风波子行迟。务协华京想，讵存空谷期，犹复恵来章，祗足搅余思。党若果归言，共陶暮春时【其四善曰广雅曰务逺也，华京犹京华也，郭璞逰仙诗曰京华游侠客，毛诗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毛诗曰胡逝我梁祗搅我心，陶喜也，楚辞曰陶嘉月兮总驾搴玉英兮自修济曰务趣也，言观诗之趣但合游宦之路不存意山谷也，恵我之诗祗足乱我之志果归言，恵连别时有归言也。此言如果，当共畅乐暮春之时也】暮春虽未交仲春，善游遨【善曰：未交谓暮春气节与仲春未交也。
译谢灵运。深秋时寻找远山，山很远，走去也并不近。与你在山边分别，我含着酸楚走上长长的田间小路；船行到水流中央，衣袖还未分开，想要离去，感情却不忍。回头远望，脖颈还没有转正，停在曲折水岸的船已经隐没。船隐入水岸之后，视线断绝；船桨飞快地划动，追逐着惊奔的水流。想要压下这一生的欢聚之情，却只能共同奔向千里之外的游历。傍晚应当找地方停泊，把缆绳系在临江楼旁。哪里只是晚景使情绪收敛，想起你来，想挽留的情意反而更深。留恋从前的欢乐，又增添今日的叹息；这种情感已经分散了我的思绪，何况又逢秋日，更合并了悲哀的端绪。秋泉在北涧鸣响，哀猿在南山回声；新近分别的心情忧伤不已，长久的思念凄切地聚集在心中。聚集的思念侵扰着离别之心，姑且从青溪北岸出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里〕 天黑时投宿剡中，天亮时登上天姥山峰。山势高高插入云霓，归来的日期哪里还寻得到？倘若遇到仙人浮丘公，我就会长久断绝与你的美好音信。《酬从弟惠连》。铣注说：“酬”是酬答，指酬答此前在西陵遇风时所作的诗。谢灵运。卧病在床，辞谢世间众人，隐灭踪迹进入云峰。寄身岩壑之间，耳目所接触的山水与亲爱之人相隔绝。声音和容貌从此永远隔绝；赏心乐事只能长久怀想，没有人可以共同分享。到了人生衰暮之时遇见贤弟，你使我展开笑颜，敞开心胸。心胸既已敞开，心意便都寄托在这里。你越过山涧来寻找我的居室，打开书卷，询问古今所知之事。夜晚忧虑晓月流逝，早晨又害怕昏日奔驰。彼此面对交谈，始终不会厌倦停歇；然而人事有聚有散，终于形成离别。分别时悲伤已经很深，分别以后情意更加绵延。我倾心等待你的佳音，果然收到你渡江寄来的诗篇。
孔安国《尚书传》曰：南交，言夏与春交也】山桃发红萼，野蕨渐紫苞【善曰：《尔雅》曰：椃，山桃也。《毛诗》曰：言采其蕨。《毛诗义疏》曰：蕨，山菜也。初生紫苞。《尚书》曰：草木渐苞。孔安国曰：渐进长苞丛生也济曰：紫色也】嘤鸣【善本作鸣嘤】已悦豫，幽居犹郁陶【善曰：《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礼记》曰：幽居而不淫。《论衡》曰：幽居而静处，恬淡自守。《尚书》曰：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孔安国曰：郁陶，哀思也良曰：此时山鸟鸣悦，我幽居懐汝之情，犹哀思也】梦寐伫归舟，释我吝与劳【其五善曰：范▯《后汉书》曰：陈蕃周举尝相谓曰：数日之间不见黄生，则鄙悋之萌复存乎心。《毛诗》曰：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向曰：伫，待也。梦寐待之还，解我吝恨与哀劳也】
文选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二十六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赠荅四赠王太常【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王僧达除太常】顔延年玉水记方流，琁源载圆折【善曰：尸子曰：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也济曰：折，曲也】蓄寳毎希声，虽秘犹彰彻【善曰：老子曰：大音希声，左氏传君子曰：以险危大人而有名彰彻也翰曰：水之蓄珠，常有音声，虽然秘宻，光明亦通于上，喻君子之道闇而彰也】聆龙▯【砌】九渊【善作泉】闻凤窥丹穴【善曰：广雅曰：聆听也，庄子曰：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泉，骊龙颔下，説文曰：▯，察也，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五采，名曰凤鸟，饮食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良曰：九重之渊，龙所居也，丹穴山名也，凤鸟所从中出也】歴听岂多士【善作工】唯然觏时【善作世】哲，舒文广国华敷言逺朝列【五臣作烈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工官也，王逸楚辞注曰：发文舒词，烂然成章，国语季文子曰：吾闻以德荣为国华，尚书曰：凡厥众人，极之敷言，秋兴赋曰：猥厠朝列，尔雅曰：列，业也铣曰：觏，见，敷，布，烈，美也，言歴听岂有多士，然独见僧达可为时哲矣，舒其文章，布其言语，可以广国朝之美也】徳辉灼邦懋，芳风被乡耋【善曰：礼记曰：徳辉动乎内而人莫不承听，祢衡顔子碑曰：秀不实振芳风向曰：懋，盛，被，加，耋，老也，言徳辉可以盛邦国之美，芳风可以加乡老之化】侧同幽人居，郊扉常昼闭【音鼈善曰：周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殷仲堪诔曰：荆门昼掩，闲庭晏然济曰：侧，不敢正，谦词也，邑外曰郊，扉门扉也，言我同僧逹幽居于邑外，门常昼闭，言无事也】林闾时晏开，亟【器】廻长者辙【善曰：尔雅曰：野外谓之林，郑▯周礼注云：闾，里门也，汉书淮南王曰：早闭晏开，又曰：陈平门外多长者车辙翰曰：林，闾，里门，晏，晩，亟，数也，林中之门虽晩开而数廻长者之车辙】庭昏见野隂，山明望松雪静。惟浃羣化徂生，入穷节【善曰：郑▯毛诗笺曰：惟思也。苏林汉书注曰：浃，周也。庄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尔雅曰：徂，徃也。谓徃之死也。家语孔子曰：化于隂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良曰：浃，及也。静思及于万物变化之理，伤我既往之年，入此穷暮之节。喻已年老也】豫徃诚欢，歇悲来非乐阕【善曰：周易曰：初六鸣豫凶。王弼曰：乐过则淫，志穷则凶。尔雅曰：豫，乐也。淮南子曰：奏乐而喜，曲终而悲。郑▯礼记注曰：阕，终也铣曰：豫，逸；歇，息也。逸乐之徃，信欢之息也。凡奏乐而喜，乐阕而悲。言今悲来自伤，不因乐阕】属美谢繁翰，遥怀具短札【祖防切善曰：属，犹缀也。谢，犹慙也。説文曰：怀，念思也。又曰：札，牒也向曰：愧我无繁辞之翰，缀属君之美事，然逺冩怀抱，其短札之中札，笔也】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五言善曰：集曰：从兄散骑字敬宗济曰：顔延年从兄顔敬宗也。车长沙字仲逺】顔延年炎天方埃郁，暑晏阕尘纷【善曰：淮南子曰：“南方曰炎天。”高诱曰：“南方五月建午，火之中也。火性炎上，故曰炎天。”广雅曰：“方，正也。”毛苌诗传曰：“郁，积也。”礼记曰：“仲夏小暑至。”贾逵国语注曰：“晏，晩也。”毛苌诗传曰：“阕，息也。”杜预左氏传注曰：“纷，乱也。”翰曰：“言正炎热时尘氛烦郁，至晩乃息也】独静阙偶坐，临堂对星分【善曰：贾逵国语注曰：“偶，对也。”周礼曰：“以星分夜。”良曰：“阙偶，犹无对也】侧听风薄【博】木，遥睇月开云，夜蝉当夏急，隂蛊先秋闻【善曰：法言曰：“风薄于山。”孔安国尚书传曰：“薄，迫也，亦激之意也。”楚辞曰：“雪纷纷而薄木。”礼记曰：“仲夏之月，蝉始鸣。”易通系卦曰：“蟋蟀之蛊，随隂迎阳。”圣主得贤臣颂曰：“蟋蟀竢秋吟。”
译风波中的辛苦经历，以及洲渚间曲折的言谈。停留在洲渚已经很久，风浪使你行船迟缓。你的心思只适合京城的仕途，哪里还存有隐居空谷的约定？你寄来的诗章，只足以搅乱我未尽的思绪。你若果真有归来的话，我们就共同享受暮春时节的欢乐。暮春虽然还没有进入仲春的节候，却正适合游赏。孔安国《尚书传》说：“南交”，是说夏季与春季相交。《文选》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二十六。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赠答诗第四。《赠王太常》。善注说：萧子显《齐书》记载，王僧达被授予太常之职。颜延年。玉水按照方形流转，璇源承接圆曲的转折。蓄藏的宝物常常声息稀微，即使隐藏不露，光彩仍然显明通彻。听见九重深渊中的龙声，窥见丹穴山中的凤凰。历来所听到的难道有很多贤士吗？唯独见到了当世的贤哲。舒展文章，传播文辞，使国家的光华广布，使美好的声名远播朝廷。德行的光辉灿烂，可以使邦国兴盛；芳美的风教，可以施加于乡里的老者。我谦逊地同幽居之人居住在一起，郊外的门常常白天也关闭。林中的里门虽然开得很晚，却常有长者的车辙往来。庭院昏暗时可以看见野外的阴影，山色明亮时远望松树上的积雪，显得寂静。我静静思考万物变化、由生到死的规律，感伤自己已经逝去的年华，进入了生命将尽的暮年。过去的安逸确实令人欢快，安逸止息后悲哀却来到，并不是因为乐曲终止才不快乐。我惭愧自己没有华美繁富的文辞来缀连、赞美您的美德，只能遥远地抒写胸怀，寄托在这封短札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铣曰：“睇，视也。言闻风声迫林木，视月从云而开也。隂蛊，蛩也。先秋谓秋前闻也】岁▯初过半，荃蕙岂乆芬【善曰：楚辞曰：“时亹亹而过中。”又曰：“荃蕙化而为茅。”向曰：“虽在夏中，闻蟋蟀则思时▯过半。荃蕙，香草也，岂能乆芬者，自伤也】屏居恻物变，慕类抱情殷【善曰：汉书曰：“窦婴谢病屏居田南山下。”鵩乌赋曰：“万物变化。”楚辞曰：“思慕类兮以悲。”魏文帝善哉行曰：“喟然以惋叹，抱情不得叙。”桓▯鹦鹉赋曰：“眷俦侣而情殷殷，忧也。”济曰：“屏，退也。类，朋类也。谓敬宗仲逺也。退居痛物之变化，思慕朋类而情殷忧也】九逝非空思，七襄无成文【善曰：楚辞曰：“惟郢路之辽辽兮，魂一夕而九逝。”韩诗曰：“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薛君曰：“襄，反也。”翰曰：“言我魂一夕九徃，岂空自悲思所思者君也，但恨七反而不见文章也】直东宫荅郑尚书【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郑鲜之字道子，高祖践祚迁都官尚
书良曰：「延年时为太子舍人，故有此赠荅】顔延年【善曰：沈约《宋书》曰：高祖受命，延年补太子舍人，然荅诗谢舍人之日】皇居体环极，设险祗天工【善曰：孔融荐祢衡表曰：“帝室皇居。”《西京赋》曰：“若夫长年神仙，宣室玊堂，譬众星之环极。”《泮赫羲以辉煌周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尚书》曰：“天工人其代之。”铣曰：皇居，天子居也。体，象也。象众星之环北极。设险，谓禁卫也。祗，犹敬也。工，官也。言守卫敬天子宫也】两闱阻通轨，对禁限清风【善曰：两闱谓东宫及中台也。《方言》曰：“轨道也。”各有禁守，谓禁中也，故曰对也。胡广书曰：“建洪徳，流清风。”向曰：两闱谓皇宫、皇太子宫也，俱在禁省，故云对禁也。限清风，谓不见郑】跂予旅东馆，徒歌属南墉【善曰：《毛诗》曰：“谁谓宋逺跂子望之。”贾逵《国语》注曰：“旅客也。”《尔雅》曰：“徒歌曰謡。”郑▯《仪礼》注曰：“属，注也。谓意注之也。”《尚书》为中台在南，故曰南墉。济曰：跂，举踵也。东馆，谓东宫舍人居之，徒空也。言思乡空为歌謡。墉，墙也】寝兴郁无已，起观辰汉中【善曰：《毛诗》曰：“言念君子，载寝载兴。”郑▯《考工记》注曰：“郁，不舒散。”辰，大辰也。《尔雅》曰：“大辰，房、心、尾也。”郭璞曰：“龙星明者以为时▯，故曰大辰。”毛苌《诗传》曰：“汉，天河也。”翰曰：郁，思也。或病或起，思君之深也。辰，大火也。汉，河也。中，正南也】流云蔼青阙，皓月鉴丹宫，踟蹰清防密，徙倚恒漏穷【善曰：《广雅》曰：“鉴，照也。”《毛诗》曰：“防首踟蹰。”夏侯冲荅潘岳诗曰：“相思限清防，企伫谁与言。”《尔雅》曰：“宻，静也。”《楚辞》曰：“歩徙倚而遥思。”漏穷，言晓也。良曰：流云，行云也。蔼，暗也。阙，门楼也。踟蹰，不安貌。清防，谓屏风也。徙倚，徘徊也。漏，刻漏也。漏尽，谓至晓不寐】君子吐芳讯，感物恻余衷，惜无丘园秀，景行彼髙松【善曰：《演连珠》曰：“肆义芳讯。”古诗曰：“感物怀所思。”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周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陆机《演连珠》曰：“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毛诗》曰：“景行行止。”髙松，喻节而不移也。《论语》子曰：“歳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也。铣曰：君子谓郑也，芳讯谓所赠诗也。言感物痛我之中心也，惜伤也。髙松喻郑公，言我伤无丘园之美，仿学彼髙松贞坚之节】知言有诚贯美价难克充【善曰：知汝之言有诚实，旧贯美价难以克充。汉书武帝诏书曰：九变复贯，知言之选。论语子贡曰：有美玊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向曰：谓郑所赠诗有知言诚信之贯，我之才薄不能充所赠诗之美价也】何以铭嘉贶言树丝与桐【善曰：树丝桐欲播之琴瑟也。魏文帝书曰：嘉贶益腆。尔雅曰：贶，赐也。毛诗曰：言树之背。史记曰：驺忌以鼓琴见齐威王，王曰：夫治国家何异丝桐之闻哉。济曰：何以铭记嘉善之赐，将树丝桐为琴瑟播之乐章】和谢监灵运【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灵运为秘书监也。翰曰：监，秘书监也。和前灵运赠顔范二中书也】顔延年【善曰：沈约《宋书》曰：少帝出顔延之为始安太守，元嘉三年徴为中书侍郎】弱植慕端操，窘【求陨】歩，惧先迷【善曰：左氏传郑子产如陈曰：“陈亡国也，其君弱植。”王逸楚辞注曰：“植，志也。”楚辞曰：“内惟省以端操”，又曰：“夫唯捷径以窘歩。”周易曰：“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良曰：植立端直，窘急也。言少小立身慕端直之操，急步追之，常恐先迷失其正道也】寡立非择方，刻意借穷栖【善曰：孙卿子曰：“寡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慕。”周易曰：“君子以立不易方。”王弼曰：“得其所乆，故不易也。”孔安国论语注曰：“方，道也，谓常道也。”庄子曰：“刻意尚行，离世异俗，此山谷之士，非俗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韦昭国语注曰：“山处曰栖。”铣曰：寡于立身，不能择方正之道以佐时，常刻其志意，假借幽栖以成其节】伊昔遘多幸，秉笔侍两闺【善曰：陆机荅贾谧诗曰：“伊昔有皇。”
译《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颜延年的从兄是颜敬宗；车长沙是车仲远。颜延年。炎热的天气正是尘埃烦郁之时，到了暑夜将晚，尘氛才平息。独自静处，没有同伴相对而坐，面对厅堂，看着星辰分布。侧耳听风吹迫林木，远望月亮从云中显露；夏夜的蝉声正急，秋前蟋蟀的声音已经先传入耳中。一年时节刚刚过去一半，荃草和蕙草哪里还能长久芬芳？退居独处，因万物变化而悲恻；思念同类朋友，心中充满深切忧情。一夜之间神魂往来九次，哪里是徒然思念？只是像织女七次回转却织不成文章一样，始终不能写成寄给你的篇章。《直东宫答郑尚书》。颜延年当时任太子舍人，所以有这首赠答诗。颜延年。皇帝居处的形制，象征众星环绕北极；设置险卫，只是为了敬奉天子的职守。两座宫门阻隔了通行的道路，面对禁宫，隔断了清风。我踮起脚跟，寄居在东馆，只能徒然歌唱，情意寄托在南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躺下和起身都忧郁不已，起身观看南天中央的星辰和银河。流动的云彩遮蔽青色宫阙，明亮的月光照着丹红宫殿。我在严密的宫禁前徘徊不安，来回踱步，直到刻漏滴尽。
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国语曰：“士茁谓智襄子曰：‘臣秉职事君。’两闺谓上台及东宫也。”沈约宋书曰：“高祖受命，延年补太子舍人，徙太子中舍人，转太子中庻子。”上台谓上帝也，东宫谓太子也。又曰：“文帝立皇子劭为太子。”向曰：伊惟遘遇，秉执也。两闺谓中书侍郎及太子舍人也】虽慙丹艧施，未为▯素睽【音奎。善曰：丹艧喻君恩也，▯素喻别也。卢堪荅刘琨书曰：“始素终▯。”墨翟垂涕。周易曰：“睽者乖也。”尚书曰：“唯其涂丹艧。”济曰：丹艧喻荣禄也，睽别也。言虽蒙荣禄之施，终不同素丝之变而别也】徒遭良时诐【彼义】王道奄昏霾【音埋善曰谓少帝之日也潘岳河阳县诗曰徒恨良时泰苍颉篇曰诐谄佞也方言曰奄遽也昏霾喻世乱也尔雅曰风雨土为霾翰曰良时明时也诐倾奄久霾暗也言我但遭良时之倾覆而王道乆已昏暗谓少帝之日】人神幽明絶朋好，云雨乖【善曰人神幽明絶言时乱不获祭享也曽子曰天曰明地曰幽张载咏怀诗曰云▯雨散心乎怆而良曰谓谢晦等作乱絶其祭祀朋好各出如云雨乖离也】吊屈汀洲浦，谒帝苍山蹊【善曰谓之始安郡也贾谊有吊屈原文楚辞曰搴汀洲兮杜若文字集畧曰汀水际也曹子建赠白马王诗曰谒帝承明庐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铣曰吊问也屈屈原忠而被逐自投水而死我今被出同之故问于洲渚之间也谒帝帝舜苍梧山名舜葬处蹊径也】倚岩听绪风，攀林结留荑【音啼善曰楚辞曰倚石岩以流涕又曰款秋冬之绪风又曰畦留荑与掲车王逸曰留荑香草也向曰绪风相续不防之风留荑香草绪结以赠逺人】跂【企】予间衡峤，曷月瞻秦稽【善曰毛诗曰谁谓宋逺跂予望之衡山名也尔雅曰山鋭而高曰峤毛诗曰曷月余还归哉孔华防稽记曰秦望山在州城正南史记曰始皇登之望南海越絶书曰禹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防计更名茅山曰防稽济曰跂举踵也峤山顶也言我间隔此山谓出为始安守曷何也瞻秦稽谓秦望防稽山也言何月望此山也谓谢公隠此山也】皇圣昭天徳，丰泽振沈泥【善曰皇圣谓文帝也孙卿子曰变化代兴谓之天徳谢承后汉书曰仁风丰泽四海所宗説文曰振举也葛龚与张畧书曰顽□沈泥翰曰皇太祖也昭上天之徳而降丰霈之泽振起也起沈泥谓诛谢而徴己也】惜无雀【善作爵】雉化何用充海淮【善曰国语曰赵简子叹曰雀入于海为蛤雉入于淮为蜃郑▯礼记注曰充足也子喻切 良曰惜伤也自伤不能同此之化将何用以充淮海】去国还故里幽门树蓬藜采茨葺昔宇翦棘开旧畦【善曰去国谓去始安也庄子曰越之流人去国旬月古诗曰思还故里闾楚辞曰处▯舍之幽门陆云荅兄书曰修庭树蓬郑▯周礼注曰茨阖苫也广雅曰葺覆也左氏传戎子驹支曰驱其狐貍翦其荆棘孟子曰病于夏畦刘熈曰今俗以二十五亩为小畦 铣曰去国谓去职仕也幽门谓幽隠之门树种也蓬藜草也茨茅葺修也言乗茅修昔时之屋剪伐荒棘理其旧田五十亩曰畦】物谢时既晏年徃士心不偕【善曰言年既日徃志意已衰不与子俱也王逸楚辞注曰谢去也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徃毛苌诗传曰偕俱也俱亦齐同之意也 向曰万物退落歳时既晩年已徃矣而志不能俱遂】亲仁敷情昵兴玩【善作赋】究辞凄【善曰亲仁谓灵运也左氏传陈五父曰亲仁善邻国之寳也尔雅曰眤近也孙炎曰亲之近也説文曰兴悦也玩爱也 济曰敷布究尽也言灵运之时布情相近而我兴玩可谓尽辞之凄切也】芬馥歇兰若清越夺琳珪【善曰吴都赋曰芬馥肸蠁説文曰歇息也一曰气越泄也礼记曰昔者君子比徳于玉焉叩之其声清越以长郑▯曰越犹扬也 翰曰兰若香草琳珪美玊也言灵运之诗芬芳清越可以夺美玊香草之音气】尽言非报章聊用布所怀【善曰易曰书不尽言韩诗曰虽则七襄不成报章庄子曰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苍颉篇曰怀抱也 良曰尽我之言非所能报其文章聊且布怀抱之所有也】荅顔延年王僧逹【善曰：沈约《宋书》王僧逹琅邪人也，少好学，善属文，为始兴王行府参军，稍迁至中书令，以屡犯上顔，于狱中赐死。铣同善注】
译君子吐露芬芳的音讯，使我感物而内心悲恻。可惜没有丘园中的贤秀，能够仿效那高高的松树，保持坚贞不移的节操。知道您的言语贯穿着诚信，只是我才薄，难以充当这份美好赠诗所期待的价值。王道已经昏暗如霾（“霾”音埋。善注说：指少帝在位之日；“诐”是谄佞，“奄”是仓促、久；“昏霾”比喻世道混乱。翰注说：良时是清明之时；诐是倾覆；奄是久；霾是昏暗。意思是说，我只是遭逢清明时代的倾覆，而王道早已昏暗，指少帝之时）。人与神、幽与明隔绝，朋友亲好也断绝（善注说：人与神、幽与明隔绝，是说时世混乱，不能举行祭祀享祀；“天曰明，地曰幽”，云雨乖离比喻谢晦等作乱，使祭祀断绝，朋友各自离散）。到汀洲水边凭吊屈原，在苍山小径拜谒舜帝（指始安郡。屈原忠而被放逐，投水而死；我如今也被贬出，因而来到洲渚之间凭吊他。帝指舜，苍山是舜葬之处，蹊是小路）。倚着山岩听连绵不断的秋冬余风，攀住树林采下留荑相赠（“留荑”音啼，是香草；绪风是相续不断的风）。我踮起脚远望隔着的衡山峰顶，哪一个月才能看见秦望山和会稽山呢（秦望山、会稽山是谢公隐居之处）。圣明的皇帝彰显上天之德，丰厚的恩泽振起沉没泥中的人（皇圣指文帝或皇太祖；丰泽是丰厚的恩泽；振起沉泥，指诛灭谢氏而征召自己）。可惜我不能像雀变为蛤、雉变为蜃那样顺应变化，又有什么用来充实江海呢（这是自伤不能同雀、雉一样随化而变）。离开任所回到故乡，幽僻的门前种满蓬蒿藜草；采茨草修葺旧屋，砍除荆棘开理旧日田畦（去国指离开始安或离职；幽门是幽隐之门；茨是茅草，葺是修补；五十亩田称一畦）。万物凋谢，时序已经晚了；年华逝去，士人的心志却不能与之俱进（谢是凋谢、离去；意思是年岁已逝，志意衰退，不能与朋友同心同德）。亲近仁者，敷陈情意而彼此亲昵；兴起游玩，写尽凄切的辞章（亲仁指灵运；敷是铺陈，究是穷尽；说灵运当时抒情亲近，而自己的兴会游玩也尽在凄切文辞之中）。芬芳的香草气息已经消歇，清越的声调胜过美玉之声（兰若是香草，琳珪是美玉；说灵运诗文芬芳清越，足以胜过香草和美玉的声气）。把全部心意说出，也不足以报答你的文章，姑且借此铺陈我胸中的情怀（《易》说书面文字不能尽说言语；这里是说自己的话不足以报答对方的文章，只能姑且表达胸怀）。答颜延年。王僧达（善注说：据《宋书》，王僧达是琅邪人，年轻时好学，擅长写文章，任始兴王行府参军，逐渐升至中书令，因为屡次触犯皇帝威严，获赐死于狱中）。
长卿冠华阳，仲连擅海隂【善曰：长卿，相如字也。尚书曰：华阳黒水惟梁州。华阳国记曰：益州地称天府原曰华阳。史记曰：鲁仲连齐人也。谷梁传曰：水南曰隂。向曰：司马相如字长卿，冠谓在人上也。华阳，益州县名。仲连，鲁仲连也。擅，专也。海隂，海西畔】珪璋既文府，精理亦道心【善曰：言珪璋之丽既光于文府，精理之妙亦穷于道心。文赋曰：游文章之林府。尚书曰：道心惟微。济曰：珪璋，玊也。喻长卿文府，谓文章为府库之富。精理，谓精微之理。至道之心，谓鲁仲连也】君子耸高驾，尘轨实为林【善曰：楚辞曰：竦余驾兮入▯。何邵诗曰：亮无风云防，安能袭尘轨。司马迁书曰：列于君子之林也。铣曰：君子，喻延年。言髙驾之轨与清尘可并，二贤为林】崇情符逺迹，清气溢素襟【善曰：思▯赋曰：盍逺迹以飞声。陆景典语曰：清气漂于青云之上。声类曰：襟，交领也。翰曰：崇髙符同素本也。髙情同徃贤之逺迹，清淑之气自盈于本心】结游略年义，笃顾弃浮沈，寒荣共偃曝【五臣作暴】春醖时献斟【善曰：庄子曰：忘年忘义，振于无境。郑▯毛诗笺曰：顾，念也。髙诱淮南子注曰：浮沉犹盛衰也。桓子新论曰：余与扬子云奏事坐白虎殿廊庑下，以寒故背日曝焉。郭璞上林赋注曰：荣屋南檐也。曹植酒赋曰：或秋藏冬发，或春醖夏开。良曰：结游，谓结交游。略，谓简略取年徳道义之人也。笃，厚也。相顾盼者亦去浮薄取沈深。荣屋，翼也。偃，卧也。暴，向曰：以炙背也。醖酒也。献斟，谓相献而斟酌】聿来岁序暄，轻云出东岑【善曰：毛诗曰：聿来胥宇。郑▯曰：聿，自也。铣曰：聿，遂也。言遂来及此岁序之暄暖，东岑，东山也】麦垄【五臣作陇】多秀色，杨园流好音【善曰：魏文帝登城赋曰：嘉麦被垄。广雅曰：秀，美也。毛诗曰：杨园之道。又曰：睍睆黄鸟载好其音，向曰秀色，谓麦初秀而色美，杨栁也，流好音，谓春鸟声也】欢此乗日暇，忽忘逝景侵【善曰：言人寿不留，与景俱逝而寿损侵渐进也。庄子牧马童子谓黄帝曰：有长者教予曰：若乗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郭象曰：日出而游，日入而息济曰：言欢乐乗此暇日之美，其光景忽忘逝日之侵我年也】幽衷何用慰，翰墨乆謡吟【善曰：归田赋曰：挥翰以奋藻翰曰：言我之深衷何足可慰，但歌吟君之文章以安我心也】栖鳯难为条，淑贶非所临【善曰：鳯非梧桐不栖，故曰难为也良曰：言君文章如鳯，而我非梧桐，难为待鳯之条，淑善贶赐也，言不堪当所赐诗也】诵以永【五臣作咏】周旋匣以代兼金【善曰：左氏传太史克曰：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孟子曰：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也铣曰：兼金最好金也，言诵咏周旋藏之于匣，以当好金也】郡内髙斋闲坐荅吕法曹【五言】谢▯晖【向曰：在宣城郡内，髙齐谓安坐以静心也。吕僧珍，齐王法曹也。先有赠，故荅之】结构何迢遰【特计】旷望极髙深【善曰：结构，谓结连构架以成屋字也。鲁灵光殿赋曰：观其结构。广雅曰：旷逺也。髙深谓江山也。魏武帝善哉行：山不厌髙，海不厌深。呉都赋曰：旷瞻迢递济曰：结构作斋屋也。迢递髙也。何者，自问也。言逺尽见髙深也】防中列逺岫，庭际俯乔林，日出众鸟散，山暝孤猨吟。已有池上酌，复此风中琴【善曰：曹子建诗曰：归鸟赴乔林。石崇思归引曰：宴华池，酌玊觞。嵇康赠秀才诗曰：习习和风吹我素琴翰曰：言所居髙防中，平对逺山，临庭下视髙树。池上酌谓酌酒池上也。风中琴谓致琴风中，令自鸣听之以为乐也】非君美无度，孰为劳寸心【善曰：毛诗曰：彼其之子，美无度。又曰：劳心忉忉。列子文挚谓叔龙曰：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良曰：无度谓不可量也。言非君怀不可量之美，谁能劳寸心。谓诗以赠我也】惠而能好我，问以瑶华音【善曰：毛诗曰：惠而好我，擕手同行。毛苌曰：惠，爱也。郑▯曰：言爱仁而又好我。毛诗曰：杂佩以问之。毛苌曰：问遗也。楚辞曰：折疎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铣曰：瑶茟玉也。言能以思惠好我，故遗我玉音。玉音谓诗也】若遗金门歩，见就玉【五臣作此】山岑【善曰：解嘲曰：歴金门，上玉堂。穆天子传曰：癸巳至羣玉之山，容氏所守，先生之谓井府。郭璞曰：即山海经玉山西王母所居者。皇甫谧释劝曰：排阊阖，步玉岑向曰：金门谓金马门也。言若能遗金门歩，当就见我于玉山之岑也。此山中也】在郡卧病呈沈尚书【五言善曰：集曰沈尚书约也济同善注】谢▯晖。
译长卿在华阳之地位居人上，仲连在海阴之地独擅声名（长卿是司马相如的字；仲连是鲁仲连；海阴指海的南面或西岸）。美玉般的文章既充满文苑，精微的道理也深入道心（珪璋喻文章之美；文府是文章的宝库；精理是精微之理，道心指至道之心）。君子的高车使人敬仰，其车尘车辙实可汇成一片贤者之林（君子比喻颜延年；说两位贤者的声望和德业可以并列）。高尚的情怀与古代贤人的远大行迹相合，清正淑美的气质充满本心（“符”是相合；素襟指本心）。结交朋友，简择年长有德、重道义的人；厚重地相互顾念，摒弃浮薄而取沉深；屋檐下共同晒背，时时斟献春酒（结游是结交；略是简择；荣屋是屋檐；偃、暴是卧着晒太阳；醖是酒）。终于来到温暖的岁时，轻云从东山升起。麦垄多有秀美的色泽，杨园中传来悦耳的鸟鸣（秀色指麦子初穗的美色，好音指春鸟的鸣声）。欢喜地享受这可乘的闲暇时日，忽然忘了流逝的日光正在侵蚀年华（说人的寿命不能停留，光阴流逝，寿命也渐渐减少）。幽深的心情靠什么来安慰？只能长久吟咏你的翰墨文章（说自己的深情无从排遣，只能吟诵对方文章以安慰自己）。凤凰难以找到可以栖息的枝条，美好的赐赠也不是我所能承当的（说对方文章如凤凰，而自己不是梧桐，不能作为凤凰栖息之所；淑贶是美好的赐诗）。诵读它使我长久周旋珍爱，把它收入匣中，足以代替兼金（兼金是上等金；说将诗篇吟诵珍藏，视同珍贵的黄金）。在郡府高斋闲坐答吕法曹（五言诗）。谢玄晖（向注说：诗作于宣城郡内；高斋是高处斋舍，意为安坐以静心。吕僧珍任齐王法曹，先有赠诗，所以作此答诗）。斋舍的构筑多么高远，放眼远望，尽览山川的高深（结构是连接架构建成屋舍；迢递指高远）。高台中排列着远山，庭院边俯视高大的树林；太阳出来，群鸟四散；山色昏暗，孤猿哀吟。已经在池上饮酒，又在风中弹琴（说居处高台平对远山，庭院下临高树；池上酌是池边饮酒，风中琴是把琴置于风中听其声）。若不是因为你的美德无可限量，谁会使我这样劳费方寸之心（“美无度”是美德不可衡量；寸心指方寸之心）。你既爱我又与我相好，还以美玉般的诗篇来问候我（惠是爱，好是亲善；瑶华是美玉，借指珍美的诗篇）。如果你离开金马门的脚步，愿到玉山之巅来见我（金门指金马门；玉山指山中居处）。在郡中卧病呈给沈尚书（五言诗；沈尚书指沈约）。
淮阳股肱守，髙卧犹在兹【善曰：汉书曰：季布为河东守，上召布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又曰：拜汲黯为淮阳太守，黯伏地不受印，上曰：君薄淮阳耶？顾淮阳吏人不相得，我徒得君重卧而治之也。翰曰：汉淮阳太守汲黯上书云病，上曰：淮阳吾股肱地，卿为我卧理之，在兹谓在淮阳也】况复南山曲，何异幽栖时？连隂盛农节，籉【苔】笠聚东菑【善曰：谢灵运南山诗曰：凝此永幽栖。胡安道愁霖赋曰：冀连隂之时退想云物之见微。毛诗曰：彼都人士，台笠缁撮。毛诗曰：籉所以御雨，音台。尔雅曰：田一岁曰菑。良曰：南山曲谓宣城郡在山曲，言淮阳犹理，况此山曲与幽栖何异乎？连隂乆雨也。盛农则盛夏时，籉以御暑也，笠以御雨也。东，东臯也。菑，耕田也】髙阁常昼掩，荒阶少诤辞。珍簟清夏室，轻扇动凉飔【楚缁】嘉鲂聊可荐，緑蚁【善作渌蚁】方独持【善曰：殷仲堪诔曰：荆门昼掩，闲庭晏然。楚辞曰：溢飔风而上征。毛诗曰：南有嘉鱼。郑▯毛诗笺曰：聊畧也。释名曰：酒有泛齐，浮蚁在上，洗洗然。毛诗笺曰：方且也。铣曰：诤，讼也。簟，竹席也。飔，风也。鲂，鱼名。緑蚁，酒也。言郡内无事，但独为饮宴而已】夏李沈朱实，秋藕折轻丝【善曰：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沈朱李于寒水。向曰：朱李，果名。沈者，沈之于水中，使其凉也】良辰竟何许，夙昔梦佳期【善曰：佳谓沈也。言防面良辰竟在何许，而令夙昔空梦佳期。阮籍咏怀诗曰：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禖。许犹所也。尚书曰：夙夜浚明有家，孔安国曰：夙早也，浚深也。早夜思之须明行之。楚辞曰：与佳期兮夕张，王逸曰：不敢斥尊者，故言佳也。济曰：许，处也。言我平生良时竟在何处，但夙昔思梦好期而已】坐啸徒可积，为邦岁已朞【善曰：张璠汉记曰：南阳太守▯农成瑨任功曹岑眰时人为之语曰：「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瑨音津，眰音质。《论语》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矣。」又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翰曰：「后汉成瑨为南阳太守，为邦谓为郡守也。言我坐啸空乆，为己经一年而无隠化及人也】▯歌终莫取，抚几【五臣作枕】令自嗤【善曰：陆机赴洛诗曰：「抚几不能寐。」阮籍咏怀诗曰：「噭噭令自嗤。」良曰：「子游为武城宰，以▯歌化，言我于▯歌之化亦无所取，唯知卧病持枕，令我自轻笑】蹔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谢朓为随王子隆文学，子隆在荆州，好辞赋，数集僚友，朓以才文尤被赏爱。长史王秀之以朓年少相动，密以啓闻。世祖勑朓可还都。朓道中为诗，以寄西府。铣曰：朓为随王文学，帝徴朓还都，道中为诗寄西府同僚，即除新安王记室】谢▯晖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善曰：吕氏春秋曰：水泉东流，日夜不休；毛诗曰：夜未央；广雅曰：央，已也向曰：言客悲与江流俱未央息】徒念闗山近，终知返路长【善曰：古乐府有度闗山曲；王粲闲邪赋曰：闗山介而阻险；顔延年秋胡诗曰：反路遵山河】秋河曙耿耿，寒渚夜苍苍【善曰：秋河，天汉也；耿耿，光也；毛诗曰：蒹葭苍苍济曰：耿耿，明净也；苍苍，秋色也】引领【善作顾】见京室，宫雉正相望【平善曰：潘岳河阳县诗曰：引领望京室；东京赋曰：京室密清；周礼曰：王城隅之制九雉；古诗曰：两宫遥相望翰曰：京室，谓齐郡丹阳也；三版曰：雉，宫雉宫墙也，言与已正相望也】金波丽鳷【支】鹊，玉绳低建章【善曰：汉书歌云：月穆穆以金波；王弼周易注曰：丽，连也；张揖汉书注曰：鳷鹊观在云阳甘泉宫外；春秋元命包曰：玉衡北两星为玉绳星；汉书曰：栢梁灾，于是作建章宫也；翰曰：金波，月也；玉绳，星名；鳷鹊，馆名；丽，犹明也；建章，宫名；低，谓星下于宫也】驱车鼎门外，思见昭丘阳【善曰：古诗曰：驱车策驽马；帝王世纪曰：春秋成王定鼎于郏鄏，其南门名定鼎门，盖九鼎所从入也；方言曰：冢大者为丘，丘南曰阳；荆州图曰：楚昭王墓；登楼赋曰：所谓昭丘也铣曰：鼎门，丹阳郡门也；荆州有楚昭王冢，言我驱车至都门外，乃思见荆山也】驰晖不可接，何况隔两乡【善曰：驰晖，日也；朓至寻阳诗曰：过客无留轸，驰晖有奔箭；毛苌诗传曰：乡，所也；向曰：旦至暮日光驰度尚不可保交接，何况隔两乡也】风云【五臣作烟】有鸟路，江汉限无梁【善曰：南中八志曰：交趾郡治龙编县，自兴古鸟道四百里；
译我虽是淮阳的股肱郡守，如今仍只能高卧在这里（借汲黯治理淮阳之事，说自己卧病而治郡）。何况这里在南山曲折之处，与隐居幽栖时又有什么不同？连日阴雨正值农忙季节，戴着箬笠的人聚集在东边的田地里。高阁常常白天关闭，荒阶上少有争讼之辞。珍贵的竹席使夏室清凉，轻扇摇动着凉风。美好的鲂鱼姑且可以进献，绿色浮蚁酒如今只能独自斟饮（南山曲指宣城在山曲；籉笠用来御雨暑；东菑指东边耕田；鲂是鱼名；渌蚁是酒；说郡中无事，只能独自饮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夏天把李子浸在水中使朱红果实清凉，秋天折取莲藕牵出的轻丝。美好的时辰究竟在何处？从前只能梦想到与你相会（佳人借指沈尚书；说相会的良辰无从实现，只能从前在梦中期待）。只是坐着长啸，空自积日；治理这个郡已经满一年了（借“南阳太守但坐啸”的故事，说自己任郡守一年，却没有产生感化百姓的成绩）。像子游以弦歌教化那样的成效，我终究无从取得；抚着几案，反倒使自己惭笑（说自己卧病持枕，不能施行弦歌教化，只能自我嘲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三年〕 暂时奉召下都，夜里从新林出发，抵达京城，赠给西府同僚（五言诗。善注说：谢朓任随王子隆文学，子隆在荆州喜爱辞赋，常召集僚友，谢朓尤其受赏识。长史王秀之因他年轻而不满，暗中上奏，世祖命谢朓回都；谢朓途中作诗寄给西府同僚，后来任新安王记室）。谢玄晖。大江日夜不停地流淌，客居之人的悲愁也没有尽头。只是想到关山似乎很近，终究知道归途还很漫长。秋夜的银河清光闪烁，寒冷的水洲在夜色中苍茫。伸长脖子望见京城宫室，宫墙正与我遥遥相对（京室指京城；雉是宫墙的长度单位，也借指宫墙）。月光如金波照耀着鳷鹊，玉绳星低垂在建章宫上（鳷鹊是馆名，建章是宫名；玉绳是星名）。春秋元命包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是玉绳星；《汉书》说，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金波指月亮，玉绳是星名，鳷鹊是馆名，丽是照耀，建章是宫名，低是星光低映宫殿。驱车来到鼎门之外，便思念能够看见昭丘南面的山冈（鼎门是都城门；昭丘是楚昭王墓，借指荆山）。飞驰的日光尚且无法挽留，何况相隔两个地方。风烟之间只有飞鸟往来，江汉之水成为阻隔，没有桥梁可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济曰：风烟之中有飞鸟来徃，江汉之水限阂无桥梁也】常恐鹰隼击，时菊委严霜【善曰：毛苌诗传曰：古者鹰隼击，然后罻罗设。潘岳《河阳诗》曰：“时菊耀秋华，委悴也。”《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翰曰：“秋杀气至，鹰隼击搏，菊秋茟也。委谓零落也。言此恐谗邪之臣致害贤良】寄言罻【尉】罗者，寥廓已髙翔【善曰：喻蜀父老曰：“犹鹪鹏之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广雅》曰：“寥，深也；廓，空也。”良曰：罻罗者，捕鸟之人，寥廓空也。髙翔言逺去也。此喻谗人将害于己】酬王晋安【五言善曰：集曰：王晋安徳元，王隐晋书曰：晋安郡太康三年置，即今之泉州。也。铣曰：「晋安郡守王徳元也。酬者言先赠诗，今有荅也】谢▯晖梢梢枝早劲，涂涂露晩晞【善曰：尔雅曰：梢梢，櫂也。郭璞曰：谓木无枝柯，梢櫂长而杀也。楚辞曰：白露纷以涂涂，王逸曰：涂涂，厚貌也。毛苌诗传曰：晞，干也。向曰：梢梢树枝，劲彊无叶之貌，言厚露晩干】南中荣橘柚，宁知鸿鴈飞【善曰：列子曰：吴越之国有木焉，其名曰櫾，碧树而冬生，櫾则柚字也。鸿鴈南栖衡阳，不至晋安之境，故曰宁知也。济曰：言晋安知有橘柚而不知有鸿鴈，盖答所赠诗意也】拂雾朝青阁，日旰坐彤闱【善曰：左氏传赵鞅曰：日旰矣。説文曰：旰，日晩也。翰曰：拂雾言早也。青阁，朝堂也。彤闱，宫门，谓尚书处也】怅望一涂【五臣作途】阻，参差百虑依【善曰：蔡邕诗曰：“暮宿何怅望。”《周易》子曰：“一致而百虑。”仲长统诗曰：“百虑何为至，安在我？”】良曰：怅望，恨也。言但恨此一道阻隔之事，而参差因渐，百虑来相依也】春草秋更緑，公子未西归【善曰：春草萋萋，故王孙乐之而不反。今春草秋而更緑，公子尚未西归。《楚辞》曰：“王孙逰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古诗曰：“秋草萋已緑。”《毛诗》曰：“谁能西归？”铣曰：言春草至秋更加緑，公子谓元也。言嵗时已改，君犹木归，晋安在国东，则西可知也】谁能乆京洛，缁尘染素衣【善曰：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曰：“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向曰：赠诗盖有相与幽栖之志，故言乆滞京洛，使缁黒之尘染汚素衣也。言此喻谗人将汚己之贞洁也】奉荅内兄希叔【五言。善曰：顾氏家谱曰：「盼字希叔，邵陵王国常侍】陆韩卿【善曰：萧子显《齐书》曰：陆厥字韩卿，吴人，好属文，州举秀才，王晏少傅主簿，后至行军参军。厥父被诛，坐繋尚方，寻有令赦，厥恨父不及，感恸而卒。其集云：竟陵王举秀才，迁太子太傅功曹掾。】济曰：此诗为内兄顾盼先赠诗，故有此荅】嘉恵承帝子躧【所绮】履奉王孙【善曰帝子谓竟陵也王孙谓太傅王晏也越絶书曰恭承嘉恵述畅往事管子曰君有嘉惠于其臣汉旧仪曰帝子为王长门赋曰躧履起而彷徨魏志蔡邕见王粲曰此王公孙有异才 翰曰帝子太子也言已承其嘉恵也躧步也履衣冠之履奉侍也】属叨金马署又防铜龙门【善曰汉书音义曰属近也叨金马署谓为秀才也两都赋序曰内设金马石渠之署防铜龙门谓为太傅功曹掾也汉书曰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张晏曰门楼上有铜龙 良曰属防也金马署名铜龙太子门名言我无才幸会叨预此中之职诚为防汚也】出入平津邸一见孟甞尊【善曰孟甞喻太傅也説苑雍门周説孟甞君曰以孟甞之尊乃如是也 铣曰公孙▯封平津侯开东阁待士邸国舍也田文封孟甞君亦好賔客也谓已事太子亦得出入邸舍为公侯所尊敬也】归来翳桑柘朝夕异凉温【其一 善曰左太冲咏史诗曰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凉温喻贵贱也 向曰归来谓归其私家翳谓桑柘也凉温冷热也言朝去官暮则冷也】殂落固云是寂薎【五臣作蔑】终始【五臣作如】斯【善曰徂落犹雕落也羽猎赋曰万物徂落于外荀组七哀诗曰何其寂薎 铣曰徂落死也寂蔑犹寂寞也言人之死固亦如是寂寞】杜门清三径坐槛临曲池【善曰汉书曰王陵杜门竟不朝请三辅决録曰蒋诩字元卿舍中三径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 翰曰杜塞清净也蒋诩门有三径槛栏楯也言感此凉温之事塞门絶交】凫鹄啸俦侣荷芰始参差虽无田田叶及尔泛涟漪【其二 善曰蜀都赋曰鸿俦鹄侣古乐府诗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毛诗曰河水清且涟漪 济曰凫鹄水鸟名荷芰
译我常常担心鹰隼来袭，秋菊会凋零在严霜之下（以鹰隼比喻谗邪，以秋菊比喻贤良）。寄语那些张网捕鸟的人：我已经飞上空旷高远之处（罻罗者指捕鸟之人；寥廓是深远空旷，髙翔是远去）。酬答王晋安（五言诗；王晋安是王德元，晋安郡为太康三年设置，即今泉州）。指晋安郡守王德元；“酬”是对方先赠诗，现作诗答谢。谢玄晖。树枝已经早早变得劲直，浓厚的露水到傍晚才干。南方盛产茂盛的橘柚，哪里知道还有鸿雁飞翔。拂开晨雾登上青阁，直到日已偏西还坐在朱红宫门之内。只是惆怅一条道路阻隔，种种忧虑接连而来。春草到了秋天反而更加碧绿，公子却还没有向西归来（公子指王德元；晋安在京城以东，所以说西归）。谁能长久滞留京城洛阳，使黑色尘土染污洁白的衣裳（借指谗人将玷污自己的清白）。奉答内兄希叔（五言诗；顾盼字希叔，任邵陵王国常侍）。陆厥，字韩卿（善注说：陆厥是吴人，擅长写文章，曾被州里举为秀才，任王晏少傅主簿，后来任行军参军；父亲被诛后，陆厥因牵连被囚在尚方，后来遇赦，但因父亲未能获救而悲痛，终于去世。此诗是答内兄顾盼先前所赠之诗）。承受太子给予的厚恩，步履而来侍奉王孙（帝子指竟陵王，王孙指太傅王晏；躧是穿鞋行走，履是鞋，奉是侍奉）。近来有幸叨列金马署，又得以会入铜龙门（金马署是官署，铜龙门是太子宫门；说自己才薄而幸得任职）。出入平津侯的宅邸，一见面便受到孟尝君般的尊敬（平津侯指公孙弘，孟尝指孟尝君，借喻王晏礼贤好客）。归来便隐在桑柘树下，早晚之间待遇已经有寒暖之异（归来指回到私宅；翳是遮蔽；凉温比喻贵贱冷热，意谓早晨在官府，晚上便失去荣宠）。死亡本来就是如此，最终归于寂寞。闭门保持清静，坐在栏槛边面对曲折的池水（杜门是闭门；三径借指隐居；槛是栏杆）。凫鸟和鸿鹄呼唤同伴，荷花菱花刚刚参差长出；虽然还没有满满的莲叶，也能与你一起泛舟水面，荡起涟漪（凫、鹄是水鸟；啸是鸣叫；参差是初生不齐；田田是莲叶茂盛的样子）。
水草，名啸鸣也。参差，初生不齐也。田田，莲叶貌。风吹水成文，曰涟。及尔，谓与顾盼泛之也。漪，水文也】春华与秋实，庻子及家臣【善曰：魏志曰：邢颙字子昻，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庻子刘桢书諌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而植礼遇殊特，颙反疎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庻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良曰：谓盼为邵陵王常侍，故有此言也】王门所以贵，自古多俊民【五臣作人善曰：邹阳上书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尚书曰：畯民用康，畯与俊同。良曰：王门谓邵陵门也，俊贤俊也】离宫收杞梓，华屋富【五臣作当】徐陈【善曰：离宫皆谓太子也。卞壸议曰：太子所居宫称东宫，不言太子宫者，二宫以东西为称，明是天子之离宫，使太子居之也。左氏传楚声子曰：晋大夫皆卿，才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徃也。吴质荅曹子建书曰：埙箫激于华屋。魏志曰：文帝为五官郎将，北海徐干，广陵陈琳，并见友善。铣曰：离宫华居，皆太子宫馆也，收取也。杞梓，良木名，喻贤才也。徐，徐干；陈，陈琳，并以才华为友善也】平旦【五臣作明】上林苑，日入伊水濵【其三善曰：言晨夕侍游，良非一所也。楚辞曰：平明发兮苍梧。汉书曰：梁孝王入朝，侍帝游猎上林中。论衡曰：尧时击壤者曰：吾日入而息。列仙传曰：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游伊雒之间。翰曰：言晨夕侍游，不常其所】书记既翩翩，赋歌能妙絶【善曰：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公干五言诗之善者，妙絶时人。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之。济曰：阮瑀善书记，翩翩轻举儿；刘公干善于诗赋，歌亦诗之通称，妙絶者谓过人也】相如恧温丽，子云慙笔札【善曰：西京杂记曰：枚臯文章防疾，长卿制作淹迟，皆一时之誉。长卿首尾温丽，枚臯时有累句。故知疾行无善迹矣。《方言》曰：「恧，慙也。」《汉书》曰：「楼防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之笔札，楼君卿之唇舌。」铣曰：司马长卿善为文章，谷子云妙于笔札，此人皆王侯宾客。对「我兄盼则慙恧】骏足思长阪，柴车畏危辙【善曰：骏足喻希叔，柴车自喻也。」枣防彦荅社育诗曰：「矫矫骏足，繁缨朱就。」《韩诗外传》齐子曰：「臣頼君之赐，驽马柴车可得而乗也。」向曰：骏良马也，良马思遇长坂以骋其足，柴车弱车也，畏惧也，危辙险路也，骏足喻盼，柴车喻已也】愧兹山阳防空此河阳别【其四」善曰：《曹植送防氏诗》曰：「亲昵并集送，置酒此河阳。」济曰：嵇康与向秀居山阳县，常为竹林之防，石崇河阳有别业，言我愧无欢，防空有别业】平原十曰饮中散，千里游【五臣作游」善曰：平原赵胜也，《史记》曰：「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家，遗平原君好书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为布衣之交，君幸遇寡人，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饮。』」平原君遂入秦见昭王。干宝《晋纪》曰：「初吕安友嵇康相思则命驾千里从之。」翰曰：中防大夫嵇康官也】渤海方淫滞，宜城谁献酬【善曰：言已之事竟陵犹徐吴之在渤海，《汉书》渤海郡有南皮县，即徐呉游所也。《国语》曰：「底着淫滞。」贾逵曰：「淫，乆也。」陈思王《酒赋》曰：「酒有宜城浓醪，苍梧漂清。」《毛诗》曰：「献酬交错。」良曰：勃海郡，文帝与吴质、徐干所游处，宜城出美酒，喻兄盼事，邵陵王彼为滛滞之乐，而此美酒无人相与献酬也】屏居南山下，临此岁方秋【善曰：《汉书》曰：「窦婴谢病屏居田南山下。」《左氏传》卜徒父曰：「岁云秋矣。」《汉书》路博徳曰：「方秋匈奴马肥，未可战。」《广雅》曰：「方始也。」铣曰：屏居犹隠居也，临此岁方秋，喻已之将老也】惜哉时不与，日暮无轻舟【其五」善曰：言与轻舟以相从也。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刘越石赠卢谅诗曰：「时哉不我与！」曹子建赠王仲宣诗曰：「有彼孤鸳鸯，哀鸣无匹俦。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良曰：「惜偒也，伤岁时不相待。」曰：「将暮矣，无轻舟以济。」喻已之老不遇济时之材，言此以伤时也】赠张徐州谡【所六切五言】范彦龙【济曰：范云，字彦龙，武兴人也。事齐为竟陵王子良文学，至梁为散骑侍郎。张谡为徐州刺史，临去就云别，不见云。后作诗赠之】
译春天的花与秋天的果，正如庶子和家丞各有长处（借邢颙与刘桢的故事，指顾盼任邵陵王常侍，故有此说）。王侯门第之所以尊贵，自古以来就是因为聚集了许多俊杰。离宫收纳杞梓良材，华美宫室中人才济济，有徐干、陈琳这样的贤才（离宫指太子宫；杞梓是良木，借喻贤才；徐、陈指徐干、陈琳）。清晨登上上林苑，日落时来到伊水之滨（说早晚侍从游览，行止并不固定）。文书写得轻快华美，辞赋歌诗也精妙绝伦（书记指文章，翩翩是轻快有文采；赋歌泛指诗赋）。司马相如也惭愧于你的温润华丽，扬雄也羞于自己的笔札不如你（相如、子云分别指司马相如、扬雄；说他们的文章也不及兄长）。骏马思念长长的坡道，柴车却害怕险峻的车辙（骏足比喻希叔，柴车自比；良马希望在长坂上奔驰，弱车却畏惧险路）。惭愧在山阳不能举行聚会，却空有河阳的别业（山阳指嵇康、向秀居处，河阳指石崇别业；说自己没有欢乐聚会，只有空置的别业）。平原君曾与秦昭王约定十日饮酒，嵇康任中散大夫，却能让朋友千里来游（平原指赵胜；中散大夫是嵇康的官职）。如今你在渤海长久滞留，宜城美酒又有谁来与你相互献酬（渤海借指文帝与吴质、徐干游处；宜城酒喻美酒，借说兄长在邵陵王处久滞，却无人共饮）。隐居在南山脚下，眼看这一年已经到了秋天。可惜时光不等待人，天色将晚，却没有一叶轻舟（说自己年老而未遇能济时的人，因而感伤时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可惜、可伤时光不肯等待我；天快黑了，却没有轻舟渡我过去（以无舟比喻年老而未遇济世之才）。赠给徐州刺史张谡（“谡”音所六切，五言诗）。范彦龙（范云，字彦龙，武兴人；在齐朝任竟陵王子良文学，梁朝时任散骑侍郎。张谡任徐州刺史，临行时想与范云告别却未见到他，后来范云作诗赠给张谡）。
田家樵采【五臣作采】去薄【博】暮方来归【善曰：汉书杨恽曰：田家作苦；张景阳杂诗曰：投耒脩岸垂，时闻樵采音；楚辞曰：薄暮雷电；广雅曰：薄，至也；毛诗曰：来归自镐；杜预左氏传注曰：来者，自外之文也翰曰：樵采，谓采樵也】还闻稚子説，有客款柴扉【善曰：史记曰：楚怀王稚子子兰；吕氏春秋曰：款门而谒；髙诱曰：款，叩也；柴扉，即荆扉也；郑▯礼记注曰：华门，荆竹织门也良曰：稚子，小子也；客，谓张谡也；扉，门也】傧从皆珠玳，裘马悉轻肥【善曰：呉都赋曰：傧从奕奕；广雅曰：傧，导也；史记曰：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簮刀剑，并以珠饰之，请春申君客；论语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铣曰：傧从，谓随谡行者；玳，玳瑁也；裘，衣裘也；珠玳，言装饰之盛；衣轻，马肥也】轩葢照墟落，传瑞生光辉【善曰：説苑翟璜谓田子方曰：吾禄厚得此轩葢；又师旷谓晋平公曰：五鼎不当生墟落；应劭风俗通曰：诸侯及使者有传信，乃得舍于传耳；今刺史行部车号传车，从事督邮；周礼曰：典瑞；郑▯曰：瑞，节信也向曰：墟居落篱也；传，驿马也；谓轩葢瑞节所居，生辉也】疑是徐方牧，既是复疑非，思旧昔言有此道，今已微物情弃疵贱，何独顾衡闱【善曰：阮属止欲赋曰：意谓是而复非；谷梁传曰：叔姬归于纪，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微；范寗曰：逆者非卿也；庄子曰：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郭象曰：忧娯在怀，皆物情耳，非理也；尔雅曰：疵，痛也；衡闱，衡门也；或以衡闱为▯韦，非也济曰：以小子説，所以疑也；徐，徐州也；方牧，谓刺史也；言思旧之道，于今已防；凢人之心，弃于卑贱，而君独眷我于衡门之下】恨不具鸡黍，得与故人挥【善曰：谢承后汉书曰：山阳范式字巨卿，与汝南张元伯为友，春别京师以秋为期，至九月十五日，杀鸡作黍。二亲笑曰：「山阳去此防千里，何必至？」元伯曰：「巨卿信士，不失期者。」言未絶，而巨卿至。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翰曰：「言我恨不得杀鸡蒸黍与故人叙离散也】怀情徒草草【五臣作慅慅，音草】泪下空霏霏【善曰：毛苌《诗传》曰：「懐思也。」毛诗曰：「骄人好好，劳人草草。」又曰：「雨雪霏霏。」良曰：「慅慅，忧貌；霏霏，泪下貌】寄书云间鴈，为我西北飞【善曰：《汉书》曰：「帝思苏武，使谓单于：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系帛书。」西北谓徐州也在扬州之西北。舆地志曰：「宋以钟离置徐州，齐以荆州为北徐州也。」铣曰：「鴈可传书，故言之。徐州在西北，故云西北飞也】古意赠王中书【五言善曰：集曰：览古赠王中书融向曰：古意，谓象古诗之意也。】此赠中书监王融也】范彦龙摄官青琐闼，遥望鳯凰池【善曰：王融荅诗题云杂体，报范通直云：梁书曰云为通直散骑侍郎，左氏传韩厥曰：敢告不敏，摄官承乏。汉旧仪曰：黄门郎暮入对青琐门拜。晋中兴书曰：荀朂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云：夺我鳯凰池，卿诸人何贺我耶？济曰：青琐门名，云为通直郎，不敢正言，故云摄中书监曰鳯凰池】谁云相去逺，脉脉【五臣作眽眽】阻光仪【善曰：刘桢赠徐干诗曰：谁谓相去逺，古诗曰：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鹦鹉赋曰：侍君子之光仪翰曰：眽眽不见貌，阻隔光景仪容】岱山饶灵异，沂【五臣作淮】水富英竒【善曰：尚书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又曰：淮沂其乂。汉旧有琅邪郡音义曰：属徐州，晋书琅邪王氏之先，汉纪曰：秦迁子琅邪之臯虞，后徙于临沂良曰：岱山太山也，淮水水名，二处并出琅邪王氏也，灵英并贤俊】逸翮陵北海，抟飞出南皮【善曰：徐干居北海，吴质游南皮，二人皆防魏文恩幸，故言地以明之也。郭璞游仙诗曰：逸翮思拂霄，杜预左氏传注曰：陵，侮也，谓轻易之。庄子曰：鹏抟扶摇而上，司马彪曰：抟，圜也，圜飞而上若扶摇也铣曰：言逸翮抟飞陵出于徐干、吴质者，谓王氏多才子也】遭逢圣明，后来栖【五臣作栖】桐树枝【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圣人受命则鳯皇至，郑▯毛诗笺曰：鳯皇之性非梧桐不栖向曰：以鳯喻贤人也，言鳯鸟与贤人皆圣君而出，桐树鳯所栖也】竹花何莫莫，桐叶何离离【善曰：郑▯毛诗笺曰：鳯皇非竹实不食，毛诗曰：葛之覃兮，维叶莫莫，又曰：其桐其椅，其实离离济曰：莫莫，盛貌；离离，下垂貌。喻明君厚禄飬贤】可栖【五臣作栖】复可食，此外亦何为【善曰：古诗曰：贱妾拟何为，翰曰：桐树可栖，竹实可食，喻中书省官禄可居食也，何为言何所为，当止足也】岂知鹪鹩者，
译农家的人上山砍柴采集，直到傍晚才回来。回家又听小孩子说，有客人敲响柴门（稚子是小孩子；客指张谡；款是叩击）。随行宾从都佩戴珠玳瑁饰物，所穿皮衣轻暖，所乘马匹肥壮（傧从是引导、随行的人；珠玳形容装饰华盛；轻裘肥马指衣马优良）。轩车车盖照耀着村落，驿传车上的符瑞放出光辉（墟落是村落；传是驿传车；瑞是符节信物）。看起来像是徐州刺史，既像是他又似乎不是；想起从前曾说过有这样的礼遇，如今人情已经衰微。既然连微贱之物都能得到顾念，为何唯独不肯顾念我这衡门之人（徐方牧指徐州刺史；“物情”指世俗人情；疵贱指卑微；衡闱、衡门指简陋的居所）。“珠玳”，是说装饰很盛；“衣轻”，是说衣着轻便、马匹肥壮。轩车的车盖照耀着村落，传车上的瑞节发出光辉【善说：《说苑》中，翟璜对田子方说：“我的俸禄优厚，才能得到这样的轩车车盖。”又说，师旷对晋平公说：“五鼎不应当生长在村落中。”应劭《风俗通》说：“诸侯和使者有传信，才可以住在传舍里。”如今刺史巡行所部，所乘车辆称为传车，由从事、督邮随行督察。《周礼》说到“典瑞”；郑▯说：“瑞，就是表示信验的符节。”向注说：“墟”是村墟，“落”是篱落；“传”是驿站的马。意思是，轩车的车盖和瑞节所到之处，都焕发光辉】我怀疑他是徐州刺史，既这样想，又怀疑并不是；追念往昔的话，曾说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却已经把微薄的物情弃置在卑贱之地，为什么偏偏还要顾念衡闱呢【善说：阮籍《止欲赋》说：“心意认为是这样，却又认为不是这样。”《谷梁传》说：“叔姬嫁归于纪，为什么不说迎娶她呢？因为迎娶的礼道已经衰微。”范寗说：“所谓迎娶，是指迎娶者不是卿。”《庄子》说：“人有不能参与的事情，都是事物的情状。”郭象说：“忧愁和欢乐存于心中，都是事物的情状，并不是合乎道理的。”《尔雅》说：“疵，就是痛。”衡闱，就是衡门；有人把衡闱解释为“▯韦”，不是这样。济注说：这是用“小子”的说法来解释，所以产生疑惑。“徐”是徐州；“方牧”指刺史。】说起思念旧交的道理，如今已经有了防备；凡人的心往往弃绝卑贱之人，唯独您眷顾我于衡门之下。只恨不能备办鸡肉黍饭，得以同故人叙说离情；怀着情意却徒然匆促，眼泪白白纷纷落下。寄一封书信给云中的雁，请替我向西北飞去。注：谢承《后汉书》说，山阳范式字巨卿，与汝南张元伯为友，春天在京师分别，约定秋天相会。到了九月十五日，张元伯杀鸡蒸黍等待范式。父母笑他说：“山阳距离这里将近千里，何必来呢？”元伯说：“巨卿是守信的人，不会失期。”话未说完，巨卿便到了。“挥”是散的意思。这里说，我遗憾不能杀鸡蒸黍，与故人叙说离散之情。“怀”是思念；《诗经》说，骄纵的人安逸自得，劳苦的人忧愁匆忙；又说雨雪纷纷。“慅慅”是忧愁的样子，“霏霏”是眼泪纷纷落下的样子。又据《汉书》，汉武帝思念苏武，派人告诉单于：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脚上系着帛书。这里说的西北，是指徐州在扬州的西北。徐州曾因时代不同而有北徐州等称谓。铣说：因为雁能够传递书信，所以这样说。徐州在西北方，因此说向西北飞去。古意赠王中书（五言诗）。注：题集作《览古赠王中书融》。“古意”是说取法古诗的意味。这是赠给中书监王融的诗。范彦龙。我暂任官职在青琐门内，远远望着凤凰池。谁说我们相隔遥远？只是默默相望，阻隔了您的光彩仪容。岱山多有神灵奇异之处，沂水盛产英俊奇才。杰出的人才凌越北海，展翅飞出南皮。注：王融答诗题作《杂体》，答范通直诗说他任通直散骑侍郎。典故称，青琐门是黄门郎入朝之门；中书省又称凤凰池。这里说自己只是通直郎，不敢直称中书监。岱山即泰山，沂水是水名；这些地方都与琅邪王氏的先世有关，因此以灵秀之地比喻贤俊之士。徐干居北海，吴质游南皮，二人都受魏文帝宠幸，所以借地名比拟王氏人才。注：郭璞《游仙诗》说，杰出的羽翼思欲拂拭云霄；杜预《左氏传注》说，“陵”是欺侮、凌越的意思；《庄子》说鹏鸟盘旋着扶摇直上，司马彪说“抟”是盘旋，盘旋飞上去如同乘扶摇而上。铣说：这是说王氏人才众多，杰出人物凌越并超过徐干、吴质。遇逢圣明的君主，后来便栖息在梧桐树枝上。注：孔安国《尚书传》说，圣人受命时凤凰就会到来；郑玄《毛诗笺》说，凤凰的习性是不栖息在梧桐树上便不栖息。这里以凤凰比喻贤人，说凤凰和贤人都因圣明君主而出现，梧桐是凤凰栖息之处。竹花为什么如此繁茂，桐叶为什么如此纷披下垂？注：凤凰非竹实不食；“莫莫”是茂盛的样子，“离离”是下垂繁盛的样子。这里比喻明君以厚禄养贤。既可以栖息，又可以取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呢？注：桐树可以栖息，竹实可以食用，比喻中书省的官位和俸禄足以安居谋食，应当知足。难道知道那鹪鹩鸟，
一粒有余赀【善曰：鹪鹩赋曰：「巢林不过一枝，毎食不过数粒。」《苍颉篇》曰：「赀，财也。」良曰：鹪鹩，小鸟也。一粒，一米也。言食少而易有余赀，以此喻已】赠郭桐庐出谿口见候，余既未至，郭仍进村，维舟乆之，郭生方至【五言善曰：顾野王《舆地志》曰：桐庐县，吴分富阳之桐庐溪也。刘孝标集曰郭桐庐峙】任彦升【铣曰：昉为新安太守，郭峙为桐庐令，故伺▯也】朝发富春渚，蓄意忍相思【善曰：汉书曰：防稽郡富春县，孔安国尚书传曰：蓄积也，向曰：富春县名，渚水曲也，蓄意谓蓄其旧意以待，作相思则郭君也】涿令行春返，冠盖溢川坻【音池善曰：范晔后汉书曰：滕抚字叔辅，北海人也，初仕州郡，稍迁为涿令，有文武理用，太守以其能委任郡职，兼领六县，流爱于民，行春两白鹿随车挟毂而行，郭璞上林赋注曰：坻岸也，坻或为湄济曰：滕抚为涿令，风政修明也，行视返还也，言峙之徳有类于抚，故视百姓春田而还也，溢川岸者言冠盖盛多也】望乆方来萃，悲欢不自持【善曰：毛苌诗传曰：萃集也，翰曰：萃聚防也，望乆则悲，聚防则欢，应事而感，不能自执持也】沧江路穷此，湍崄【五臣作险】方自兹，叠嶂易成响，重以夜猨悲【良曰：湍险自此而多叠嶂重山也，山深易为音响，更增猨啼而益悲也】客心幸自弭，中道遇心期【善曰：楚辞曰：聊抑志而自弭铣曰：言我为客之心幸而暂止者，为遇心期也，心期谓峙也】亲好自斯絶，孤游从此辞【善曰：谢灵运诗曰：孤游非情款，苏武诗曰：去去从此辞向曰：亲好亦谓峙也，孤游自谓也，言从此告辞】行旅上河阳县作二首【五言】潘安仁【善曰：哀伤赠荅。潘居陆后，而此在前，疑误也。翰曰：旅舍也。言行客多忧，故作诗自慰，次于赠荅也】微身轻蝉翼，弱冠忝嘉招【善曰：岳弱冠举秀才，曹植表曰：身轻蝉翼，思重丘山。楚辞曰：蝉翼为轻也。济曰：蝉翼轻薄，以喻已防细也。弱冠谓二十时，忝辱被辟为太祖掾也】在疚妨贤路，再升上宰朝【善曰：言已在病，以妨贤路也。毛诗曰：焭焭在疚。説苑：楚令尹虞丘子谓庄王曰：臣为令尹，处士不升，妨羣贤路。上宰朝谓司空太尉府翰曰：疚病也。自谦以病败不才为上宰府掾，是妨贤明之路也。再谓杨骏、贾充俱辟为掾】猥荷公叔举连【五臣作违】陪厠王寮【善曰：言以凢猥之才，而荷荐举也。臧荣绪晋书曰：贾充字公闾，封鲁公，为司空，转太尉。岳弱冠，太尉举为秀才，领宰二邑，勤于政绩，调补尚书郎。许慎淮南子注曰：猥凢。论语曰：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曰：可以为文矣。又曰：陪臣执国命。马融曰：陪重也，谓家臣也。良曰：厠列也。鲁公叔文子升公朝，言我猥荷此时升于公府为掾，而今逺离陪侍列天子之外寮也】长啸归东山，拥耒耨【奴豆】时苖【善曰：岳天陵诗序曰：岳屏居天陵东山下。楚辞曰：临深水而长啸。説文曰：耒，手耕曲木。郑▯周礼注曰：耨，耘杍也。铣曰：拥执耒耕也。耨除草也。言归东山，理农桑业也】幽谷茂纎葛，峻岩敷荣条。落英陨林趾，飞茎秀陵乔。卑髙亦何常，升降在一朝【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趾，足也。尔雅曰：大阜曰陵。二者升降在于倐忽，以喻人之荣辱，亦在须臾，言不足叹也。铣曰：纎，细。陨，落。趾，根也。飞茎，直生枝也。乔，髙也。纎葛生幽谷中，而出于陵。荣条敷峻岩，而落于根。言高卑升降无常，在一朝也】徒恨良时泰，小人道遂消【善曰：李陵赠苏武诗曰：良时不再至。
译一粒米就有多余的财物吗？注：鹪鹩是小鸟。鹪鹩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吃不过几粒米；“赀”是财物。这里说它吃得少，容易有余财，以此比喻自己。赠给郭桐庐：我从溪口出来等候您，您还没有到；郭君于是又进村去。我停船很久，郭先生才到。注：桐庐县是吴地从富阳县分出的桐庐溪一带。《刘孝标集》说，郭桐庐名峙。任彦升。注：任昉任新安太守，郭峙任桐庐令，所以在这里等候他。早晨从富春水边出发，积蓄旧日情意，忍受着相思。像涿县令巡视春日田野归来一样，车马仪仗充满河岸。久久盼望之后，您才聚集而来，我悲喜交集，不能自持。沧江的道路到这里已走尽，急流险滩从这里开始增多；重重山岭容易回荡声响，更加上夜间猿啼，令人悲伤。作客的心幸而得以暂时平息，因为途中遇到了心中期待的人。亲密的交情从此断绝，孤独的游历也从此告别。注：富春是县名，渚是水边曲处；“蓄意”是积蓄旧情以等待。涿令滕抚政绩卓著，巡视春田时有两只白鹿随车，所以借此比拟郭峙。萃是聚集；久望则悲，聚会则喜，都是因事生情，不能自持。湍险是急流险滩，叠嶂是重重山岭；山深则声音容易回荡，又有猿啼增添悲意。“弭”是止息，“心期”指郭峙。亲好也指郭峙，孤游是自指，意谓从此告辞。行旅上。河阳县作二首（五言诗）。潘安仁。注：题集说这是哀伤赠答之作。潘岳在陆机之后居住，而此诗却列在前面，可能是编次错误。这里“旅舍”是说行旅之人多有忧愁，所以作诗自我排遣，列在赠答诗之后。我的身躯轻薄如蝉翼，二十岁时惭愧地承蒙美好的征召。如今疾病在身，妨碍贤才通行的道路；又升入上宰府中任职。承蒙鲁公贾充荐举，以庸猥之才得以列身公府属官。注：潘岳弱冠时被举为秀才。“身轻蝉翼，思重丘山”比喻身微而志重；弱冠指二十岁。这里“在疚”是患病，“上宰朝”指司空、太尉府。“再”指曾被杨骏、贾充同时征辟为属官。“公叔”指鲁公贾充；“猥”是凡庸，“厠”是列入。“陪臣”原指家臣。注：鲁国公叔文子升入公朝，诗人说自己蒙受当时的荐举，得以升入公府任属官，如今却远离朝廷，不能再陪侍天子而列于外官之中。长啸着回到东山，手执农具，时时耕作、除草、料理禾苗。幽深山谷中细葛茂盛，峻峭岩石上繁茂枝条铺展；落花坠落在树林根部，向上伸展的枝茎秀出高树之上。卑下和高贵又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升沉起伏都可能在一天之内发生。注：耒是手持的曲木农具，耨是除草器；“纤”是细，“陨”是落，“趾”是根部，“乔”是高。葛从幽谷长到高陵，枝条在峻岩上繁茂而花叶又落到根部，借此说明贵贱升降无常。
祢衡曰：衡以良时防而复合。周易泰卦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向曰：小人自谓也。言逢时通泰，恨我道之独消】譬如野田蓬斡【鸟活】流随风飘【善曰商君书曰今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乗风之势也鹖冠子曰斡流迁徙如淳汉书注曰斡转也 济曰皆自谓所似耳】昔倦都邑游今掌河朔徭【善曰归田赋曰游都邑以永乆尚书曰王次于河朔翰曰都邑游谓为尚书郎河朔傜谓河阳令徭役也】登城眷南顾凯风扬微绡【音消 善曰毛诗笺曰顾视也吕氏春秋曰南方凯风礼记曰绡幕也郑▯曰绡谦也 良曰凯风长养万物之风绡轻丝也扬微绡谓和而不猛】洪流何浩荡脩芒郁岧嶤【善曰浩荡或为齐荡音西郭縁生述征记曰北芒城北芒岭也 铣曰洪流黄河也浩荡广也修芒芒山也岧嶤髙也】谁谓晋京逺室迩身实辽【善曰毛诗谁谓宋逺又曰其室则迩其人甚逺 向曰京洛阳也迩近也言去京室虽近而身不得徃实辽逺也】谁谓邑宰轻令名患不劭【平协韵 善曰左氏传子产曰令名徳之舆也小雅曰劭美也 向曰恐不能劭继先贤之令名】人生天地间百年孰能要【平声 善曰古诗曰人生天地间又曰生年不满百 翰日百年之分谁能要而得之】颎【五臣作欻】如槁【五臣作防】石火瞥【匹防】若截道飇【善曰尔雅曰颎光也毛诗曰子有钟鼔弗鼓弗考毛诗曰考亦击也槁与考古字通古乐府诗曰凿石见火能几时説文曰瞥见也张衡舞赋曰瞥若电灭古诗曰人生寄一世奄忽皆飚尘良曰敲击也瞥暂见也言击石之火截道之风暂见即防人之在世亦犹是也】齐都无遗声桐乡有余謡【善曰：汉书曰：朱邑为桐乡啬夫，亷正不苛，及死，子葬之桐乡，邑人为之起冢立祠也。铣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是无遗声也。朱邑为桐乡啬夫，吏人爱而歌焉，是有余謡】福谦在纯约害盈由矜骄【善曰：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左氏传晋成鱄曰：在约思纯。孔安国尚书传曰：自贤曰矜。向曰：纯专也。言天见约而谦者则福之，矜骄而盈者则害之】虽无君人徳视民庻不恌【音祧善曰：毛诗曰：我有嘉賔徳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毛苌曰：恌，偷也。济曰：恌，苟且也。言我虽无良宰之徳，视养人庻防不为苟且也】日夕，隂云起，登城望洪河【善曰：潘元茂九锡文曰：济时洪河翰曰：洪河，黄河也】川气冒山岭，惊湍激岩阿。归鴈映兰畤【五臣作洔，音止】游鱼动圆波【善曰：史记曰：楚以弱弓微缴加归鴈之上，诗曰：宛在水中沚。薛君曰：大渚曰沚良曰：冒，覆也。湍，急流也。激，冲也。岩阿，山曲也。小渚曰洔，圆波谓鱼动波起而圆也】鸣蝉厉寒音，时菊耀秋华。引领望京室，南路在伐柯【善曰：礼记曰：孟秋寒蝉鸣，广雅曰：厉，高也。谓髙而急也。礼记曰：季秋菊有黄华。左氏传穆叔曰：引领西望。毛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逺铣曰：厉，急也。菊，草名。至秋始花，故云秋华。南路，谓京道也。今方南路在近，伐柯亦不逺也】大厦【五臣作夏】缅无觌，崇芒郁嵯峨【善曰：陆机洛阳记曰：大夏门，魏明帝所造，有三层，髙百尺。韦昭国语注曰：缅，犹邈也。郭縁生述征记曰：比芒去大夏门不盈一里。秦嘉诗曰：岩石郁嵯峨向曰：大夏，东京门名。缅，逺。觌，视也。言大夏门逺而不见也。芒，山名。嵯峨，山高貌】总总都邑人，扰扰俗化讹【五戈切善曰：楚辞曰：纷总总兮九州。王逸曰：总，聚也。七发曰：扰扰若三军之腾装。郑▯毛诗笺曰：讹，伪也济曰：总总、扰扰，皆众也。言都邑人众，俗化讹伪也】依水类浮萍，寄松似悬萝【善曰：淮南子曰：夫萍树根于水，木树根于土，天地性也。毛诗曰：茑与女萝施于松栢。曹植杂诗曰：寄松为女萝，依水如浮萍翰曰：萍之依水，随水去留，萝之寄松，随松髙下，人俗与政化迁变，亦犹是也】朱博纠舒慢，楚风被琅邪【善曰：汉书曰：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迁琅邪太守。齐部舒缓，勑功曹官属多裒衣大袑，不中节度。自今掾吏衣皆去地三寸，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吏礼节皆如楚赵袑音绍，袑袴也良同善注】曲蓬何以直，托身依丛麻。黔黎竟何常政成在民和【善曰：曾子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汉书：娄防曰：吕公托身于我。史记曰：秦更名民曰黔首。左氏传：季梁曰：民和而神降之福。铣曰：蓬之性曲，所以直者依丛麻也。众庻之薄，所以厚者在政成也】位同单父邑愧无子贱歌【善同向注向曰：虙子贱理单父，常鸣琴而单父理，言我位即同之，化乃愧其不至也】岂敢陋微官但恐忝所荷【济曰：岂敢以此官为微小，但恐辱负荷之任也】在怀县作二首【五言】潘安仁【翰曰：岳自河阳全迁怀令，有思京之意】
译只是遗憾美好的时运已经通泰，而我的道路却独自衰败消失。注：良时是好时机；“小人”是诗人自指，说正逢通泰之时，唯独自己的仕途衰落。好比野地的蓬草被风卷起，随风飘转。过去厌倦在京城游宦，如今却掌管河阳一县的徭役。登上城楼回望南方，和煦的凯风吹动着轻薄的丝帷。浩荡的洪河奔流，北芒山高峻而郁然。谁说晋都洛阳遥远？住处虽近，而我的身躯实在相隔遥远。谁说县令这个职位轻微？只怕不能成就、继承前贤的美名。人生处在天地之间，百年寿命谁能强求？像敲击石头迸出的火花，像拦路疾风般一闪即逝。注：飞蓬乘风可以远行；“都邑游”指任尚书郎，“河朔徭”指任河阳县令。凯风是南方和煦的风，绡是轻丝。洪流指黄河，脩芒指北芒山。洛阳是晋都；虽说住处与京城相近，自己却不能前往，实际相距遥远。县令虽为小官，也不能轻视，只怕自己不能继承其美名。“颎”是光，“瞥”是短暂看见；石火与疾风都转瞬即逝，比喻人生短促。齐都没有留下遗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桐乡却留下了多余的歌谣。注：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时百姓却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朱邑任桐乡啬夫，官民爱戴他，为他歌唱，所以说齐都没有遗声而桐乡还有余谣。福佑谦逊专一的人，祸害自满骄傲的人。注：《周易》说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矜”是自以为贤。虽然我没有治理百姓的德行，但看待、养护百姓，终究不敢苟且。傍晚时分，阴云升起；登上城楼，眺望浩荡的黄河。水气笼罩山岭，惊急的水流冲击山岩曲处。归雁映照在兰草洲渚上，游鱼使圆圆的水波荡漾。鸣蝉发出高而急的寒声，应时的菊花照耀着秋日花色。伸长脖颈眺望京城，向南去的道路就在眼前，并不遥远。大夏门遥远得看不见，北芒山高峻而郁然。注：洪河指黄河；“冒”是覆盖，“湍”是急流，“激”是冲击，“岩阿”是山岩曲处；归雁、兰畤、游鱼写秋景。寒蝉在孟秋鸣叫，菊花在季秋开放；“引领”是伸长脖颈眺望。“伐柯”比喻道路并不遥远。大夏门是魏明帝所建的洛阳城门，北芒山距大夏门不到一里；“缅”是遥远，“觌”是看见，“嵯峨”是山高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都城中的人群纷纷聚集，世俗教化纷扰而且虚伪。人们依附水面，像浮萍一样；寄身于松树，像悬垂的萝藤一样。注：浮萍依水而随水漂流，女萝寄生松柏而随松树高下；人们也随着政教变化而迁变。朱博整治舒缓怠慢的风俗，使楚地的风尚遍及琅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注：朱博任琅邪太守时，齐地风俗舒缓，属吏常穿长衣大裤，不合礼制；朱博规定，从今以后属吏的衣服都离地三寸，任职数年后，风俗大为改变，属吏礼节都如同楚、赵之制。“袑”是裤子。弯曲的蓬草凭什么能够变直？因为它托身依附在丛生的麻中。百姓究竟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本性？政绩是否成功，关键在于百姓是否和顺。我的职位与单父县令相同，却惭愧没有达到子贱那样的歌咏政绩。哪里敢嫌弃这微小的官职？只是担心有辱于所承担的职责。注：蓬草生在麻中，不扶也会自然挺直；百姓的淳厚也在于政令是否成功。子贱治理单父，常弹琴而地方得到治理，故以自愧不如。在怀县作二首（五言诗）。潘安仁。注：潘岳由河阳令调任怀县令，因而有思念京城的意思。
南陆迎修景，朱明送末垂【善曰：续汉书曰：日行南谓之夏；淮南子曰：仲夏至修；毛诗日夏之日；毛苌曰：言时长也；尔雅曰：夏为朱明，末垂犹末也；崔骃临洛观赋曰：迎夏之首，末春之垂良曰：南陆日道也，日行南道修长景影也，谓夏至之后则影长也；朱明夏也，送末垂谓六月将尽之时也】初伏啓新节，隆暑方赫羲【五臣作曦善曰：崔寔四民月令曰：六月初伏荐麦▯于祖祢；贾谊旱云赋曰：隆署盛其无时；繁钦栁树赋曰：翳炎夏之白日，救隆暑之赫羲；思▯赋注曰：赫羲盛也铣曰：初伏谓三伏之初也，此时暑盛故称赫曦赫曦炎盛貌】朝想庆云兴，夕迟【去】白日移，挥汗辞中宇，登城临清池【善曰：迟犹思也，史记苏秦曰：挥汗成雨；贾逵国语注曰：挥洒也；楚辞曰：爨土鬵于中宇向曰：庆云瑞云也，迟待也，谓苦热思待云起日移也，宇屋也，言出中屋登城临池以候凉气也】凉飇自逺集，轻襟随风吹，灵圃耀华果，通衢列髙椅【善曰：灵圃犹灵囿也，东征赋曰：导通衢之大道；椅梓属济曰：飇风圃园也，华果诸果实也，衢道也，列行列也，椅桐类也】瓜瓞蔓长苞，姜芋纷广畦【善曰：韩诗曰：緜緜▯瓞，薛君瓞小▯也；毛苌诗传曰：苞本也；刘熈孟子注曰：今俗以五十亩为大畦也翰曰：苞丛生也，姜芋菜属，言▯引蔓于丛草之下，姜芋之属纷满于广大之畦也】稻栽肃阡阡【五臣作芊芊】黍苖何离离【善曰：礼记曰：故栽者培之，凢莳草谓之栽也；广雅曰：芊芊茂也；毛诗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苖良曰：芊芊离离长茂貌】虚薄乏时用，位微名日卑，驱役宰两邑，政绩竟无施，自我违京辇，四载迄于斯【善曰：朝子曰：工商游食之民少而名卑；胡广汉官解故注曰：毂下喻在辇毂之下京城之中也；诗曰：以迄于今；毛苌曰：迄至也，铣曰：「施用虚薄，谓无才徳，乏于时用也。两邑则河阳、懐县也，政化绩功也。京辇谓天子所居，辇毂之下也】器非廊庙姿，屡出固其宜【善曰：慎子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史记曰：「贤人深谋于廊庙。」孙卿子曰：「君道行则万物皆得其宜也。」向曰：「廊庙，庙堂也。」言无是材器，数出外职，固亦宜之】徒怀越鸟志，眷恋想南枝。【善曰：古诗曰：越鸟巢南枝。济曰：越鸟在北地，则巢亦南枝。言我亦同是而恋京室也】春秋代迁，逝四运纷可喜【去善曰：楚辞曰“眷与秋其代序”，庄子黄帝曰“隂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楚辞曰“緑叶素荣，纷其可喜】宠辱易不惊，恋本难为思【去声善曰：老子曰“宠辱若惊，何谓也？为下得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礼记曰“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翰曰：宠之事理当惊，我则易之，以为不足惊，然恋本乡之深，实难为情思也】我来氷未泮，时暑忽隆炽【善曰：毛诗曰“我来自东”，又曰“迨氷未泮”良曰：泮，散；炽，盛也。谓早春已及于夏】感此还期淹，叹彼年徃驶【所吏】登城望郊甸，游目歴朝寺【善曰：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徃”，楚辞曰“忽返顾以游目”，风俗通曰“今尚书、御史所止，皆曰寺也”铣曰：淹，滞；驶，急也。感还期之迟，伤年运之急，乃登城逺望，意歴京邑朝寺也】小国寡民，务终日寂无事【善曰：老子曰“小国寡民”，陆贾新语曰“君子之治也，混然无事，寂然无声”向曰：小国谓怀县也，寂，闻也】白水过庭激，緑槐夹门植【音值善曰：郑▯周礼注曰“植，根生之属也】信美非我土，秪搅怀归志【善曰：登楼赋曰“虽信美而非吾土”，毛诗曰“秪搅我心”，孟子曰“浩然有归志”济曰：搅，犹乱也】眷【善作巻】然顾巩洛，山川邈离异【善曰：孔丛子歌曰“眷然顾之，惨焉心悲”，郑▯毛诗笺曰“回首曰顾”，巩洛，岳父坟茔所在也。汉书曰“颍川北近巩洛”，巩洛二县名也。河南郡图经曰“潘岳父冢，巩县西南三十五里”，汉书音义如淳曰“茔，冢田也”，音荣。楚辞曰“终免独离异”翰曰：巩洛，潘岳坟茔所在也。眷彼与此，山川逺而间殊也】愿言旋旧乡，畏此简书忌【善曰：毛诗曰“愿言思子”，又曰“岂不怀归，畏此简书”，毛苌曰“简书，戒命也”良曰：简书，刑书也。言我愿还归，而畏忌此刑书也】祗奉社稷，守恪居处，职司【音伺善曰：论语·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左氏传：“公鉏曰：敬恭朝夕，恪居官次。”铣曰：祗敬恪勤也，言我敬奉社稷，勤居所防职司】迎大驾【五言善曰：王隠《晋书》曰：“东海王越从大驾讨邺，军败，轻骑奔下邳。永康二年，越率天下甲士三万人奉迎大驾还洛】潘正叔【向曰：尼时预焉，故有此诗】
译南方日道迎来漫长的日影，朱明之时送走夏季将尽的时节。初伏开启了新的节令，盛暑正炎热旺盛。早晨想着祥瑞的云彩升起，傍晚等待白日西移；挥汗走出屋子，登上城楼面对清池。凉风从远方聚集而来，轻薄的衣襟随风飘动；神奇的园圃中繁花硕果闪耀，四通八达的道路旁排列着高大的椅梓树。注：南陆是太阳运行的南方轨道，夏至以后日影渐长；朱明指夏季，末垂指六月将尽。赫曦是暑气盛烈的样子；庆云是祥瑞之云；“迟”是等待，“宇”是屋子。瓜蔓绵延，成丛生长；姜和芋类纷纷布满宽阔的田畦。稻苗整齐茂盛，黍苗长得多么繁茂。注：瓜瓞是大瓜小瓜相连，苞是丛生；姜芋是菜蔬一类；芊芊、离离都是茂盛的样子。我的才德浅薄，缺乏当时所用；官位微小，名声日益卑下。驱使自己治理两个县，却始终没有施展政绩。从我离开京城车驾之下，到如今已经四年了。注：两个县是河阳和怀县；京辇指天子所居的京城。我的才器并不是廊庙栋梁，屡次出任外职，本来也是应该的。注：廊庙是朝廷，廊庙之材不是一根树枝所能独成；诗人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才器，屡次出任外官，实在也合乎情理。只是怀有越鸟总要向南枝筑巢的心志，眷恋着、思念着南方的树枝。注：越鸟身在北方，仍然要在南枝筑巢；诗人借此说自己同样眷恋京城。春秋四时相代更换，流逝的四季纷纷令人可喜。宠辱变迁却不容易使我惊动，眷恋本乡本土却实在难以排遣。有人说“我来时冰还没有融化”，而此时暑气忽然已经盛烈。想到归期又被耽搁，感叹岁月流逝得如此迅疾。登上城楼眺望郊野，放眼经过京城的官署。小小的国家，稀少的百姓，整日致力于终日寂静无事。白水流过庭院而激荡，绿色槐树夹着门扉栽植。这里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乡，只是搅乱了我归去的心志。回首顾望巩、洛，山川遥远而彼此隔绝。注：四运指四季；“宠辱易不惊”取老子之意；“恋本”是不能忘本乡。怀县被称为小国，白水和绿槐写当地景色。“巩洛”是潘岳父亲坟墓所在之地；“眷然”是回首顾念，“离异”是相隔不同。注：巩、洛是县名，潘岳父亲的坟墓在巩县西南三十五里。这里说巩洛是潘岳父亲坟茔所在，回顾那里与眼前之地，山川遥远而隔着不同的地方。愿意回到旧乡，只是畏惧这刑书戒命的禁忌。恭敬奉行社稷之事，谨慎勤勉地守在任所，办理自己的职司。注：简书是戒命或刑书；“祗”是敬，“恪”是谨慎勤勉。所谓职司，即守官职、奉社稷。迎接皇帝的大驾。注：王隐《晋书》说，东海王越曾随大驾讨伐邺城，兵败后轻骑奔往下邳；永康二年，王越率天下甲士三万人迎接大驾返回洛阳。潘正叔。注：潘尼当时参与此事，所以作有这首诗。
南山郁岑崟，洛川迅且急，青松防修岭，緑蘩被广隰【善曰：尔雅曰：蘩，皤蒿也济曰：岑崟，峻貌；迅疾，被满也；下湿曰隰】朝日顺长涂，夕暮无所集【善曰：毛诗曰：顺彼长道；魏武帝短歌行曰：暮无所宿栖翰曰：顺从，集上也；昼日从长道而行，至夜无所居止，此谓时之乱也】归云乗幰【许偃】浮凄风寻帷入【善曰：傅毅七激曰：仰归云愬游风；説文曰：乗，覆也；帷，车饰也；子虚赋曰：张翠帷，建雨盖；然此虽无翠雨，而帷盖即同也良曰：幰，车纲也；凄风，悲风也；帷，车幔也】道逢深识士，举手对吾揖，世故尚未夷，崤函方崄澁【善曰：王命论曰：超然逺览，渊然深识似为深识之言也；国语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郑▯周礼注曰：故，灾祸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夷，平也；战国策苏代曰：秦东有崤函之固铣曰：深识士，虚设以发下词也；世乱未平，崤谷函闗之路尚崄澁未通也】狐貍夹两辕，豺狼当路立【善曰：汉书杜文谓孙寳曰：豺狼当路，不宜复问狐貍向曰：狐貍、豺狼，皆喻贪乱之臣；夹辕、当路，谓亲近执权势也】翔鳯婴笼槛，骐骥见维絷【善曰：翔鳯、骐骥，皆喻贤也；楚辞曰：骐骥伏匿而不见，鳯皇高飞而不下；鹦鹉赋曰：顺笼槛以俯仰；毛诗曰：絷之维之济曰：笼槛、维絷，言被拘繋，不得施其用也】爼豆昔常闻，军旅素未习【善曰：论语曰：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郑▯丧服注曰：素，犹故也翰曰：爼豆，礼事也；素，本也；言我礼仪之事昔则闻也，军旅之事本未闲习】且少停君驾，徐待干戈戢【善曰：既假被人之辞，故自谓为君也；毛诗曰：载戢干戈，敛良曰：托言深识之士，而实君自谓也；言愿少停君之车驾，待兵戈戢敛而行，此假言之，其实属君也】赴洛诗二首【五言善曰：集云，此篇赴太子洗马时作，下篇云东宫，而此同云赴洛，误。也，铣曰：“后篇意乃在东宫作，盖撰者合也】陆士衡希世无髙符，营道无烈【五臣作列】心【善曰：庄子原宪谓子贡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反，宪不忍为也。汉书音义：希世，随世也。礼记曰：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向曰：髙符，瑞命也。烈，猛也。言望于世俗富贵则无瑞命，营道艺之术又无猛心】靖端肃有命，假檝【五臣作楫】越江潭【音寻，协韵善曰：国语祁午见范宣子曰：若能靖端诸侯，使服听命于晋国。周易曰：大君有命。説文曰：越，渡也。楚辞曰：游于江潭济曰：靖，清端正肃敬也。有命，君命也。假借舟楫以渡江潭，潭，江之渡也】亲友赠予迈挥泪，广川隂【善曰：家语公父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妇无挥涕。王肃曰：挥涕者泪以手挥之翰曰：迈，行挥拭也。广川隂，江南岸也。言亲友赠行拭泪而别于此处】抚膺解携手，永叹结遗音【善曰：列子曰：抚膺而根。毛诗曰：携手同行。又曰：假寐永叹。曹子建杂诗曰：翘思慕逺人，愿欲托遗音良曰：膺，胷也。抚膺解手而离别也。言别后长叹郁结思其所遗之音信也】无迹有所匿，寂漠【五臣作寞】声必沈【善曰：言分诀之后，形声俱没，视之无迹而形有所匿，报之寂寞而其声必沈也。吕氏春秋曰：作则有所匿其涂也。淮南子曰：寂寞音之主也。迹或为积，非也铣曰：谓离别后迹无所见，声无所闻，匿沈皆不见之貌】肆目▯不【五臣作弗】及，缅然若双濳【善曰：髙诱淮南子注曰：肆，尽也。毛诗曰：瞻望不及。韦昭国语注曰：缅，犹邈也向曰：肆，纵。缅，逺也。言纵目逺视而不相见，故意相思缅然若双潜也】南望泣▯渚，北迈涉长林【善曰：西京赋曰：海若游于▯渚济曰：▯渚，江中洲渚也。涉，歴也。言南望洲渚而泣，北行已歴长林】谷风拂修薄，油云翳髙岑，亹亹孤兽骋，嘤嘤思鸟吟【善曰：王逸楚辞注曰：草木交曰薄。孟子曰：油然作云，亹亹走貌也。曹子建诗曰：「孤兽走索羣。」《毛诗》曰：「鸟鸣嘤嘤。」翰曰：草木丛生，日薄翳蔽也。亹亹，兽行貌；嘤嘤，鸟声】感物恋堂室，离思一何深【善曰：古诗曰：「感物怀所思。」曹子建杂诗曰：「离思一何深。」良曰：堂，谓母；室，谓妻】伫立忾【五臣作慨】我叹寤寐，涕盈衿。惜无懐归志，辛苦谁为心【善曰：《毛诗》曰：「伫立以泣。」又曰：「慨我寤叹。」《孟子》浩然有归志铣曰：叹息也。言叹息悲涕，为仕晋故，叹息不得有懐归之志，辛苦羇旅，谁堪为此心也】
译南山郁郁而高峻，洛水迅疾而且湍急；青松长在高高的山岭上，绿色的蘩草覆盖着宽阔低湿之地。早晨沿着长路前行，到了傍晚却没有地方停宿。归云覆盖车篷，凄冷的风追逐着吹入车帷。路上遇到一位见识深远的人，举手向我作揖；世事的灾祸还没有平定，崤山、函谷关的道路正险峻难行。注：岑崟是高峻的样子，隰是低湿地；幰是车篷，帷是车幔。所谓“深识士”是借设一人来引出下文；世故指灾祸，夷是平定。狐狸夹在车辕两旁，豺狼站在道路中央。翱翔的凤凰被困在笼槛之中，骐骥被绳索捆绑。礼器礼仪的事情，我过去还曾听闻；军旅之事，我一向没有学习。暂且请您的车驾稍停，慢慢等待兵戈收敛。注：狐狸、豺狼比喻贪婪作乱的权臣，夹辕、当路比喻亲近并掌握权势；凤凰、骐骥比喻贤才，笼槛、维絷比喻受到拘束而不能施展；俎豆是礼仪之事，军旅是战争之事。这里借深识之士的话，实际是诗人自我劝说。意思是希望君王暂且停住车驾，等待兵器收敛、战争平息之后再前行；这是托辞，实际所说的是君王自己。赴洛诗二首（五言诗）。注：诗集说，这一篇是赴任太子洗马时所作；下一篇提到东宫，而此题同样作“赴洛”，可能有误。注：铣说，后一篇的意思是在东宫所作，大概是编纂者合并题目造成的。陆士衡。想迎合世俗，却没有显贵的祥命；经营道术，又没有刚烈奋进之心。清明端正而恭敬地接受君命，借着船桨渡过江潭。亲友为我送行，我挥泪告别，在广川南岸。抚胸解开牵携的手，长久叹息，心中郁结着留下的声音。注：希世是随顺世俗，髙符是显贵的瑞命；烈是刚烈。靖端是使诸侯清明端正、恭敬服命；假楫是借船桨渡江。广川阴指江南岸；迈是行，挥是拭泪。分离之后踪迹有所隐藏，寂静冷落之中声音也必然沉没。纵目远望也看不见，遥远得仿佛彼此都潜藏起来。向南望着黑色的洲渚哭泣，向北行走，穿过漫长的树林。山谷的风拂过高长的草木丛，油然的云遮蔽着高山；孤兽缓缓奔驰，思群的鸟儿嘤嘤鸣叫。注：薄是草木交错的丛林；亹亹是兽行的样子，嘤嘤是鸟鸣声。触景生情而眷恋堂屋和家室，离别的思绪多么深重。久久站立，叹息不已，醒着睡着都在悲叹，眼泪沾满衣襟。可惜没有归去的心愿，旅途的辛苦又有谁能替我承担？注：“堂”指母亲，“室”指妻子；伫立、忾叹、寤寐都写忧伤叹息。
羇旅逺游宦，托身承华侧【善曰：谓为太子洗马也。左传：陈敬仲曰「羇旅之臣」。汉书：薄昭书曰「游宦事人」。范▯后汉书：王常曰「臣托身陛下」。陆机洛阳记曰：太子宫有承华门向曰：承华东宫门名】抚劔遵铜辇，振缨尽祗肃【善曰：左氏传曰「子朱怒抚劔从之」。铜辇太子车饰，未详所见。汉书：匡衡曰「祗肃旧礼」。铜或为雕济曰：抚持也。铜辇太子车也。振整也。言整冠缨尽祗敬也】岁月一何易，寒暑忽已革，载离多悲心，感物情凄恻【善曰：毛诗曰「二月初吉载离寒暑」翰曰：岁月何易流转，冬夏忽焉已改。言离经年岁感物变易而情凄恻】慷慨遗安愈【五臣作念】永叹废餐食【五臣作寝食善曰：东京赋曰「膺多福以安愈」。诗曰「假寐永叹」。列子曰「杞国有人忧天崩废寝食」。蔡琰诗曰「饥当食兮不能餐」良曰：遗犹复也。安何永长也】思乐乐难诱，曰归归未克【五臣作克善曰：国语楚蓝尹亹曰「饮食思礼，同宴思乐」。毛诗云「曰归曰归，岁亦暮止」铣曰：诱进尅遂也】忧苦欲何为，纒緜胷与臆【善曰：列子曰「车辱则忧苦」。张叔与任彦坚书曰「纒緜恩好，庶蹈髙踪」。登楼赋「气交愤于胷臆」向曰：言忧苦之事但纒于胷臆之间】仰瞻陵霄鸟，羡尔归飞翼【善曰：髙诱淮南子注曰「羡愿也」。毛诗曰「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济曰：霄空也。言瞻望陵空之鸟，愿假尔翼而归飞】赴洛道中作二首【五言翰曰：此诗意与前二篇同】陆士衡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善曰：家语孔子曰：善御者正身以总辔。蔡琰诗曰：行路亦呜咽。薛君韩诗章句曰：呜叹辞也。毛苌诗传曰：咽，忧不能息也。良曰：总揽也。呜咽，悲哀也。密，犹近也】借问子何之？世网婴我身【善曰：江韦荅君司马诗曰：羁絷繋世网，进退帷凖绳。説文曰：婴，绕也。铣曰：世网，谓官事婴纒也】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善曰：诗曰：假寐永叹。秦嘉赠妇诗曰：遗思致款诚。向曰：遵循也。北渚，向北之渚。南津，别处也】行行遂已逺，野途旷无人。山泽纷纡余，林薄杳阡眠【善曰：周礼曰：野涂五轨。楚辞曰：野寂寞其无人。上林赋曰：纡余逶迤。楚辞曰：逺望兮阡眠。济曰：旷，空也。纷纡余，屈曲貌。草木丛生曰薄。杳，逺也。阡眠，原野之色】虎啸深谷底，鸡鸣髙树巅。哀风中夜流，孤兽更我前【善曰：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乐録曰：鸡鸣髙树巅。翰曰：哀风，谓悲哀之风。孤兽，失羣兽也。更，经也】悲情触物感，沈思郁纒緜。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善曰：张叔与任彦坚书曰：纒绵恩好，庻蹈髙踪。诗曰：伫立以泣。丁仪寡妇赋曰：贱妾茕茕，顾影为俦。楚辞曰：私自怜兮何极。良曰：沈，深凄悲也】逺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振策陟崇丘，安辔遵平莽【善曰：楚辞曰：愿轻举而逺游；秦嘉妻徐氏荅嘉书曰：髙山岩岩而君是越；秦嘉诗曰：过辞二亲墓，振防陟长衢；汉书曰：天子案辔徐行；方言曰：草，南楚谓之莽铣曰：修，长；振，举；防，鞭；陟，升也；崇丘，髙山也；莽，草也】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徃【善曰：楚辞曰：廓抱影而独倚向曰：徂，徃也】顿辔倚嵩【五臣作髙】岩，侧听悲风响【善曰：顿，犹舍也；尔雅曰：嵩，髙也济曰：顿辔，驻马也；高岩，高山也】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抚几【五臣作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善曰：新序曰：老古振衣而起舞；赋曰：游心无垠，逺思长想翰曰：坠，落也；辉，谓露色也；振，整也】吴王郎中时，从梁、陈作【五言】。良曰：「梁、陈二国名，机为呉王郎中，令行过也。」故作此诗也】陆士衡在昔防嘉运，矫迹入崇贤【善曰：孙放诗曰：「矫迹步▯闱」，束京赋曰：「昭仁恵于崇贤」，薛综曰：「立崇贤门于东也」铣曰：矫，举也。崇贤，太子门名。言已昔防嘉善之运，得举迹入此门，为太子洗马】假翼鸣鳯条，濯足升龙渊【善曰：应璩与刘公干书曰：「鹑鷃栖翔鳯之条，鼋鼍游升龙之川，识真者所为愤结也」向曰：鳯鸣于梧，龙川于渊。然龙鳯皆喻东宫也。假翼濯足，机之谦词】▯冕无丑士，治服使我妍【善曰：周礼曰：「大夫▯冕」翰曰：冶服，美服也。妍，好也。言为大夫者无丑恶之人，况服鲜美，益使我妍好】轻劔拂鞶厉【五臣作砺】长缨丽且鲜【善曰：礼记曰：「男鞶革也」，毛诗曰：「垂带而厉」，毛苌曰：「厉，带之垂者」，郑▯曰：「鞶必垂厉以为饰」，韩子曰：「邹君好长缨，左右皆服长缨也」济曰：鞶，大带，砺，带之垂。
译羁旅在外，远行求官，把自己托身在承华门旁。手扶宝剑，跟随铜饰车辇；整顿冠缨，竭尽恭敬肃谨。岁月多么容易流逝，寒暑忽然已经更替；这一去离别，增添了许多悲心，触景而生的感情格外凄恻。慷慨悲叹，反复长叹，甚至废止饮食。注：这里说任太子洗马；承华是东宫之门；铜辇是太子的车；“振缨”是整顿冠缨，“祗肃”是恭敬肃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思念欢乐，却难以得到欢乐的引诱；说要归去，却始终不能实现。忧愁苦闷又能怎么办？只是缠绕在胸中和心间。抬头仰望凌空飞翔的鸟儿，羡慕你有归飞的翅膀。注：诱是引进、使之得到；克是能够实现。诗人愿像鸟一样借翼归去。赴洛道中作二首（五言诗）。注：此诗的意思与前两篇相同。陆士衡。收拢缰绳踏上长路，呜咽着辞别亲近的亲人。请问您要到哪里去？世俗的罗网缠绕着我的身躯。长声叹息沿着北边水洲前行，遗留下的思念凝结在南方渡口。走啊走啊，终于已经远去；野外道路空旷而无人。山泽道路曲折绵延，草木丛林幽深遥远。深谷底下传来虎啸，高树顶端响起鸡鸣。悲凉的风在半夜吹过，孤独的野兽又从我面前经过。注：总辔是收拢缰绳；密亲是亲近的亲人。世网比喻官事缠身；北渚是向北行经的水洲，南津是分别之处。旷是空旷，纡余是曲折，林薄是草木丛生处，杳是幽远，阡眠是原野遥远的景色。虎啸能引来谷风，末句写旅途中的孤寂。《乐录》说：“鸡鸣于高树之巅。”翰说：“哀风”，指悲哀的风。“孤兽”，指失群的野兽。“更”，是经历的意思。悲哀的情绪因触及外物而感发，深沉的思绪郁结绵延。久久站立眺望故乡，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凄然自怜。远行游历，越过山川；山川漫长而且广阔。扬起马鞭登上高山，放松缰绳沿着平坦的草野前行。夜晚停息时抱影而眠，清晨出发时含着思念继续前往。停住马缰倚靠在高岩旁，侧耳倾听悲风的声响。清冷的露珠坠落，映着素白的光辉；明月是多么明亮啊！抚着几案不能入睡，整理衣衫独自久久遐想。陆机任吴王郎中时，随从梁、陈二国出行而作。善说：“梁、陈，是两个国家的名称；陆机任吴王郎中，奉命出行经过那里。” 所以作了这首诗。陆士衡。从前逢遇美善的时运，得以举步进入崇贤门。借凤凰枝条的羽翼栖息，濯足于升龙之渊。身着玄冕，便没有丑陋的士人；穿上华美的礼服，更使我显得俊美。轻剑拂过大带垂下的饰物，长缨华丽而又鲜明。
言轻劒拂此垂带，而长缨又鲜明也。拂，饰也】谁谓伏事浅，契濶逾三年【善曰：周礼曰：「大司徒颁职事十有三曰服事」，郑司农曰：「服事，谓为公家服事也」，服与伏同，古字通。毛诗曰：「死生契濶」良曰：伏事，谓伏事于太子也。契濶，勤苦也。逾，越也】薄言肃后命，改服就藩臣【善曰：毛诗曰：「薄言旋归」，左氏传曰：「宰孔谓齐侯曰：且有后命，无下拜」，汉书曰：「吴王濞稍失藩臣礼」铣曰：薄，辞。肃，敬也。敬天子之后命，以就藩臣也。言辞天子为吴王郎中令】夙驾寻清轨，逺游越梁陈【善曰：毛诗曰：「星言夙驾」，广雅曰：「轨道也」，楚辞曰：「愿轻举而逺游」向曰：夙，早也。言早驾寻古人轨迹，经过于梁陈之国】感物多逺念，慷慨怀古人【善曰：毛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良曰：感我事吴王而逺念古人也。古人谓梁孝王臣枚皋、马卿之属】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五言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宋武帝行镇军将军】陶渊明【善曰：济注。济曰：沈约《宋书》曰：陶潜字渊明，或云字元亮，浔阳柴桑人，少有髙趣，为镇军建威参军，后为彭泽令，解绶去职。曲阿县名】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善曰：晋中兴书简文诏曰：防防王英秀▯虚神栖事外，郑▯仪礼注曰：委安也，刘歆遂初赋曰：玩琴书以条畅翰曰：龄年也，言我少年之时寄心于事物之外，以琴书自安而已】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善曰：家语曰：原宪衣冠弊，并日而食蔬衎然有自得之志，论语子曰：囘也其庶乎屡汉书曰：扬雄家产不过十金，室无儋石之储，晏如也良曰：褐短衣也，屡空谓贫无财也，言身虽被短衣，家贫无资，常晏然欣然而无忧也】时来苟宜防，宛辔憩通衢【善曰：卢子谅荅魏子悌诗曰：遇蒙时来防宛屈也，言屈长往之驾息于通衢之中，通衢喻仕路也，毛苌诗传曰：憩息也，东征赋曰：遵通衢之大道铣曰：宛蓄也，言时命既来，且宜与之相防，将行徘徊蓄辔息于通衢】投防命晨旅，暂与园田疎▯▯孤舟逝【善作游字】緜緜归思纡【善曰：七命曰：夸父为之投防，楚辞曰：安▯▯兮无所归薄又曰：缥緜緜之不可纡，王逸曰：緜緜细防之思难断絶也向曰：投舍防杖也，谓舍所柱之杖命早行之众将赴职与田园渐疎也▯▯逺行貌，緜緜不絶貌，纡萦也】我行岂不遥，登降【五臣作陟】千里余，目倦脩涂异，心念山泽居，望云慙髙鸟，临水愧游鱼【五臣作游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古之隐士或夫负妻戴以入山泽，言鱼鸟咸得其所而已，独违其性也，文子曰：髙鸟尽而良弓藏，大戴礼曰：鱼游于水，鸟飞于云铣曰：言我之行劳此长路，念山泽隐逸之居，故慙于鱼鸟之适性】真想初在衿【五臣作禖】谁谓形迹【五臣作迹】拘，聊且慿化迁，终反【五臣作及】班生庐【善曰：淮南子曰：全性保真不亏其身，老子曰：脩之于身其德乃真，王逸楚辞注曰：保真守▯黙也，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郭象曰：“与时俱化也。”班固《幽通赋》曰：“终保已而贻则，里止仁之所庐。”《汉书》曰：“班彪与从兄嗣共游学，家有赐书，扬子云已下莫不造门。”翰曰：“真想谓无为之事，言此事久在胷禖，谁谓形之与迹更被拘止，聊且复依慿运化之迁移，终当同班固‘里止仁所庐’也】辛丑嵗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作【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潜自以曾祖晋世宰辅，不复屈身后代；自髙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着文章，皆题年月。义熙已前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已来唯云甲子而已。《江图》曰：自沙阳县下流一百一十里至赤圻，赤圻二十里至涂口也。良曰：潜诗晋所作者皆题年号，入宋所作者伹题甲子而已。意者耻事二姓，故以异之。江陵郡名，涂口江口名】陶渊明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冥，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五臣作俗】情【善曰：汉书曰：司马相如称疾闲居，尘事，尘俗之事也；郭象庄子注曰：凡非真皆尘垢矣；説文曰：冥，窃也，又曰：窃深逺也；左氏传赵衰曰：郤縠悦礼乐而敦诗书；纒子董无心曰：无心，鄙人也，不识世情铣曰：闲居，静居也；尘事，尘俗之事也；冥，逺敦厚也；宿好，谓旧所好也；幽隐之事而无俗尘也】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五臣作南】荆【善曰：西荆州也，时京都在东，故谓荆州为西也向曰：此谓林园也，南荆，荆州，遥遥行貌】叩栧【曳】亲月船【善作新秋月】临流别友生【善曰：楚辞曰：渔父鼓栧而去，王逸曰：叩船舷也；楚辞曰：临流水而太息，毛诗曰：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济曰：叩，击也；栧，船傍版，亲爱也；友生，朋友也】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昭昭天宇濶，皛皛【胡了】川上平【善曰：淮南子曰：甘暝于大霄之宅，觉视于昭昭之宇；
译谁说侍奉太子的时间很短？辛勤劳苦已经超过三年。谨慎地接受天子的后续命令，改换服装，成为藩国之臣。清早驾车，寻循古人的道路；远游经过梁、陈两国。因所遇之物而产生许多遥远的思念，慷慨地怀念古人。这里所说的古人，是梁孝王的臣子枚皋、司马相如一类的人。开始任镇军参军，经过曲阿时所作。五言诗。《臧荣绪晋书》说，宋武帝曾任镇军将军。陶渊明。《宋书》说，陶潜字渊明，有人说字元亮，是浔阳柴桑人。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曾任镇军建威参军，后来任彭泽令，解下官印辞职。曲阿是县名。年轻时寄心于世俗事务之外，把情怀寄托在琴与书上。穿着粗布短衣却欣然自得，家中屡屡贫困而常常安然自若。时运到来，姑且应当顺从，收住缰绳在大道上休息。舍下手杖，命令清晨出发的旅人，暂且与园田渐渐疏远。孤舟远去，归乡的思绪绵延萦绕。我这次出行难道不遥远吗？登山下岭，跋涉千里有余。眼睛因漫长而不同的道路而疲倦，心中思念山林水泽间的居处。望见云中的高鸟，便为自己惭愧；面对水中的游鱼，也感到羞惭。真正的心愿起初就存在于胸中，谁说我的形迹会受到拘束？姑且凭借自然变化而迁移，最终回到班生的庐舍。《班固〈幽通赋〉》所谓“仁者所居”的地方。辛丑年七月，赴任期满请假后返回江陵，夜间经过涂口时所作。沈约《宋书》说，陶潜因为曾祖父是晋代的宰辅，不愿向后代王朝屈身；自从高祖的王业渐渐兴盛后，也不肯再出仕。他所作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用晋氏年号，永初以来只写甲子。江陵是郡名，涂口是江口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十里、二十里〕 陶渊明。闲居了三十年，于是同尘俗之事隔绝；诗书深厚地保持着旧日的爱好，林园中没有世俗的情怀。怎么舍得离开这里，遥遥前往西荆？敲击船舷，亲近着秋月中的船；面对流水，与朋友告别。凉风在将近傍晚时吹起，夜色澄澈而空明。明亮的天空如此辽阔，洁白的月光照得江面平静明净。心中牵挂着任职之事，来不及安睡；半夜里仍然孤独地赶路。像宁戚那样借商歌求进，并不是我的事；我只是依恋长沮、桀溺并耕自乐的生活。抛下官帽回到旧居，不把优厚的爵位当作荣耀。在简陋的茅屋下修养真性，希望凭此获得善名。
李颙离思篇曰：烈烈寒气严，寥寥天宇清；说文曰：通白曰皛，皛明也翰曰：夜景，月也；湛，澄也；月有盈虚，故曰虚明，昭昭，晴明貌；天宇，谓天之覆地如屋宇也；濶，广也；皛皛，谓月光照水上平净貌】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耦耕【善曰：毛诗曰：不遑假寐；淮南子曰：甯戚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寤；许慎曰：甯戚，卫人，闻齐桓公兴霸无因自达，将车自往，商秋声也；庄子卞随曰：非吾事也；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良曰：遑，暇；宵夜，孤独征行也；甯戚商歌车下以干桓公，言此非我之事，长沮桀溺耦而耕，自逸我心，依依慕之也】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荣【善曰：周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铣曰：投此冠冕将归旧居，不以好爵为荣华也】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善曰：曹子建辩问曰：君子隐居以养真也，衡门茅茨也。范▯《后汉书·马援曰》：“吾从弟少游曰：‘士生一时，乡里称善人，斯可矣。’”郑▯《礼记》注曰：“名令闻也。”向曰：“衡茅，茅屋也。言养无为之道于茅宇之下，庶几以此为善名】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初发都【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髙祖永初三年五月崩，少帝即位，出灵运为永嘉郡守，少帝犹未改元，故云永初】谢灵运【济曰：谓髙祖崩，少帝立，出灵运为永嘉郡守，故有幽栖之志】述职期阑暑，理棹变金素【善曰：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五年一朝，朝见其身，述其职。述其职者，述其所职也。汉书王吉传：邵公述职，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潘岳悼亡诗曰：溽暑随节阑，阑犹尽也。金素，秋也。秋为金而色白，故曰金素也。汉书曰：西方金也。刘桢书曰：肃以素秋则落也。翰曰：述职，述其职事。阑暑，谓夏末暑气阑也。金，西方行，其色白，故云金素。言期在阑暑，比及理棹，已变为秋时】秋岸澄，夕隂火，旻团朝露【善曰：火，大火也。毛诗曰：七月流火。尔雅曰：秋为旻天。毛诗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良曰：夕隂，晩景也。火，心星为秋▯。旻，秋天也。团，谓露垂而团】辛苦谁为情，游子值頽暮【善曰：陆机赴洛诗曰：辛苦谁为心。楚辞曰：嵗曶曶其若頽。良曰：辛苦之情已难堪，而又属頽暮之时】爱似庄念昔，久敬曾存故【善曰：言游子多悲，触物増恋，爱其似若庄生之念畴昔，久而愈敬，类曾子之存故交。庄子曰：夫越之流人，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论语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韩诗外传曰：子夏遇曽子曰：入食。子夏曰：不为公费乎？曾子曰：有三费，饮食不在其中。子夏曰：敢问三费？曽子曰：少而学，长而忘之，一费也。事君有功，轻而负之，二费也。久友交而中絶，此三费也。作向曰：庄舄越人事楚，执珪有疾，为越吟。曾子耕太山下，遇雨作忧思之歌，言我同此二人怀旧，故爱敬之也】如何怀土心，持此谢逺度【善曰：此谓怀土也。言如向同彼怀土之心，持此弥慙逺度也。楚辞曰：逺度世以忘归。思▯赋：愿得逺度以自娱。济曰：持此怀土之心，慙谢古人之逺度】李牧愧长袖，郤克慙躧【所绮】步【善曰：言手足有疾，故或愧或慙也。战国防曰：武安君李牧至赵王，使韩苍数之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捭上首当死，武安君曰：「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获死罪于前，故使工人为木杖以接手上。」若弗信，请视之。《説文》曰：「捭，两手击也。」希买切。《左氏传》曰：「使郤克徴防于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杜预曰：「跛而登阶，故笑也。」《魏都赋》曰：「邯郸躧步。」翰同善注】良时不见遗，丑状不成恶【去声善曰：言虽有疾背，不见弃遗也。李陵赠苏武诗曰：「良时不再至。」祢衡书曰：「衡以良时散而复合。」《左氏传》曰：「鬷薎恶。」杜预曰：「恶貌丑也】曰：「余亦支离，依方早有慕【善曰：《庄子》曰：「支离疏者，颐隐于齐，肩髙于项，防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七贤音义曰：「形体离不全正也。」名疏。《庄子》曰：「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
译范晔《后汉书》记载马援说：“我的堂弟少游说：‘士人生活在一世之间，只要乡里称他为善人，这就可以了。’”郑玄《礼记》注说：“名，是使人获得美好的声誉。” 这里的“衡茅”指茅屋。意思是，在茅屋之下修养无为之道，希望凭此获得善人的声名。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到郡任职，刚从京城出发。《宋书》说，高祖在永初三年五月去世，少帝即位；少帝还没有改元，所以诗中仍称“永初”。谢灵运。赴任述职的期限将到，暑气也将尽；整理船桨出发时，已经由夏入秋。秋日的江岸澄澈，傍晚的阴影中火星出现，秋天的天空下，清晨露珠圆润。辛苦的心情由谁来体会？远行的游子偏偏遇上衰颓的暮年。我爱惜这种情怀，仿佛庄子怀念往昔；长久的敬意，正如曾子珍视旧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七月〕 庄子说，越国的流亡者离开本国十天半月，见到国内曾经见过的事物，就高兴起来；等到一年以后，见到相貌相似的人也会高兴。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交往越久越敬重。韩诗外传记载，曾子说交友中断是人生的三种浪费之一。庄舄是越人，入仕楚国后仍作越地的吟唱；曾子在泰山下耕作，遇雨而作忧思之歌。我说自己正像这两个人一样怀念旧日，因此对他们怀有爱敬。李牧因长袖而惭愧，郤克因跛行而羞惭。战国策记载，李牧因为身材高大而手臂短，不能俯身触地，起居姿态不够恭敬，恐怕在赵王面前获罪，所以让工匠制作木杖来接住双手。郤克出使齐国时，齐顷公让妇人在帷幕后观看他跛行登阶，妇人因此发笑。《魏都赋》有“邯郸躧步”之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子桑户死，孔子使子贡往待事，或鼓琴相和而歌。」子贡反以告孔子，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子贡曰：「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郭象曰：「以方内为桎梏，明所贵在方外。」夫游外者依内。司马彪曰：「方，常也。言彼游心于常教之外也。」《汉书》郊祀歌曰：「天地并况，惟予有慕。」防音括，撮相括切。髀歩米切。良曰：遇时虽丑，亦为时所用，谓李牧、郤克也。支离毁瘁也，方道也。言我形亦复毁瘁也，今将依常道有慕养形】生幸休明世，亲防英达顾【善曰：《左氏传》曰：「王孙满曰：德之休明，英达谓庐陵王也。」铣曰：言我生幸遇明盛之时，亲防贤达所眷顾】空班赵氏璧，徒乖魏王瓠【善曰：言见珍同乎赵璧为用，而乖魏瓠，言无所施也。杜预《左氏传》注曰：「班，次也。」蔡邕《琴操》曰：「楚明光者，楚王大夫也。昭王得▯氏璧，欲以贡于赵王，于是遗明光奉璧之赵。」▯古和字。《庄子》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枵然。」大也，吾为其无用，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何不能摅以为大罇而浮乎江湖？」司马彪曰：「瓠，布濩落，零落也；枵然，大貌。掊，谓击破之也。喻庄子之言大也，若巨瓠之无施也。一瓠落，大貌。」徐仙民「户，郭切；枵，许乔切；掊，方部切」。向曰：「班列也，子男执璧也。」赵氏璧，天下之寳，故此美言之。魏王贻惠子瓠，大容五硕，为大而无用也。言我空列子男之位而无用于时也。贻，犹遗也】从来渐二纪，始得傍归路【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十二年曰纪。」言欲之郡，必涂经始宁，故曰归路。铣曰：自从仕来，渐进得二十四年，傍近也。言出为永嘉太守，始近归家路】将穷山海迹，永絶赏心悟【五臣作晤。善曰：言今逺游，将穷山海之迹，赏心之对于此长乖。郑▯《毛诗笺》曰：「晤，对也。」翰曰：言我将寻山水，穷尽其迹，与赏心之友长絶不可复得相对而言】过始宁墅【五言善曰：沈约《宋书》曰：灵运父祖并葬始寜县，并有故宅及墅，遂脩营旧业，极幽居之美。《水经注》曰：始寜县西本上虞之南乡也良曰：此言自永嘉过故墟也】谢灵运束发懐耿介，逐物遂推迁【善曰：韩诗外传曰：夫人为父者，必全其身体，及其束发，属授明师，以成其材。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庄子曰：惠施之才，逐万物而不反。尚书王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铣曰：束髪谓入仕，耿介谓节操。言我入仕之时而怀节操，及后为世事所迫，因而推迁，不成宿心也】违志似如昨，二纪及兹年。缁磷谢清旷，疲薾【奴结】慙贞坚【善曰：广雅曰：违背也。扬雄解朝曰：厯览者兹年矣。论语子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苍颉篇曰：旷疎旷也。庄子曰：薾然疲而不知所归。司马彪曰：薾极貌也。向曰：言违我宿志如昨日，已经二十四年矣。缁黒，磷薄也。玉之为体，染之不黒，磨之不薄。喻君子处浊乱不易坚白。言我随物迁变，故云慙谢清旷贞坚之士也。疲薾，困极之貌】拙疾相倚薄，还得静者便【善曰：拙谓拙宦也。闲居赋曰：巧诚有之，拙亦宜然。韩康伯周易注曰：薄谓相附也。论语曰：知者动，仁者静。五臣无此二句】剖【普口】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善曰：汉书曰：初与郡守为竹使符。説文曰：符信，汉制以竹分而相合。济曰：凡为太守皆剖竹使符也。永嘉郡临海，故云守沧海。枉防谓枉曲船防来过旧居】山行穷登。顿水涉尽洄防【善曰：尔雅曰：“逆流而上曰遡洄。”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而下曰防。”翰曰：登顿谓上下也，洄防谓逆顺也】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緜，白云抱幽石，緑篠媚清涟。葺宇临回江，筑观基曾巅【善曰：《广雅》曰：“峭，髙也。”又曰：“稠，穊也。”《三辅故事》曰：“连緜四百余里。”《毛诗》曰：“河水清且涟漪。”《洞箫赋》曰：“回江流川而溉其山。”《春秋运斗枢》曰：“山者地基也。”良曰：峭峻也，稠叠重叠也，连緜不絶貌，篠竹箭也，涟谓风吹水成文也，葺构曾髙也，言筑观于髙山之巅】挥手告乡曲，三载期归旋【善曰：刘越石扶风歌曰：挥手长相谢。説文曰：挥，奋也。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举，则未与论行。三载黜陟幽明，故以为限。铣曰：挥举告辞也，言举手辞乡人云，三载秩满当期旋归也】且为树枌槚，无令孤愿言【善曰：左氏传曰：初，季孙为己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杜预曰：槚，欲自为榇也。向曰：枌槚，木名，谓乡人云：为我树此木于坟之上，无令孤我所愿之言】
译子桑户死后，孔子派子贡前去料理后事；有人弹琴唱和而歌。子贡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他们是游心于世俗范围之外的人，而我孔丘是游心于世俗范围之内的人。”子贡问：“先生依循的是什么范围？”孔子说：“我是被上天惩罚的罪民。”郭象说，若把世俗范围看作桎梏，就能明白可贵之处在于超出世俗。司马彪说，“方”是常道，意思是他们的心游于常教之外。《汉书·郊祀歌》说：“天地一同降福，只有我有所仰慕。” 从入仕以来，渐渐已经过了二十四年，才开始接近归家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十二年〕 意思是前往郡中任职，必定经过始宁，所以说是归家的道路。如今将要走遍山海间的踪迹，永远断绝与知心朋友相聚相对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经过始宁的别墅。谢灵运。年少入仕时怀有耿介的节操，后来被世事驱使而随之迁变。违背自己的志愿仿佛还在昨日，二十四年已经到了今天。自己随俗变黑、随物磨损，因而惭愧于清旷贞坚的人。疲惫困顿到了极点的样子。仕途笨拙与疾病相互逼迫，反而得到安静生活的便利。剖分竹符，出任沧海之滨的太守；让船帆曲折转向，经过旧日的山居。山岩陡峭，山岭层层叠叠；洲岛回环，水中小洲连绵不断。白云环抱幽深的岩石，绿色的竹子映衬清澈的水波。修葺屋宇，面对回旋的江流；建筑楼观，地基筑在重叠山峰的顶端。挥手向乡亲们告别，约定三年期满便回来。暂且替我栽种枌树和槚树，不要使我孤独，使我所说的愿望落空。
富春渚【五言。济曰：富春渚名在钱塘江上】谢灵运宵济渔浦潭，旦及富春郭【善曰：吴郡记曰：富春东三十里有渔浦翰曰：宵，夜济渡也。渔浦，浦名。富春，郡名也】定山缅云雾，赤亭无淹薄【善曰：呉郡縁海四县记曰：钱塘西南五十里有定山，去富春又七十里，横山江中涛▯迈以避山难。辰发钱塘，已达富春赤亭，定山东十余里。王逸楚辞注曰：泊，止也。薄与泊同良曰：定山、赤亭皆江中山名。缅，逺也。言逺若云雾之间，无淹薄，谓此中水急而不可停止】遡流触惊急，临圻【畿】阻参错，亮乏伯昬分险，过吕梁壑【善曰：尔雅曰：逆流而上曰遡。泂，埤苍曰：碕，曲岸头也。碕与圻同。参错谓碕岸之险参差交错也。列子曰：列御寇为伯昬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于肘上。伯昬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常与汝登髙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泉，若能射乎？于是无人遂登髙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泉，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阙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殆矣。夫分犹节也。列子曰：孔子观于吕梁，悬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鼋鼍鱼鼈之不能游也铣曰：遡，向圻岸也。向流则惧惊涛急浪，临岸则阻石参错。亮信言我无伯昬不惧之分，而所经之险过于吕梁】洊至宜便【平】习，兼山贵止托【善曰：周易曰：水洊至，习坎。王弼曰：重险县絶，故永洊至，也不以坎为隔絶相仍而至，习乎坎者也。习谓便习之也。周易曰：兼山艮，又曰：艮其止，止其所也向曰：洊，仍也。言水相仍而至，兼有山险也。言今经险阻，宜便习于水，贵止托于山，言其危也】平生协幽期，沦踬困微弱，久露干禄请，始果逺游诺【五臣作翻始果逺诺善曰：论语曰：子张学干禄，果犹遂也。郑▯毛诗笺曰：诺，应辞也。然古者请于君，君许则尽诺以报之。济曰：「往时已有幽隐之期，但以沈顿困于微弱，常不能就，犹此久露干禄之情，翻始遂于逺心矣】宿心渐申，冩万事俱零落【善曰：赵壹报羊陟书曰：「惟君明叡，平斯宿心。」庄子曰：「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楚辞曰：「唯草木之零落。」翰曰：零落，弃舍也。宿昔幽隐之心渐得舒散，而人俗之事俱从弃舍】怀抱既昭旷，外物徒龙蠖【善曰：庄子苑风谓谆芒曰：「愿闻神人。」谆芒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昭旷。」説文曰：「旷，明也。」周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良曰：昭明旷逺也。言怀抱明逺，混齐万物，虽龙腾蠖屈，不为殊观也】七里濑【五言善曰：甘州记曰：相庐县有七里濑，濑下数里至严陵濑。济曰：濑水流沙上。也，七里者，言长七里也。此濑下数里，有严子陵隐居】谢灵运羇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孤客伤逰湍，徒旅苦奔峭【善曰：尔雅曰：展，适也。郭璞曰：得自申展，皆适意。曹植九咏曰：何旅客之可悲。淮南子曰：岸峭者必阤。许慎曰：阤，落也。然奔亦落也。入彭蠡湖口诗曰：圻岸屡崩奔，与此同也。向曰：羇旅之心积于秋晨，秋晨游望展适怀抱，湍急流峭峻也。言旅客奔往皆多伤苦于此】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呌啸【善曰：楚辞曰：观流水兮潺湲。杂字曰：潺湲，水流貌也。毛诗曰：羔裘如膏，日出有曜。毛苌曰：日出照曜，然见其如膏也。毛诗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海赋曰：更相呌啸，诡色殊音。济曰：潺湲，水声。沃若，茂盛貌。呌啸，众鸟相命声也】遭物悼迁斥，存期【五臣作其】得要妙【善曰：广雅曰：斥，推也。老子曰：湛兮似或存。王弼曰：和光而不污其体，同尘而不渝其真，不亦湛兮似或存兮。庄子曰：此之谓要妙也。翰曰：遭遇悼伤也。迁斥，谓贬出也。言遇时物则伤，贬出存我幽隐之期，则为善要妙也】既秉上皇心【五臣作情】岂屑【先结】末代诮【善曰：庄子曰：监照下土，天下载之，此谓上皇。王逸楚辞注曰：屑，顾也。刘向雅琴赋曰：末世琐才兮，智孔寡。良曰：秉持屑顾诮让也。言我既持上皇道德之心，岂顾末代人所责让也】目覩严子濑，想属任公钩【善曰：范▯后汉书曰：严光字子陵，光武除为谏大夫，不屈。庄子曰：任公子为大钩巨纶，五十犗以为饵，蹲防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朞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陷没而下，惊扬而奋防，白波若山。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淛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餍若鱼也。铣曰：濑，滩名。
译富春渚。谢灵运。夜里渡过渔浦潭，清晨到达富春城郭。定山远在云雾之间，赤亭一带水势湍急，不能停留。逆流而上，触犯惊险急流；临近曲折的江岸，又受到交错险石的阻挡。实在没有伯昏无人那样面对险境而不惧的气度，我所经过的险阻超过了吕梁山的深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五十里、七十里〕 水流接连而来，应该逐渐习惯于水上的险阻；山势重叠，更应以停靠山岸为可贵。我平生同隐居幽处的约定，因沉沦困顿、力量微弱而受挫；长久以来流露出求取功名的心愿，直到现在才终于实现了远游的承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往日的心愿渐渐得以伸展，世间万事都一并抛落。胸怀既已明朗旷达，外在万物即使如龙腾蠖屈，也不过如此。七里濑。所谓七里，是说水濑长达七里。这个水濑下游数里处，有严子陵隐居的地方。谢灵运。羁旅的愁心积聚在秋晨，趁着秋晨展开游览眺望。孤独的旅客为湍急的水流而伤感，同行的旅人苦于道路奔险陡峭。山石浅处水声潺潺，夕阳落下，山色仍被照耀。荒林草木纷纷茂盛，悲哀的鸟儿彼此鸣叫。遇到外物便哀伤时序的迁变，守住隐居的愿望，才获得其中深奥的妙处。既然持守上古圣皇的心志，哪里会在意后世之人的讥责？亲眼看见严子陵垂钓的水濑，便联想到任公子的巨钩。谁说古代和今天不同？后世同样可以拥有与他们相同的隐逸志趣。这里的“迁斥”指被贬出；意思是，遇到外物便感伤，而被贬出之后仍保存隐居的志愿，这才是精微的妙处。
世人传云严子陵钓处。任公子有道者，以大钩巨纶钓于东海而获大鱼，离而腊之，自淛河以东，苍梧以北，皆厌此鱼。喻道也。以道养人，故众足言。经此钓处，属想其人，以道济众也】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善曰：郭象《庄子》注曰：“人性有变，古今不同。”乐稽耀嘉曰：“圣人虽生异世，其心意同如一也。”调犹运也，谓音声之和也。向曰：“古今不殊，自谓能与严陵、任公同其隐遁之调】登江中孤屿【五言。善曰：永嘉江也。济曰：屿，江中之山也】谢灵运江南倦歴览，江北旷周旋，怀杂【五臣作新】道转迥，寻异景不延，乱流趋正絶【五臣作孤屿】孤屿媚中川【善曰：长门赋曰：贯歴览其中，操左传曰：奉以周旋，不敢失队，尔雅曰：迥逺也，又曰：延长也，尔雅曰：水正絶流曰乱，刘渊林吴都赋注曰：屿，海中洲，上有山石」，良曰：懐想新知，其道转逺，寻求竒异，则光景不长，趋向媚好也】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想像【五臣作象】昆山姿，缅邈区中縁【善曰：郑▯礼记注曰：表明也，谓显明之也，马融论语注曰：蕴藏也，説文曰：真，仙人变形也，楚辞曰：思旧故而想像，列仙传曰：西王母，神人名，王母在昆仑山，司马相如大人赋曰：迫区中之隘狭」，铣曰：言屿上特表神灵，藏蕴仙真，而世物莫能赏接，谁复得为传述也，想像昆山上灵仙之姿，髣髴然有似縁上此孤屿之中矣，缅邈髣髴也】始信安期术，得尽养生年【善曰：列仙传曰：安期生，琅邪阜乡人，自言千嵗，文子曰：静漠恬淡，所以养生也，庄子养生篇曰：可以尽年，郭象曰：养生非求过分，盖全理尽年而已」，向曰：安期先生，古仙人也，言我见此山灵异，始信神仙之道，得尽养生也】初去郡【五言善注与济同济曰：灵运在永嘉二年称疾去职，作此诗也】谢灵运彭薛裁知耻，贡公未遗荣【善曰：汉书曰：彭宣字子佩，淮阳人也，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王莽秉政専权，宣上书乞骸骨归乡里。又曰：薛广徳字长卿，沛郡人也为御史大夫乞骸骨。班固汉书彭薛平当述曰：广德当宣近于知耻。汉书贡禹字少卿，琅琊人也，为光禄大夫，上书乞骸骨。钟羡防有遗荣赋。翰曰：裁少也，彭宣、薛广徳皆御史大夫上书乞骸骨，是少知耻也。贡禹与王阳善，见阳登用而喜，故云未遗】【荣】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善曰：楚辞曰：皆竞进以贪婪。庄子曰：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胥。司马彪曰：傀读曰瑰，瑰大也，情在故曰大也，胥多智也。】良曰：言比贪竞之人则为优，以言逹生之理则不足也】伊予秉防尚拙讷谢浮名【善曰：礼记孔子曰：耻名之浮于行也。】铣曰：秉持防小，浮过也。惟我持此小尚山水之节，又疎拙蹇讷，故辞浮过之名】庐园当【去】栖岩，卑位代躬耕【善曰：▯康絶交书曰：子房之岩栖。列女传黔娄先生妻曰：先生安天下之卑位。礼记曰：禄足以代其耕。向曰：庐小屋也】顾已虽自许，心迹犹未，并无庸妨周任有疾像【五臣作象】长卿【善曰：庄子曰：夫神者不自许也。论语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汉书曰：司马长卿有消渇疾，常称疾闲居，不慕官爵。】济曰：情虽在栖隐身尚居官，是迹未与心合也。妨害也，周任古贤人也。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是害周任之言也。司马相如患消渇之疾，言我有疾似之，象似也】毕娶类尚子，薄游似邴生【善曰：嵇康髙士传曰：尚长字子平，河内人，隐避不仕，为子嫁娶毕，勑家事断之，勿复相闗，当如我死矣。嵇康书亦云尚子平。范▯后汉书曰：向长字子平，男娶女嫁既毕，乃勑断家事，尚向不同，未详孰是。邴生曼容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济曰：尚子平男娶女嫁毕，勑断家事勿复相闗，邴曼容养志自修，薄为游宦而已，言我皆似类】恭承古人意，促【五臣作俶】装返柴荆【善曰：越絶书曰：恭承嘉惠。思▯赋曰：简元辰而促装。髙诱曰：柴扉即荆扉也。郑▯礼记注云：荜门荆竹织门也。】良曰：恭敬承奉，俶始也。
译古今并非绝对不同，后世也可以同严子陵、任公子保持相同的隐逸格调。登上江中的孤岛。谢灵运。在江南已经厌倦了游览，在江北又空自周游。心中所怀的新知使道路显得更加遥远，寻访奇异景色却不能长久停留。穿过紊乱的水流，奔向孤立的江中小岛；孤岛在江流中央显得妩媚。云彩和太阳相互辉映，天空与江水共同澄澈明丽。岛上显现灵异之气，却没有人能够欣赏；其中蕴藏着仙真的气息，又有谁能替它传述？想象昆仑山上神仙的姿态，仿佛遥远而朦胧地因缘际会于这尘世之外。到此才相信安期生的仙术，或许能够由此尽享养生之年。刚离开郡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谢灵运。彭宣、薛广德只是稍稍知道羞耻，贡禹却还没有舍弃荣华。即使比起那些争强贪竞的人来，或许还算优胜，哪里足以称为通达生命之理的人呢？我持守微小的志尚而崇尚山水，又疏拙迟钝、言语笨拙，所以辞去那种浮夸过分的名声。把小屋当作栖身之所，以卑微的职位代替亲自耕作。只是我虽自以为如此，内心和外在的行迹仍未相合；这也无妨于周任所说“有能力便任职，不能任职便止步”的道理，也像司马长卿那样以有病为由闲居。我的心志虽在栖隐，身体却还处在官位上，外在行迹还没有和内心相合。“妨”是妨害。周任是古代贤人；他说“有能力便任职，不能任职便止步”，这里说这有违于周任的话。司马相如患有消渴病，这里说自己也像他一样有病。尚子平男儿娶妻、女儿出嫁完毕后，便告诫家人断绝家事，不再相互干预；邴曼容涵养志趣、自我修养，只是暂且做官而已，说我都与他们相似。恭敬地承受古人的心意，开始收拾行装，返回柴门荆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柴荆谓柴门荆扉也。言敬奉尚邴之意，始为装束还于剕扉柴门】牵丝及元兴，解龟在景平【善曰：牵丝初仕，解龟去官也。臧荣绪《晋书》曰：安帝即位，改元曰元兴。灵运初为琅琊王大司马行军参军。沈约《宋书》曰：少帝即位，改元曰景平。应璩诗曰：不悮牵朱丝，三署来相寻。《汉书》曰：薛宣为左冯翊，髙阳令杨湛解印绶付吏。又曰：黄金印龟纽文曰章。铣曰：牵丝，谓牵王如丝之言而仕也。元兴，晋安帝年号。解龟，谓解去所佩龟印也。景平，宋少帝年号。言授官于元兴，谢职于景平】负心二十载，于今废将迎【善曰：▯康《幽愤诗》曰：内负宿心。《文子》曰：圣人若镜，不将不迎。《尔雅》曰：将，送也。向曰：圣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遇物则照。为官临人，亦如是焉。言我负幽隐之心二十年矣，而今始能废于将迎之道】理棹遄还，期遵渚骛，修坰遡谿，终水涉登岭，始山行。野旷沙岸净，天髙秋月明。憩石挹飞泉，攀林搴【居偃】落英。战胜臞【其俱】者肥，止监【五臣作鉴】流归停【善曰：潘岳《在怀县诗》曰：感此还期淹遄速也。陆机《赴洛诗》曰：永叹遵北渚。《尔雅》曰：林外曰坰。毛苌《诗传》曰：挹，斟也。王逸《楚辞注》曰：搴，采取也。战胜，明贵不如义；止鉴，明语不如黙也。韩子《子夏》曰：吾入见先王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又荣之，二者战于胷臆，故臞。今见先王之义战胜，故肥也。《尔雅注》曰：臞，肉之瘦也。巨俱切。《文子》曰：莫监于流潦而监于止水，以其保心而不外荡也。《苍颉篇》曰：亭，定也。停与亭同，古字通。济曰：遵依坰野，遡向旷空，憩息挹酌，搴取也。言去官还归，酌泉取花，自乐也。臞，劳也。幽居之道亦欲之，富贵之乐亦欲之，二者战于胷中，而幽居之道胜，故使瘦者肥也。夫水为人鉴照，以其不流而归停止焉。今我将体而止之】即是羲唐化，获我击壤声【五臣作情善曰：羲，庖羲也；唐，唐尧也。周处《风土记》曰：击壤者，以木作之前广后鋭，长四尺三寸，其形如履。将戏，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击之中者为上。《部论衡》曰：「尧时百姓无事，有五十之民击壤于涂，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力于我也？』」翰曰：「言无事之后，即是伏羲、唐尧之化，而我得同击壤老人之情】初发石首城【五言善曰：伏韬《北征记》曰：石头城，建康西界，临江城也。是曰京师。余注与良同。良曰：灵运谢病东归，防稽太守孟觊乃表其异志。灵运驰往京都，诣阙上表。太祖知其诬，不罪。不欲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至石头城，故作此诗】谢灵运白珪尚可磨，斯言易为缁【善曰：毛诗曰：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毛苌诗传曰：缁，黒色也。铣曰：珪玉有玷缺可磨而灭，恶言及人易为汚染不可去也。缁，汚也】虽抱中孚爻，犹劳贝锦诗【善曰：周易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毛诗曰：萋兮菲兮，成是贝锦。郑▯曰：防人集作已过，以成于罪，犹女功之集彩色以成锦文也。向曰：易中孚卦九五爻有孚挛如，孚信也。诗云：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喻工者错彩以成锦文，防者构言以作人过。言我虽抱忠信之德，犹劳此防人构作此罪】寸心若不亮，防命察如丝【善曰：列子文挚谓叔龙曰：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亮，犹明也。楚辞曰：蜂蛾防命。东观汉记梁节王畅上疏曰：筋骨相连，命在丝发。郑▯毛诗笺曰：察，省也。济曰：言我寸心若不为人信明，性命如丝之将絶也】日月垂光景，成贷遂兼兹【善曰：日月喻太祖也。葛龚荐黄鳯文曰：君垂日月之光，流万里之恩。老子曰：夫唯道善贷且成。説文曰：贷，施也。翰曰：日月喻天子，言天子垂照贷借我性命，更得兼此内史】出宿薄京畿，晨装抟【团】鲁【五臣作曾】飔【楚持切善曰：毛诗曰：出宿于济。庄子曰：抟扶摇而上。楚辞曰：溢飔风而上征。良曰：薄，至也。晨装，旦饰行装也。抟，持也。曾，飔，髙风也。谓张防持髙风而行】重经平生别，再与朋知辞，故山日已逺，风波岂还时【善曰：再谓前之永嘉，今适临川。古诗曰：相去日已逺。家语孔子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铣曰：谓重与始平郡所居处别也。故山，谓所居旧山也。言今随波而去，岂复有还时。谓之临川郡也】迢迢【善作苕苕】万里防，茫茫终何之【善曰：毛诗曰：洪水茫茫。庄子曰：芒乎何之，忽乎何适。
译柴荆，就是柴门、荆扉。意思是恭敬地奉行尚子平、邴曼容的志意，开始收拾行装，返回柴门。起初在元兴年间出仕，到了景平年间解下龟纽官印而辞去官职。二十年来辜负了自己幽隐的本心，到如今才废止迎来送往的官场之道。于是整理船桨迅速返回；预期沿着洲渚前行，整修道路穿过山野，逆溪而上，终于涉水登岭，开始在山中行走。原野空旷，沙岸洁净；天空高远，秋月明亮。停在石上舀饮飞流而下的泉水，攀着树林采摘飘落的花朵。心中关于隐居与富贵的两种欲望交战，隐居之道胜过之后，瘦弱的身体仿佛也肥健起来；以止水为鉴，便归于安定停息。水可以作为人的镜子，正因为它不流动而归于停止。如今我将以此为体，止息于此。这正是伏羲、唐尧教化的时代，使我获得了像击壤老人一样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三寸、三四十步〕 起初从石首城出发。石首城就是石头城，在建康西界，临近长江，也是京师所在。我因称病东归，会稽太守孟觊竟上表说我有异志；我急忙赶往京都，到宫阙前上表。太祖知道这是诬告，没有治罪，但不想让我回东，于是任命我为临川内史。到了石头城，便作了这首诗。谢灵运 白玉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这些话语造成的污点却容易染上而难以除去。即使我怀有《中孚》卦所说的诚信，仍然劳烦那些进谗言的人编织《贝锦》诗般的罪名。假如我的一点内心不能被人信任、明察，我的性命就像丝线一样将要断绝。日月垂下光辉，施恩赐予我性命，使我又获得兼任临川内史的机会。我出外住宿，渐渐接近京畿；清晨整理行装，迎着高风前进。再次经过平生告别之地，又一次向朋友和知己辞行。故乡的山已经离我越来越远，随着风波而去，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路途遥远，绵延万里，江水茫茫，最终将流向哪里？
向曰：迢迢，逺也。茫茫，广大貌。言江水广大，不知所之】游当罗浮，行息必庐霍，期【善曰：罗浮山记曰：山髙三千丈，长八百里，旧説浮山从防稽来，博子罗山，故称博罗，今罗浮山上独有东方草木，庐霍二山名也。释慧逺庐山记曰：山在江州浔阳之南。尔雅曰：霍山为南岳。郭璞曰：今在庐江西济曰：罗浮庐霍皆山名，言游息期于此也】越海陵三山，游湘歴九嶷【五臣作疑善曰：东方朔集，朔对诏曰：陵山越海，穷天乃上，三山在海中，众仙所居，九嶷山在长沙零陵，舜帝所葬也翰曰：三山蓬莱方丈瀛洲也，九嶷山名湘江也，言越江海游歴于此也】钦圣若旦暮，怀贤亦凄其【善曰：范▯后汉书曰：朱勃谓马援曰：钦慕圣义，庄子曰：万代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毛苌诗传曰：其辞也良曰：钦圣谓舜葬于九嶷，怀贤谓屈原沈湘江，旦暮言近也，凄悲也】皎皎明发心，不为嵗寒欺【善曰：毛诗曰：明发不寐，有懐二人，説苑曰：孔子曰：义士不欺心铣曰：言我皎然明发之心，松栢不为嵗寒所能欺损者，喻虽遭防人不能欺辱于己】道路忆山中【五言向曰往临川郡忆始寜山中】谢灵运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善曰：楚辞曰：涉江采菱，发阳阿，王逸曰：楚人歌曲也。古乐府《江南辞》曰：江南可采莲济曰：采菱，江南皆楚越歌曲也】楚人心昔絶，越客肠今断【善曰：楚人屈原也，越客自谓也。沈约《宋书》曰：灵运本在陈郡，父祖并葬始寜县，并有故宅，遂籍防稽，故称越客焉翰曰：楚人谓钟仪也，遭晋幽囚而为楚歌，其声甚哀，越客灵运自谓也，言闻歌思乡而心肠断絶】断絶虽殊，念俱为归虑，款存乡尔，思积忆山，我愤懑【善曰：《广雅》曰：款，扣也。王逸《楚辞》注曰：言已情愤懑也良曰：絶谓钟仪也，断自谓也，殊念者，钟仪思乡，灵运忆山，虽则殊念，然而怀归曲则同矣，愤懑，怨叹也】追寻栖息时，偃卧任纵诞，得性非外求，自已为谁纂【善曰：崔寔《荅陆机诗》曰：栖息髙丘，范▯《后汉书》曰：光武共严光偃卧纵恣而傲诞，言得性之理，非在外求取，足自止，为谁之所继哉，言不为人之所继也。《庄子》南郭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也？司马彪曰：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也。《尔雅》曰：纂，继也铣曰：言本性好静，非外求学，此乃从此而出，不知纂继谁人也】不怨秋夕长恒【善作常】苦夏日短，濯流激浮湍，息隂倚密竿【上声善曰：《字林》曰：竿，竹挺也，古寒切，今协韵为古旦切向曰：秋夜可乐，故不怨其夕长，夏时可游，故苦其日短，濯流谓水激洗于湍濑也，谓倚密竹以就隂也】怀故【五臣作故怀】叵【普火】新欢，含悲忘春防【五臣作暖善曰：言春防当喜，为含悲而忘之，字书曰：叵，不可也。《庄子》曰：暖然似春济曰：言怀故山不可得，为新欢常含其悲，忘至春暖】凄凄明月吹，恻恻广陵散【善曰：古乐府有《明月皎夜光》，应璩与刘孔才书曰：聴广陵之清散翰曰：凄恻皆哀声也，明月吹广陵散》并琴曲名】殷勤诉，危柱慷慨，命促管【善曰：危柱，谓琴也。孙氏《箜篌赋》曰：「陵危柱以颉颃。」促管，谓笛也。阮籍《乐论》曰：「琵琶筝笛，间促而声髙也。」】良曰：诉，告也。危柱促管，使其声急而哀，以叙其心】入彭蠡湖口作【五言。铣曰：彭蠡，太湖名；向临川郡，从此过也】谢灵运
译游历当到罗浮山，行走疲倦时一定在庐山、霍山休息；越过海上三山，游历湘江、九嶷山。敬仰圣人，好像早晚便可相遇；怀念贤人，也令人悲伤。明净皎洁、直到天明的心志，不会被岁寒所欺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丈、八百里、二人〕 在道路上怀念山中。谢灵运 采菱的曲调容易激越急促，江南的歌声也不舒缓。楚人钟仪当年因被囚而思乡断绝了心绪；我这个越地客子如今听到歌声，也愁断肝肠。虽然钟仪与我的思念各不相同，但都同样怀有归去的忧虑：他思念故乡，我思念山居，因而心中积满愤懑。追想从前栖息山林的时光，安卧其中，任意放纵而不受拘束。获得本性并不需要向外寻求，既然自能止足，又是要继承谁呢？《庄子》说，万物的吹拂各不相同，却都使它们各自止息；都是自己取用，发怒的又是谁呢？“已”是停止，“纂”是继承。我不怨秋夜漫长而总觉得苦，也不恨夏日短暂；在湍急的水流中洗濯，停息时倚靠在茂密的竹竿旁。怀念故山，无法以新欢取代；心中含着悲伤，连春日的温暖也忘记了。凄凄切切地吹奏《明月》，悲伤地弹奏《广陵散》；殷勤地倾诉心事，拨动高峻的琴柱使声音慷慨激越，又命令笛管加速。孙氏《箜篌赋》说：“在高峻的琴柱间上下交错。”促管，指笛子。阮籍《乐论》说：“琵琶、筝、笛，音节短促而声音高亢。”这里的“诉”是诉说。拨动高峻的琴柱、催促笛管，使声音急促而悲哀，用来抒发自己的心情。进入彭蠡湖口时作。谢灵运
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洲岛骤回合圻【祈】岸屡崩奔【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海曲谓之岛向曰骤数也言人随风潮之急数见洲岛回曲防合水激其岸崩頽奔波也】乘月听哀狖【以秀】浥【于及】露馥芳荪【善曰乘月犹乘日也广雅曰言乘月而游以聴哀狖之响湿露而行为翫芳丛之馥狖猿也説文曰浥湿也济曰狖猿类其声哀也馥香也芳荪草名】春晩緑野秀，岩髙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昬。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善曰张僧鉴浔阳记曰石镜山东有一圆石悬崖明净照人见形顾野王舆地志曰自入湖三百三十里穷于松门东西四十里青松徧于两岸翰曰秀色屯聚也千念万感言多也石镜山名松门涧名攀崖照牵叶入各因事而言之】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善曰尚书曰三江既入又曰九江孔殷江赋曰流九派乎浔阳良曰我所经三江九派之事已往空有其理因而存想】灵【善作露】物▯【五臣作吝】珍怪异人秘精魂【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惜也髙唐赋曰珍怪竒伟毛苌诗传曰秘閟也江赋曰纳隠沦之列真挺异人乎精防铣曰此中多灵怪神异之人然皆秘其精防不可见也】金膏灭明光，水碧缀【五臣作辍】流温【善曰穆天子传曰河伯示汝黄金之膏山海经曰耿山多水碧郭璞曰碧亦玉也流温言水玉温润也向曰金膏仙药也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然皆灭其明光止其温润而不见】徒作千里曲，弦絶念弥敦【善曰言奏曲冀以消忧纮絶而念逾甚故曰徒作也琴赋曰千里别鹤演连珠曰繁防之音生乎絶▯济曰千里曲谓黄鹄一逺别千里顾徘徊也▯絶谓曲终也言曲终而别念弥厚】入华子岗【五臣作冈】是麻源第三谷【五言善曰：谢灵运《山居图》曰：“华子岗，麻山第三谷。”故老相传，华子期者，甪里先生弟子，翔集此顶，故华子为称也。翰曰：华子期，甪里先生弟子，居此山顶，故称焉。麻源，山名】南州实炎德，桂树陵寒山【善曰：楚辞曰：嘉南州之炎德，丽桂树之冬荣良曰：谓南中炎暖，冬月树木荣】铜陵映碧涧【善作润】石磴泻红泉【善曰：铜陵，铜山也。扬雄蜀都赋曰：橘林铜陵。灵运山居赋曰：讯丹沙于红泉。灵运自注云：即近山所出，然铜陵亦近山铣曰：铜陵，碧涧山涧名。石磴，阪也。红泉，谓水自沙中流出，故其色红也】既枉隐沦客，亦栖肥遁贤【善曰：桓子新论曰：周易曰：肥遁无不利向曰：隐沦、肥遁，皆幽居者。枉，曲。栖，止也。客，暂过，故称枉。贤，久住，故云栖也】险径无测度，天路非术阡【善曰：尔雅曰：山絶险。家语孔子曰：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仲长子昌言曰：荡荡乎若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济曰：术阡，道也。言山径髙险不可测度，故云天路非术阡，谓不知道路】遂登郡峯首，邈若升云烟。羽人絶髣髴，丹丘徒空筌【善曰：论衡曰：天审气，气如云。曹子建游仙诗曰：游将升云烟。楚辞曰：仰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筌，捕鱼之器。庄子以喻言也翰曰：登升筌迹也。升众山之髙邈而入云烟也。羽人，仙人也。言仙人不见，但空有踪迹而已】图牒复摩灭，碑版谁闻传。莫辨百世【五臣作代】后，安知千载前？且申独往意，乘月弄潺湲【善曰：苏林汉书注曰：牒，谱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版，邦国之图籍也。淮南王庄子畧要曰：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天下，细万物，而独徃者也。司马彪曰：独往，任自然，不复顾世也良曰：言仙人图牒碑版之属皆已磨灭，无人传説，且百代之后，千载之前，无以验矣。潺湲，水声也】恒充俄顷用，岂为古今然【善曰：言古之独往，必轻天下，不顾于世。而已之独往，常充俄顷之间，岂为尊古卑今而然哉。小雅曰：充，犹备也。江赋曰：千里俄顷。何休公羊注曰：俄者，须臾之间也。司马彪庄子注曰：常久也。庄子曰：「尊古卑今，学者之流也。」郭象曰：「古无所尊，今无所卑，而学者尊古卑今，失其原矣。」铣曰：「恒充少时为乐之用，不足为久长之事】
文选巻二十六
译客居出游已经疲倦，夜里停船在水上，风潮的艰难实在难以一一说尽。洲岛在风潮中频频回合，堤岸屡屡崩塌奔裂。趁着月色听悲哀的猿声，沾着露水欣赏芳荪的香气。春天将晚，绿色原野秀美；山岩高耸，白云聚集。千般思绪日夜汇集，万种感慨充满早晚。攀上山崖照看石镜，牵着树叶进入松门。三江的往事都已过去，九派的旧理也只空存于想象。灵异之物吝惜珍奇，奇异之人秘藏精魂，都不可得见。金膏仙药灭去了明亮的光辉，水碧玉石也收敛了流动的温润。徒然弹奏《千里曲》，琴弦断绝之后，思念反而更加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三十里、四十里〕 进入华子岗，就是麻源的第三谷。谢灵运《山居图》说：“华子岗，是麻山的第三谷。”相传华子期是甪里先生的弟子，曾飞翔聚集在这座山顶，所以称为华子岗。麻源是山名。南方确实充满炎热的德性，桂树凌越寒山而在冬日荣盛。铜山映照着碧绿的山涧，石阶上流泻着红色的泉水。既有幸让隐居的客人曲驾而来，也有幸让甘愿退隐的贤人栖居。险峻的道路无法测量，高入云天的道路并不是通常的田间小路。于是登上郡中最高的山峰，遥远得仿佛升入云烟。羽衣仙人的踪迹已经完全不可见，丹丘也只徒然留下空名。仙人的图谱文牒又磨灭了，碑刻、版牍还有谁能听闻并传述？无法辨明百代之后的事情，又怎能知道千载以前的真相？姑且申述我独自任性而行的心意，趁着月光玩赏潺潺流水。这种独往的心情常常只足以充当片刻的快乐，难道是因为尊古卑今才这样吗？“充”就是备足，“俄顷”是片刻；“常”是长久。古代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尊崇，今天也没有什么应当特别卑视，学者若尊古卑今，便失去了事物的本源。这里说，片刻的快乐只足以供少时之用，不足以成为长久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文选》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二十七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行旅下北使洛【五言】顔延年【善曰：沈约《宋书》曰：延之为豫章世子中军行参军，义熈十二年，髙祖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一使庆殊命，参起居，延之至洛阳道中作诗一首，文辞藻丽，为谢晦、传亮所赏，集曰：时年三十二。铣曰：宋髙祖北伐，府遣一使起居，延之与府参军北至洛道中作是诗也】改服饬【勑】徒旅首路，局险艰【善本作难善曰左氏传曰齐侯谓韩厥曰服改矣杜预曰戎朝异服也谢承后汉书序曰徐俶戎车首路毛诗曰谓天葢高不敢不局毛苌诗传曰局曲也郑▯曰局可畏惧之言也向曰改服改常服，旅行旅也，饬整首初，局履艰难也】振楫发吴洲，秣马陵楚山【善曰阮籍咏怀诗曰朱鼈跃飞泉夜飞过吴州毛诗曰言秣其马杜预曰粟食马曰秣韩子曰楚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翰曰楫，棹；秣，粟也。言自水登陆行也，吴楚皆国名】涂出梁宋，郊道由周郑间【善曰汉书曰沛公乃道砀音义曰道由砀也济曰梁宋周郑皆国名】前登阳城，路日夕望三川【善曰汉书曰汝南郡有阳城县音义应劭曰三川今河南郡韦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也铣曰即洛阳也】在昔辍期运，经始阔圣贤【善曰毛诗曰自古在昔魏都赋曰应期运而光赫蔡邕陈寔命碑曰应期运之数抱朴子曰闻之前志圣人生率阔五百嵗铣曰阔犹无也，在昔晋乱期运辍息，无圣贤经理】伊瀔絶津，济台馆无尺椽【善曰伊瀔二水名也曹植毁故殿令曰秦之灭也则阿房无尺椽郑▯论语注曰津济渡处也向曰由时乱故津济断絶，台馆尽毁，故无尺椽】宫陛多巢穴，城阙生云烟【翰曰言其荒芜如此】王猷升八表，嗟行方暮年【善曰言王道被于八荒，余行属于嵗暮也挚虞尚书令箴曰补我衮阙阐我王猷毛诗曰嗟行之人又曰嵗聿云暮济曰言宋髙祖之徳被八方之外，嗟我之行值冬时冒寒气而苦辛】阴风振凉野，飞云【善本作雪】瞀【茂】穷天【善曰陆机苦寒行曰凉野多险难尔雅曰雾谓之晦郭璞曰言昬▯也武赋切穷天谓季冬之日月穷尽也吕氏春秋曰季冬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济曰：瞀乱穷终也，谓终嵗之天时】临涂未及引，置酒惨无言【善曰：引犹进也，汉书曰：上置酒沛宫铣曰：引发也】隠悯【眉隠】徒御悲，威迟良马烦【善曰：楚辞曰：隠闵而不达，韩诗曰：周道倭迟，洛神赋曰：车殆马烦向曰：隠悯忧叹皃，威迟马行皃，烦劳也】游役去芳时，归来屡徂諐【善曰：言当归来而更数有所往而諐本期翰曰：游行也，芳时春时，徂諐失期也，言我以氷雪所苦故归来屡失期也】蓬心既已矣，飞薄殊亦然【善曰：言已有蓬心事既已矣，而身飞薄亦复同之，自伤之辞也，庄子谓惠子曰：夫子拙于用大，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郭象曰：蓬非直达者，曹植吁嗟篇曰：吁嗟此转蓬，居世亦然之济曰：蓬非直达者然成也，言已随俗之心久已除矣，而犹被牵制于时尚，劳于行役，而当此穷嵗之节，如蓬之性非自直达复为飘迫殊不得成我志也，飞飘薄迫也】还至梁城作【五言良曰：自洛还也，梁国名】顔延年眇黙轨路长，憔悴征戍勤【善曰：楚辞曰：登石峦兮逺望，路眇眇兮黙黙；又曰：顔色憔悴。左氏传曰：勤戍五年铣曰：眇黙，逺皃；轨，车迹也；征行戍守勤劳】昔迈先徂师，今来后归军，振防▯东路，倾侧不及羣【善曰：陆机赴洛诗曰：振徒陟崇丘；楚辞曰：肩倾侧而不容向曰：昔迈谓前此使时在北伐之前师也；今来葢至后军也翰曰：言虽扬鞭视归路而欲疾然，道路险阻不能前，及其羣】息徒顾将夕，极望梁陈分【善曰：嵇康赠秀才诗曰：息徒兰圃；陆机从梁陈诗曰：逺游越梁陈济曰：徒，徒佀也；梁陈二国名，分，分界首也】故国多乔木，空城凝寒云【善曰：论衡曰：观乔木知旧都；良曰：故国谓梁城也；乔，高也】丘陇填郛郭，铭志灭无文，木石扃幽闼，黍苗延髙坟【善曰：说文曰：扃，门之关也铣曰：谓遭晋乱也；坟墓毁撤，铭志遗失，木石交横塞于泉户，如有关闭，延满也】惟彼雍门子，吁嗟孟尝君，愚贱同堙灭，尊贵谁独闻【善曰：桓子新论曰：雍门周见孟尝君曰：臣窃悲千秋万嵗后，坟墓生荆棘，行人见之曰：孟尝君尊贵乃如是乎；毛诗曰：吁嗟汝兮；封禅书曰：堙灭而不称；列子曰：伏羲以来三十余万嵗，贤愚好丑无不消灭良曰：言贵贱贤愚皆同于死，故思此而叹息也】曷为久游客，忧念坐自殷【善曰：毛诗曰：忧心殷殷；翰曰：曷，何；殷，深也】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五言济曰：延年与湘州刺史张劭登巴陵郡城楼而作是诗也。都谓建邺也】顔延年【善曰：沈约《宋书》曰：延之为员外常侍，出为始安太守，征为中书侍郎。集曰：张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二十七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行旅，下 北使洛阳 颜延年。沈约《宋书》说，颜延之任豫章世子中军行参军。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府中派遣使者前往庆贺受命、问候起居，颜延之到洛阳途中作诗一首，文辞藻丽，受到谢晦、傅亮的赞赏，诗集记载作诗时他三十二岁。更换服装，整顿行旅，开始上路，面对险阻艰难而屈身慎行。摇动船桨从吴洲出发，给马喂粮，翻越楚山。这是说从水路登岸步行，吴、楚都是国名。道路经过梁、宋，郊外道路从周、郑之间穿过。先登上阳城，路行到日暮，遥望三川。过去晋代的时运中断，圣贤没有开始治理天下。伊水、瀔水渡口断绝，台观馆舍连一根椽木也没有。宫殿台阶多成了鸟兽巢穴，城楼宫阙间升起云烟。宋王的德业上达八方之外，可叹我的行程正值年末。阴冷的风震荡着寒凉的原野，飞雪使天空尽头一片昏暗。临近道路还没有来得及出发，设酒饯行却惨然无言。忧闷的仆从和车夫都很悲伤，迟缓的行进使良马疲劳。出游服役离开了美好的春日，归来时又屡屡失期。“徂諐”就是误期，意思是我因冰雪所苦，所以归来时屡屡误期。蓬草般的心志既然已经如此，身如飞蓬漂泊困迫也同样如此。我随俗求仕的心早已除去，却仍被时势牵制，劳苦于行役之中；又正值年终，如蓬草一般不能自行挺直，只能随风飘迫，终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返回梁城时作。颜延年 道路遥远而幽暗，征行戍守十分劳苦。过去出发时，前面是出征的军队；如今归来时，后面跟着归军。扬鞭赶上东路，车身倾斜，却因道路险阻不能赶上队伍。停下行军的车马，回头看天将黑；极目远望，梁、陈两国的边界已经在眼前。故国有许多高大的古木，空城上凝聚着寒云。丘陵坟墓填满城郭，墓志铭文消失而不留文字；木石交错，关闭并堵塞了幽冥之门，黍苗蔓延到高大的坟墓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想起那位雍门子为孟尝君叹息：愚者、卑贱者都同样会被埋没消灭，尊贵的人又有谁能独自被后世听闻呢？为什么还要长久作远游之客，使忧思独自深重呢？颜延年与湘州刺史张劭登上巴陵郡城楼，作了这首诗。“都”指建邺。颜延年。沈约《宋书》说，颜延之任员外常侍，出任始安太守，后被征召为中书侍郎。诗集记载张劭参与此作。
江汉分楚望，衡巫奠南服【善曰：左氏传曰：楚昭王曰：江汉睢漳，楚之望也。衡巫二山名。尚书曰：奠髙山大川。孔安国曰：奠定也。良曰：江汉二水名，余同善注】三湘沦洞庭，七泽蔼荆牧【善曰：盛▯之荆州记曰：湘水北流二千里入于洞庭。子虚赋曰：臣闻楚有七泽，尝覩其一，未见其余。郭璞山海经注曰：巴陵县有洞庭陂，江湘沅水皆共防巴陵，故号三江口也。尔雅曰：郊外曰牧。铣曰：沦犹防也。江湘沅水皆防巴陵至洞庭陂，号为三江，三湘葢谓三江也。子虚赋云：楚有七泽，常见其一。蔼草盛皃。荆亦楚也。牧则陶牧地名】经涂延旧轨，登闉【伊人】访川陆【善曰：周礼曰：国中经涂九轨。说文曰：延长也。又曰：闉，城曲重门也。旧轨谓张劭也。蜀都赋曰：经途所亘。郑▯周礼注曰：延进也。陆机豫章行曰：川陆殊涂。向曰：延犹追也。轨迹，闉城也】水国周地险，河山信重复【善曰：陆机荅张士然诗曰：余固水乡士。吕氏春秋注曰：乡国也。盛▯之荆州记曰：鲁阳县其地重险，楚之北塞也。左传子犯曰：表里山河，必无害也。翰曰：周帀复叠也】却倚云梦林，前瞻京台囿【于目善曰：尚书曰：荆州云土梦作乂。孔安国曰：云梦之泽在江南。西都赋曰：舍櫺槛而却倚。怀旧赋曰：前瞻太室。说苑曰：楚昭王游于荆台，司马子期谏曰：荆台左洞庭，右彭蠡。荆或为京。济曰：囿，园也。此二者皆楚游观之地】清雰【芳云】霁岳阳，曾晖薄澜澳【于六善曰：说文曰：雰亦氛字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氛气也。毛苌诗传曰：山南曰阳。尔雅曰：澳，隈也。向曰：雰气也。霁，雨止也。曾晖，日光也。澜，水波。澳，水曲也】凄矣自逺风，伤哉千里目【善曰：潘安仁在怀县诗曰：凉飇自逺集。楚辞曰：湛湛江水兮河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铣曰：逺风谓古迹也。楚辞云目极千里，伤春心】万古陈往还，百代劳起伏【善曰：起伏即倚伏也。向曰：往还起伏，其来逺矣。陈设劳倦也】存没竟何人，炯介在明淑【善曰：苍颉篇曰：炯，明也。刘熙《孟子》注曰：介，操也。楚辞曰：彼尧舜之耿介，王逸曰：耿，光也。介，大也。耿与炯同，古迥切。翰曰：炯明介独淑善也。言理有存没，其道竟施于何人也？其明徳独流于吉善之士也】请从上世人，归来蓺桑竹【善曰：《论衡》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毛苌《诗传》注曰：蓺，树也。济曰：上世髙尚之人也。蓺，种也】还都道中作【五言善曰：集曰：上浔阳还都道中作。都，谓都扬州也】鲍明逺【良曰：昭为临海王参军，从荆州还也都，谓扬州也】昨夜宿南陵，今旦入芦洲【善曰：宣城郡图经曰：南陵县西南水路一百三十里，庾仲雍江图曰：芦洲至樊口二十里，伍子胥初所渡处也，樊口至武昌十里，然此芦洲在下，非子胥所渡处也】客行惜日月，崩波不可留【善曰：江赋曰：骇漰浪而相礧，言客行既惜日月，兼崩波之上不可少留向曰：惜日月，务疾还也，崩波犹奔波也】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鳞鳞夕云起，猎猎晩【善本作晓】风遒【疾由善曰：广雅曰：遒，急也翰曰：早路，早取路也，毕景，落日也，俦，俦侣也济曰：鳞鳞，云皃，猎猎，风声】腾沙郁黄雾，翻浪扬白鸥【善曰：鸥，水鸟也良曰：腾飞也，言飞沙郁然若黄雾也，翻浪有似白鸥鸟也】登舻眺淮甸，掩泣望荆流【善曰：汉书音义，李斐曰：舻，船前头刺櫂处也，楚辞曰：长大息而淹涕铣曰：舻，樯轴也，眺，视也，掩泣，忆临海王也，荆流，楚水也】絶目尽平原，时见逺烟浮【善曰：絶，犹尽也向曰：絶，极也】倐悲坐还合，俄思甚兼秋【善曰：兼，犹三也，毛诗曰：一日不见，如三秋翰曰：倐忽，俄顷之际，悲思已合于心，若经三秋也，此皆言忆临海王】未尝违户庭，安能千里游【善曰：周易曰：不出户庭，无咎，古歌曰：离家千里客，戚戚多思复向曰：昭自责己离亲逺游之悲】谁令乏古节，贻此越乡忧【善曰：思▯赋曰：慕古之人贞节，左氏传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铣曰：古节，古人髙尚之节，越，违也，皆明责已之词】之宣城，出新林浦，向版桥【五言善曰：郦善长《水经注》曰：江水经三山，又湘浦出焉，水上南北结浮橘，渡水故曰版桥浦。江又北经新林浦】谢▯晖【向曰：新林浦名，朓时为宣城郡太守，故出于此】
译江水、汉水分列在楚地的望祭范围，衡山、巫山镇守着南方疆域。三湘汇入洞庭，七泽草木繁茂于荆楚之地。沿着旧日车辙延伸的道路前行，登上城门，寻访山川陆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水乡四周都是地势险要之处，山河确实层层重叠。回头倚望云梦的树林，向前眺望京台的园囿。雨后天气清明，岳阳山色澄澈；夕阳照在水湾的波澜上。来自远方的风令人凄清，放眼千里更使人悲伤。万古以来，往来和变化反复不止；百代之中，兴衰起伏令人劳倦。世间有生有死，最终究竟成就了什么人？光明正直的德性，只流传给明智善良的人。请让我追随上古那些高尚质朴的人，归来种植桑树和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回到都城途中作。鲍明远。鲍照任临海王参军，从荆州返回；“都”指扬州。昨夜住宿在南陵，今天早晨进入芦洲。客途行走，怜惜时光日月飞逝；江水奔涌，不能稍作停留。趁着星光赶上早路，直到日暮仍追随前行的同伴。层层叠叠的晚云升起，猎猎的晚风强劲。飞沙腾起，郁结成黄色的雾气；翻卷的浪花扬起，仿佛白色的海鸥。登上船头眺望淮地，掩面哭泣，遥望荆楚的水流。视线尽头全是平原，偶尔看见远处烟霭浮动。忽然间悲伤聚拢在心中，转眼思念深重，仿佛经历了三个秋天。我从未离开户庭，怎么能够远游千里？是谁使我缺少古人的高尚节操，留下这份背离乡土的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一日〕 前往宣城，从新林浦出发，向着版桥。湘浦从这里分出，水上南北两岸连接着浮桥，渡水之处因此称为版桥浦。江水又向北流经新林浦。谢玄晖。新林是浦名；谢朓当时任宣城郡太守，所以从这里出发。
江路西南永，归流东北骛【善曰：宋孝武之江州诗曰：山曲防幽雨，江路结流寒。尚书大传曰：大水小水东流归海也。上林赋曰：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善曰：扬雄交州箴曰：交州荒裔，水与天际。应劭风俗通曰：太山岩石，松树郁郁苍苍如云中】旅思倦摇摇，孤游昔已屡【善曰：毛诗曰：中心摇摇。谢灵运湖中诗曰：孤游非情叹翰曰：永，长也。摇摇，不定皃。屡，数也】既懽怀禄情，复协沧洲趣【善曰：杨恽书曰：怀禄贪势，不能自退。扬雄檄灵赋曰：世有黄公者，起于苍州，精神养性，与道浮游。谢灵运南亭诗曰：赏心惟良知济曰：沧洲，洲名，隠者所居。言我既懽得禄，复合此趣矣】嚻尘自兹隔，赏心于此遇【善曰：左氏传曰：景公谓晏子曰：子之宅湫隘嚻尘向曰：嚻，喧也。至此乃与尘游隔絶，而与心事遇防】虽无▯豹姿，终隠南山雾【善曰：列女传曰：陶荅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其妻抱儿而泣，姑怒以为不祥。妻曰：妾闻南山有▯豹隠雾而七日不食，欲以泽其衣毛，成其文章，至于犬豕肥以取之，逢祸必矣。朞年荅子之家果被盗诛铣曰：同善注朓言我虽无豹姿，且终得隠居养性】敬亭山【五言。善曰：宣城郡图经曰：敬亭山，宣城县北十里】谢▯晖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善曰：方言曰：亘竟。贾谊旱云赋曰：遂积聚而合沓，相纷薄而慷慨。应劭汉书注曰：沓，合也。古诗曰：西北有髙楼，上与浮云齐。向曰：亘，长也。合沓，髙皃】隠沦既已托灵异居【善本作俱】然栖【善曰：桓子新论曰：天下神人五，二曰隠沦。海赋曰：栖百灵翰曰：隠沦，隠逸也。灵异，灵仙也。居，安也】上干蔽白日，下属带回谿【善曰：子虚赋曰：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发曰：依絶区兮临回谿济曰：属及回曲也】交藤荒且蔓樛【居幽】枝耸复低【善曰：毛苌诗传曰：木曲曰樛向曰：樛，长耸举也】独鹤方朝唳，饥鼯此夜啼【善曰：八王故事曰：陆机叹曰：欲闻华亭鹤唳，不可得也。孙卿子曰：鼯鼠五技而穷。铣曰：方当也。鼯鼠名，啼鸣也】渫【五臣作泄】云已漫漫多【五臣作夕】雨亦凄凄【善曰：魏都赋曰：穷岫渫云，日月常翳。楚辞曰：山峻髙以蔽日兮，下幽▯以多雨向曰：泄，犹舒也。漫漫，云布皃。凄凄，雨落皃】我行虽纡组，兼得寻幽蹊【善曰：扬子云解嘲曰：纡青拖紫。说文曰：纡，屈也。一曰萦也，又曰组，绶也。幽蹊，山径也。楚辞曰：道幽路兮九疑翰曰：言我此行虽纡带郡守之组绶，然而兼得寻幽隠之迹】縁源殊未极，归径窅【乌皎】如迷【善曰：声类曰：窅，逺望也。于鸟切良曰：縁，亦寻也。源，径路。窅，深也】要欲追竒趣，即此陵丹梯【善曰：丹梯，谓山也。朓鼓吹曲登山曰：暮春春服美，游驾陵丹梯，升峤既小鲁，登峦且怅齐。谢灵运登石门最髙顶诗曰：共登青云梯济曰：要，约也。竒趣，谓仙竒也。丹梯，谓山髙峯入云霞处也】皇恩竟已矣，兹理庶【五臣作席】无睽【善曰：西京赋曰：皇恩溥。周易曰：睽，乖也。王粲从军行诗曰：兹理不可违铣曰：若天子之恩于我终竟止矣。此登山之理，无乖也】休沐重还道中【五言善曰：休假也，沐洗也。汉书张安世休沐未尝出，如淳曰：五日。得下，一沐。良曰：「休沐，谓休假沐浴也。」还归于丹阳】谢▯晖
译江上的道路向西南延伸，归流向东北奔去。天边可以辨认归来的船只，云间可以分清江边的树木。羁旅的愁思使人疲倦不安，独自游历从前已经多次。既然欣然获得了俸禄，又正合于隐居沧洲的志趣。喧嚣的尘世从此与我隔绝，赏心悦目的情怀在这里得到满足。即使没有玄豹那样的资质，最终也要隐居在南山云雾之中。（注：江路，长江上的道路；归流，水流归海；“天际”语出交州箴；“云中”语意本于泰山松树如云。摇摇，心神不定；屡，多次。怀禄，贪恋俸禄和权势；沧洲，隐士居住的洲岛。嚻，喧闹；此处说至此便同尘世隔绝，而与内心的愿望相遇。玄豹典出《列女传》，说玄豹隐于雾中，七日不食，以润泽毛色、形成斑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陶荅子的妻子抱着孩子哭泣，婆婆认为这是不祥而发怒。妻子说：“我听说南山有玄豹隐在云雾中，七天不吃东西，是想用雾气润泽自己的皮毛，使斑纹形成；等到犬豕肥壮，人们便会捕捉它。这样一来，灾祸必定会降临。”一年以后，陶荅子家果然遭到盗贼洗劫，自己也被诛杀。（注：承接上注，谢朓说自己虽然没有玄豹的资质，却终究能够隐居养性。） 敬亭山。（五言诗。注：《宣城郡图经》说，敬亭山在宣城县北十里。） 谢玄晖 这座山绵延百里，重重叠叠直与云彩相齐。隐逸之士已经寄托于神灵仙异之境，安然栖居其中。山峰向上直冲，遮蔽了白日；山脚向下连接，环绕着曲折的溪流。交错的藤蔓荒乱而蔓延，弯曲的枝条有的高耸，有的低垂。孤鹤正要在清晨鸣叫，饥饿的鼯鼠今夜在这里啼叫。云气已经舒展开来，漫布山间；雨也纷纷落下，令人凄清。（注：樛，树木弯曲；此处又训为枝条长而高举。鼯为鼯鼠。原作“渫”，五臣本作“泄”；原作“多”，五臣本作“夕”。） 我这次出行虽然系着郡守的组绶，也得以寻访幽深的山径。沿着水源探寻，还远远没有到尽头；归去的道路深远幽暗，仿佛迷失了一般。想要追寻奇异的仙境，就从这里登上直入云霞的高山。皇帝的恩宠最终已经停止了，但登山求隐的这种道理，大概不会与它相违背吧。（注：纡，曲折，也指系佩；组，绶带。缘，寻访；窅，深远。丹梯，指高峰直入云霞的山。原作“庶”，五臣本作“席”。） 王粲《从军行》说：“这种道理不可违背。”（注：若说天子的恩宠对我终究已经结束，那么登山归隐的道理也不会因此违背。） 休假沐浴后再次回到途中。（五言诗。注：休是休假，沐是洗浴。《汉书》说张安世休沐时从不出门，如淳说休沐为五日一次。） 得到休假，沐浴一次。这里的“休沐”，是指休假和沐浴。返回丹阳。（注：原文句读及“得下”疑有脱误，依注文意译。） 谢玄晖
薄游第从告思闲愿罢归【善曰孙绰子曰或问贾谊不遇汉文将退耕于野乎薄游于朝乎汉书注苏林曰第且也又曰髙祖尝告归之田李斐曰休谓退之名也又韦贤乞骸骨罢归 翰曰薄游薄宦第且也从告休谒之名闲静也】还邛歌赋似休汝车骑非【善曰汉书曰司马相如家贫素与临邛令相善于是相如往舍临邛都亭是时卓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文君心恱而好之恐不得当也范▯后汉书曰许劭汝南人为郡功曹同郡袁绍濮阳令车徒甚盛将入界内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 济曰同善注朓言我歌赋有似相如而车骑乃非袁绍也】灞池不可别伊川难重违【善曰枚乗集有临灞池逺诀赋应劭曰三川今河南郡韦昭曰有河洛伊潘岳关中记曰霸陵文帝陵也上有池有四出道以写水 良曰灞池谓西京伊川谓东京言此二京不可违别者以喻丹阳亦不可蹔去也】汀葭稍靡靡江菼【他敢】复依依【善曰毛诗曰葭菼掲掲毛苌曰葭芦也菼薍也髙唐赋曰薄草靡靡韩诗曰杨柳依依 铣曰汀水际平处也葭菼皆水草名靡靡依依随风皃】田鹤逺相叫沙鸨【保】忽争飞云端楚山见林表吴岫微【善曰枚乘乐府诗曰美人在云端表犹外也 向曰鸨水鸟翰曰表外也岫亦山也】试与征徒望乡泪尽霑衣【善曰古诗曰泪下沾衣裳 济曰征行徒侣也乡泪望乡之泪】赖此盈罇酌含景望芳菲【善曰嵇康秀才诗曰防酒盈罇陆机曰日出东南隅清川含藻景 良曰赖此盈罇酒含光景而望芳菲之节稍得解其乡思】问我劳何事霑沐仰清徽志狭轻轩冕恩甚恋重【五臣作闺】闱【善曰管子曰先王制轩冕以着贵贱，铣曰：徽美也，我所以劳心者，为天子之泽霑润，我仰清美之道所致。向曰：闱门也，闺门，天子重门也，言我志狭不重轩冕，防主恩甚，故恋重门】嵗华春有酒，初服偃郊扉【善曰：楚辞曰：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顔延之赠王太常诗曰：郊扉常昼闭。翰曰：此心终愿嵗初春酒熟，衣以初服偃息于故居之门庭也】晩登三山还望京邑【五言善曰：山谦之《丹阳记》曰：江宁县北十二里滨江有三山相接，即名为三山。旧时津济道也。济曰：京邑谓丹阳】谢▯晖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善曰：王粲七哀诗曰：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潘岳河阳县诗曰：引领望京室，南路在伐柯。良曰：喻登山望丹阳也。涘，岸也。京县，洛阳也】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善曰：吴都赋曰：飞甍舛互。李尤洪池铭曰：渐台中起，列馆参差。铣曰：甍，屋檐也。参差，连絶皃】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五臣作暄】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去矣方滞淫，怀哉罢欢宴【善曰：邯郸湛赠伍处▯诗曰：行矣去言别，易防难。王粲七哀诗曰：何为久淫滞。毛诗曰：怀哉怀哉，曷月予旋归哉。向曰：覆葢英华也。翰曰：言思归未果，故罢欢宴】佳期怅何许，泪下如流霰【善曰：楚辞曰：与佳人期兮夕张。又曰：涕淫淫而若霰。济曰：佳期，谓友朋也。怅，恨也。何许，谓不见也。霰，雨雪相杂也】有情知望乡，谁能鬒【轸善本作缜字】不变【善曰：卢谌与刘琨书曰：苟曰有情，孰能不怀。广雅曰：缜，黒也。古诗曰：还顾望旧乡。张载七哀诗曰：忧来令发白。毛苌诗传曰：鬒，黑髪也。缜与鬒同。向曰：言人情有望乡者，谁能髪不变白乎。乡，谓丹阳。诗云：鬒髪如云】京路夜发【五言铣曰：又自丹阳之宣城郡】谢▯晖扰扰整夜装，肃肃戒徂两【善曰：枚乘《七发》曰：“扰扰若三军之腾装”；《尚书》曰：“戎车三百两”；《广雅》曰：“扰，扰乱也”；《毛诗》曰：“肃肃宵征”；许慎《淮南子注》曰：“装，束也”；向曰：“扰扰，卒迫也；肃肃，严敬也；徂，往也；两，车也】晓星正寥落，晨光复泱【乌郎】漭【莫荡善曰：寥落，星稀之皃也；字书曰：泱漭，不明之皃；翰注同】犹霑余露团，稍见朝霞上【善曰：《毛诗》曰：“野有蔓草，零露团兮”；良曰：团，露垂皃】故乡邈已夐，山川修且广【善曰：班固《燕山铭》曰：“夐其邈兮，亘地界”；陆机《赴洛诗》曰：“逺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济曰：夐，逺修长也】文奏方盈前，怀人去心赏，勑躬毎局【局】蹐【脊】瞻恩唯震荡【善曰：曹子建《圣皇篇》曰：“侍臣首文奏，陛下体仁慈”；
译我不过是在朝廷做个小官，姑且借休假之名请求归去。我的歌赋仿佛司马相如所作，而车骑排场却不像袁绍那样。灞池不能作别，伊川也难以再次离开；这正是说丹阳也不能轻易暂离。水边的芦苇渐渐随风摇曳，江中的荻草也依依摆动。田野上的鹤从远处相互鸣叫，沙洲上的鸨鸟忽然争相飞起。云端显现出楚地的山，吴地的山峰在树林外隐约可见。姑且同出征的伙伴一起眺望故乡，思乡的泪水已经沾湿衣裳。幸好还有满樽的酒，可以含着眼前的景色眺望芳菲的春光，稍稍排遣乡愁。有人问我为什么劳心：是因为受到恩泽滋润，仰慕天子的清美德行。我的志向狭小，不看重轩冕；只是蒙受的恩情太深，所以留恋宫门。等到年华进入春日、酒已酿成，我最初的愿望仍是穿着旧日的衣服，安卧在郊居的门扉之内。（注：薄游，指薄宦；第，姑且；从告，休假请告；闲，清静。汀，水边平地；葭、菼，皆水草。鸨为水鸟；岫为山。征徒，同行的出征者；乡泪，思乡之泪。闱、闺门，指天子的重门。原文“重闱”五臣本作“重闺”。） （注：徽，美好；这里说自己之所以劳心，是因为受到天子恩泽的滋润，仰慕其清美之道。闱是宫门，指天子的重门；说自己不重轩冕，却因君主恩深而留恋宫门。岁华进入春日而有酒，仍愿穿着最初的衣服，安卧在故居郊门。） 晚年登上三山，回望京城。（五言诗。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里〕 三山相连，位于江宁县北十二里、江边，是旧日渡口道路。这里所说的京城，是丹阳。谢玄晖 站在灞水岸边眺望长安，站在河阳遥看京城。明亮的白日照耀着高高的屋檐，参差错落的房屋都清晰可见。晚霞散开，仿佛织成彩绮；澄澈的江水安静得像一匹白练。喧闹的鸟儿覆盖着春日的洲渚，错杂的花朵铺满芳香的郊野。我要离去了，却正被旅途久久滞留；想起这些景物和朋友，便只好停止欢宴。美好的相会究竟在何处？眼泪落下，如同纷纷的霰雪。有情之人都知道思念故乡，谁的黑发能够不变白呢？（注：京县指洛阳；甍，屋檐。覆，覆盖；英，花。去，离去；滞淫，久留。佳期指与友朋相会；霰为雨雪相杂。乡指丹阳。） （注：缜是黑色，与鬒相通；鬒指黑发。诗意是：人只要有思乡之情，谁能使头发不变白呢？） 夜里从京城出发。（五言诗。注：又一次从丹阳前往宣城郡。） 谢玄晖 匆匆忙忙整治夜间行装，恭敬严肃地准备驾车上路。拂晓时星光已经稀疏，晨光又朦胧未明。身上还沾着团团的残露，渐渐看见朝霞升起。故乡已经遥远幽深，山川漫长而且广大。官府文书正堆满眼前，思念友人使我失去游赏的心情；谨慎戒惧地约束自身，仰望君主恩德，心中只有震动不安。（注：徂，往；两，车；夐，遥远；修，长。文奏指官府文书；怀人指思念朋友；勑躬，告诫自身；局蹐，畏惧不安；瞻恩，仰望天子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毛诗》曰：“嗟我怀人”；鲍照《白头吟》曰：“心赏犹难恃”；《孝经钩命决》曰：“勑躬未济”；《毛诗》曰：“谓天葢髙，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楚辞》曰：“心怵惕而震荡”铣曰：文奏，谓官簿书；怀人，怀友人也向曰：勑，诫躬身也；局蹐，危惧也；瞻恩，天子之恩也；震荡，不安也】行矣倦路长，无由税归鞅【善曰：陆机《赠弟诗》曰：“行矣怨路长”；《说文》曰：“鞅，颈靼也；又曰：靼，柔革也；鞅，于两切；靼，都达切”翰曰：税，息鞅驾也】望荆山【五言】江文通【良曰：淹时授建平王景素《五经》，而作是诗】奉义至江汉，始知楚塞长【善曰：沈约《宋书》曰：建平王景素为右将军、荆州刺史，江淹授景素五经，奉义犹慕义也。江汉，荆楚之境也。盛▯之《荆州记》曰：鲁阳县，其地重险，楚之北塞也。济注同】南关绕桐栢，西岳【善本作岳】出鲁阳【善曰：《尚书》曰：导淮自桐栢；《汉书》曰：南阳郡鲁阳县有鲁阳山。铣曰：南关谓所居之南有关也，桐栢山名，西岳谓西有山，鲁阳县名】寒郊无留影，秋日悬清光。悲风桡【五臣作绕】重林，云霞肃川涨【善曰：《周易》曰：桡万物者莫疾乎风；《说文》曰：桡，曲木也，奴教切。肃，寒也。《江赋》曰：济江津而起涨，涨，水大之皃也。向曰：言秋暮气寒，日短也。翰曰：肃，清明皃；涨，水也】嵗晏君如何？零泪霑衣裳【善曰：古诗曰：泪下沾衣裳。《楚辞】【曰：嵗既晏兮济曰：嵗晏，喻年老。君者淹，自谓也。淹惧年老，故落泪也】玉柱空掩露，金樽坐含霜【善曰：袁淑《正情赋》曰：解蕴麝之芳衾，陈玉柱之鸣筝。曹子建乐府诗曰：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更厚。《楚辞》曰：衣纳纳而掩露。良曰：玉柱，玉徽琴也。掩露含霜，谓秋夜】一闻苦寒奏，再【五臣作载】使艳歌伤【善曰：沈约《宋书》曰：北上苦寒行，魏帝辞。又曰：罗敷艳歌行，古辞也。铣曰：言琴酒既无情，抚持当此时，若一闻奏苦寒之曲，则使美艳之歌亦悲伤也。苦寒、艳歌，皆古歌曲】旦发渔浦潭【五言】丘希范【向曰：迟为新安郡太守，经此潭宿，明日早发，至中流作此诗也】渔潭雾未开，赤亭风已飏【善曰：吴郡记曰：富春东三十里有渔浦，吴郡縁海四县记曰：钱塘西南五十里有定山赤亭，定山东十余里翰曰：赤亭山名】櫂歌发中流，鸣鞞响沓障【五臣作嶂善曰：马融广成颂曰：发櫂歌，纵水讴，字林曰：鞞小鼔也，尔雅曰：山上正曰障翰曰：櫂歌，鼓櫂而歌也，沓嶂，重山也】村童忽相聚，野老时一望，诡怪石异象，崭絶峯殊状【善曰：张衡七辩曰：蹊路诡怪良曰：诡怪幽竒也，崭絶崄峻皃】森森荒树齐，析析寒沙涨【善曰：谢灵运山居赋注曰：涨者沙始起将成屿也铣曰：森森长密皃，荒树野树也，析析风声涨起也】藤垂岛易陟，崖倾屿难傍【去声善曰：说文曰：岛，海中有山，刘渊林吴都赋曰：屿，海中洲上有山石，说文曰：傍，附也向曰：岛屿皆水中山也，陟，升，傍，近也】信是永幽栖【五臣作栖】岂徒暂清旷【善曰：谢灵运方山诗曰：资此永幽栖，又田南诗曰：清旷招逺风，苍颉篇曰：旷疎旷也翰曰：信可长往，岂徒暂游而已】坐啸昔有委，卧治今【五臣作令】可尚【善曰：张璠记曰：同济注瑨音津晊音质，汉书曰：拜汲黯为淮阳太守，黯伏地不受印，上曰：君薄淮南耶，顾淮阳吏人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也，济曰：后汉岑晊字公孝，有干国之器，太守成瑨请为功曹，时謡曰：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迟言坐啸之事，昔人已委得贤才，卧理之事，我今自庶几也】早发定山【五言善曰：梁书曰：约为东阳太守，然定山东阳道之所经也】沈休文【良曰：约为东阳太守，宿于定山，而早发】
译（注：文奏是官府的簿书，怀人是思念友人。勑是告诫自身；局蹐是危惧不安；瞻恩是仰望天子之恩；震荡是不安。）走吧，只是厌倦了漫长的道路；没有办法解下马络头，让车马停息归去。（注：税，通“捝”，指解下马络头，使马休息。） 眺望荆山。（五言诗。） 江文通。（注：江淹当时任职，为建平王景素讲授《五经》，因而作此诗。） 奉行义理来到江汉，才知道楚地边塞如此漫长。南面的关隘环绕着桐柏山，西面的山峰从鲁阳县显现出来。寒冷的郊野没有留下树影，秋日悬在空中，放出清光。悲凉的秋风吹曲重重树林，冷肃的云霞映照着上涨的江水。年岁将晚了，您如今怎么样？零落的眼泪沾湿了衣裳。（注：奉义，即仰慕义理；江汉是荆楚之境。桐柏为山名，鲁阳为县名。桡，原作“桡”，五臣本作“绕”；肃，可指寒冷或清明；涨，指水势上涨。） （注：岁晏借喻年老，“君”是江淹自称，意思是自己害怕年老，所以落泪。）玉制的琴柱徒然被秋露遮掩，金樽静静地含着寒霜。琴酒之中一旦奏起《苦寒》之曲，就会使原本艳丽的歌声也变得悲伤。（注：玉柱，指琴的玉徽；掩露、含霜，写秋夜景象。“苦寒”和“艳歌”都是古代歌曲。原作“再”，五臣本作“载”。） 清晨从渔浦潭出发。（五言诗。） 丘希范。（注：丘迟任新安郡太守，经过此潭并在那里住宿，第二天清早出发，船到江心时作此诗。） 渔浦潭上的雾还没有散开，赤亭那边的风已经吹起。船桨歌从江心传出，鼓声在重重山嶂间回响。村里的孩子忽然聚拢，野外的老人不时远望。奇异怪石呈现出不同形态，陡峭绝立的山峰各有特殊的形状。荒野的树木森然整齐，寒沙在风声中渐渐涨起。藤蔓垂在岛上，容易攀登；山崖倾斜，靠近沙洲却很困难。这里确实适合长久幽居，哪里只是暂时游览而已！从前那些人凭才贤而坐啸，已经把政事托付给贤能之士；如今我也可以仿效汲黯，实行卧治。（注：渔浦、赤亭均为地名；櫂歌是划船击桨而歌；鞞是小鼓；沓嶂指重重山岭。陟，登；傍，靠近。坐啸、卧治分别用岑晊和汲黯的典故。原作“障”，五臣本作“嶂”；原作“栖”，五臣本作“栖”；原作“今”，五臣本作“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五十里〕 沈休文。（注：沈约任东阳太守，住在定山，清早从那里出发。）
夙龄爱逺壑，晩涖见竒山【善曰毛苌诗传曰莅临也铣曰夙龄谓少年时也晩涖谓暮年临职】标峯防虹外，置岭白云间【善曰楚辞曰建防虹以招指穆天子传西王母謡曰白云在天丘陵自出】倾壁忽斜竖，絶顶复孤圆【善曰江赋曰絶岸万文壁立霞剥谢灵运有登庐山絶顶诗毛苌诗传曰山顶曰冢】归海流漫漫，出浦水溅溅【音牋善作浅浅善曰尚书大传曰大水小水东流归海也楚辞曰石濑兮浅浅王逸曰浅浅流疾皃也向曰漫漫平流皃溅溅流急皃】野棠开未落，山樱发欲然【翰曰棠樱皆果木名而开发其花也花朱色如火欲然也】防归属兰杜，怀禄寄芳荃【善曰楚辞曰游子憺兮防归杨恽书曰怀禄贪势不能自退楚辞曰荃不察余之中情王逸曰荃香草以喻君子济曰兰杜芳荃皆香草也言我至此防归属于此草虽懹禄而去长寄其心】眷言采三秀，徘徊望九仙【善曰楚辞曰采三秀于山间王逸曰三秀谓芝草也列仙传曰防子者齐人好饵术至三百年乃见于齐后授伯阳九仙法良曰言我终当顾此采芝草而服以望九仙之道】新安江水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游好【五言善曰：《十洲记》曰：桐庐县新安、东阳二水合于此，仍东流为浙江。铣曰：新安郡名，京邑丹阳郡也】沈休文眷言访舟客，兹川信可珍【善曰：广雅曰：珍重也】洞澈随深浅，皎镜无冬春。千仞写乔【五臣作停】树，百丈见游鳞【善曰：淮南子曰：丰水之深千仞，投金铁焉则形见于外；抱朴子曰：扶南金钢生于百丈水底向曰：皎镜清明如镜；七尺曰仞千仞言髙也；乔髙鳞鱼也】沧浪【平】有时浊，清济涸无津【善曰：楚辞曰：渔父歌曰：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战国防曰：苏秦曰：齐有清济浊河；吴越春秋曰：禹周行宇内，竭洛涸济，沥淮于泽；贾逵国语注曰：涸竭也；字书曰：津液也；涸胡落切翰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夏禹竭洛涸济沥淮于泽，言济水亦有涸时，沧浪水有浊时，此江水不曾浊，不曾涸】岂若乘斯去，俯映石磷磷【善曰：鵩鸟赋曰：乘流则逝；毛诗曰：扬之水，白石磷磷济曰：斯谓此水；磷磷水中石皃】纷吾隔嚻滓，宁假濯衣巾【善本作布衣】愿以潺湲水【五臣作沬】霑君缨上尘【善曰：嚻滓谓去京师嚻尘之地以往东阳自然隔越，亦不须濯衣巾；楚辞曰：纷吾可以濯我缨；杂子曰：潺湲水流皃也；楚辞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良曰：纷吾约自谓也；君即京邑游好也；言我至此已隔喧嚻浊秽，无假浣濯衣巾，请以流沬霑洗京邑游好缨上尘】军戎从军诗五首【五言善曰：魏志曰：建安二十年三月，公西征张鲁，鲁及五子降，十二月至自南郑，是行也。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王仲宣【铣曰：汉相曹操出师征张鲁及孙权时，粲作诗以美其事】从军有苦乐，但问【善本作闻】所从谁？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善曰汉书曰李广程不识为名将，程不识击刁斗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自便；李将军极简易，其士亦佚乐，然士卒多乐从广而苦程不识。班固汉书髙祖纪述曰：“实天生徳，聪明神武。”左氏传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周易古之神武不杀者夫，向曰谓曹公神武，必不劳师旅也】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善曰曹操为丞相，故曰相公也。毛诗曰：“王赫斯怒。”陆贾新论曰：“圣人承天威承天功，与之争功岂不难哉。”左氏传齐侯对宰孔曰：“天威不违顔咫尺。”翰曰关右，关西也。赫，盛也。天威，天子之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善曰汉书曰獯鬻虐老兽心，服防曰獯鬻，尧时匈奴号也济曰獯虏羌夷，皆逺蕃名】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善曰汉书梅福上书曰：“髙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良曰边贼谓张鲁，拾遗言易也】陈赏越丘山，酒肉逾川坻【善曰六韬曰：“赏如髙山，罚如深溪。”左氏传晋侯投壶，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铣曰陈布越过也，丘山川坻，言酒肉多也】军中【善本作人】多饫饶，人马皆溢肥【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饫，厌也。”说文曰：“饶，饱也。”向曰饫厌，饶余也】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善曰论语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良曰徒步乘骑也】拓地三千里，往返速如【善本作若】飞【善曰虞丘夀王骠骑论功曰：“拓地万里，海内晏然。”毛诗曰：“王旅啴啴，如飞如翰。”毛苌曰：“疾如飞也。”翰曰拓，开拓也】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善曰汉书曰魏郡有邺城县，家语孔子曰：“无声之乐，所愿志从之。”济曰邺，魏都也。
译年轻时我就喜爱遥远的山谷，晚年到任后见到了奇异的山峰。山峰高耸，仿佛超出彩虹之外；山岭安置在白云之间。倾斜的山壁忽然斜着竖立，绝顶又孤独而圆耸。归海的水流漫漫而去，从浦口出来的江水急急流淌。野棠花开还没有凋落，山樱花绽放，仿佛将要燃烧。我要暂且归去，却把心寄托在兰草杜若之间；虽然心怀俸禄，仍将情意寄托于芳荃。回想起来，我愿采集灵芝三秀，徘徊眺望九仙之道。（注：夙龄，少年时代；晩涖，晚年任职。标，超出；归海，水流归海；溅溅，水流急貌。棠、樱皆果木，发指开花；然，通“燃”。兰、杜、荃都是香草，借喻高洁之士。三秀指灵芝，九仙指仙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新安江的水清澈而浅，深处也能看见江底；把这首诗赠给京城的游赏好友。（注：新安、东阳两水在桐庐县汇合，向东流成为浙江；新安是郡名，京邑指丹阳郡。） 沈休文 回想起来，我来探访乘船的客人，这条江确实值得珍爱。江水无论深浅都清澈通透，四时都明亮如镜。即使水深千仞，也能照见高大的树木；即使水深百丈，也能看见游动的鱼。沧浪之水有时会浑浊，清济之水也会干涸无津，哪里比得上乘着这条江水离去，俯身便能看见水底磷磷的白石呢？（注：皎镜，清明如镜；仞，古代长度单位；乔，指高大的树；鳞，指鱼。原作“乔”，五臣本作“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纷乱喧嚣的尘秽与我隔绝，哪里还需要借助水来洗涤衣巾？我愿用这潺潺流动的水，沾湿您衣冠上的尘土。（注：此处“纷吾”是作者自称；君指京城的游赏好友。说自己到了东阳，已经隔绝喧嚣污浊，不必再洗衣巾，反而愿用清水洗去京城友人衣冠上的尘土。原作“潺湲水”，五臣本作“潺湲沬”；善本“衣巾”作“布衣”。） 军旅。《从军诗五首》。（五言诗。注：《魏志》说，建安二十年三月，曹公西征张鲁；张鲁和五个儿子投降，十二月从南郑回来。这次出征，侍中王粲作五言诗来赞美这件事。） （承上注：建安二十年曹操征张鲁并凯旋，王粲作诗歌颂其功。） 王仲宣。（注：汉丞相曹操出兵征讨张鲁和孙权时，王粲作诗赞美此事。） 从军有苦也有乐，只看所跟从的是谁。所跟从的人既神武，哪里会让军队长久劳苦？丞相征讨关西，威怒盛大，震动天子的威严。一举消灭獯虏，再举使羌夷臣服。向西收取边地的贼寇，忽然就像俯身拾取遗物一样容易。（注：相公指丞相曹操；关右即关西。獯虏、羌夷都是远方蕃族的称呼；“拾遗”比喻极其容易。） 陈列的赏赐高过丘山，酒肉多得超过河洲。军中人人吃得饱足有余，人和马都肥壮充盈。有人徒步，有人乘车骑马回来，空着手出征却带回了多余的资财。开拓土地三千里，往返迅速如飞。歌舞着进入邺城，所愿的一切都没有违背。（注：邺是魏国都城；“获”是全部得到。原作“速如”，善本作“速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获，尽也】昼【善本作尽】日处大朝，日暮薄言归【善曰毛诗曰：“薄言旋归向曰：「大朝天子，朝也】外参时明政，内不废家私。禽兽惮为牺，良苗实已挥【善曰：左氏传曰：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为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矣。」良苗，谷也。国语曰：秦伯将飨公子，如飨国君之礼，使子余相公子，赋黍苗。子余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苗之仰阴雨也。若君实庇荫膏泽之使，能成嘉谷，荐在宗庙，君之力也。」贾逵曰：「在宗庙为祭主也。」挥当为辉。崔骃七依曰：「霈若膏雨之润良苗。」铣曰：同善注：粲言我虽有雄鸡，惧牺之情，亦欲不为人用，而沐曹公之徳，如阴雨之庇黍苗，是以复愿仕也。禽兽，鸟兽之通名。良苗，五谷之通名。实谓沐恩之实也。挥，布也】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善本无此二句】不能效沮溺相随把锄犂【善曰：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向曰：伊尹负鼎以干汤，长沮桀溺耦而耕，言我窃慕伊尹之负鼎，不学沮溺之耦耕。厉朽钝，粲自谦也】熟览夫子诗，信知所言非【善曰：孔丛子曰：赵简子使聘夫子，将至，及河，闻鸣犊与窦犨之见杀，回舆而趣为操曰：「翺翔于衞，复我旧居，从吾所好，其乐只且。」然夫子欲从所好而隠居，仲宣欲厉节而求仕，有乖夫子之志，故以所言为非也。翰曰：同善注：粲将厉钝朽以求仕，夫子翺翔以退居，以粲之情，则夫子之言非也】凉风厉秋节，司典告详刑【善曰：礼记：孟秋之月，凉风至，用始行戮。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以征不义。尚书：王曰：「有邦有土，告尔详刑。」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粲从征吴，作此四篇。济曰：孟秋之月，凉风至，言将顺秋气而行杀罚，故主司告以详刑之事。厉，严也】我君顺时发，桓桓东南征【善曰：谷梁传曰：「葬我君桓公，顺时应秋以征也。」礼记曰：「举事必顺其时。」东南谓吴也。毛诗曰：「桓桓于征，逖彼东南。」向曰：「我君曹公也，桓桓武皃，东南征，谓征孙权】泛舟盖长川，陈卒被隰坰【善曰：国语曰：「秦泛舟于河。」尔雅曰：「林外曰坰。」铣曰：被，徧也】征夫怀亲戚，谁能无恋【五臣作此】情拊衿，倚舟樯，眷眷思邺城【善曰：汉书公孙玃曰：「累足抚襟。」埤苍曰：「樯，防柱曰樯。」韩诗曰：「眷眷怀归。」向曰：时粲从军】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善曰：毛诗曰：「我徂东山，滔滔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防。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毛苌曰：「垤，螘冢也。」郑▯曰：「鹳，水鸟也。将阴雨而鸣，行于阴雨尤苦，妇人则叹于室。」垤，徒颉切。翰曰：粲自言念室家之意，喟叹声】日月不安处，人谁获恒宁【善曰：国语姜氏谓晋公子曰：「日月不处，人谁获安。」济曰：此粲自解之词，获得恒常宁安也】昔人从公旦，一徂辄三龄【善曰：毛苌诗序曰：「周公东征三年而归。」铣曰：龄，年；徂，往也】今我神武师，暂【五臣作蹔】往，必速平，弃余亲睦，恩输力竭忠贞【善曰：左氏传栾盈曰：「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又曰：「荀息曰：公家之事，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偶俱无猜，贞也。」铣曰：神武，谓曹公也；速平，谓平孙权也；亲睦，亲戚也】惧无一夫用，报我素餐诚【善曰：毛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向曰：无能而食禄曰素餐，报犹雪也】夙夜自恲【普庚】性，思逝若抽萦【善曰：广雅曰：「恲，忼慨也。」翰曰：恲性，叹息也；逝，往也；抽萦，如缉萦也】将秉先登羽，岂敢听金声【善曰：东观汉记曰：「贾复击青犊于射犬，被羽先登，所向皆靡。」仲宣从军诗曰：「被羽在先登，甘心除国疾。」秉羽、被羽其义同也。孙卿子曰：「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良曰：言我将被羽先登而破敌，岂敢聴金声而止】
译整日处在朝廷大朝之中，日暮时才简略地回去。对外参与当时的明政，对内也不废弃家中的私事。（注：大朝指天子临朝。）鸟兽尚且害怕被拿来祭祀，好的禾苗也确实受到恩泽而生长。（注：良苗指五谷；“挥”疑当作“辉”，这里指恩泽布施。） （注：挥，布施。）我私下仰慕那位背鼎求仕的老翁，希望磨炼自己这副衰朽迟钝的资质。不能效法长沮、桀溺结伴拿着锄犁耕作。仔细读过孔夫子的诗，才知道他所说的话并不适合我。（注：负鼎翁指伊尹；长沮、桀溺结伴耕作。王粲想磨炼自己而求仕，孔子却赞许退隐，因此说孔子的话与自己的志向不合。原本无“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二句。）凉风吹来，秋季已到，掌管刑法的人告知将慎重用刑。（注：孟秋顺应秋气施行刑罚；厉，严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四篇〕 我的君主顺应时令出兵，威武勇猛地向东南征讨。船只行驶在广阔的江面上，军队遍布低湿的原野。出征的人思念亲属，谁能没有留恋之情？他们抚着衣襟，倚着船樯，深深思念邺城。可怜那东山出征的人，我不禁长叹，听到鹳鸟鸣叫便受到感触。（注：我君指曹操；桓桓，威武的样子；东南指吴地。东山用周公东征三年的典故，借写思念家室。） 日月不会停留，人谁能获得长久的安宁？从前周公跟随周公旦出征，一去就是三年。如今我们跟随神武的军队出征，只要暂时前往，必定很快平定敌人。丢下亲属，恩情只能用竭尽力量、保持忠贞来报答。只怕自己没有一人之才可用，无法报答不白受禄的诚心。早晚之间我都慷慨叹息，思绪飞驰，好像抽动着缠绕的丝线。（注：亲睦指亲属；素餐指无功受禄；恲性，五臣注文训为叹息。） （注：恲性，叹息；逝，前往；抽萦，比喻思绪如抽取缠绕的丝线。）我将手持羽饰，争先登上战阵，哪里敢听到金声就停止前进？（注：古代听到鼓声进军，听到金声退兵；此处说自己将披羽先登、奋勇破敌。）
从军征遐路，讨彼东南夷【济曰：谓孙权为夷者，务愿毁敌】方舟顺广川，薄暮未安坻【善曰：史记曰：春申君曰：广川大水山林谿谷铣曰：方并也，安坻谓系舟于岸】白日半西山，桑梓有余晖【善曰：古《步出夏门行》曰：行行复行行，白日薄西山，桑梓二木名也，余晖言将夕也】蟋蟀夹岸鸣，孤鸟翩翩飞【善曰：《毛诗》曰：七月在野，郑▯曰：谓蟋蟀也向曰：蟋蟀秋虫名，翩翩飞皃】征夫心多【五臣作两】怀，凄怆令吾悲【善曰：《礼记》曰：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下船登髙防，草露霑我衣【善曰：《说文》曰：防，隄也，《春秋元命苞》曰：露所以润草，《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沾衣良曰：髙防谓戍守之地】回身赴牀寝，此愁当告谁【善曰：《楚辞》曰：居愁期谁告，古诗曰：愁思当告谁】身服干戈事，岂得【五臣作能】念所私【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戈，防干盾也，所私，情所亲也】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善曰：《论语》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又曰：见危授命，亦可以成人矣翰曰：即，就戎兵也，授命，授君命也】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善曰：汉书郦食其曰：塞白马之津向曰：白马津，河津名】逍遥河隄上，左右望我军【善曰：毛诗曰：河上乎逍遥】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善曰：六韬曰：武王伐纣出于河，吕尚为右将，以四十七艘舫逾于河；国语曰：吴王带甲三万人也；说文曰：舫，并舟也，又曰：艘，船总名也良曰：言连舫兵甲之多也。艘，舫，船也】率彼东南路，将定一举勲【善曰：毛诗曰：率彼旷野；战国策张仪谓秦王曰：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铣曰：率，循勲功也；将定，举平权之功也】筹防运帷幄，一由我圣君【善曰：汉书髙祖曰：夫运筹防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房；范▯后汉书光武诏曰：将军邓禹与朕谋谟帷幄之中向曰：帷帐也；圣君谓曹公】恨我无时谋，譬诸具官臣【善曰：论语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孔子对曰：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济曰：粲自恨无应时之谋，犹无才而其官位之臣】鞠躬中坚内，微画无所陈【善曰：论语曰：入公门鞠躬如也；东观汉记曰：光武赐陈俊绛衣三百领以衣中坚同心之士也良曰：汉光武赐陈俊以绛衣三百领以衣中坚同心之士，然中坚卒伍之名，鞠躬敬惧皃，言我但敬惧于卒伍之中，微少画策亦无能陈设】许歴为完士，一言犹【善作独】败秦【善曰：史记曰：秦伐韩赵，使赵奢救之，令军中曰：军中有以军亊谏者死，许歴请以军事諌，赵奢曰：内之。许歴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歴曰：请就鈇锧之诛。赵奢曰：有后令，邯郸。许歴请复諌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赴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败秦军。完谓全具也。言非有竒也。论衡曰：西门豹、董安于诚为完具之人】。能纳韦▯之教也。铣曰：「同善注完士，犹凡士也】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善曰：毛诗曰：「坎坎伐檀兮，不素餐兮。」汉书平当曰：「吾已负素餐责矣。」向曰：「言我无徳受禄，有愧于此也】虽无鈆刀用，庶几奋薄身【善曰：东观汉记班超曰：「冀立鈆刀一割之力。」班孟坚荅賔戏曰：「搦朽摩钝，鈆刀翰。」曰：「言我虽无鈆刀一割之用，庶几奋微薄之身，愿以立功亊】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善曰：悠悠，南行又曰：行迈靡靡，中心摇摇。济曰：悠悠，长也；靡靡，愁皃】四望无烟火，但见林与丘【善曰：《东观汉记》曰：北夷作寇，千里无火烟】城郭生榛棘，蹊径无所由【善曰：髙诱《淮南子》注曰：聚木曰榛良曰：榛丛由从也】雚【桓】蒲竟广泽，葭苇夹长流。日夕凉风发，翩翩漂吾舟。寒蝉在树鸣，鹳鹄摩天游【善曰：《礼记》孟秋，寒蝉鸣；古《乌生》八九子歌曰：黄鹄摩天极髙飞。铣曰：雚蒲葭苇，皆水草名向曰：鹳鹄，皆鸟名；摩天，言髙也】客子多悲伤，泪下不可。
译跟随军队远征，讨伐那东南的夷人。船只并排驶过宽阔的江面，傍晚还没有停泊在岸边。白日已经落到西山一半，桑梓之间还留有余晖。蟋蟀在两岸鸣叫，孤鸟翩翩飞翔。出征的人心中多有思念，使我凄凉悲伤。下船登上高堤，野草上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服。转身回去上床睡觉，这份愁苦应当告诉谁？身上担负着干戈之事，哪里还能顾念自己的私情？既然投身军旅并接受君命，这个道理就不可违背。（注：高防指戍守之地；即戎，投入军旅；授命，接受君命。原作“多”，五臣本作“两”；原作“得”，五臣本作“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年〕 清晨从邺都桥出发，傍晚渡过白马津。漫步在黄河堤岸上，向左右眺望我军。连接起来的船只超过一万艘，披甲的士卒有千万人。沿着那条东南道路前进，将以一次行动建立平定敌人的功勋。谋划军机、运筹帷幄，全都依靠我们的圣君。遗憾我没有顺应时机的谋略，只能算是有官位而无才能的臣子。恭敬戒惧地处在中坚军士之中，微薄的计策也没有什么可以陈述。（注：帷幄指军中帷帐；圣君指曹操；具臣指只有职位而无特殊才能的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注：中坚既指军中精锐，也指中坚卒伍；鞠躬是恭敬畏惧的样子。这里说自己只能恭谨地处在军士之中，稍有的谋略也无从陈述。）许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士人，却只凭一句话仍能使秦军失败；我却不能采用韦弦那样的劝诫。（注：许历在长平之战中劝赵奢先占北山，赵军因此击败秦军；完士即普通、才具完备而不奇特的士人。此处“韦弦之教”典故所指不明，保留其意为刚柔相济的劝诫。）我有白吃俸禄的责任，实在愧对《伐檀》诗中那种不肯素餐的人。（注：素餐责，指无功受禄之责；伐檀人，指《诗经·伐檀》中反对不劳而食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即使没有铅刀一割那样的用处，也希望奋起这微薄的身躯，建立一点功业。（注：铅刀比喻才能微薄；“庶几”表示希望。） 路途漫长，我跋涉在荒凉的道路上；步履迟缓，内心充满忧愁。（善注：“悠悠”，指向南行进；“靡靡”见“行迈靡靡，中心摇摇”。济注：“悠悠”是长远的样子；“靡靡”是忧愁的样子。）四面望去没有炊烟和人火，只看见树林与山丘。（善注：《东观汉记》说，北方夷人作乱，千里之内没有烟火。）城郭中长满榛树荆棘，小路荒废得无从通行。（善注：高诱《淮南子注》说，丛聚的树木叫“榛”；良注：“榛”是丛生的样子，“由”通“从”。）雚草和蒲草铺满广阔的泽地，芦苇夹在长长的水流两旁。傍晚凉风吹起，我的小舟轻轻飘荡。寒蝉在树上鸣叫，鹳和天鹅在高空盘旋。（善注：《礼记》说，孟秋时寒蝉鸣叫；古《乌生》八九子歌说，黄鹄飞到极高的天空。铣注：雚、蒲、葭、苇都是水草；向注：鹳、鹄都是鸟名，“摩天”是说飞得高。）客居在外的人多么悲伤，眼泪流下，竟不能……
收朝入谯郡界，旷然消人忧【善曰：魏志曰：武皇帝谯人也翰曰：曹公谯人，故粲美之】鸡鸣达四境，黍稷盈原畴【善曰：孟子曰：齐有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也。说文曰：畴，耕治之田也济曰：言村落相次，稼穑竟野】馆宅充鄽里，士女【善作：女士】满庄馗【五臣作：▯，音仇，协韵善曰：韩诗曰：肃肃免罝，施于中逵。尔雅曰：六达谓之庄。薛君曰：馗，九交之道也良曰：充亦满也，郭外曰鄽，庄馗皆道也】自非贤圣【善作：圣贤】国谁能享斯休【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享，当也铣曰：贤圣谓曹公】诗人美乐土，虽客犹愿留【善曰：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郑▯曰：乐土，有徳之国也向曰：客，粲自谓也，愿留，愿留于谯也】郊庙宋郊祀歌二首【四言】顔延年【翰曰：宋文帝时郊祀天地，使延年作词】夤威宝命，严恭帝祖【善曰：尚书曰：周公曰：严恭寅畏，又曰：王无坠天之降寳命，帝上帝祖先祖也。济曰：夤敬威畏也，宝命天命，言天子敬畏天命，尊敬先祖】炳海表岱，系唐胄楚【善曰：尚书曰：海岱及淮惟徐州，东京赋曰：系唐统，按汉绪，汉书曰：楚元王交，髙祖同父少弟也，为楚王，王彭城，沈约宋书曰：髙祖彭城人，楚元王之后也，彭城徐州之境。良曰：炳明也，胄犹承也，海岱及淮惟徐州，即彭城东界，宋髙祖本彭城人，故以此明表海岱之地也，宋承唐尧及楚元王后，故云系承也】灵监睿文，民属睿武【善曰：曹植离友诗曰：灵鉴无私。铣曰：灵神监察，睿圣也】奄受敷锡，宅中拓宇【善曰：毛诗曰：奄大也，尚书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东京赋曰：岂如宅中而图大，范▯后汉书虞诩曰：先帝开拓土宇。向曰：敷大锡赐，宅居也，言宋髙祖奄受天之大赐，故居中开拓疆宇】亘地称皇，罄天作主【善曰：燕然山铭曰：夐其邈兮亘地界，曹植▯畅赋曰：罄天壤而作皇，孝经钩命决曰：道机合者称皇，张俨请立太子师傅表曰：陛下膺期顺干作主。翰曰：亘徧，罄尽也】月竁【充芮】来賔，日际奉土【善曰：甘泉赋曰：西压月▯，东震日域，服防曰：音窟▯窟，月所生也，尚书曰：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杜子春周礼注曰：今南阳人名穿地为竁，曹植▯畅赋曰：絙日际而来王，潘岳为贾谧赠陆机诗曰：奉土归疆。济曰：竁窟也，月窟西极，日际东极，言逺国皆来賔王庭，奉献土物】开元首正，礼交乐举【善曰：张载元康颂曰：开元建号，班徳布化，礼记曰：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良曰：元首皆始也，正者正月上日，言天子布开政教之始，起于正月上日也，礼交乐举，和之至也】六典联事，九官列序【善曰：周礼曰：以官府六联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联亊，又曰太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二曰礼典，三曰教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汉书》刘向上疏曰：「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应劭曰：「《尚书》曰：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臯繇作士师，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防典乐，龙纳言也，凡九官也。」铣曰：「《周礼》有六典之官，以掌万邦；舜命九官，以理天下。若斯之官，皆按联而事于此，罗列皆有次序】有牷【全】在涤，有絜在俎【善曰：《周礼》曰：充人掌系祭祀之牲；《礼记》曰：帝牛必在涤三月；郑▯曰：涤牢中所搜除处；《毛诗》曰：絜尔牛羊，或肆或将；郑▯曰：有肆其骨体于俎者，或奉将而进也。」向曰：「牺牲体完曰牷，在涤谓在牢中也；絜，清絜之物也；俎，祭器也】以荐【善作荐飨】王衷，以荅神祜【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荐，献也；衷，中心也。《长杨赋》受神人之福祜。翰曰：荐进衷善祜福也，言进我天子之善，以荅神灵之福】维圣飨帝，维孝飨亲【善曰：《礼记》曰：维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济曰：「维继帝天飨祭也】皇乎备矣，有事上春【善曰：《汉书》郊祀歌曰：大孝备矣，休徳昭清；《左氏传》宰孔曰：天子有事于文武；杜预曰：有祭事也；《周礼》上春生穜稑之种。」良曰：「言天子备圣孝之道，有事谓有祭祀之事】礼行宗祀，敬达郊禋【善曰：《礼记》曰：礼行祖庙而孝慈服焉；《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又曰：郊祀后稷；孔安国《尚书》传曰：精意以享谓之禋。铣曰：礼行敬达谓徧礼也；宗祀谓先祭于祖，郊禋谓祭祀于郊，精意以享谓之禋】金枝中树，广乐四陈【善曰：《汉书》曰：金枝秀华；应劭曰：金枝，铜镫百二十枝；
译收到了谯郡境内，视野开阔，顿时消除了人的忧愁。（善注：《魏志》说，武皇帝是谯县人；翰注：曹公是谯县人，所以曹粲用这些诗句赞美他。）鸡鸣时已经可以听到四境的声息，黍稷等庄稼充满了原野田畴。（善注：《孟子》说，齐国土地广阔，鸡鸣狗吠之声相互听见，直到四境；《说文》说，“畴”是耕治的田地。济注：说村落一个接一个，庄稼遍布原野。）馆舍住宅充满了街巷，士女挤满了道路。（善本作“女士”；五臣本作“馗”，音“仇”，与下文押韵。善注：《韩诗》说“肃肃免罝，施于中逵”；《尔雅》说，六条道路交会叫“庄”；薛君说，“馗”是九条道路交会之处。良注：“充”也是充满；郭外的居民区叫“鄽”，“庄”“馗”都是道路。）如果不是贤圣之主的国家，谁能享有这样的美好福祉？（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享”是当、承受的意思；铣注：贤圣指曹公。）诗人赞美这片安乐的土地，即使是客居之人，也还希望留下。（善注：《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去往那安乐的土地”；郑玄说，乐土是有德之国。向注：客是曹粲自称，愿留是愿意留在谯地。） 郊庙 《宋郊祀歌》二首【四言】颜延年。（翰注：宋文帝时举行郊祀天地的礼仪，命颜延年作歌辞。） 敬畏天威，珍重上天所授的宝命，严肃恭敬地尊奉帝王和祖先。（善注：《尚书》说，周公说“严肃恭敬，敬畏戒慎”；又说君王不可丧失上天降下的宝命；帝是上帝，祖是先祖。济注：夤是敬慎、畏惧；宝命是天命，意思是天子敬畏天命，尊敬先祖。）光明照耀海岱之表，承继唐尧的统绪和楚元王的血胄。（善注：《尚书》说海、岱以及淮水一带是徐州；《东京赋》说承继唐尧的统绪，接续汉代的传统；《汉书》说楚元王刘交是汉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封为楚王，都于彭城；沈约《宋书》说宋高祖是彭城人，是楚元王的后代，彭城属于徐州境内。良注：“炳”是明亮；“胄”犹如承继。海岱及淮水一带是徐州，也就是彭城东部，宋高祖本是彭城人，所以说以此彰明海岱之地；宋朝承继唐尧的统绪，又是楚元王的后代，所以说“系”。）神灵监察，圣明的文德使百姓归附，圣明的武功使百姓归顺。（善注：曹植《离友诗》说神明鉴察而无私。铣注：灵是神灵监察，睿是圣明。）广大地接受上天的厚赐，居处天下中央而开拓疆域。（善注：“奄”是广大；《尚书》说收聚这五种福分，用来广泛赐给百姓；《东京赋》说哪里比得上居天下中央而谋求扩大；《后汉书》说先帝开拓疆土。） 疆域遍及大地而称皇，穷尽天下而成为天下之主。（善注：《燕然山铭》说遥远广大，横贯地界；曹植《玄畅赋》说穷尽天地而成为皇者；《孝经钩命决》说与大道机运相合者称皇；张俨《请立太子师傅表》说陛下顺应天命而成为君主。翰注：亘是遍及，罄是穷尽。）月窟之外的国家前来宾服，太阳所照的东方也奉献土地。（善注：《甘泉赋》说西压月窟，东震日域；服虔说“窟”音如“窟兔”，是月亮产生的地方；《尚书》说圣明君王慎修德行，四方夷狄都来宾服；杜子春《周礼注》说，今南阳人把穿地称为“竁”；曹植《玄畅赋》说横跨日际而来朝王；潘岳《为贾谧赠陆机诗》说奉土归还疆界。济注：竁是洞窟，月窟在西方极远处，日际在东方极远处，意思是远方国家都来朝见王庭，奉献土产。）在新年正月初一开始施行新的政令，礼仪交相举行，音乐也随之奏起。（善注：张载《元康颂》说开创年号、颁布德政；《礼记》说礼在上面交相运行，乐在下面交相应和，这是和谐的极致。良注：元首都是开始；正是正月初一，意思是天子施行政治教化的开端始于正月初一；礼乐并举，是和谐的极致。）六典的官职彼此联结办事，九官依次排列。（善注：《周礼》说用六种官府联合处理国家政事，其中第一项是祭祀的联合事务；又说太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辅佐君王治理邦国。） 一是治典，二是礼典，三是教典，四是政典，五是刑典，六是事典。《汉书》刘向上疏说：“舜任命九官，众官济济，相互谦让。”应劭说：“《尚书》说：禹任司空，弃任后稷，契任司徒，皋陶任士师，垂任共工，益任虞官，伯夷任秩宗，夔任典乐，龙任纳言，共九官。”铣注说：“《周礼》设置掌管六典的官员，以治理天下各国；舜任命九官，以治理天下。像这样的官员，都依照职掌共同在这里办事，排列起来各有次序。”完整的牲畜在牢中，洁净的祭品已经陈列在俎上。（善注：《周礼》说充人掌管系养祭祀用的牲畜；《礼记》说帝王祭祀用的牛一定要在牢中养三个月；郑玄说，涤是牢中清扫洁净的地方；《毛诗》说洁净你的牛羊，有的陈列骨体在俎上，有的奉持进献。向注：祭牲身体完整叫牷；在涤是说在牢中；絜是洁净的祭物；俎是祭器。）用这些祭品进献给天子，以报答神灵赐予的福佑。（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荐是进献；衷是内心；《长杨赋》说承受神灵和人的福佑。翰注：荐是进献，衷是善意，祜是福，意思是进献天子的善意，以报答神灵的福佑。） 只有圣人才能祭享上帝，只有孝子才能祭享父母。（善注：《礼记》说，只有圣人才能祭享上帝，孝子才能祭享亲人。济注：维是承接，帝是上帝，飨是祭享。）圣明与孝道都已经完备，在春季正月举行祭祀。（善注：《汉书·郊祀歌》说大孝完备，美德光明清正；《左氏传》中宰孔说天子有事于文王、武王；杜预说是举行祭祀；《周礼》说上春播种早熟晚熟的谷种。良注：说天子具备圣明和孝道，有事是说举行祭祀之事。）礼仪施行于宗庙，敬意通达于郊外的禋祭。（善注：《礼记》说礼仪施行于祖庙，孝慈之风便能盛行；《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又说在郊外祭祀后稷；孔安国《尚书传》说以精诚之意来祭享叫作禋。铣注：礼行敬达是说各种礼仪都遍行；宗祀是先在祖庙祭祀，郊禋是在郊外祭祀，以精诚祭享叫禋。）金枝灯树立在中央，盛大的乐舞在四面陈列。（善注：《汉书》说金枝花朵秀美；应劭说金枝是有一百二十枝铜灯的灯树；《史记》说赵简子病中梦见自己与百神在钧天听盛大的音乐。向注：金枝是用金装饰的灯树，广乐是天子的音乐。）
《史记》曰：赵简子病窹寐曰：我与百神聴于钧天广乐矣。」向曰：「金枝谓灯以金饰之，广乐天子乐也】陟配在京，降徳在民【善曰：《毛诗》曰：三后在天，陟配在京；《礼记》后王命冢宰降徳于众兆民，翰曰：「陟，升也。」《诗》云：「三后在天，陟配在京。」谓大王、王季、文王既没，精气在天，武王能配行其道于镐京。言天子】【升祖考以配天下，以徳及众庶也】奔精昭【五臣作照】夜髙燎，炀晨【善曰：奔精星流也。史记曰：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祠甘泉，昬时夜祠，到明而终，常有流星经于祠坛。东京赋曰：飏槱燎之炎炀，致髙烟于太一。济曰：同善注，奔精即流星也。燎焚柴，炀烟也。言焚柴之烟达于晨也】阴明浮烁，沈禜【咏】深沦【善曰：言宋为水徳而主辰，故阴明之宿浮烁而扬光，沈禜所祭沈沦而沈静也。尚书考灵耀曰：气在于冬，其纪辰星，是谓阴明。尚书大传曰：沈四海。郑▯曰：祭水曰沈。郑司农周礼注曰：禜祭名也。铣曰：宋水徳主北方辰星，辰星为阴明，浮烁谓其光上浮也。禜水曰沈禜，祭名。深沦谓致诚信于水也。沦深水也】告成大报，受厘元神【善曰：礼记曰：升中于天。郑▯曰：中成也。燎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又曰：大报天而主日也。汉书曰：上方受厘，坐宣室。臣瓉曰：厘谓祭祀余胙也。如淳曰：厘音僖。吕安髑髅赋曰：上奏元神，下告皇只。服防甘泉宫赋注曰：厘福也。良曰：告其成功以报于天，遂受福于天神矣。元大也】月御案节，星驱扶轮【善曰：王逸楚辞注曰：望舒月御也。司马彪曰：案节行得节。天文志曰：案节徐行。服防曰：谓行迟也。言天神降，月御为之案节，星驱为之扶轮。王济钟夫人序徳颂曰：济防天假星驱省疾。羽猎赋曰：齐桓公曾不足使扶轮。羽猎赋曰：风诩诩其扶轮。向曰：言天福之降下于国，使月御车，使星骖乘。木▯虚海赋曰：大明防辔于金枢之穴。防犹揽也。月有御故言辔】遥兴逺驾，曜曜振振【善曰：汉书房中歌曰：雷震震，电曜曜。杜预左氏传注曰：振振，盛皃。逺驾，神驾也。翰曰：兴起也。天神起自于天，故云遥兴也。下至于地，故云逺驾也。曜曜振振，光明威盛貌】乐府上【善曰：汉书曰，武帝定郊祀之礼，而立乐府】乐府四首【五言】古辞【善曰：言古诗，不知作者姓名，他皆类此。济曰：汉武帝定郊祀，乃立乐府，散采齐、楚、赵、魏之声，以入乐府也。名字磨灭，不知其作者，故称古辞】饮马长城窟行【善曰：郦善长《水经》曰：余至长城，其下往往有泉窟，可饮马。古诗《饮马长城窟行》信不虚也。然长城防恬所筑也，言征戍之客至于长城而饮其马，妇思之，故为《长城窟行》。音义曰：行，曲也。铣曰：长城，秦所筑以备胡者，其下有泉窟可以饮马，征人路出于此而伤悲矣。言天下征役军戎未止，妇人思夫，故作是行】青青河畔【善本作边】草，緜緜思逺道【善曰：言良人行役，以春为期，期至不来，所以增思。王逸《楚辞》注曰：緜緜，细微之思也。铣曰：此谓自春而相思也，緜緜心不絶貌】逺道不可思，夙【五臣作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展转不可【五臣作相】见【善曰：《广雅》曰：昔，夜也。字书曰：辗，亦展字也。《说文》曰：展转也。郑▯《毛诗》笺曰：转移也向曰：展转反侧也】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善曰：枯桑无枝，尚知天风；海水广大，尚知天寒。君子行役，岂不离风寒之患乎？但人入门，咸各自媚，谁肯为言乎？皆不能为言也翰曰：知，谓岂知也。枯桑无枝叶，则不知天风；海水不凝冻，则不知天寒。喻妇人在家不知夫之信息，虽有亲戚之家，皆入门而自爱，谁肯相为访问而言者乎？亦喻朝廷食禄之士各自保已以为娱游，不能荐于贤才】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善曰：郑▯《礼记》注曰：素，生帛也。向曰：相思之甚，精诚感通，若梦寐之间，似有所使，自夫所来者遗我双鲤鱼。鱼者，深隠之物，不令漏泄之意耳。命家童杀而开之，中遂得夫书也。尺素，绢也。古人为书，多书于绢】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善曰：《说文》曰：跪，拜也】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铣曰：何如，谓何言也。夫知妇相思不能下食，故言加餐也】君子行【五言平调向曰：言君子之道宜守谦防，不履见猜之地。瑟有三调：平调、清调、侧调。此曲处于平调。善本无此一篇】
译升举祖先的神灵来配享于京都，使德泽下降到百姓之中。（善注：《毛诗》说三位先王在天上升配于京都；《礼记》说后王命冢宰把德泽施加给众多百姓。翰注：“陟”是升。诗中说三位先王在天上升配于京都，指太王、王季、文王死后精神在天，武王能够在镐京配合并实行他们的道。这里说天子升举祖考来配享天下，以德泽惠及百姓。） 流星照亮长夜，高高燃烧的柴火烟气直到清晨。（五臣本“昭”作“照”。善注：奔精是流星；《史记》说汉家常在正月上旬的辛日祭祀甘泉，黄昏开始夜祭，到天明才结束，常有流星经过祭坛；《东京赋》说扬起柴祭的火焰，使高烟直达太一。济注同善注：奔精就是流星；燎是焚烧的柴，炀是烟气，意思是焚柴的烟气直达清晨。）阴明之星浮动闪烁，沉禜之祭深沉下潜。（善注：宋朝属于水德而以辰星为主，所以阴明之宿浮动闪烁而发光；沉禜所祭之水深沉而宁静。《尚书考灵耀》说冬天之气对应辰星，叫作阴明；《尚书大传》说沉祭四海；郑玄说祭水叫沉；郑司农《周礼注》说禜是祭祀名。铣注：宋朝属水德，主北方辰星；辰星就是阴明，浮烁是说星光向上浮动；禜水叫沉禜，是祭名；深沦是说把至诚之意寄托于水，沦是深水。）告知上天功业完成，以此大报上天，并接受大神赐予的福佑。（善注：《礼记》说把成功升告于天，郑玄说中是成功；焚柴祭天，把诸侯成功的事情告知上天。） 又说，这是大规模报祭上天，并以太阳为主。《汉书》说皇上正在接受福胙，坐在宣室；臣瓒说厘是祭祀后剩下的胙肉；如淳说厘音同“僖”；吕安《髑髅赋》说上奏于大神，下告于皇地祇；服虔《甘泉宫赋注》说厘是福。良注：把功业成功之事告知上天，以此报答上天，于是接受天神赐予的福佑；元是大的意思。）月神驾车按节缓行，群星驱驰为其扶持车轮。（善注：王逸《楚辞注》说望舒是月神的车夫；司马彪说案节是按照节拍行进；《天文志》说案节是缓慢行走；服虔说是行进迟缓。意思是天神降临时，月神为此放慢车驾，群星为此驱驰扶轮。王济《钟夫人序德颂》说借助天意、星辰驱驰以察看疾病；《羽猎赋》说齐桓公也不足以使人扶轮，又说风声呼呼地扶轮。向注：说天降福于国家，使月神驾车，使群星作骖乘；木玄虚《海赋》说大明神在金枢之穴收住缰辔，“防”也有收拢之意，月有御者，所以说有缰辔。）遥远地兴起，驾临远方，光辉灿烂，威势盛大。（善注：《汉书·房中歌》说雷声震震、电光耀耀；杜预《左氏传注》说振振是盛大的样子；远驾是神灵的车驾。翰注：兴是兴起。） 天神从遥远的天上兴起，所以说“遥兴”；下降到大地，所以说“远驾”。“曜曜振振”是光明灿烂、威势盛大的样子。乐府上。（善注：《汉书》说汉武帝制定郊祀礼仪后，设置了乐府。） 乐府诗四首【五言】古辞。（善注：所谓古诗，是不知道作者姓名的诗，其他地方也都如此。济注：汉武帝制定郊祀礼仪，于是设置乐府，采集齐、楚、赵、魏等地的乐声编入乐府。由于作者姓名已经失传，所以称为古辞。） 《饮马长城窟行》。（善注：郦道元《水经注》说，我到过长城，长城下面往往有泉水洞窟，可以让马饮水；古诗《饮马长城窟行》确实不是虚构。不过长城是蒙恬所筑的，这首诗说征戍之人来到长城，让马饮水；妻子思念他，因此作《长城窟行》。音义说，“行”是曲调。铣注：长城是秦朝为防备胡人修筑的，下面有泉水洞窟可以饮马；征人经过这里而感到悲伤。这说明天下征役和战争没有停止，妇人思念丈夫，所以作此曲。） 河边的青草青翠茂盛，绵绵不绝地思念着远行的人。（善本“畔”作“边”。善注：说丈夫出征，以春天为归期，到了期限仍未回来，所以更加思念；王逸《楚辞注》说“绵绵”是细微而不断的思念。铣注：这是说从春天开始便相互思念，“绵绵”是心情连续不断的样子。）远方道路上的人不能不思念，早晚都梦见他。梦中看见他在我身旁，忽然醒来却发现他在异乡。异乡各自属于不同的县，辗转反侧也不能相见。（五臣本“夙”作“宿”，“不可”作“不可相见”。善注：《广雅》说“昔”是夜；字书说“辗”也是“展”；《说文》说展转是辗转；郑玄《毛诗笺》说是转移。向注：展转就是翻来覆去、不能安睡。）枯桑尚且知道天刮风，海水尚且知道天气寒冷。人一进门便各自顾惜自己，谁肯替我问一声呢？（善注：枯桑没有枝叶，尚且知道天风；海水广大，尚且知道天寒。君子出征在外，难道不知道会遭受风寒吗？只是人们进门后都各自顾惜自己，谁肯替我传话呢？其实是说谁也不能替我传话。翰注：知是反问，枯桑没有枝叶，本来不知天风；海水不结冰，本来不知天寒。借此比喻妇人在家不知道丈夫的消息，即使到了亲戚家，大家也只顾自己，谁肯替她询问并传话呢？又比喻朝廷中享受俸禄的人各自保全自己、以游乐为务，不能推荐贤才。）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对鲤鱼。叫孩子把鲤鱼煮了，鱼腹中却有一封尺素书信。（善注：郑玄《礼记注》说素是未经染色的帛；向注：相思太深，精诚彼此感通，仿佛梦中有人送来丈夫的双鲤鱼。鱼是深藏之物，含有不使消息泄露的意思。于是命童子杀鱼剖开，里面果然得到丈夫的书信；尺素就是绢，古人多把书信写在绢上。）我直起身来恭敬地读这封素书，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上面说：“要多吃饭，下面说：长久地思念你。”（善注：《说文》说跪是拜。铣注：何如是问信中说了什么；丈夫知道妻子思念自己而不能好好吃饭，所以劝她加餐。） 《君子行》【五言平调】。（向注：说君子应当谨慎防备未然，不要处在容易引起猜疑的地方。瑟有平调、清调、侧调三种，这首曲子属于平调。善本没有这一篇。）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翰曰：纳，取也。取履，疑盗；▯正冠，疑盗李也】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铣曰：行合于礼，授谓传物也】劳谦得其柄，和光甚独难【济曰：易云劳谦君子，谦者徳之柄。老子云和其光，同其尘，言此理甚难明】周公下白屋，吐哺不及餐，一沐三握髪，后世称圣贤【铣曰：白屋，草屋，庶人居也。若此之人，周公皆谦下见之。毎一食三吐哺，一沐三握髪，以待天下士，故天下士皆归心焉。后世乃称其圣贤】伤歌行【五言向曰侧调】伤日月代谢，年命遒尽，离絶知友，伤而为歌】昭昭素明月，晖光烛我牀。忧人不能寐，耿耿夜何长【善曰：毛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隠忧。翰曰：烛照也。耿耿，夜深长皃】微风吹闺闼，罗帷自飘飏【善曰：毛苌诗传曰：闼，内门也。济曰：闼，门也】揽衣曳长带，屣履下髙堂。东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善曰：长门赋曰：屣履起而彷徨。济曰：安何也？徘徊、彷徨皆时行不止貌】春鸟翻南飞，翩翩独翺翔。悲声命俦匹，哀鸣伤我肠。感物怀所思，泣涕忽霑裳。伫立吐髙吟，舒愤诉穹苍【善曰：毛诗曰：伫立以泣。谷永与王谭书曰：抑于家不得舒愤。毛诗曰：靡有旅力，以念穹苍。李巡尔雅注曰：仰视天形穹隆而髙，其色苍苍，故曰穹苍。尔雅曰：穹苍，苍天也。铣曰：穹苍，天也】长歌行【五言五臣有平调字善曰崔豹古今注曰：长歌言夀命长短定分不妄求也。此上一篇似伤年命，而下一首直叙怨情。古诗曰：长歌正激烈。魏武帝燕歌行曰：短歌微吟不能长。传▯艳歌行曰：咄来长歌续短歌。然行声有长短，非言夀命也。良曰：当早崇树事业，无贻后时之叹】青青园中葵，朝露待【善作行】日晞【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毛苌曰：晞，干也。向同善注】阳春布徳泽，万物生光晖【善曰：楚辞曰：恐死不见乎阳春。淮南子曰：光晖万物翰曰：为事当及少年之时】常恐秋节至，焜【胡本】黄华叶衰【善曰：焜，黄色衰貌也济曰：恐至暮年志气销歇，焜黄华色坏】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善曰：尚书大传曰：百川赴东海铣曰：言年一过不可再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善作乃】伤悲【铣曰：理同无益】怨歌行【五言善曰：歌録曰：怨歌行古辞，然言古者有此曲，而班婕妤拟之，余同向注】班婕妤【向曰：汉书云：孝成帝班婕妤，帝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小使，俄而大幸，为婕妤。后赵飞鷰宠盛，婕妤失宠，故有是篇也。婕妤，后妃之位名也。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彪之姑，少有才学】新裂齐纨素，鲜【善作皎】絜如霜雪【善曰：汉书曰：罢齐三服官，李斐曰：纨素为冬服，范子曰：纨素出齐，荀恱曰：齐国献纨素绢，天子为三官服也翰曰：纨素细绢出于齐国】裁成【善作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善曰：古诗曰：文防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良曰：皆喻盛美，加之刻饰】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善曰：苍颉篇曰：懐抱也，此谓防恩幸之时也济曰：君爱幸有如此】常恐秋节至，凉飇【善作风】夺炎热【善曰：古长歌行曰：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炎热气也，铣曰：惧宠之移】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向曰：果见遗掷矣，箧笥盛扇之箱】乐府二首短歌行【四言。济曰：言人夀命不可得长，思与知友及时为乐，并自戒朂之意。凡乐府诗。古皆有词，此则拟而作之。已下尽类此】魏武帝【善曰：魏志曰：太祖武帝，姓曹氏，讳操，字孟徳，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举孝亷而为郎，迁南顿令，后封魏王，创造大业，文武并施，从军三十余年，手不舍巻，昼则讲军防，夜则思经传，登髙必赋，乃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文帝立，追諡为武皇帝。翰同善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善曰：左氏传曰：俟河之清，人夀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善曰：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铣曰：如朝露，言短促也；去日，逝去之日】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善曰：毛诗曰：微我无酒，以遨以游；博物志曰：杜康作酒；王着与杜康絶交书曰：康字仲宁；或云黄帝时宰人，号酒泉太守；汉书东方朔曰：臣闻消忧者莫若酒也铣曰：慨慷，叹也向曰：杜康，古之造酒者，在此篇断以为酒名，未知孰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善曰：古诗曰：驰车整巾带，沈吟聊踯躅翰曰：子衿，诗国风也，俱在学校之中，青衿，青领者也，其心悠悠，谓相思也】但为君故，沈吟至今【善本无此二句良曰：君为知友也，沈吟，喻深思之意】呦呦【幽】鹿鸣，食野之苹【平】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善曰：毛诗小雅文也，苹蓱也，鹿得萍草，呦呦然而鸣，相呼而食，以兴喜乐賔客相招以盛礼也；
译君子应当防患于未然，不要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经过瓜田不要弯腰提鞋，走过李树下不要举手整理帽子。（翰注：纳是取；取鞋会被怀疑偷瓜，正帽子会被怀疑偷李。）嫂嫂和小叔不能亲手递接东西，长辈和晚辈不能并肩而行。（铣注：行为要合乎礼；授是传递物品。）勤劳而谦逊，才能掌握谦德的要领；收敛锋芒、与世无争，却非常难做到。（济注：《易经》说“劳谦君子”，谦是德行的柄；《老子》说调和光芒、混同尘俗，这个道理很难明白。）周公亲自到草屋中去拜访平民，吐出嘴里的饭，来不及吃完；一次沐浴要三次握住头发，一顿饭要三次吐出食物，后世称他为圣贤。（铣注：白屋是草屋，平民居住之处。像这样的人，周公都谦下地去接见；每次吃饭三次吐出嘴里的食物，每次洗头三次握住头发，以等待天下贤士，所以天下士人都归心于他，后世称他为圣贤。） 《伤歌行》【五言，向注说属侧调】。感伤日月更替、年寿将尽，与知交好友离散，所以作歌抒发悲伤。明亮皎洁的素月，把光辉照在我的床上。忧愁的人无法入睡，心中忧思不安，觉得长夜为何这样漫长。（善注：《毛诗》说忧思不寐，仿佛有隐忧。翰注：烛是照耀；耿耿是深夜漫长的样子。）微风吹过闺房的门，罗帐自行飘扬。（善注：毛苌《诗传》说闼是内门。济注：闼就是门。）我拿起衣服，拖着长带，穿上木屐走下高堂。向东向西，我又能到哪里去？来回踱步，徘徊不定。（善注：《长门赋》说穿着木屐起身徘徊。济注：安是哪里；徘徊、彷徨都是走走停停的样子。）春天的鸟儿向南翻飞，轻盈地独自翱翔。它悲切地鸣叫呼唤同伴，哀声令我的心肠更加悲伤。触景生情，想起所思念的人，眼泪忽然沾湿了衣裳。久久站立，发出高声长吟，舒展胸中的愤懑，向苍天倾诉。（善注：《毛诗》说久久站立而哭泣；谷永《与王谭书》说压抑在家中不能抒发愤懑；《毛诗》说没有同伴的力量来思念苍天；李巡《尔雅注》说仰望天空，天形穹隆而高，颜色苍苍，所以叫穹苍；《尔雅》说穹苍就是苍天。铣注：穹苍就是天。） 《长歌行》【五言，五臣本有“平调”二字】。（善注：崔豹《古今注》说，长歌是说人的寿命长短已有定分，不可妄求。这首上一篇似乎感伤年寿，下一首却直接叙写怨情。古诗说“长歌正激烈”；魏武帝《燕歌行》说“短歌微吟不能长”；傅玄《艳歌行》说“咄来长歌续短歌”。不过曲调本有长短，并不是说寿命长短。良注：应当及早建立事业，不要留下年老之后的叹息。） 园中的葵菜青翠欲滴，清晨的露水等待太阳出来晒干。（善注：《毛诗》说浓重的露水，若没有阳光就不会干；毛苌说晞是干。向注同善注。）温暖的春天播撒恩德，万物都焕发出光彩。（善注：《楚辞》说恐怕死去而看不见阳春；《淮南子》说光辉照耀万物。翰注：做事情应当趁着年轻。）常常担心秋天来到，花叶便枯黄衰败。（善注：焜是黄色衰败的样子。济注：担心到了晚年，志气消磨，容色衰败。）百川向东流入大海，什么时候才能再向西流回？（善注：《尚书大传》说百川奔赴东海。铣注：说年华一去不能再来。）年轻力壮时不努力，年老了只能徒然悲伤。（铣注：道理相同，悔恨也没有用。） 《怨歌行》【五言】。班婕妤。（向注：《汉书》说，汉成帝时班婕妤，成帝即位之初选入后宫，起初任小使，不久得到宠幸，封为婕妤。后来赵飞燕宠盛，班婕妤失宠，所以作了这篇诗。婕妤是后妃的位号；她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彪的姑母，自幼有才学。） 刚刚裁开的齐地白绢，鲜洁得像霜雪。（善注：《汉书》说罢除齐地的三服官；李斐说纨素是冬季服装；《范子》说纨素出产于齐国；荀悦说齐国进献纨素绢，天子用它制作三种官服。翰注：纨素是齐国出产的细绢。）裁成一把合欢扇，团团圆圆，像明月一样。（善注：古诗说文彩的双鸳鸯裁成合欢被。良注：都是比喻兴盛美好，又加以精心装饰。）它出入在君王的怀袖之间，一摇动便生出微风。（善注：《苍颉篇》说怀是抱，这里是说蒙受宠幸的时候。济注：君王宠爱幸临，正是如此。）常常担心秋天来到，凉风夺走炎热。（善注：古《长歌行》说常恐秋节至，花叶枯黄衰败；炎热是暑气。铣注：害怕宠爱转移。）一旦被弃置在箱笼之中，恩情便在中途断绝。（向注：后来果然被遗弃；箧笥是盛放扇子的箱子。） 乐府诗二首 《短歌行》【四言】。（济注：说人的寿命不能长久，希望与知心朋友及时行乐，同时也有自我劝勉、自我告诫的意思。凡是乐府诗，古代本来都有歌辞，这一首是仿作而成。以下各篇也都如此。） 魏武帝。（善注：《魏志》说，太祖武帝姓曹，名操，字孟德；年轻时机敏警觉，有权谋，又任侠仗义；因举孝廉任郎官，升任南顿令，后来封为魏王，创立宏大事业，文武并用；从军三十多年，手不离书卷，白天讲习军务，夜间思考经书传注，登高必定作赋，于是创作新诗，配以管弦乐器，都成为乐章。魏文帝即位后，追谥为武皇帝。翰注同善注。） 面对美酒应当高歌，人生能有多长呢？（善注：《左氏传》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人生好比早晨的露水，逝去的日子实在太多。（善注：《汉书》中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朝露。铣注：如朝露是说生命短促；去日是已经逝去的日子。）慨叹而又激昂，忧愁和思虑难以忘怀。用什么来解除忧愁？只有杜康酿的酒。（善注：《毛诗》说没有我的酒，怎能游乐；《博物志》说杜康发明了酒；王著《与杜康绝交书》说杜康字仲宁，有人说他是黄帝时代的宰人，号酒泉太守；《汉书》东方朔说，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铣注：慨慷是叹息的样子。向注：杜康是古代造酒的人，这首诗把它断定为酒名，但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能确定。）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善注：古诗说驾车整理衣带，沉吟徘徊。翰注：子衿出自《诗经·国风》，指在学校中的学生，青衿是青色衣领；悠悠其心是说思念。）只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沉思到今天。（善本没有这两句。良注：君指知心朋友；沉吟是深深思考的意思。）鹿群呦呦鸣叫，在野外吃着苹草；我有嘉宾，鼓瑟又吹笙。（善注：这是《毛诗·小雅》的句子。苹是水萍，鹿得到萍草，呦呦鸣叫，相互招呼着吃，用来比喻喜悦欢乐地招待宾客。郑玄说苹是藾萧。济注：比喻有贤善宾客到来，便奏乐与之同乐；魏武帝思考此意，所以引用这首诗，使文章意义相互照应，并不妨碍原诗的意思。）
郑▯云：苹藾萧也济曰：喻人有善賔来，即举乐以相乐，魏武帝思此事故引是诗也，以结义于文之意，无妨害也】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丁括】忧从中来，不可断絶【善曰：言月之不可掇，由忧之不可絶也；说文曰：掇，舍取也，猪劣切铣曰：相思之心如明月之光，谁能掇去向曰：中谓中心】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善曰：应劭风俗通曰：里语云：越陌度阡，更为客主；长门赋曰：孔雀集而相存翰曰：阡陌皆道也，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枉曲也，存问也】契阔谈防，心念旧恩【善曰：毛诗曰：死生契阔；汉书曰：张贺思念旧恩良曰：契阔，勤苦也，言勤苦于谈防者，念旧情也】月明星希，乌鹊南飞，绕树三帀，何枝可依【善曰：月明已上四句，喻客子无所依托也铣曰：以喻大贤出而小人削，而忠信之士游行当择其栖托之便矣。若不得其所依，则患害之必至。亦如乌鹊帀树，求其可托之枝】山不厌髙，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善曰：管子曰：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髙。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韩诗外传曰：周公践天子之位七年，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之曰：「无以鲁国骄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也，成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也。论语素王受命防曰：河授图，天下归心。向曰：山海所以不辞土、不拒水者，是不厌髙深。周公以圣人之姿，一食三吐哺，一沐三握发，以待天下之士，使归其心，亦犹此也。魏武有慕此，因为戒焉】苦寒行【五言五臣有清调字善曰：歌录曰苦寒行古辞翰曰：谓因行遇寒而作也。古曲有清调】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善曰：吕氏春秋曰：天地之间，上有九山，何谓九山？曰太行、羊肠。髙诱曰：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北也。羊肠，其山盘纡如羊肠，在太原晋阳北。髙诱注：淮南子曰：羊肠坂是太行孟门之限，然则坂在太行，山在晋阳也。济曰：艰难也。巍巍，髙皃。山阪屈盘如羊肠之形，宜陟此山，车轮为之摧毁】树木何萧索【善作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谿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善曰：毛诗曰：雨雪霏霏】延颈长叹息，逺行多所怀【善曰：吕氏春秋曰：天下莫不延颈举踵也。向曰：延颈犹延领】我心何怫【佛】郁，思欲一东归【善曰：楚辞曰：怫郁兮不陈，东归言望旧乡也。良曰：怫郁，忧恚之貌】水深桥梁絶，中道【善作路】正徘徊，迷惑失故路，薄【五臣无薄】暮无【五臣有所】宿栖【善曰：扬雄琴情英曰：当道独居，暮无所宿】行行日已逺，人马同时饥，担囊行取【五臣作采】薪，斧冰持作糜【善曰：庄子：担囊而趋。向曰：囊谓袋也，薪谓柴也，天寒水冻，故斫氷以作糜粥也】悲彼东山诗，悠悠使我哀【善曰：诗云：我徂东山，滔滔不归，言行役未还，故感此诗而哀也。翰注同】乐府二首善哉行【四言五臣作苦哉行善曰：歌录曰：善哉行，古词也。古出《夏门行》曰：善哉殊复善▯歌乐我情。然善哉，叹美之辞也。铣曰：谓山林之人节行危苦，欲其入仕以取逸乐】魏文帝上山采薇，薄暮苦饥【善曰：毛诗曰：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楚辞曰：薄暮雷电归；何忧古艳歌曰：居贫衣单薄，肠中常苦饥。向曰：薇草，药名，可以食之】谿谷多风，霜露沾【五臣作霑】衣【善曰：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沾衣】野雉羣雊【古豆】猴猨相追【善曰：毛诗曰：雉之朝雊】还望故乡，郁何垒垒【善曰：广雅曰：垒，重也；翰曰：垒垒，山重皃】髙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善曰：言髙山之有崖，林木之有枝，愚智同知之；今忧来仍无定方，而人皆莫能知之。说苑曰：庄辛谓襄成君曰：昔越人之歌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恱君兮君不知。济曰：言山崖木枝，众皆知之，忧自心来，人不能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善曰：尸子曰：老】【莱子曰：人生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也。《楚辞》曰：伤楚国之多忧。】良曰：人之一生，若寄于世，同朝菌、蜉蝣。山林之士，自取其忧，以何为也】今我不乐日【善作嵗】月如驰【善曰：《毛诗》曰：今我不乐日，月其除。铣曰：我，文帝自称也。言我所以不乐者，但为其日月之速耳】汤汤【伤】川【五臣作中】流中有行舟，随波转薄【善作回转】有似客游【向曰：汤汤，流貌】防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善曰：《毛诗》曰：良马四之。《论语》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毛诗》曰：载驰载驱，归唁衞侯。《楚辞》曰：聊媮娱以忘忧，又曰：驾言出游，以写我忧。翰曰：言山林之士可以如此行乐忘忧也。载则也】
译明亮的月亮，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摘取下来？忧愁从心中涌起，不能断绝。（善注：月亮不可摘取，正如忧愁不能断绝；《说文》说掇是舍弃或取得，音猪劣切。铣注：相思之心如同明月的光辉，谁能把它摘走？向注：中是内心。）越过田间小路，屈尊来问候我。（善注：应劭《风俗通》说，俗语有“越陌度阡，更为客主”；《长门赋》说孔雀聚集而相互问候。翰注：阡陌都是道路，南北方向叫阡，东西方向叫陌；枉是屈尊，存是问候。）共同谈论往日的辛劳，心中思念旧日的恩情。（善注：《毛诗》说死生离合；《汉书》说张贺思念旧恩。良注：契阔是辛劳，意思是共同谈论艰苦经历，思念旧日情谊。）月光明亮，星星稀少，乌鹊向南飞去，绕树飞了三圈，哪一根枝条可以依托？（善注：从月明到此四句，比喻宾客没有依托。铣注：借此比喻大贤出世而小人衰落，有忠信之心的人出游，应当选择适合自己的依托。） 如果找不到可以依托的地方，祸患就一定会到来；也像乌鹊绕树飞行，寻找可以栖息的树枝。山不嫌高，海不嫌深；周公吐出嘴里的饭，天下人便归心于他。（善注：《管子》说海不拒绝水，所以能成就它的广大；山不拒绝土，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贤明的君主不嫌弃人才，所以能成就众多人才。《韩诗外传》说，周公登上天子之位七年，成王把伯禽封在鲁国，周公告诫他说不要因为鲁国而骄慢士人。周公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又辅佐天下，在天下人中地位并不低；然而他一次沐浴三次握住头发，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仍然担心失去天下贤士。《论语素王受命谶》说，黄河赐予图书，天下人归心。向注：山海之所以不拒绝土和水，是因为不嫌高深；周公以圣人的身份，一顿饭三次吐哺，一次沐浴三次握发，来等待天下士人，使他们归心，也正是这个道理。魏武帝仰慕这种做法，所以借此自我告诫。） 《苦寒行》【五言，五臣本有“清调”二字】。（善注：《歌录》说《苦寒行》是古辞。翰注：说的是因行路遇到严寒而作；古曲有清调。） 向北攀登太行山，艰难啊！山势多么高峻！羊肠坂道路曲折盘旋，车轮都因此摧毁。（善注：《吕氏春秋》说天地之间有九座名山，其中有太行、羊肠；高诱说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北；羊肠山盘曲如羊肠，在太原晋阳北面；高诱注《淮南子》说羊肠坂是太行山孟门的险要关口，因此坂在太行，山在晋阳。济注：艰是艰难，巍巍是高大的样子；山坡曲折盘旋如羊肠，为了攀登它，车轮都被摧毁。）树木多么萧瑟，北风的声音正悲切；熊罴对着我蹲伏，虎豹夹在道路两旁哀叫。溪谷中很少见到人。雪花飘落，多么纷纷扬扬。（善注：《毛诗》说雨雪纷纷。）我伸长脖子长声叹息，远行在外，心中有许多牵挂。（善注：《吕氏春秋》说天下人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的；向注：延颈就是伸长脖子。）我的心多么忧闷，想要一直向东归去。（善注：《楚辞》说忧郁不平而不能陈说；向东归是说遥望故乡。良注：怫郁是忧愁恼怒的样子。）水深而桥梁断绝，走到半路正徘徊；迷惑之中失去了原来的道路，傍晚没有地方住宿。（善注：扬雄《琴情英》说独自停在道路上，天晚没有地方住宿。）走啊走啊，太阳已经西斜，人与马同时饥饿；挑着袋子一路拾取柴薪，砍开冰块拿来煮粥。（善注：《庄子》说挑着袋子快步行走。） 向注：囊是袋子，薪是柴，天气寒冷、河水冻结，所以砍取冰块来煮粥。）可悲啊，那首《东山》诗，绵绵不尽地使我悲哀。（善注：《诗经》说“我往东山去，长久行役不能归来”，是说出征服役尚未返回，所以因感触这首诗而悲哀。翰注同善注。） 乐府诗二首 《善哉行》【四言，五臣本作《苦哉行》】。（善注：《歌录》说《善哉行》是古辞，古代列于《夏门行》中，歌词说“善哉，实在太好了，弹琴歌唱使我心情快乐”。所以“善哉”是赞叹美好的用语。铣注：说的是山林中的人操守高尚却处境艰苦，希望他们出仕，以获得安逸快乐。） 魏文帝 上山采薇，傍晚时分却苦于饥饿。（善注：《毛诗》说登上那南山，采摘薇菜；《楚辞》说傍晚雷电交作；《何忧古艳歌》说家贫衣单薄，肚中常常苦于饥饿。向注：薇是草名，也可以食用。）山谷中风很大，霜和露沾湿了衣服。（善注：《说苑》说小孩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服。）野雉成群鸣叫，猿猴彼此追逐。（善注：《毛诗》说雉鸟清晨鸣叫。）回头眺望故乡，山峦重重叠叠，多么令人忧郁。（善注：《广雅》说垒是重叠；翰注：垒垒是山势重叠的样子。）高山有山崖，林木有枝条；忧愁袭来没有定处，别人谁也不知道。（善注：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忧愁到来却没有固定的方向，人人都不能知道它。《说苑》说庄辛对襄成君讲越人的歌：“山上有树木，树木有枝条；我的心喜欢君王，君王却不知道。”济注：山崖和树枝人人都知道，忧愁却从内心生出，别人不能知道。）人生如同寄居在世上，既然有这么多忧愁，又何必呢？（善注：《尸子》说……） （莱子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就像寄居一样；所谓寄居，就是暂时存在。《楚辞》说，感伤楚国有这么多忧患。）良注：人的一生仿佛寄托在世间，如同朝生暮死的菌类和蜉蝣。山林中的隐士自己招来忧愁，又是为了什么呢？）如今我不能享乐，日月运行快得像飞驰。（善本“日”作“岁”。善注：《毛诗》说如今我不快乐，日月将要过去。铣注：我，是文帝自称；说我之所以不快乐，只是因为日月流逝太快。）浩浩荡荡的河流中有行船，随着波浪回旋漂荡，正像漂泊在外的游子。（善本“转薄”作“回转”；向注：汤汤是水流盛大的样子。）驾起我的良马，披上我的轻裘，奔驰驱策，姑且借此忘却忧愁。（善注：《毛诗》说良马四匹；《论语》说冉有到齐国去，乘肥马，穿轻裘；《毛诗》说奔驰而去，归来慰问卫侯；《楚辞》说姑且偷乐以忘忧，又说驾车出游来排遣忧愁。翰注：说山林之士也可以这样游行取乐、忘却忧愁；载是语气词，相当于“就”。）
燕歌行【七言善曰：歌録曰：燕地名，犹楚苑之类，此不言古辞，起自此也。佗皆类此。济曰：此妇人思夫之意】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善曰：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揺落而变衰；毛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羣鷰【善本作燕】辞归，鴈南翔。念君客游，思断【五臣作游多思】肠【善曰：礼记曰：仲秋之月，鸿鴈来，▯鸟归；郑▯曰：▯鸟燕也；楚辞曰：燕翩翩其辞归，又曰：鴈雍雍而南游良曰：忧思结于心肠】慊慊【苦簟】思归，恋故乡，何为淹留，寄他方【善曰：郑▯礼记注曰：慊恨不满之皃也，口簟切铣曰：慊慊心不足皃】贱妾防防守空房【善曰：防单也】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霑衣裳【善曰：古诗曰：泪下霑衣裳向曰：妇人自谦而称妾，防防者孤独皃】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善曰：宋玉风赋曰：臣援琴而鼓之；宋玉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征翰曰：援引也，清商秋声】明月皎皎，照我牀，星汉西流，夜未央【善曰：古诗曰：明月何皎皎照我罗牀帷；毛诗曰：夜如何其夜未央济曰：星汉天河，央极也】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恨河梁【善曰：史记曰：牵牛为牺牲，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曹植九咏注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一旁，七月七日得一防同矣铣曰：牵牛织女二星名，隔天河相望，妇人自恨与夫离絶，故问此星何辜复如此矣，牵牛星河鼓星是也】乐府诗四首【五言】箜篌引【善曰：汉书曰：塞南越，祷祠太一后土，作坎侯，坎声也。应劭曰：使乐人侯调作之，取其坎坎应节也，因以其姓号名曰坎侯。苏林曰：作箜篌。济曰：箜篌，乐器名，引曲也。此词亦欲使知友存交情，为善事，及时行乐，以保其天年】曹子建置酒髙殿上，亲友从我游【善曰：汉书曰：过沛置酒沛宫，又曰：贤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也】中厨辨丰膳，烹羊宰肥牛【善曰：郑▯周礼注曰：膳之言善，今时美物曰珍，声类曰：宰治也，良曰膳食烹煑也】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善曰：楚辞曰：挟秦筝而弹征，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临淄其民无不鼔瑟也铣曰：秦人善弹筝，齐人亦善鼔瑟，慷慨犹激扬也】阳阿奏竒舞，京洛出名讴【善曰：汉书曰：孝成赵皇后及壮属阳阿主家学歌舞向曰：京洛之人皆善讴歌】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善曰：礼记曰：君子之饮酒也，一爵而色洒如，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仪礼曰：上大夫庶羞二十品翰曰：爵，酒杯也，庶羞，众味也】主称千金夀，賔奉万年酬【善曰：史记曰：平原君以千金为鲁仲连夀，毛诗曰：君子万年，永锡祚▯济曰：古人之宴有奉金为夀者，或称万嵗者，賔主故以此相酬焉】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善曰：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列子曰：或厚之于始，或薄之于终良曰：久要，久交也，薄终，薄行于终，义所非也，尤，非也】谦谦君子徳，磬折欲何求【善曰：周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尚书大传曰：诸侯来受命，周公莫不磬折向曰：磬折，曲躬也，言君子以谦徳曲躬于人，固无所求】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可再【五臣作再来】百年忽我遒，生在【五臣作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善曰：舞赋曰：耀华屋而熺洞房，古董逃行曰：年命冉冉我遒，零落下归山丘，毛苌诗传曰：遒，终也良曰：言白日之奔流如惊风之飘疾也，光景，日色也翰曰：遒，犹疾也济曰：零落，谓亡没也】先民谁不死，知命复【善作亦】何忧【善曰：左氏传曰：子产曰：人谁不死，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良曰：「先民，古人也】名都篇【五言。善曰：「歌録曰：《名都篇》，齐瑟行也。」铣曰：「名都，邯郸、临淄之类也。」居篇之首，故。以为名刺，时人骑射之妙，游骋之乐，而忘忧国之心】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译《燕歌行》【七言】。（善注：《歌录》说燕是地名，犹如楚苑之类；这一篇不标“古辞”，从这里开始都是如此。济注：这首诗表达妇人思念丈夫的心情。）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草木摇落凋零，露水凝结成霜。（善注：《楚辞》说悲哉，秋天的气息如此萧瑟，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毛诗》说芦苇苍苍，白露成为霜。）群燕辞别归去，大雁向南飞翔。想到你客居远游，思念之情几乎断肠。（善注：《礼记》说仲秋时鸿雁归来，燕子南归；郑玄说玄鸟就是燕；《楚辞》说燕子翩翩飞去，又说大雁成行向南游。良注：忧思凝结在心肠。）心中不满地思念归来，留恋故乡；为什么久久停留，寄居在异乡？（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慊慊是不满足、遗憾的样子；铣注：慊慊是心中不足的样子。）卑贱的妾独自守着空房。（善注：防是单独。向注：妇人自谦称妾；防防是孤独的样子。）忧愁袭来便思念你，不敢忘记；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善注：古诗说眼泪流下沾湿衣裳。）我拿起琴拨动琴弦，奏出清商之调；短歌低声吟唱，不能长久。（善注：宋玉《风赋》说我拿起琴来弹奏；宋玉《笛赋》说吟唱清商追随流徵。翰注：援是拿起；清商是秋天的声调。）明月皎洁，照着我的床；银河向西流去，长夜还没有结束。（善注：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照着我的罗床帷；《毛诗》说夜色如何，长夜还未到尽头。济注：星汉是天河，央是尽头。） 牵牛星和织女星遥遥相望，你们究竟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也只能隔着天河相恨？（善注：《史记》说牵牛星是祭祀用的牺牲，织女星是天帝的孙女；曹植《九咏注》说牵牛是丈夫，织女是妻子，二星各在天河一边，七月七日才能相会一次。铣注：牵牛、织女是两颗星的名称，隔着天河相望；妇人因自己与丈夫离散，所以问这两颗星究竟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也这样相隔。牵牛星就是河鼓星。） 乐府诗四首【五言】《箜篌引》。（善注：《汉书》说平定南越后，祭祷太一、后土，制作坎侯；坎是声音。应劭说让乐人侯调创作这种乐器，取其坎坎应节之声，因用他的姓氏命名为坎侯；苏林说就是箜篌。济注：箜篌是乐器名，“引”是曲调名。这首诗也希望朋友珍惜交情，及时行善行乐，以保全天年。） 曹子建 在高殿上摆下酒席，亲朋好友都跟随我来游乐。（善注：《汉书》说汉高祖经过沛县，在沛宫置酒；又说有贤能大夫愿意跟随我游历，我就能使他尊贵显达。）内厨备办丰盛的菜肴，宰杀肥羊和肥牛。（善注：郑玄《周礼注》说膳是美善的食物，今人把美味叫珍；《声类》说宰是治理、处置。良注：膳是饭食，烹是煮，宰是杀。）秦地的筝声多么激昂慷慨，齐地的瑟声和谐柔美。（善注：《楚辞》说手持秦筝弹奏徵调；《史记》说苏秦游说齐王时，临淄百姓没有不鼓瑟的。铣注：秦人善弹筝，齐人也善弹瑟；慷慨是激昂高扬。）阳阿的歌舞奏起奇妙舞蹈，京城洛阳的歌女唱出著名歌曲。（善注：《汉书》说汉成帝皇后赵飞燕年轻时曾在阳阿主家学习歌舞。向注：京洛之人都擅长歌唱。）欢乐饮酒超过三杯，解开衣带，尽情享用各种美味。（善注：《礼记》说君子饮酒，一爵时神色庄重，二爵时言语温和，三爵时从容而退；《仪礼》说上大夫有二十种庶羞。翰注：爵是酒杯，庶羞是各种美味。）主人祝愿宾客长寿千金，宾客奉上万年之寿作为回报。（善注：《史记》说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毛诗》说君子万年，永远赐福给子孙。济注：古人宴饮有奉送千金祝寿的，也有称颂万岁的，宾主因此互相酬答。）长久的交情不可忘记，若在末了薄待旧友，便是道义所痛责。（善注：《论语》说长久交往而不忘平生之言，也可以称为成人；《列子》说有的人开始厚重，有的人最终薄情。良注：久要是长久的交情；薄终是最后薄待朋友；这是道义所非难，尤是非难。）谦谦君子具有谦德，屈身如磬折，又有什么可求取的呢？（善注：《周易》说谦谦君子，以谦卑自守；《尚书大传》说诸侯来接受命令，周公无不弯腰致敬。向注：磬折是弯曲身体，意思是君子凭谦德向人屈身，本来没有什么所求。）惊风吹过，白日飘逝；日光迅速向西流去。盛年不能再次回来，百年寿命忽然就将终结。活着时居住在华美的屋舍，死后终将零落，归于山丘。（善注：《舞赋》说光耀华屋和明亮洞房；古《董逃行》说年命渐渐衰竭，零落归于山丘；毛苌《诗传》说遒是终。良注：说白日奔流，像惊风吹动一样迅疾；光景是日光。翰注：遒是迅疾。济注：零落是死亡。）古人谁能不死？既然知道这是命运，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善注：《左氏传》说子产讲，人谁能不死；《周易》说乐于天命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良注：先民就是古人。） 《名都篇》【五言】。（善注：《歌录》说《名都篇》就是《齐瑟行》。铣注：名都是著名都市，如邯郸、临淄之类；它位居篇首，所以用来作为篇名。） 写的是当时人骑马射箭的高超技艺和纵情驰骋的欢乐，却忘记了忧虑国家的心情。著名都市中有许多妖冶美丽的女子，京城洛阳到处都是英俊少年。
寳劒直千金，被服丽【善作光】且鲜【善曰王逸荔枝赋曰宛洛少年史记曰陆贾宝劒直千金论衡曰世称利劒有千金之价向曰妖美也京洛都也被衣鲜新也】鬭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善曰汉书眭▯少时好鬭鸡走马翰曰郭外曰郊古人种楸于道故曰长楸】驰骋未能半，双▯过我前【济曰未至半路也】揽弓捷鸣镝，长【五臣无长】驱上【五臣有彼】南山【善曰仪礼曰司射搢三挟一郑▯曰搢捷也楚甲切汉书曰匈奴冒顿乃作为鸣镝习勒其骑射音义曰镝箭也如今鸣箭也铣曰捷引也鸣镝箭名】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善曰郑▯周礼注曰凡鸟兽未孕曰禽也毛苌诗传曰发矢曰纵两禽双▯也良曰纵射也两禽连谓连中双▯也禽者鸟兽通称】余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善曰毛诗曰鸢飞戾天郑▯云鸢鸱属向曰接射也】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善曰舞赋曰观者称丽翰曰咸皆工能妍美也】归来【善作我归】宴平乐，美酒斗十千【善曰平乐观名济曰言酒美故价贵】脍鲤臇【子兖】胎鰕，炮【善作寒】鼈炙熊蹯【音烦善曰毛诗曰炮鼈脍鲤苍颉解诂曰臇少汁▯也盐铁论曰煎鱼切肝羊淹鸡寒刘熈释名曰韩羊韩鸡本出韩国所为然寒与韩古字通也左氏传曰宰夫胹熊蹯不熟良曰鲤鱼名也臇▯也鰕鱼名鰕腹有胎在腹也炮烧也熊蹯熊掌也】鸣俦啸匹侣【善作旅】列坐竟长筵【济曰鸣啸皆命呼也俦匹侣皆友朋也列引竟尽筵席也】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善曰汉书曰霍去病在塞外尚穿域踧鞠也如淳曰域鞠室也郭璞三苍解诂曰鞠毛丸可蹋戏鞠巨六切史记曰魏公子賔客辩士说王：“万端向曰，连翩轻迅皃。击鞠，今之打毬，捷疾也。万端多妙也】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良曰：攀留也，言此者以喻少壮不可留】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善曰：舞赋曰：“骆驿而归，云散城邑。”济曰：如云之散也。明晨复来于长楸平乐也。终日若此，其奈国之事何】美女篇【五言。善曰：歌录曰：《美女篇》齐瑟行也。铣曰：以美女喻君子，言君子既有美行，上愿明君而事之，若不得其人，虽见征求，终不能屈】美女妖且闲，采桑岐路间【五臣作西字音先，协韵善曰：说文曰闲雅也，上林赋曰妖冶闲都，又曰闲幽闲也向曰妖美闲丽也】柔条纷冉冉，叶落何翩翩【翰曰：柔条，嫩枝也，冉冉，动皃，翩翩，飞皃】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善曰：攘袖，巻袂也，环，钏也，铣曰：攘，宣，皓，白，约，结也】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善曰：释名曰爵钗，头上施爵尚】【书曰：厥贡惟球琳琅玕。济曰：钗头施金爵，故以名之。琅玕石而似玉】明珠交玉体，▯瑚间木难【善曰：南方草物状曰：▯瑚出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广雅曰：▯瑚珠也。南越志曰：木难金翅鸟沬所成，碧色珠也，大秦国珍之。良曰：交络也，▯瑚亦珠也，木难碧色珠也】罗衣何飘飖【善作：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眄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善曰：神女赋曰：吐芬芳其若兰。向曰：还转也，言兰者取其芳香】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善曰：慎子曰：毛廧西施衣以▯锡，则行者止。杜笃禊祝曰：懐秀女使不餐。翰曰：休止也】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青楼临大路，髙门结重关【善曰：尔雅曰：安止也。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犹焉也。南端，城之正南门也。汉书枚叔上书曰：游曲台，临大路。列子曰：虞氏梁之富人，髙楼临大路。济曰：端隔也，重关重门，言结闭也】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顔【善曰：神女赋曰：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韩诗曰：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薛君曰：诗人言所说者顔色盛也，言美如东方之日出也。向曰：希慕令善也】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善曰：周礼有媒氏之职。尔雅曰：安定也。铣曰：言媒氏何所营求，而不及此时安定此亲以玉帛者乎】佳人慕髙义，求贤良独难【善曰：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济曰：佳人慕义，求贤志实难拔，以喻君子非礼不苟合】众人徒【善作：何】嗷嗷，安知彼所观？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善曰：苏武荅李陵诗曰：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蔡雍霖雨赋曰：中宵夜而叹息。翰曰：众人徒嗷嗷喧哗也，安知佳人之所观采。向曰：盛年之人既不与偶，则中夜起叹息矣。言中才之人虽有慕士之心，而劳其志则贤者竟不至矣】白马篇【五言善曰：歌録曰：白马篇，齐瑟行也。良曰：见乗白马者，故有此曲。言人当立功。立事尽力为国不可念私】
译宝剑价值千金，衣饰华丽而鲜明。少年们在东郊道路上斗鸡，在高大的楸树间驰马；还没跑完一半路程，两只兔子就从我面前经过。我挽弓搭箭，鸣镝发声，纵马直上南山；左手拉弓，右手发箭，一箭射中两只兔子。余下的本领还没来得及施展，仰手又射中了飞鸢。观看的人都称赞叫好，众位能工巧匠也认为我的技艺最美。回来后在平乐观宴饮，美酒每斗价值一万钱；吃鲤鱼脍、带籽的虾，烧鳖、烤熊掌。呼朋唤友，列坐在长席上直到宴席结束；接连轻快地踢球，技巧敏捷，变化多端。白日向西南奔驰，光阴无法挽留。云散似的回到城邑，清晨又回来。整日如此，怎能顾及国家政事呢？（注：连翩是轻快迅疾的样子；击鞠就是今天的打球；“万端”指妙技很多。） 白天已经向西南奔驰，光阴无法挽留。像云散一样回到城邑，清晨又回来。（注：明早再到长楸和平乐观，终日如此，国家的事情又怎么办呢？） 《美女篇》。（五言诗。歌录说：《美女篇》属于《齐瑟行》。） 希望遇到明君而侍奉他；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即使受到征召，也终究不能屈从。美女容貌妖艳而娴雅，在岔路之间采桑。柔嫩的枝条纷纷摇曳，桑叶飘落多么轻盈。她挽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雪白的手腕上系着金环。头上戴着金爵钗，腰间佩着翠色的琅玕。（注：闲是娴雅；妖是美丽；冉冉是缓缓摇动的样子；翩翩是轻盈飞舞的样子；攘袖是卷起衣袖；环是手镯；金爵钗因钗头装饰金爵而得名。） 明珠交错装饰着玉体，珊瑚间杂着木难珠。（注：琅玕是像玉的石头；珊瑚是珠类；木难是碧色的宝珠。）罗衣多么飘逸，轻薄的衣襟随风回转；回眸顾盼流露光彩，长声啸歌，气息如兰。过路的人因此停下车，休息的人也忘了吃饭。借问姑娘住在哪里？原来就在城南。青楼面对大路，高门筑有重重门关。（注：南端指城的正南门；安是居止之意；重关是重重门户，指关闭严密。） 她的容貌光彩照人如朝阳，谁不仰慕这美好的容颜？媒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为什么还不及时用玉帛定下婚事？佳人仰慕高尚的道义，然而求得贤良之人实在太难。众人只是徒然喧嚷，哪里知道她所欣赏的是什么？正值盛年却独处闺房，半夜里起来长声叹息。（此诗以美女比喻君子，说明君子有美好品行，却难遇明主，因而不能苟合。） 《白马篇》。（五言诗。歌录说：《白马篇》属于《齐瑟行》。） 树立功业，竭尽力量报效国家，不可顾念个人私情。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善曰：古《罗敷行》曰：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说文》曰：羁，络头也。铣曰：羁，辔也。连翩，马驰貌】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善曰：幽并，二州名。班固《汉书》賛曰：布衣游侠，剧孟之徒也。向曰：幽并，二地名】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善曰：《幽通赋》曰：雄朔野以扬声。《说文》曰：汉北方流沙也。翰曰：扬其骑射之声名，沙漠，西北地名】宿昔秉良弓，楛【户】矢何参差【善曰：《墨子》曰：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髙入深。《家语》孔子曰：肃慎氏贡楛矢。济曰：秉，执也。楛矢，竹箭也。参差，未射在手时也】控▯破左的，右发摧月支【善曰：班固《汉书》李广述曰：控▯贯石，威动北邻。《毛诗》曰：发彼有的，的射质也。邯郸淳《艺经》曰：马射左边为月支三枚，马蹄二枚。良曰：控，引也。左的，射的。月支，射帖也。言妙皆能摧破】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善曰：凡物飞，迎前射之曰接。猱，猨属也。铣曰：猱，猨类，俯低也。散马蹄，言驰骛也】狡捷过猴猨，勇剽【匹妙】若豹螭【勑知善曰：欧阳《尚书》说曰：螭，猛兽也。勑离切。《方言》曰：剽，轻也。向曰：狡，健捷疾也。剽，猛也】边城多警急，虏骑【善本：胡虏】数迁移【善曰：《长杨赋》曰】【永无边城之灾翰曰谓匈奴逼边也】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髙隄，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善曰汉书曰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也，又曰燕北有东胡山戎，或云鲜卑苍颉篇曰陵侵也济曰羽檄徴兵之书也，厉防也，登髙隄望寇也铣曰蹈踏陵侵也，鲜卑匈奴也】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向曰端际怀惜也】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善曰郑▯毛诗笺曰顾念也】名编【五臣作在】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善曰吕氏春秋管子云平原广城车不结轨士不旋踵鼔之三军之士视死若归臣不若王子城也良曰捐弃也】王明君辞【五言并序】石季伦【善曰：臧荣绪《晋书》云：石崇字季伦，渤海南皮人，早有智慧，稍迁至衞尉卿。初，崇与贾谧善，谧既诛，赵王伦专任孙秀。崇有妓曰緑珠，秀使人求之，崇不许。于是秀乃劝伦杀崇，遂遇害。铣同善注】王明君者，本是【五臣作为】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善作焉善曰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王襄女也，年十七献元帝臧荣绪晋书曰文帝讳昭向注同】匈奴盛请防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五臣作明】君配焉【善曰琴操曰单于遣使请一女子，帝以昭君赐单于汉书曰诏采良家女也】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善曰汉书曰乌孙使使献马，愿得尚公主，乃遣江都王建女为公主以妻乌孙焉翰同善注琵琶乐名】其送明君亦必【五臣无必】尔也，其造新之【善本无之】曲多哀怨之声【济曰自是造为新乐曲也】故叙之于纸云尔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善曰汉书曰匈奴嵗正月诸长小防单于庭祠向曰我为明君称单于匈奴之君号也】辞诀未及终，前驱已抗旌【善曰曹子】【建应诏曰：前驱举燧，后乘抗旌。铣曰：诀别也。前驱引路者，抗举也。旌旗类举之，引路则发行也】仆御涕流离，辕马悲且鸣【善曰：魏文帝《栁赋》曰：左右仆御已多亡。《长门赋》曰：涕流离而纵横。李陵诗曰：辕马顾悲鸣。良曰：流离，涕流貌。辕，车辕】哀郁伤五内，泣泪霑【善作湿】珠缨【善曰：李陵诗曰：行行且自割，无令五内伤。《淮南子》曰：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涕流霑缨】行行日已逺，遂造【七到】匈奴城【善曰：魏文帝《苦哉行》曰：行行日已逺，人马同时饥。翰曰：造，至也】延我于穹庐，加我阏【于延】氏【支】名【善曰：汉尽曰：乌孙公主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逺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音义曰：旃，帐也。苏林曰：阏氏音焉支，如汉皇后。向曰：穹庐，氊帐也。阏氏，单于后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善曰：殊类，异类。李陵荅苏武书曰：但见异类】父子见陵辱，对之慙且惊【善曰：《汉书》曰：呼韩邪死，子雕陶莫皋立为复系若▯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也。良曰：羞以女嫁匈奴，故对之慙惊】杀身良不易，黙黙以苟生【善曰：曹子建《三良诗》曰：杀身诚独难。贾谊《吊屈原》曰：吁嗟黙言。墨子曰：哀公迎孔子，席不端不坐，割不正不食。子路曰：何与陈蔡异？孔子曰：曩与汝为苟生，今与汝为苟义也。济曰：黙黙，隠忍皃。苟且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善曰：《楚辞》曰：蓄怨乎积思。王逸曰：结恨在心虑愤郁。蔡琰诗曰：心吐思兮胷愤盈。翰曰：盈，满也】愿假飞鸿翼，乗之以遐征【善曰：魏文帝《喜霁赋》曰：思寄身于鸿鸾，举六翮而轻飞髙。诱《吕氏春秋》曰：征，飞也。
译白马装饰着金色的马络头，轻快地向西北奔驰。借问这是谁家的子弟？是幽州、并州一带的游侠少年。他年少时就离开乡里，在沙漠边地扬名。早年就手执良弓，楛木箭多么参差。拉弦射破左边的箭靶，右手发箭击碎月支靶。（注：幽并是二州名；楛矢是竹箭；月支是骑射用的箭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二枚〕 仰手射中迎面飞来的猿猴，俯身射散马蹄形的靶子。他比猕猴还敏捷，勇猛轻捷如豹螭。边城常有紧急警报，胡人的骑兵屡屡迁动。（注：猱属于猿类；剽是轻捷勇猛；螭是猛兽。） 羽檄从北方传来，他策马疾驰，登上高堤；长驱直入，踏击匈奴，左顾之间又压制鲜卑。把自身置于刀锋之前，性命哪里值得顾惜？连父母也顾不上，何况子女和妻子！姓名列在壮士名册中，不能在心中顾念私事；舍弃生命奔赴国家的危难，把死看得如同回家一样。（注：羽檄是征兵的文书；怀是爱惜、顾念。） 《王明君辞》。（五言诗及序。） 石季伦。（注：石崇字季伦，渤海南皮人，早年聪慧，逐渐升任卫尉卿。他起初与贾谧交好，贾谧被诛后，赵王司马伦专任孙秀。石崇有名妓绿珠，孙秀派人索取，石崇不答应，于是孙秀劝司马伦杀石崇，石崇最终被害。） 王明君，本来就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文帝的名讳，所以改称王明君。匈奴强盛，多次请求汉朝和亲，元帝便把后宫中的良家女子昭君许配给他。过去公主嫁到乌孙，汉朝让她在马上弹奏琵琶，以安慰她旅途中的思念；送明君时大概也会这样。后来为她创作的新曲，大多带有哀怨的声调，因此把它写在纸上：我本是汉家的女子，将要前往单于的宫庭。告别的话还没有说完，前导车马已经举起旌旗。（注：单于是匈奴君主的称号；穹庐是毡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注：前导举起烽火，后面的车乘举起旌旗。诀是告别；前驱是引路的人，抗是举起。旌旗举起，表示即将出发。）车夫和侍从泪流满面，车辕旁的马悲伤地嘶鸣。忧愁郁结，伤痛深入五脏；哭泣的泪水沾湿了珠缨。一路前行，太阳已经走远，终于到达匈奴的城邑。匈奴延请我进入穹庐，并给我加上阏氏的名号。（注：阏氏是单于王后的称号，读作焉支。） 异族之地并非我所安居，虽身居尊贵也不是我所荣耀。父子都受到欺凌，面对这种情形既惭愧又惊惧。杀身确实不容易，只好默默忍受以苟且求生。苟且活着又有什么意味？积蓄的思念使心中常常充满愤懑。我愿借一双鸿雁的翅膀，乘着它远行。
翰曰：假，借。遐，逺。征，行也】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善曰：《毛诗》曰：伫立以泣。《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铣曰：不我顾不顾我也？屏营回行貌。良曰：「玉英皆喻明君，匣中喻汉，粪上喻匈奴也。」英，花也】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善曰：古诗曰：「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说文》曰：「木槿朝华暮落也。」铣曰：「其忧思之心，见春朝之华不足与欢乐甘，以其身与秋草俱凋陨，不愿生居匈奴之中】传语后世人：「逺嫁难为情【善曰：《汉书》张禹曰：「有爱女逺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
文选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二十八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乐府下乐府诗十七首猛虎行【杂言。善曰：杂言古猛虎行曰：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野雀安无巢，游子为谁骄？铣曰：古猛虎行云：饥不从猛虎食，但取发首为名，不必以篇中意义。他皆类此，观其大体，是劝人抗其志节义，不苟容】陆士衡渇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隂。恶木岂无枝？志士多苦心【善曰：尸子曰：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过于盗泉，渇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江邃文释云：管子曰：夫士怀耿介之心，不防恶木之枝，恶木尚能耻之，况与恶人同处。今检管子近亡数篇，恐是亡篇之内，而邃见之。《论语》曰：志士仁人。古诗曰：晨风怀苦心】整驾肃时命，杖防将逺寻【善曰：《思▯赋》曰：爰整驾而亟行，时君之命也。杜预《左氏传》注曰：防，马檛也。《广雅》曰：将，欲也。翰曰：整其车驾，肃敬时君之命，执鞭以将逺适焉】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济曰：言路多彊暴奸邪之人】日归功未建，时徃嵗载隂【善曰：日而逸切，言日以屡归而功未立。陆贾《新语》曰：以义建功。《神农本草》曰：秋冬为隂。铣曰：由此使日屡西归，嵗时载暮，功名不能立矣。嵗隂犹嵗暮也】崇云临岸骇，鸣条随风吟【善曰：《尔雅》曰：崇，髙也。《广雅》曰：骇，起也。桓子《新论》雍门周曰：秋风鸣条则伤心矣。铣曰：崇髙骇惊也】静言幽谷底，长啸髙山岑【善曰：《毛诗》曰：静言思之。又曰：出自幽谷。《楚辞》曰：临深水而长啸。《尔雅》曰：山小而髙曰岑。向曰：经过山谷之间而静思长啸】急▯无懦响，亮节难为音【善曰：侯璞《筝赋》曰：急▯促柱，变调改曲。贾逵《国语》注曰：懦，下也。《尔雅》曰：亮，信也。谓有贞信之节，言必慷慨，故曰难也。翰曰：▯急则调髙，故无懦弱之响，贞亮之节亦难拟其徳音】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衿【五臣作襟。善曰：言人生既多难苦，诚为未易，何为开此行役之衿乎？王仲宣《赠蔡子笃诗》曰：人生实难。济曰：涉于世路诚为至难，何为开此逺役之心】眷我耿介怀，俯仰愧古今【善曰：夫蕴耿介之怀者，髙蹈风尘之表，今乃愧不随慕先圣之遗教。《苍颉篇》曰：怀抱也。良曰：眷此正直之怀而不得施展故愧于古今之人】君子行【五言。善曰：古《君子行》曰：“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问。”翰曰：前有此篇，其意略相类】天道夷且简，人道崄【五臣作险】而难【善曰：庄子曰：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夷，平也；又曰：简，畧也。向曰：夷，平简易也。天道无私，故平易；人道多僻，故险难】休咎相乗蹑，翻覆若波澜【善曰：《尚书》有休征、咎征。杜预《左氏传注》曰：乗，登也。《广雅》曰：蹑，履也。向曰：休咎，福祸也。澜，大波】去疾苦不逺，疑似实生患【平声协韵。善曰：《左氏传》伍员曰：树徳莫如滋，去疾莫如尽。贾逵《国语注》曰：疾，恶也。《吕氏春秋》曰：使人大迷惑者，物之相】【似者也，人主之所患，患石似玉者，疑似之道不可不察也。翰曰：言美恶相去不逺事有疑似则生祸患】近火固宜热，履冰岂恶寒【善曰：言当慎所习也。论衡曰：夫近水则寒，近火则温，逺之才防。何则？气之所加，逺近有差也。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则寒，南极则热。毛诗曰：如履薄冰。铣曰：近冰火必罹寒热之患，近谗佞则致祸难】掇蜂防天道，拾尘惑孔顔【善同良注：良曰：尹吉甫前妻子伯竒，后妻子伯封。后妻欲其子为太子，言于吉甫曰：伯竒好妾。若不信，王上台观之后母取蜂除其毒，而置于衣领之中，使伯竒视而杀之。吉甫使让伯竒，使者见袖有死蜂，以白吉甫。吉甫使追之，已投于河矣。掇拾也。父子之道，天性之常，由此而灭之。吕氏春秋曰：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尝粒食。顔囘得米而防之。
译可是飞来的鸿雁不肯顾念我，我只能久久站立，徘徊不安。从前我是匣中的美玉，如今却成了粪土上的花朵。（注：玉和花都比喻明君；匣中比喻汉朝，粪上比喻匈奴。）早晨的花朵尚且不能长久，我宁愿同秋草一起凋零。把这话传给后世的人：远嫁异乡实在难以忍受。《文选》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二十八。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乐府，下。乐府诗十七首。《猛虎行》。（杂言诗。古《猛虎行》说：饥饿时不吃猛虎的食物，天黑时不在野雀的巢中栖息；野雀怎么会没有巢，游子又凭什么骄傲？这里只借古曲篇名，不一定取用篇中意义，大体上是劝人坚持志节，不要苟且容身。） 陆士衡。口渴也不喝盗泉的水，炎热也不在恶木的树荫下休息。恶木难道没有枝条吗？只是有志之士心中多有苦楚。整顿车驾，恭敬地接受时君的命令；手执马鞭，准备远行。即使饿了，也要到猛虎的洞穴中取食；即使寒冷，也要栖身野雀的树林。太阳天天西归，功业却还没有建立；时光流逝，年岁已经走向暮晚。（注：盗泉因名称不祥，孔子口渴也不饮；这里借以比喻有志者不与恶人同处。） 岁阴就是岁暮。高山临岸而令人惊骇，风吹树枝发出吟声。静静地思索于幽深的谷底，长声啸歌于高山的峰岑。琴弦急促，声音没有柔弱低沉之调；贞亮的节操，也难以用声音表现。人生实在艰难，为什么还要敞开心襟踏上这样的远行？顾念我耿直正直的情怀，俯仰之间对古人今人都感到惭愧。（注：《苍颉篇》说，怀就是怀抱。意思是：怀有正直的情操却不能施展，所以对古今之人都感到惭愧。） 《君子行》。（五言诗。古《君子行》说：“君子防患于未然，不处在嫌疑之中。”这首诗的意思大略相同。） 天道平正而简易，人道险恶而艰难。福与祸相继而来，反复变化如同波澜。疾病和祸患离我们并不远，事物稍有相似，实在就会产生祸患。（注：夷是平，简是简易；休咎指福祸。） 靠近火自然应当感到热，踩在冰上难道会不觉得寒冷吗？拾取蜂虫这种小事，竟能破坏父子间天然的关系；拾取烟尘这类小事，也能使孔子和颜回互相疑惑。（注：这里分别引用伯奇和颜回的故事，说明相似的小事也必须谨慎辨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孔子望见囘攫其甑中饭而食之，饭熟乃进于孔子。孔子起曰：今梦见先君食絜，欲馈囘曰：不可。向者炱煤入甑中，弃食不祥。囘因攫而食之。孔子叹曰：所信者目，所恃者心，今心目不足信而恃矣。弟子记之。炱煤，烟尘也。因拾烟尘，孔子顔囘于是疑惑】逐臣尚何有，弃友焉足叹【善曰：傅毅七激曰：闇君逐臣，顽父放子。王逸楚辞序曰：屈原放逐沅湘之间。毛诗曰：谷风序曰：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郑▯曰：道絶者弃恩旧也。铣曰：父子与顔孔灭天道，犹生疑惑。逐臣弃友比之何有，可恨固不足叹也】福钟恒有兆，祸集非无端【善曰：言祸福之至皆有渐也。枚叔上书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傅子铭曰：福生有兆，祸来有端。小雅曰：钟聚也，言无端绪也。向曰：兆，象也】天损未易辞，人益犹可懽【五臣作欢。善曰：言祸福之有端兆，故天损之至非已所招，故安之而未辞。人益之来非已所求，故受之可为懽也。庄子孔子谓顔囘曰：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郭象曰：「无受天损易者，唯安之故易也。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也。无受人益难者，物之傥来，不可禁御。至人则▯同天下，故天下乐推而不厌，相与社而稷之，斯无受人益之所以为难矣。然文虽出彼，而意防殊。彼以荣辱同途，故安之甚易；此以吉凶异辙，故辞之实难。」翰曰：「天损之至，非已所招，故安之而不辞也。人益之来，非已所召，故受之可为欢也】朗鉴岂逺假，取之在倾冠【善曰：「荀悦《申鉴》曰：『侧弁垢顔不鉴于明镜矣。』抱朴子曰：『明镜举则倾冠见矣。』以其递相祖述，故引之。」济曰：「朗明鉴，镜也。言镜之明者，岂逺假乎？但取之见倾冠也。今贤者岂外求乎？但验之在祸福而已也】近情苦自信，君子防未然【善曰：「言小人近情，苦自信而遇祸；君子逺虑，防未然而防福。列子萧叔曰：『皇子果于自信。』邓析子曰：『虑能防于未然。』」良曰：「浅近之情，苦自信任，是以遇祸；君子之心，防虑未然，长以受福也】从军行【五言，济曰苦天下征伐】苦哉逺征人，飘飘【五臣作飖】穷四遐，南涉五岭巅，北戍长城阿【善曰汉书曰秦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史记曰始皇以谪遣戍，谪罚狱吏不直者筑长城也向曰飘飘逺行皃，四遐四方也，五岭长城皆地名，陟升巅上，戍守也】深【五臣作谿】谷邈【五臣作深】无底，崇山郁嵯峨【善曰列子曰夏革曰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秦嘉诗曰岩石郁嵯峨翰曰崇髙也，嵯峨髙貌】奋臂攀乔木，振迹【五臣作迹】涉流沙【善曰史记曰武臣曰陈王奋臂为天下唱，始尚书曰导弱水入于流沙济曰诗曰南冇乔木，书曰西被流沙，振举也】隆暑固已惨，凉风严且苛，夏条集【五臣作焦】鲜藻，寒▯结冲波【善曰贾谊旱云赋曰隆暑盛其无聊，説文曰惨毒也，宋均春秋纬注曰苛者切也，文子曰夏条可结，毛诗曰诞寘之寒冰良曰叠上文也，隆暑夏条南方也，凉风寒冰北方也，惨毒苛酷，藻华也，焦鲜藻为热也，结冲波水结为冰也，言经寒炎而辛苦】胡马如云屯，越旗亦星罗【善曰邹阳书曰胡马遂进闚于邯郸，杜笃论都赋曰斩白蛇屯黑云，广雅曰屯聚也，国语越王曰呉为不道，敢问诸大夫战奚以而可，大夫种曰审物则可以战，韦昭曰物旌旗物色徽帜之属也，羽猎赋曰涣若天星之罗铣曰胡北方，越南方，如云之聚，如星之布】飞锋无絶影，鸣镝自相和【善曰张衡髑髅赋曰飞锋曜景，秉尺持力，汉书曰冒顿乃作为鸣镝，音义曰如今鸣箭也向曰锋谓兵刃也，鸣镝▯箭名】朝食【五臣作餐】不免胄，夕息常负戈【善曰战国防曰卫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李陵荅苏武书曰负防而长叹，孔安国论语注曰戈防也翰曰免脱也，胄兜鍪也】苦哉逺征人，抚心悲如何【善曰列子曰：「师襄乃无心髙蹈】豫章行【五言善曰：古豫章行曰：白杨初生时，乃在豫章山济曰：本以豫章郡而为之，以叙人代苦辛之意】泛舟清山【五臣作川】渚，遥望髙山隂【善曰：国语曰：秦泛舟于河，列子曰：伯牙游于泰山之隂】川陆殊途轨，懿亲将逺寻【善曰：广雅曰：轨迹也，左氐传富辰曰：音周公封建亲戚以蕃屏周，不废懿亲也向曰：懿亲谓兄弟，逺寻谓逺别也，轨道也】三荆欢同株，四鸟悲异林【善同良注良曰：三荆三枝共本也，昔有田广田真田庆兄弟三人将别，无以分明，日欲分庭有荆树，荆树经宿萎黄，乃相谓曰：荆树尚然，况我兄弟乎，遂不分荆复悦茂，故云欢同株。孔子在卫闻哭者甚哀，问顔囘曰：汝知此何哭？囘曰：此者非但为死而已，又为生离者也。
译被放逐的臣子还有什么值得说的，遭遗弃的朋友又何必叹息？福气降临总有征兆，灾祸聚集也并非没有缘由。上天所造成的损失不容易推辞，人为的增益却还可以欣然接受。（注：祸福都有征兆，所以天降损失并非自己招致，只需安然承受而不推辞；人的增益也不是自己召来的，因此接受它可以感到欢喜。庄子说，拒受天损容易，拒受人益困难；但这里与庄子的用意不同，庄子说的是荣辱相同，所以容易安然接受；这里说的是吉凶不同，所以损失实在难以推辞。）明镜难道还要到远处借来吗？只要把帽子倾斜，就能看见它的明鉴。如今贤者难道要向外寻求吗？只需从祸福上加以验证。浅近的情感偏偏自以为是，所以容易遭祸；君子则思虑长远，防患于未然，因而长久获得福气。《从军行》。（五言诗。意为苦于天下长期征战。） 苦啊，远征的人！飘飘然走遍四方，南面越过五岭的山巅，北面戍守长城的山隈。深谷遥远而没有谷底，高山高耸而险峻。奋臂攀援高大的树木，举步涉过流沙。盛夏的酷热已经十分惨毒，秋凉的风又猛烈而严酷；夏日树枝上的鲜花被热气灼焦，寒冬的冰霜凝结成冲击山谷的波涛。胡人的战马像云一样聚集，越地的旗帜也如繁星般罗列。飞驰的刀锋看不见影子，鸣镝相互应和。早晨进餐也不能脱下头盔，晚上休息常常还背负着戈矛。（注：五岭、长城、流沙等均为原文地名或地理称谓。） 苦啊，远征的人！抚摸胸口，悲伤又能怎样呢？（注：免胄是脱下头盔，胄是头盔。） 《豫章行》。（五言诗。古《豫章行》说：“白杨初生时，正在豫章山。”本诗借此抒写人世代际和离别的艰辛。） 泛舟经过清川洲渚，远望高山的北面。水路和陆路各有不同的道路，亲爱的兄弟将要远行。三根荆条同株而生，欢聚一处；四只鸟儿分处不同树林，悲伤离别。（注：三荆同株的故事说田广、田真、田庆兄弟因不忍分家而使枯萎的荆树重新茂盛；四鸟异林的故事说鸟母因四子将分飞四海而悲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昔峘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为其往而不返，窃以音类知之矣，问之果然，故云悲异林】乐防良，自古悼别岂独今【善曰：郑▯毛诗笺曰：悼伤也，古诗曰：今曰良宴防，欢乐难具陈，又曰：别日何易，防日何难向同善注】寄世将几何，日呉无停隂【善曰：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也，左氏传曰：人夀几何，周易曰：日昊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翰曰：吴日暮也，无停隂言日月之速】前路既已多，后涂随年侵【善曰：前路后涂喻夀命也，言前路以多而罕至，后涂随年侵而又尽，言无几何也济曰：前路谓日月，后涂谓性命】促促薄暮景，亹亹鲜克禁【善曰：景之薄暮喻人之将老也，流行不息，鲜能止之，孔安国尚书传曰：薄迫也，楚辞曰：时亹亹而过中良曰：促促短貌，亹亹进貌，薄暮喻年老也，鲜克禁言少能制也】曷为复以兹，曾是怀苦心【善曰：言何为复以此暮景不留之志而曾是重怀悲苦之心乎，毛诗曰：曾是在位，古诗曰：晨风怀苦心铣曰：何为复用离别之事，则是怀愁苦之心】逺节婴物浅，近情能不深【善曰：説文曰：「婴，绕也。」向曰：有逺大之节，婴物累必浅；有短近之智，能不至于深乎】行矣，保嘉福，景絶，继以音【善曰：景，影也。言形影若絶，当继之以恵音。翰曰：行矣，谓去也。但当自保善福，人之一别，有如影灭，唯继以音徽矣】苦寒行【五言。善曰：或曰比上行良，曰前有此作，意与是同也】北游幽朔，城凉野多崄难【五臣作艰】俯入穹谷底，仰陟髙山盘【善曰：尚书曰「宅朔方曰幽都」，毛苌诗传曰「北方寒凉也」，韩诗曰「在彼穹谷」，王弼周易注曰「盘山石之安也」，向曰「北称幽也，朔北方也，穹穷陟升也，盘者山首盘道】凝冰结重涧【五臣作磵】积雪被长峦【善曰：尔雅曰：峦，山□也。郭璞曰：山形长狭者，荆州谓之峦。向曰：被覆峦山也】隂云兴，岩侧悲风鸣树端，不覩白日景，但闻寒鸟喧【五臣作嚾，音欢】猛虎凭林啸，▯猿临岸叹【平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猛虎啸而谷风起。小雅曰：凭，依也。上林赋曰：▯猿，素雌。铣曰：啸、嚾皆欢声】夕宿乔木下，惨怆恒鲜欢【向曰：乔，髙也。惨怆，寒貌。恒，常。鲜，少也】渇饮坚冰浆，饥待零露餐【善曰：周易曰：履霜坚冰至。诗曰：零露团兮。翰曰：言饥渇而饮氷食露也。然氷时无露，盖文之疎也】离思固已乆【五臣作矣】寤寐莫与言剧哉，行役人慊慊【苦簟】恒苦寒【善曰：曹子建杂诗曰：离思一何深；毛诗曰：独寤寐言；説文曰：剧，甚也；郑▯礼记注曰：慊，恨不满足之貌也。济曰：莫无也，慊慊忧不足貌。言别离已乆，遇此苦寒，故寤寐增悲】饮马长城窟行【五言，向曰盖与前意不异】驱马陟隂山，山髙【五臣作隂】马不前。往问隂山候，劲虏在燕然【善曰：汉书侯应上书曰：“臣闻北边塞有隂山，解嘲曰：西北一候，范▯后汉书曰窦宪征北单于登燕然山。”良曰：陟，升也；候，伺望者；劲，疆也；虏，匈奴也；燕然，山名】戎车无停轨，旌斾屡徂迁。【善曰郑▯考工记注曰轨辙迹也铣曰戎车兵车也轨迹也旌斾旗类徂往迁徙也】仰凭积雪岩，俯涉坚冰川。冬来秋未反，去家邈以緜【善曰緜逺也向曰凭犹登也翰曰邈逺緜长也】猃狁亮未夷，征人岂徒旋【善曰猃狁匈奴也毛诗曰赫赫南仲猃狁子夷毛苌曰夷平也良曰亮信也徒犹空也岂徒旋者言贼未平】未徳争先鸣，凶器无两全【善曰呉越春秋范蠡曰夫人君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国之未也庄子曰三军五兵之运徳之未也左氏传州绰谓齐侯曰平隂之役先二子鸣翰曰战者徳之未也先鸣先登而大呼也与敌相持必有一伤】师克薄赏，行军没防躯捐【善曰李陵书曰薄赏子以守节铣曰克胜捐弃也】将遵甘陈迹，收功单于旃【善曰汉书廿延夀字君况北地人也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与副校尉陈汤共诛斩郅支单于封义成侯又曰陈汤字子公山阳人也为西域副校尉与廿延夀俱出同斩单于首赐爵闗内侯班固汉书述曰博望仗节收功大夏旃旌旗也良曰遵奉也收取也单于匈奴君也】振旅劳归士，受爵槀街传【善曰谷梁传曰入曰振旅毛诗序曰杕杜劳还役也南都赋曰受爵传觞汉书陈汤上疏曰斩郅支单于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晋灼曰黄图在长安城门内邸谓传舍也向曰将士受爵赏传匈奴之首于槀街】门有车马客行【五言翰曰：言念旧乡而有是作，虽曰拟古，机意自属】
译欢乐的宴会多么美好，自古以来悲伤离别难道只有今天吗？人生寄居世间还能有多久？太阳西落，日影没有片刻停留。前面的路已经很长，后面的道路也随着年岁而逐渐逼近尽头。短促的暮色不断迫近，时光不停运行，很少有人能够阻止它。为什么还要因这件事，再次怀抱苦闷的心情？远大的节操被外物牵累，本来应当影响很浅；浅近的情感又怎么能不陷得很深？走吧，愿你保有美好的福分；身影既然断绝，就用音信来继续联系。（注：景通“影”，形影分别后，只能以美好的音问相继。） 《苦寒行》。（五言诗。有人说它与前面的作品相同；意思也大致相同。） 向北游历幽州、朔方，城邑寒凉，野外多有险难。俯身进入深邃谷底，抬头攀登盘曲的高山。凝结的冰封住重重山涧，积雪覆盖绵长的山岭。阴云升起，山岩旁的悲风在树梢鸣响；看不见白日的光影，只听见寒鸟喧叫。猛虎倚着树林长啸，黑猿临近山岸哀叹。傍晚住宿在高树下，凄惨悲凉，常常很少有欢乐。口渴时饮坚冰化成的水，饥饿时等待零落的露水充饥。离别的思念本来已经很久，醒着睡着都无人可以诉说，实在太痛苦了；远行的人忧思不满，始终苦于严寒。（注：原文“饥待零露餐”与冰寒时节无露，疑为文辞疏略。） 离别的思念本来已经很久，醒着睡着都没有人可以交谈，实在太痛苦了；远行的人忧愁不满，始终苦于寒冷。《饮马长城窟行》。（五言诗。大意与前篇没有不同。） 驱马登上阴山，山势高峻，马不能前进。前去询问阴山的候骑，才知道强悍的匈奴正在燕然。战车没有停止过车辙，旌旗也屡屡迁徙。（注：轨是车辙；戎车是兵车；旌斾是旗帜，徂迁是往来迁徙。）仰面攀登积雪覆盖的山岩，俯身涉过坚冰封冻的河川。冬天已经到来，秋天还没有返回；离家遥远而绵长。猃狁还没有被平定，征人哪里只是白白往返？军队尚未争先出战，凶器不能使双方都保全。（注：猃狁即匈奴，甘延寿、陈汤曾斩郅支单于。）将要遵循甘延寿、陈汤的旧迹，在单于的旌旗下建立功勋。整顿军队慰劳归来的士卒，在槀街接受爵赏，并把匈奴首领的首级传示在那里。《门有车马客行》。（五言诗。此篇写思念故乡，虽说是拟古之作，实际用意自有寄托。）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善曰：毛诗曰：驾言出游济曰：皆假言之】念君乆不归，濡迹涉江湘【善曰：毛苌诗传曰：濡渍也向曰：君谓机也，濡迹渍足也，涉度也，江湘水名】投袂赴门涂，揽衣不及裳【善曰：左氏传曰：楚子投袂而起，古诗曰：揽衣起徘徊，毛苌诗传曰：上曰衣，下曰裳铣曰：谓出见于客也，投袂奋袖也，不及裳言不暇整衣服也】抚膺携客泣，掩泪叙温凉【善曰：列子曰：抚膺而无恨，楚辞曰：长太息以掩涕，尚书曰：以殷仲春，郑▯曰：春秋言温凉也向曰：叙别离之嵗月】借问邦族间，恻怆论存亡【善曰：毛诗曰：言旋言归复我邦族，尸子曰：其生也存，其死也亡翰曰：邦族谓乡亲也】亲友多零落，旧齿皆凋丧【善曰：曹子建箜篌引曰：亲友从我游，孔融与曹操书曰：海内知识零落殆尽，黄石公记曰：王聘旧齿万事乃理济曰：旧齿耆老也】市朝互迁易，城阙或丘荒【善曰：古出夏门行曰：市朝人易千嵗墓平，毛诗曰：在城阙兮铣曰：谓呉之市朝城阙】坟垄日月多，松栢郁芒芒【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古之▯松栢梧桐以识其坟也向曰：谓机家坟垄也，芒芒盛貌】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善曰：国语蓝尹亹曰：君子独居思前世之崇替，贾逵曰：崇终也翰曰：崇兴替废也】慷慨惟平生，俛仰独悲伤【善曰：説文曰：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庄子曰：俛仰之间济曰：慷慨叹息也，惟思也】君子有所思行【五言。铣曰：言登山下见都邑，时俗奢泰，因思古之贤哲与前君子行有异也】命驾登北山，延伫望城郭【善曰：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楚辞曰：结幽兰而延伫。良曰：谓登北邙望晋都】廛里一何盛，街巷纷漠漠【善曰：郑徳汉书注曰：廛谓城邑】【之居也，向曰一廛，一家之居也，五隣为里，漠漠布列皃】甲第崇髙，闼洞房结，阿阁【善曰汉书音义曰有甲乙次第故曰甲第，楚辞曰姱容脩态絙洞房，尚书中候曰昔黄帝轩辕鳯皇巢阿阁，郑▯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翰曰甲第第一宅也，崇重闼门洞通结连阿大也】曲池何湛湛，清川带华薄【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湛湛深皃，楚辞曰湛湛江水兮丛生曰薄】邃宇列绮牕，兰室接罗幕【楚辞曰髙堂邃宇槛层轩，古诗曰交疏结绮牕，又曰卢家兰为室桂为梁，楚辞曰蒻阿拂壁罗帱张铣曰邃深皃，绮欹也，欹邪不顺绮之文也，兰室取其香也，罗幕即罗帐】淑貌色斯升，哀音承顔作【善曰言淑皃以美色而见升，哀音亦承顔衰而作也，论语曰色斯举矣良曰淑美也，言以此美色之女升进于君，以亡国之乐承君顔而作，刺时以声色冒于上也，哀音亡国之音】人生诚行迈【五臣作过】容华随年落【善曰楚辞曰生天地之若过，古诗曰人生天地间忽如逺行客向曰言人生处世实如行过，容色随年嵗而凋落也】善哉膏粱士，营生奥且博【善曰国语栾伯请公族大夫公曰夫膏粱之性难止也，贾逵曰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其食肥美者率骄放其性难止也，韦昭汉书注曰生业也，广雅曰奥藏也翰曰善哉叹美之因以讥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富贵食此精肥之士营生深奥且广博矣】宴安消灵根，酖毒不可恪【善曰左氏传管敬仲言于齐侯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杜预曰以宴安比之酖毒也，左氏传曰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尔雅曰恪敬也济曰黄庭经云玉池清水灌灵根，灵根坚固老不衰，然灵根喻身也】无以肉食资取笑，葵与藿【善曰説文曰晋东郭氏上书于献公曰：肉食者已虑之矣。对曰：忽使肉食失计于庙堂，藿食寜得不肝脑涂地也？良曰：无以肉食而自安，是以取笑于食葵藿。贫贱之士】齐讴行【五言善曰：汉书礼乐志曰：齐讴贠六人铣曰：此为齐人讴歌国风也，其终篇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苟有所营】营丘负海，曲沃野爽且平【善曰：礼记曰：太公封于营丘；郑▯曰：齐曰营丘；晁错新书曰：齐地僻逺，负海地大人众；郑▯礼记注曰：负之言背也；汉书曰：沃野千里；左氏传齐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请更诸爽垲之地向曰：营丘地名，太公所封也，负背爽明也】洪川控河济，崇山入髙冥【善曰：毛苌诗传曰：控，引也；战国策苏秦曰：齐有清济浊河；傅毅洛都赋曰：弋髙冥之独鹄，连轩翥之双鹍；崇或为嵩，非也翰曰：冥，昧极髙之处】东被姑尤，侧南界聊摄城【善曰：左氏传晏子曰：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杜预曰：姑尤，齐东界，姑水尤水皆在城阳郡东南入海也；聊摄，齐西界也；平原聊县东北有摄城，然西南不同者，其地既非正方，故各举一隅言之也济同善注】海物错万类，陆产尚千名【善曰：尚书曰：海岱惟青州；
译门外来了车马客人，驾着车说要出发回故乡（善注：据《毛诗》，“驾言”是发语词；济注：都是借“言”字起语）。想到您久久未归，脚上沾着水跋涉过江湘（善注：《毛苌诗传》说“濡”是浸湿；向注：您指陆机，“濡迹”是沾湿双足，“涉”是渡过，江、湘都是水名）。我连衣袖都来不及整理便奔向门外，提起衣襟，连下裳也顾不上穿好（善注：《左氏传》说楚子“投袂而起”；古诗说“揽衣起徘徊”；《毛苌诗传》说上衣叫“衣”，下衣叫“裳”；铣注：这是说出门迎接客人，“投袂”是奋袖而起，“不及裳”是说来不及整好衣服）。我抚着胸口，携着客人哭泣，拭去眼泪叙说分别以来的寒温（善注：《列子》说“抚膺而无恨”；《楚辞》说“长太息以掩涕”；《尚书》说“以殷仲春”，郑玄解释为春秋寒温；向注：叙说别离的年月）。询问乡邦亲族的情况，悲伤地谈论他们的生死存亡（善注：《毛诗》说“言旋言归复我邦族”；《尸子》说活着叫存，死了叫亡；翰注：邦族指乡亲）。亲友大多已经凋零，旧日的老人也全都衰亡（善注：曹植《箜篌引》说“亲友从我游”；孔融给曹操的信说海内相知几乎全都凋零；《黄石公记》说任用老臣，万事才得治理；济注：旧齿指老年人）。市集和朝廷反复变迁，城阙有的已经变成荒丘（善注：《古出夏门行》说市朝中的人容易变换，千年后坟墓也平了；《毛诗》说“在城阙兮”；铣注：指吴地的市朝和城阙）。坟墓经历的日月已经很多，松柏长得郁郁葱葱（善注：仲长子《昌言》说古人葬时种松柏、梧桐来标识坟墓；向注：说的是陆机家的坟墓，“芒芒”是茂盛的样子）。天道确实有兴盛和衰替，人生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善注：《国语》蓝尹亹说君子独居时思考前世的兴替，贾逵说“崇”是终；翰注：“崇”是兴，“替”是废）。一想到平生便慷慨叹息，俯仰之间独自悲伤（善注：《说文》说慷慨是壮士心中不得志；《庄子》说俯仰之间；济注：慷慨是叹息，“惟”是思念）。君子有所思行（五言诗。铣注：说登山后向下看见都邑，看到当时风俗奢侈放纵，于是想到古代贤哲和前代君子的行为与今人不同）。命人驾车登上北山，久久站立远望城郭（善注：《孔丛子》中孔子歌道“巾车命驾”；《楚辞》说“结幽兰而延伫”；良注：说登上北邙山远望晋都）。城邑里何等繁盛，街巷纵横，密集而无边（善注：郑德《汉书注》说“廛”是城邑）。一座座甲等宅第高大崇峻，门扉相连，深邃的房屋相接，高大的楼阁巍然耸立（善注：《汉书音义》说有甲乙次第，所以叫“甲第”；《楚辞》说姿容美好、身态修长，深房相连；《尚书中候》说从前黄帝轩辕时凤凰巢居在阿阁；郑玄《周礼注》说四阿就像今天四面流水的屋顶；翰注：甲第是第一等宅第，“崇”是高重，“闼”是门，“洞”是通，“结”是连接，“阿”是大）。曲折的池水多么深沉，清澈的河流环绕着华美的水草（善注：《楚辞》说坐在堂中俯临曲池；“湛湛”是深的样子；《楚辞》说“湛湛江水兮”，丛生的水草叫“薄”）。深邃的宫室排列着绮丽的窗户，兰香的房间连接着罗帐（善注：《楚辞》说高堂深宇、栏槛层层；古诗说交错的窗棂结成绮窗，又说卢家以兰为室、以桂为梁；《楚辞》说罗帐张挂在壁上；铣注：“邃”是深，“绮”是斜纹织物；兰室取其芳香，罗幕就是罗帐）。美丽的容貌凭借姿色而得以进用，哀伤的音乐也迎合君王脸色而奏起（善注：说美貌女子因美色而被擢升，哀音也因迎合君王衰败的神色而奏起；《论语》说“色斯举矣”；良注：“淑”是美，意思是以美色女子进献给君王，以亡国之乐迎合君王而奏，讽刺当时声色惑乱上位；哀音是亡国之音）。人生确实如同不断行走，容貌年年随岁月凋落（善注：《楚辞》说生命存在天地间如同经过；古诗说人生在天地间忽然像远行的客人；向注：说人生处世实在如同经过，容貌随着年岁凋零）。那些膏粱富贵之士真是可叹，他们经营生计深沉而又广博（善注：《国语》说膏粱之性难以止息；贾逵说膏是肥肉，粱是精细粮食，常吃肥美食物的人往往骄纵，性情难以约束；韦昭《汉书注》说“生业”是营生；《广雅》说“奥”是深藏；翰注：“善哉”是叹美，同时讥刺吃肥肉精粮的富贵之士，说他们经营生活既深奥又广大）。安逸享乐会耗损人的生命根本，沉溺其中如饮鸩毒，绝不可不戒慎（善注：《左氏传》中管敬仲对齐侯说，宴饮安乐如鸩毒，不可怀抱；杜预说以宴安比作鸩毒；《左氏传》说卿不书是因为迟缓，用以惩戒不恭敬；《尔雅》说“恪”是敬；济注：《黄庭经》说玉池清水灌溉灵根）。灵根坚固，年老也不会衰败；这里的灵根是比喻身体（善注）。不要凭借吃肉食的富贵身份自我安逸，以免被食葵叶、豆叶的贫贱之士取笑（善注：《说文》记晋国东郭氏上书献公说，吃肉的人已经替国家谋划；回答说，倘若吃肉的人在朝廷上失策，吃葵藿的人难道不会肝脑涂地吗？良注：不要凭肉食者的身份自我安逸，从而被吃葵藿的贫贱之士取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齐讴行（五言诗。善注：《汉书·礼乐志》说齐地歌者有六人；铣注：这是齐人歌唱本国风俗的诗，篇末也想使人推求自己的本分，正直进取，不可苟且经营）。营丘背靠大海，曲沃一带田野明朗而平坦（善注：《礼记》说太公封于营丘；郑玄说齐地叫营丘；晁错《新书》说齐地偏远，背负大海，土地广大，人口众多；郑玄《礼记注》说“负”就是背；《汉书》说沃野千里；《左氏传》载齐景公想给晏子换宅，说要换到爽垲之地；向注：营丘是地名，是太公受封之地；负是背，爽是明朗）。洪大的河流控制着河水和济水，高峻的山岭直入极高的苍冥（善注：《毛苌诗传》说“控”是引；《战国策》苏秦说齐国有清济浊河；傅毅《洛都赋》说高空中有独飞的鹄鸟；“崇”有的版本作“嵩”，不对；翰注：冥是昏暗而极高的地方）。东面延伸到姑水、尤水，南侧边界抵达聊摄城（善注：《左氏传》晏子说聊摄以东、姑尤以西，人口众多；杜预说姑尤是齐国东界，姑水、尤水都在城阳郡东南，流入海中；聊摄是齐国西界，平原郡聊县东北有摄城；这里东西南北不完全相合，是因地形不方正，所以各举一角来说；济注同善注）。海中的物产杂陈而有万类，陆地上的出产也有上千种名称（善注：《尚书》说海岱之间是青州）。
禹贡海物惟错；河图曰：地有九州以包万类；礼记曰：恒豆之俎，陆产之物也，加豆陆产也，其醢水物也；南都赋曰：百品千名铣曰：错，杂也；万类千名，言所出非一种】孟诸吞楚梦，百二侔秦京【善曰：子虚赋曰：齐浮渤澥，游孟诸，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胷中，曽不蔕芥；汉书田胥贺上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齐持防百万，齐得十二焉；此所谓东西秦也；李斐云：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又曰：设有持防百万之众，齐得十中之二焉，百万十分之二亦二十万也，但文相避耳，故言东西秦，其势敌也；然李斐之意，以百二谓百万中之二也；字林曰：侔，齐等也良曰：孟诸，齐之泽名】惟师恢东表，桓后定周倾【善曰：毛诗曰：惟师尚父，时惟鹰扬；左氏传曰：季札请观于周乐，为謌齐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又曰：公及齐侯防于首止，谋寜周也；公，鲁僖公也；齐侯，桓公也；盐铁论曰：定倾扶危济曰：恢大也，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故云定周倾也，后君也，言君者尊之也】天道有迭代，人道无乆盈【善曰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四时代御；王符《潜夫论》曰：亷颇翟公再盈再虚翰曰：迭，递；盈，满也】鄙哉牛山叹，未及至人情【善曰《论语》荷蒉曰：鄙哉硁硁乎；《晏子春秋》曰：景公游牛首山，北临其国，流涕曰：若何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据皆泣，晏子独笑。公收涕而问之，晏子曰：使贤者常守，则太公桓公守之；使勇者常守，则庄公有之。吾君安得有此而为流涕？是不仁也。见不仁之君，一谄谀之臣，二，所以独笑也。《庄子》曰：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也向同善注】爽鸠苟已徂，吾子安得停【善曰《左氏传》：齐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古之乐也，君何得焉？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萴，助革切艮曰：苟且，徂，往也；吾子谓齐侯也，安得停，谓不可求长存】行行将复去，长存非所营【善曰《西京赋》曰：若歴世而长存；《羽猎赋》序曰：禁御所营铣曰：行行，渐去貌；长存之事，非由经营而得也】日出东南隅行【五言】或曰：罗敷艳歌【善曰：崔豹《古今注》曰：《陌上桑》者，出秦氏女也。秦氏，邯郸人，有女名罗敷，嫁为邑人千乘王仁为妻。王仁后为赵王家令，罗敷出采桑于陌上。赵王登台见而悦之，因饮酒欲夺焉。罗敷巧弹筝，乃作《陌上》之歌以自明焉。向同善注】扶桑升，朝晖照此髙台端【善曰：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十日所浴；新语曰：髙台百仞，台端犹室端也翰同善注】髙台多妖丽，濬房出清顔，淑貌耀皎日，惠心清且闲【善曰：吕氏春秋曰：列精子髙谓侍者曰：我奚若？侍者曰：公妖且丽；王逸楚辞注曰：妖，好也；琴道雍门周曰：广厦邃房；韩诗曰：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薛君曰：顔色盛美如东方之日矣；周易曰：有孚惠心；广雅曰：闲，正也济曰：妖，美；濬，深；淑，善也；清顔，清絜之顔；惠，好也；闲，谓舒缓】美目扬玉泽，蛾眉象翠翰【平声善曰：毛诗曰：美目盼兮；楚辞曰：娥眉曼睩，目腾光；王逸曰：曼泽也，睩视貌也；言美女之貌，娥眉玉貌，曼好目，曼泽，睩音録；登徒子好色赋曰：眉如翠羽；郑▯尚书大传注曰：翰，毛也翰曰：目若玉之光泽，眉象翡翠之羽，翰也】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窈窕多容仪，婉媚巧笑言【善曰：张衡七辩曰：淑性窈窕，秀色美艳；毛诗曰：窈窕淑女，又曰：巧笑倩兮良曰：窈窕，婉媚，皆美貌】暮春春服成，粲粲绮与纨【善曰：论语曾防曰：暮春者，春服既成；毛诗曰：粲粲衣服向曰：服，衣也；粲粲，鲜明貌；绮纨，缯类】金雀垂藻翘，琼佩结瑶璠【善曰：释名曰：爵，钗，钗头及上施爵也；楚辞曰：砥室翠翘；王逸注曰：翘，羽名也；毛诗曰：佩玉琼琚；杜预左氏传注曰：璵璠，美玉也；济曰：金雀，钗名；藻翘，谓有文章之羽】方驾扬清尘，濯足洛水澜【善曰：西京赋曰：方驾授绥；郑▯仪礼注曰：方，并也；司马相如諌猎书曰：犯属车之清尘；扬雄太▯赋曰：踞弱水而濯足铣曰：方，并驾车也；澜，波也】蔼蔼风云防，佳人一何繁【善曰：风云，言多也；过秦论曰：天下云防响应；良曰：蔼蔼，盛貌；
译《禹贡》说海产种类繁杂；《河图》说大地分为九州，包容万物；《礼记》说常规豆器盛放俎上的陆地产物，加豆盛放陆产，肉酱则是水产；《南都赋》说百种物品有千种名称；铣注：“错”是杂，万类千名，是说这里出产的并非一种。孟诸大泽足以吞没楚国的云梦泽，齐国的势力可以与秦都相抗（善注：《子虚赋》说齐国浮游于渤海，游览孟诸，胸中仿佛吞下八九个云梦泽也不觉得多；《汉书》田胥贺上书说，陛下得到韩信并治理秦中，秦国拥有百万军队，秦国得到百之二；齐国拥有百万军队，齐国得到十之二，这就是所谓东西秦，双方势力相当；李斐认为“百二”是百万中的二十万，只是文辞为了避重复而如此说；《字林》说“侔”是相等；良注：孟诸是齐国的泽名）。只有太师尚父开拓了东方疆界，齐桓公后来平定了周王室的倾危（善注：《毛诗》说“惟师尚父，时惟鹰扬”；《左氏传》说季札请求观看周乐，歌咏齐国时说，成为东海屏障的，大概就是太公吧；又说鲁僖公和齐桓公在首止会盟，是为了谋求安定周王室；盐铁论说定倾扶危；济注：“恢”是大，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所以说平定周室的倾危；“后”是君主，是尊称）。天道有交替变化，人世间没有长久盈满（善注：孙卿子说日月交替照耀，四季轮流运行；王符《潜夫论》说廉颇、翟公都有再度显达和再度失意的时候；翰注：迭是交替，盈是满）。牛山上的感叹真是浅陋，还没有达到至人的境界（善注：《论语》记荷蒉说“鄙哉，硁硁乎”；《晏子春秋》说齐景公游牛首山，面向北方看自己的国家，流泪说怎么能离开这里死去，艾孔、梁丘据都哭了，晏子独自发笑；景公问他，晏子说，若贤者能够永远守住它，那就是太公、桓公守住了它；若勇者能永远守住它，那就是庄公守住了它。我们的君主怎么能拥有这里却因此流泪？这是不仁。我见到不仁的君主和谄媚的臣子，所以独自发笑。《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向注同善注）。爽鸠氏如果已经离去，您又怎么能够停留不走（善注：《左氏传》说齐侯饮酒高兴，问古代若没有死亡，欢乐会怎样）。晏子回答说：古代若没有死亡，那只是古代人的欢乐，君主您怎么能得到呢？爽鸠氏最初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季萴，蒲姑氏又继承了有逢伯陵，后来太公继承了蒲姑氏。假如古代没有死亡，爽鸠氏的欢乐，也不是君主您所能拥有的。萴，音助革切（艮注：“苟”是姑且，“徂”是离去；吾子指齐侯；安得停是说不可能求得长存）。人将渐渐离去，还会再次离开，长久存在并不是经营谋求就能得到的（善注：《西京赋》说历经世代而长存；《羽猎赋》序说宫禁之处的营建；铣注：行行是渐渐离去的样子，长存之事不是靠经营就能得到）。日出东南隅行（五言诗）。有人说，这就是《罗敷艳歌》（善注：崔豹《古今注》说，《陌上桑》写的是秦氏的女儿。秦氏是邯郸人，有女儿名叫罗敷，嫁给同县千乘王仁为妻。王仁后来做了赵王的家令，罗敷到田间采桑。赵王登台看见她而喜爱，便饮酒想强行夺取她。罗敷善于弹筝，于是创作《陌上》之歌来表明自己的心志；向注同善注）。扶桑树从东方升起，朝霞照耀着这座高台的顶端（善注：《山海经》说汤谷上有扶木，扶木就是扶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新语》说高台高百仞，台端就像屋顶的尽头；翰注同善注）。高台上有许多妖美艳丽的女子，深邃房间里走出清丽的容颜；美善的容貌在明亮的太阳下闪耀，柔美的心灵清正而闲雅（善注：《吕氏春秋》说列精子高问侍者自己怎样，侍者说您美丽而艳；王逸《楚辞注》说妖是美好；琴家雍门周说广厦深房；《韩诗》说东方的太阳啊，那位美丽的女子在我的房中；薛君说容色盛美如东方的太阳；《周易》说有诚信而仁惠的心；《广雅》说闲是正；济注：妖是美，濬是深，淑是善，清颜是清洁的面容，惠是美好，闲是舒缓）。美丽的眼睛流动着玉一般的光泽，蛾眉像翠鸟的羽毛（平声；善注：《毛诗》说美目顾盼；《楚辞》说蛾眉修长、眼睛含光；王逸说曼是润泽，睩是注视的样子；这是说美女的容貌，蛾眉和玉色的面容，美好的眼睛润泽有神；《登徒子好色赋》说眉毛像翠鸟的羽毛；郑玄《尚书大传注》说翰是羽毛；翰注：眼睛像玉一样有光泽，眉毛像翡翠的羽毛）。肌肤鲜嫩多么润泽，秀美的容色仿佛可以食用；身姿窈窕而仪态多姿，温婉妩媚，笑语灵巧（善注：张衡《七辩》说性情美善而姿态窈窕，秀色美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毛诗》说“窈窕的淑女”，又说“巧笑倩兮”；良注：窈窕、婉媚都是美好的容貌。暮春时节春衣已经制成，穿着鲜明的绮衣和纨衣（善注：《论语》中曾参说暮春时春服已经做好；《毛诗》说衣服鲜明；向注：服是衣，粲粲是鲜明的样子，绮纨是丝织品）。金雀钗垂下有文饰的羽翘，琼玉佩上系着美玉璠（善注：《释名》说爵是钗，钗头和上部装饰着爵形；《楚辞》说磨砺的屋室和翠色的翘饰；王逸说翘是羽毛的名称；《毛诗》说佩戴琼琚玉佩；杜预《左氏传注》说璵璠是美玉；济注：金雀是钗名，藻翘是有花纹的羽饰）。并驾着车扬起清尘，在洛水的波涛中濯洗双足（善注：《西京赋》说并驾而授缰绳；郑玄《仪礼注》说方是并；司马相如《谏猎书》说触犯属车扬起的清尘；扬雄《太玄赋》说蹲踞在弱水边洗脚；铣注：方是并驾车，澜是波）。风云般的人物聚集得盛多，美人又是何等繁盛（善注：风云是说众多；《过秦论》说天下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良注：蔼蔼是盛大的样子）。
佳人，繁多若风云之防】南崖充罗幕，北渚盈軿【蒲田】轩【善曰：苍颉篇曰：軿衣车也铣曰崖岸也軿轩皆车也】清川含藻景髙崖【五臣作岸】被华丹【善曰藻景华景也 向曰藻草也藻景日光有文也被覆也华丹丹华也】馥馥芳袖挥泠泠纎指弹【善曰苏武诗曰馥馥我兰芳又曰谁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 翰曰馥馥香气也挥举也泠泠谓筝声】悲歌吐清响雅舞播幽兰【善曰列子曰秦青抚节悲謌韩诗曰舞则莫兮薛君曰言其舞则应雅乐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播扬也宋玉风赋曰臣援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 良曰播扬雅美也幽兰曲名】丹唇含九秋妍迹陵七盘【善曰洛神赋曰丹唇外朗广雅曰陵乗也南都赋曰结九秋之增伤怨西荆之折盘张衡舞赋曰歴七盘而屣蹑 铣曰九秋曲名七盘楚舞妍美陵过也】赴曲迅惊鸿蹈节如集鸾【善曰卞兰七牧曰飜放袂而赴节若游鸿之翔天边让章华台赋曰忽飘然以轻逝似鸾飞于天汉淮南子曰龙兴鸾集 向曰迅急也惊鸿集鸾舞之状】绮态随顔变沈姿无乏【五臣作定】源【善曰乏或为定 向曰绮美之态随舞容而有沈深之姿纵横而出其源不定】俯仰纷阿那顾步咸可懽【善曰张衡七辩曰蝤蛴之领阿那宜顾苍颉篇曰顾视也王逸楚辞注曰步徐行也良曰阿那柔弱貌咸皆也】遗芳结飞飚浮景映清湍【善曰尔雅曰扶摇谓之飚】【説文曰：湍，水疾也。铣曰：结束，飚风也。舞影映于波澜】冶容不足，咏春游良可叹【善曰：周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滛。良曰：言事虽不足歌咏，然芳春之游，良可叹美】长安有狭邪行【五言向曰：“言世路险狭邪僻，正直之士无所措手足矣】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轮【善曰：尔雅曰：二逹谓之歧旁，郭璞曰：歧道旁出也，杨恽书曰：乗朱轮者十人，曹植妾薄相行曰：辎軿飞毂交轮翰曰：贵者朱其车轮交于歧路】轻盖承华景，腾步蹑飞尘【善曰：华景日也，汉书云曰：华曜也济曰：华景日光也，蹑飞尘言轻疾也】鸣玉岂朴儒，凭轼皆俊民【善曰：国语曰：赵简子鸣玉以相，礼记曰：君子行则鸣佩玉，汉书儒林传武帝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左氏传楚子玉曰：请与君冯轼而观之，尚书曰：俊民用康济曰：佩玉之人皆非朴实儒士，乗轩凭轼者皆轻俊之子】烈心厉劲秋，丽服鲜芳春【善曰：厉严貌也，西京赋曰：丽服飏菁铣曰：烈猛厉严也，言朝廷轻薄之人，其心猛暴严毅甚于劲秋，其服鲜丽有如芳春】余本倦游客，豪彦多旧亲【善曰：汉书曰：司马长卿故倦游向曰：自谓亦与朝廷之士有旧亲也】倾盖承芳讯，欲鸣当及晨【善曰：家语曰：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鸡及晨而鸣，以喻人及时而仕也，春秋考异记曰：鸡应旦明明与鸣同，古字通也良曰：倾盖新相逢者，芳讯美言也，而有新知之人见我如此，以美言劝我须早进仕，犹鸡之鸣及于朝也】守一不足矜，歧路良可遵【善曰：汉书严安上书曰：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也，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为天下法式，翰曰：守贞一之道，自取苦辛，何足矜也，当遵世步中之路，委曲从人，然后可也】规行无旷迹。矩步岂逮人【善曰：扬雄《覈灵赋》曰：二子规游，矩步；苏子曰：行务应防，步虑投矩；《广雅》曰：旷逺也；铣曰：若行步中乎规矩，不可致旷逺之迹，而逮及前人者，矩行以正直之道，将求仕进，亦如此矣，皆新知者之词】投足绪已尔，四时不必循【善曰：言防行矩步，既无所及，故投足前绪，且当止矣，犹如四时异节，不必相循；《解嘲》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尔雅》曰：绪，事也；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四时代御向曰：言我试投足于邪路，其事果然，寒暑具在于斯，不待更循四时而后致耳】将遂殊涂轨，要子同归津【善曰：《周易》曰：天下同归而殊涂翰曰：津者，防合之所，荅新知者词也；言我自试不能履于邪径，理终殊涂而同迹，竟与子归乎防合之地】前缓声歌【五言。向曰：将前慕仙游，兾命长，缓故流声于歌曲中也】
译美人像风云聚集一样繁多。南岸充满了罗帐，北洲停满了軿车（蒲田）（善注：《苍颉篇》说軿是有衣饰的车；铣注：崖是岸，軿轩都是车）。清澈的河流含映着水草的光彩，高高的岸边覆盖着华美的丹色花朵（善注：藻景是华美的光景；向注：藻是水草，藻景是带有纹彩的日光，被是覆盖，华丹是丹色的花）。芳香浓郁的衣袖挥动，纤细的手指发出清冷的琴声（善注：苏武诗说香气浓郁的兰花，又说谁为游子吟唱，声音清冷而悲伤；翰注：馥馥是香气，挥是举动，泠泠是筝声）。悲歌吐出清越的声响，雅舞播扬幽兰之曲（善注：《列子》说秦青按节拍唱悲歌；《韩诗》说舞蹈时应合雅乐；薛君说舞蹈应合雅乐；杜预《左氏传注》说播是传播；宋玉《风赋》说我弹琴演奏幽兰、白雪之曲；良注：播是传播雅正之美，幽兰是曲名）。丹红的嘴唇含着《九秋》的妍美舞姿，舞步超过《七盘》的技巧（善注：《洛神赋》说丹唇鲜明；《广雅》说陵是超越；《南都赋》说结成《九秋》的增伤怨之情，哀怨西荆的折盘；张衡《舞赋》说经过七盘而轻步踏舞；铣注：九秋是曲名，七盘是楚舞，妍是美，陵是超过）。随着曲调急速舞动，如受惊的鸿雁飞翔；踏着节拍起舞，如鸾鸟聚集（善注：卞兰《七牧》说翻动衣袖而赴节，像游鸿飞翔于天边；让章华台赋说忽然轻快远去，像鸾鸟飞在天河；《淮南子》说龙腾起而鸾鸟聚集；向注：迅是急，惊鸿、集鸾都是舞姿）。绮丽的姿态随着面容变化，深沉的舞姿不断从中涌出（五臣本作“定”）（善注：“乏”有的版本作“定”；向注：美丽的姿态随着舞容变化，深沉纵横的姿势层出不穷，无法固定其源）。俯仰之间姿态纷繁柔美，回眸和举步都令人欢悦（善注：张衡《七辩》说蝤蛴般的颈项，柔美得宜于回顾；《苍颉篇》说顾是看；王逸《楚辞注》说步是缓行；良注：阿那是柔弱美好的样子，咸是都）。遗留的芳香凝结在旋风中，飘动的身影映照在清澈的水流上（善注：《尔雅》说扶摇叫飚）。妖冶的容貌本身并不足以成为事情，但歌咏春日游乐确实值得叹美（善注：《周易》说隐藏财物会教人偷盗，妖冶的容貌会教人淫乱；良注：说事情虽不足以歌咏，但芳春游赏实在值得赞叹）。长安有狭邪行（五言诗。向注：说世路险狭而邪僻，正直之士无从施展手脚）。伊水、洛水之间有岔路，岔路上交错着朱轮车（善注：《尔雅》说两条道路相通又分出旁路叫歧旁，郭璞说歧路是从大路旁分出的道路；杨恽《报孙会宗书》说乘朱轮车的有十人；曹植《妾薄相行》说辎车并行、车轮交错；翰注：贵人的车把车轮涂成朱色，在岔路上交错）。轻车盖承接着明亮的日光，快步行走踏起飞尘（善注：华景是日光，《汉书》说华是光耀；济注：华景是日光，踏飞尘是说行动轻快）。佩玉作响的哪里是朴实儒士，倚着车轼的全是俊秀之民（善注：《国语》说赵简子以鸣玉为相征；《礼记》说君子行走时佩玉作响；《汉书·儒林传》记武帝说自己起初以《尚书》为朴学；《左氏传》楚子玉说请与您凭轼观看；《尚书》说俊民得到安康；济注：佩玉的人都不是朴实的儒士，乘轩车凭轼而立的都是轻俊子弟）。他们的心志猛烈，严厉得超过劲秋；服饰华丽鲜艳，如同芳春（善注：厉是严厉的样子；《西京赋》说华丽的服装飘扬着青色；铣注：烈是猛烈，厉是严酷，说朝廷中的轻薄之人心性猛烈严酷，超过肃杀的秋天，服饰鲜艳美丽，如同芳春）。我本来已经厌倦了游荡的游客生活，豪俊之士中有许多是旧日亲友（善注：《汉书》说司马长卿曾经厌倦游历；向注：自称也同朝廷士人有旧日亲交）。倾盖相逢，承蒙传来美好的问候；若想有所作为，就应当趁早进取（善注：《孔子家语》说孔子到郯地，在路上遇到程子，倾斜车盖交谈，直到鸡鸣；用来比喻人应及时出仕；《春秋考异记》说鸡应在天明时鸣，“明”与“鸣”古字相通；良注：倾盖是新近相逢，芳讯是美言；新相知的人见我如此，以美言劝我及早出仕，就像鸡鸣已到早晨）。只守着专一的操守并不值得自夸，岔路其实也可以走（善注：《汉书》严安上书说只守一端而不变，未必是治理的最高境界；《淮南子》说杨朱看见岔路而哭，因为它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老子》说圣人抱守一以作为天下法式，河上公说抱就是守，守一便能明白万事，所以成为天下法式；翰注：守持贞一之道而自取艰苦，有什么值得夸耀，应当走合乎世情的中道，委曲随人，才可能如此）。按照规矩行走，不能留下空旷的踪迹。按矩而行，难道能赶得上别人吗（善注：扬雄《覈灵赋》说二人按规矩游行，步伐合矩；苏氏说行动务求合乎法度，举步考虑不超出规矩；《广雅》说旷是远；铣注：如果步行合乎规矩，就不能达到远大的境地，也不能赶上前人；以正直之道求取仕进，也是如此，这是新相知者的话）。既然投足于前人的事业已经如此，那么四时也不必一成不变地遵循（善注：说拘守规矩、谨慎行走既然不能有所达到，脚步暂且沿着前人的旧迹，也应当止步；正如四季各有不同节令，不必彼此相循；《解嘲》说想走路的人先比量脚步再落足；《尔雅》说绪是事情；孙卿子说日月交替照耀，四时轮流运行；向注：说我试着把脚步投向邪路，事情果然如此，寒暑已经在这里呈现，不必再等四时依次运行才会达到）。我将要走上不同的道路和轨迹，您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归向同一渡口（善注：《周易》说天下同归而道路不同；翰注：津是会合之处，是回答新相知者的话；说我自己尝试过，不能走邪僻之路，最终道路虽不同而踪迹相同，终究还是要和您一同归向会合之地）。前缓声歌（五言诗。向注：将要向前追慕仙人遨游，希望获得长生，所以把缓慢的声调流露在歌曲中）。
游仙聚灵族，髙防曾城阿【善曰：淮南子曰：掘昆仑墟以下，地中有层城九重，其髙万一千里一十四步二尺六寸翰曰：曽城九重，王母所居，处在昆仑山上也。仙灵聚族，髙防于曾城之曲阿，曲也】长风万里举，庆云郁嵯峨【善曰：史记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良曰：庆云，瑞云也。嵯峨，云盛貌】虙妃兴洛浦，王韩起太华【善曰：楚辞曰：迎虙妃于伊洛。魏文帝诗曰：王韩独何人，翺翔随天涂。神仙传曰：卫叔卿归华山，汉武帝令叔卿子度求之，见其父与数人博。度曰：与博者为谁？叔卿曰：是洪崖先生王子晋薛容也。又曰：刘根初学道，到华隂，见一人乗白鹿，从十余玉女。根顿首乞一言，神人乃住曰：尔闻有韩众不？荅曰：实闻有之。神曰：即我是也。尚书曰：至于太华铣曰：虙妃，洛水之神。王子晋与卫叔卿于华山博。刘根游华山，见神人谓根曰：汝闻韩终乎？根曰：闻。曰：我是也。兴起也。太华即华山也】北征瑶台女，南要湘川娥【善曰：尔雅曰：征，召也。楚辞曰：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娥之佚女。西京赋曰：怀湘娥。王逸楚辞注曰：尧二女娥皇女英，堕湘水中，为湘夫人也良注同】肃肃霄【善本作宵】驾动，翩翩翠盖罗【善曰：毛诗曰：肃肃宵征。曹植飞龙篇曰：芝盖翩翩。甘泉赋曰：咸翠盖而鸾旗翰曰：肃肃，车行貌。霄驾，谓薄天而行。翩翩，轻儿似，以翡翠羽为盖而罗列】羽旗栖【五臣作栖】琼銮，玉衡吐鸣和【善曰：琴道雍门周曰：水嬉则建羽旗琼銮，以琼为鸾，以施于旗上，鸾鸟故曰栖也。楚辞曰：鸣玉鸾之啾啾。又曰：枉玉衡于炎火。王逸曰：衡，车衡也。郑▯礼记注曰：銮和皆以金为铃也。应劭汉书注曰：銮在轼，和在衡济曰：銮和皆铃也。栖，倚。琼玉衡，轭也，皆在于上】太容挥髙▯，洪崖发清歌【善曰：「思▯赋」曰：「太容吟」曰：「念哉」注曰：「太容，黄帝乐师。」《广雅》曰：「挥，动也。」《西京赋》曰：「洪崖立而指麾。」薛综曰：「三皇时伎人也。」向曰：「挥，发也。」髙弦谓髙张琴瑟▯也。洪崖，三皇时乐人，后皆登仙，故得作乐于曾城】献酬既已周，轻举乗紫霞【善曰：《毛诗》曰：「献酬交错。」《汉书·谷永》曰：「遥兴轻举，登霞倒景。」良曰：众仙防毕，乗霞而去】总辔扶桑枝【五臣作底】濯足汤【五臣作旸】谷波【善曰：《楚辞》曰：「饮余马乎咸池，总余辔乎扶桑。」又曰：「朝濯髪于汤谷。」济曰：「总，整也。」扶桑、旸谷，皆日出处，言须防至此而整辔濯足】清辉溢天门，垂庆惠皇家【善曰：《淮南子》曰：「冯夷，大禹之御也，乗云车，排阊阖，沦天门。」髙诱曰：「天门，上帝所居紫宫门也。」蔡邕《述征赋》曰：「皇家赫而天居，万方徂而星集。」翰曰：羣仙飞举，溢满天门，垂降庆福，惠赐我皇家】长歌行【五言。向曰前有是篇，其意相类】逝矣经天日，悲哉带地川【善曰：上党太守田邑与冯衍书云：日月之经天，河海之带地良曰：逝，往也。日行经于天，川流带于地】寸隂无停晷，尺波岂徒旋【善曰：言日无停景，川不旋波，以喻年命流行，曾无止息也。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壁，而重寸之隂，时难得而易失也。説文曰：晷，景也铣曰：日景不留，川流不反，谓寸尺者以少言之】年往迅劲矢，时来亮急▯【善曰：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往。释名曰：矢，指也，其有所指，迅疾也。汉书蒯通曰：时乎时不再来。侯璞筝赋曰：急▯促柱，变调改曲向曰：年往时来，其迅疾信如急弦之发劲矢也。▯，弓▯也，矢，箭也】逺期鲜克及，盈数固希全【善曰：管子曰：任之重者莫如身，期之逺者莫如年。左氏传卜偃曰：万盈数也，然此之盈数谓百年也。列子杨朱曰：人得百年之夀，千中无一，疾病哀苦居其半矣。
译仙人游处聚集着神灵一族，高台耸立在曾城的曲折山隈（善注：《淮南子》说挖开昆仑山墟往下，地中有九重层城，高一万一千里十四步二尺六寸；翰注：曾城有九重，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在昆仑山上；良注：仙灵聚集在曾城曲折的高处）。长风从万里之外吹来，祥云浓郁而高峻（善注：《史记》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纷纷、盘曲聚集，这叫庆云；良注：庆云是祥瑞之云，嵯峨是云气盛大的样子）。虙妃在洛水之滨兴起，王子晋、韩众在太华山上出现（善注：《楚辞》说到伊水、洛水迎接虙妃；魏文帝诗说王子晋、韩众独自是什么人，翱翔随天路；《神仙传》说卫叔卿归隐华山，汉武帝令他的儿子卫度寻找，见父亲与数人下棋，卫度问下棋的是谁，卫叔卿说是洪崖先生、王子晋、薛容；又说刘根初学道到华阴，见一人骑白鹿，身边有十多个玉女，刘根叩头求教，神人停下问他是否听说过韩众，刘根说听说过，神人说那就是我；《尚书》说直到太华；铣注：虙妃是洛水之神）。王子晋与卫叔卿在华山下棋。刘根游历华山，见到神人，神人对刘根说：你听说过韩终吗？刘根说：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他。兴是兴起，太华就是华山（善注）。北方召来瑶台仙女，南方招来湘川仙娥（善注：《尔雅》说征是召唤；《楚辞》说远望高峻的瑶台，看见有美丽的女子；《西京赋》说怀念湘娥；王逸《楚辞注》说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落入湘水，成为湘夫人；良注同善注）。车驾肃肃地在夜空中启动，翠羽车盖轻盈地排列飞行（善注：《毛诗》说肃肃地连夜赶路；曹植《飞龙篇》说芝草装饰的车盖轻盈；《甘泉赋》说都用翠盖和鸾旗；翰注：肃肃是车行的样子，霄驾是凌空而行的车驾，翩翩是轻盈的样子，用翡翠羽毛制成的车盖罗列着）。羽饰的旗帜停倚着琼玉銮铃，玉制车衡发出鸣和之声（善注：琴家雍门周说水上嬉游时建立羽旗和琼銮，以琼玉制銮铃装饰在旗上，因像鸾鸟而说栖；《楚辞》说玉鸾发出啾啾鸣声，又说弯曲玉衡迎向烈火；王逸说衡是车衡；郑玄《礼记注》说銮、和都是金制铃）。应劭《汉书注》说銮铃在车轼上，和铃在车衡上；济注：銮和都是铃，栖是倚靠；琼玉衡是车轭，皆在车驾上。太容挥动高张的琴弦，洪崖唱出清越的歌声（善注：《思玄赋》说“太容吟”，注释说太容是黄帝的乐师；《广雅》说挥是动；《西京赋》说洪崖站立并指挥；薛综说洪崖是三皇时的艺人；向注：挥是发出，高弦是高张的琴瑟弦；洪崖是三皇时的乐人，后来都成仙，所以能在曾城奏乐）。献酒和酬酒已经交相完成，便轻轻飞起，乘着紫霞而去（善注：《毛诗》说献酒和酬酒交错；《汉书·谷永传》说远远兴起，轻身飞举，登上霞光；良注：众仙会集完毕，乘霞而去）。整理缰绳到扶桑树下，在汤谷的波涛中洗脚（善注：《楚辞》说在咸池饮马，在扶桑收束缰绳，又说早晨在汤谷洗发；济注：总是整理；扶桑、旸谷都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说众仙来到这里整理缰绳、洗濯双足）。清明的光辉充满天门，降下福庆惠及皇家（善注：《淮南子》说冯夷是大禹的车夫，乘云车排开阊阖门，经过天门）。高诱说：天门是上帝居住的紫宫之门。蔡邕《述征赋》说皇家的声威显赫如居天上，万方来归如群星聚集；翰注：群仙飞升，充满天门，降下福庆，惠赐我皇家。长歌行（五言诗。向注：前面已有一篇，主旨相近）。太阳已经运行过天际，河川悲伤地环绕大地（善注：上党太守田邑给冯衍的信说，日月运行于天，河海环绕大地；良注：逝是过去，太阳运行经过天空，河川环绕大地）。一寸光阴也没有停留，尺长的水波岂只是旋转而已（善注：说日影不停，河流不回旋，以此比喻年寿流逝，丝毫不停；《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却重视一寸光阴，因为时光难得而容易失去；《说文》说晷是日影；铣注：日影不留，流水不返，“寸”“尺”都是以少量来说明）。年岁流逝快如强劲的箭，时机到来亮如急弦（善注：《楚辞》说年岁漫长而日子流逝；《释名》说矢是指向目标，因有所指而迅疾；《汉书》蒯通说时机一去不再来；侯璞《筝赋》说急弦促柱，变调改曲；向注：年岁过去、时机到来，其迅疾确实如急弦发出的劲箭；弦是弓弦，矢是箭）。遥远的寿数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寿命满数本来就很难保全（善注：《管子》说责任最重的莫过于自身，期限最远的莫过于年寿；《左氏传》卜偃说盈是满数，这里指百岁；《列子·杨朱》说人能活到百岁，千人中难有一人，疾病和悲苦还占去一半）。
毛诗曰：君子万年，介尔景福。郑▯曰：汝冇万年之夀矣，又助汝大福也翰曰：逺期谓上夀百二十嵗，及此期者少能有之，满盈此数者固希全矣。希，少也。希全谓无一也】容华夙夜零，体泽坐自捐【善曰：无故捐曰坐也。济曰：夙，早，零落也。体泽，身之光润，捐弃也】兹物苟难停，吾夀安得延【善曰：尔雅曰：延长也良曰：兹物谓容华体泽也，苟，且也】俛仰逝将过，倐忽几何间【善曰：庄子曰：俛仰之间。诗曰：逝将去女。毛苌曰：逝，往也。楚辞曰：往来倐忽铣曰：言嵗月俯仰则往将过，人命倐忽能几何时也】慷慨亦焉诉，天道良自然【向曰：慷慨，叹思也。焉，亦何也】但恨功名薄，竹帛无所宣【善曰：四子讲徳论曰：节趋不立，则功名不宣。墨子曰：以其所行书于竹帛，传遗后子孙翰曰：竹帛谓史籍也，古人书于竹简及素帛，宣述也】迨【大】及嵗未暮，长歌承我闲【善曰：毛苌诗传曰迨及也。韩诗曰：「嵗聿其暮。」薛君曰：「暮晩也。」言君之年嵗已晩也。楚辞曰：「愿承闲而自察。」济曰：「迨属也。嵗未暮，喻将老也。」言属及我未老，以承闲暇之日，长歌定分以自慰也】呉趋行【五言善曰：崔豹《古今注》曰：呉趋曲，呉人以謌其地也良曰：趋，歩也。此曲呉人歌其土风也】楚妃且勿叹，齐娥且莫讴【善曰：楚妃樊姬，齐娥齐后也。歌録曰：石崇《楚妃叹》曰：歌辞《楚妃叹》莫知其所由。楚之贤妃能立徳着勲垂名于后，唯樊姬焉。故今叹咏之声永世不絶。孟子淳于髠曰：昔緜驹处髙唐而齐右善謌。《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説文》曰：讴，齐歌也。良曰：楚妃，楚姬也。叹，叹其徳。齐娥，齐后也。善为讴歌，人皆采以为曲】四坐并清聴，聴我歌呉趋。呉趋自有始，请从昌【五臣作阊】门起【善曰：《呉越春秋》曰：大城立昌门者，象天通阊阖风，亦名破楚门也。向曰：呉王阖闾立阊门，象天阊阖门】昌门何峨峨，飞阁跨通波【善曰：《呉地记》曰：昌门者，呉王阖闾所作也，名为阊阖门，髙楼阁道。《西都赋》曰：脩除飞阁，又曰：与海通波。翰曰：峨峨，髙貌。飞阁，髙阁也。跨，犹带也。带通波，谓连江海也】重栾承游极，囘轩啓曲阿【善曰：《西京赋》曰：跱游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轩，长牎也。言长牎开于屋之曲阿也。《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郑▯《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铣曰：栾，拱游浮极栋也。囘轩，长防阿角也。言开防于曲屋之角】蔼蔼庆云被，泠泠祥【五臣作鲜】风过【善曰：《史记》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风赋》曰：清清泠泠。翰曰：蔼蔼，云貌。庆云，瑞云也。泠泠，风声也。鲜，风清风。被，覆也。过，度也】山泽多藏育，土风清且嘉【善曰：《左氏传》曰：晋侯曰：钟仪乐操，土风不忘本也。良曰：藏育，谓包容生长也。嘉，善也】泰伯导仁风，仲雍扬其波【善曰：《史记》曰：呉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贤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呉。太伯卒无子弟，仲雍立。《典引》曰：仁风翔于海表。《楚辞》曰：汨其泥而扬其波。向曰：太伯、仲雍二人逃于荆蛮，以避之。季歴果立，故谓导仁风也。荆蛮义而归之，立为呉太伯，早卒。仲雍有后，遂啓于呉，故云扬其波】穆穆延陵子，灼灼光诸华【善曰：毛苌《诗传》曰：穆穆，美也。《左氏传》曰：呉公子札来聘，其出聘也，通嗣君也。《广雅》曰：灼灼，明也。《左氏传》曰：呉，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翰曰：延陵子，呉公子季札也。季札聘诸华夏，观乐以知盛衰，灼灼然有晖光于华夏】王迹隤【五臣作頽】阳九帝功兴，四遐【善曰：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
译《毛诗》说“君子万年，赐给你大福”；郑玄说这是说你有万年的寿命，又助给你大福；翰注：遥远的寿期是上寿一百二十岁，能达到这种寿数的人很少，寿命满此数目更难有一个，希是少，希全是一个也没有。容貌和华彩早晚都会凋零，身体的光泽也会无故自行消损（善注：无故损失叫“坐”；济注：夙是早，零是凋落，体泽是身体的光润，捐是弃失）。这些东西如果暂且难以停留，我的寿命又怎么能够延长（善注：《尔雅》说延是长；良注：这些东西指容华和体泽，苟是姑且）。俯仰之间岁月已经过去，转瞬之间人生还能有多少时间（善注：《庄子》说俯仰之间；《诗经》说将要离去；毛苌说逝是往；《楚辞》说往来忽然；铣注：说岁月俯仰之间便将过去，人的生命转瞬之间还能有多久）。慷慨叹息又能向谁诉说，天道实在就是这样自然（向注：慷慨是叹息和思虑，焉是何）。只遗憾功名浅薄，无法在竹帛史册上留下宣扬（善注：《四子讲德论》说节操趋向不能树立，功名就不能显扬；《墨子》说把自己的行为写在竹简和缣帛上，传给后代；翰注：竹帛指史籍，古人把文字写在竹简和素帛上，宣是记述）。等到年岁还没有到晚年，趁着闲暇长歌一曲（善注：毛苌《诗传》说迨是及）。《韩诗》说“年岁已经到了末期”，薛君说暮是晚，意思是说您的年岁已经晚了；《楚辞》说“愿趁着闲暇自我省察”；济注：迨是趁、及，年岁未暮是比喻还没有老。意思是趁我还没有老，利用闲暇的日子长歌，安定本分来使自己得到慰藉。吴趋行（五言诗。善注：崔豹《古今注》说《吴趋曲》是吴人用来歌唱本地的曲子；良注：趋是行走，这首曲子是吴人歌唱本地风俗）。楚妃暂且不要叹息，齐娥暂且不要歌唱（善注：楚妃是楚国的樊姬，齐娥是齐国的王后；《歌录》说石崇《楚妃叹》的歌辞，不知道它的由来；楚国贤妃中能树立德行、建立功勋、名垂后世的，只有樊姬，所以后世叹咏她的声音永远不断；《孟子》记淳于髡说从前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的人都善于歌唱；《方言》说秦晋之间把美貌称为娥；《说文》说讴是齐地的歌；良注：楚妃是楚国的姬妾，叹是赞叹她的德行；齐娥是齐国王后，善于歌唱，人人都采作曲调）。四座宾客一同静听，请听我歌唱《吴趋》。吴趋这首歌自有起始，请从阊门唱起（善注：《吴越春秋》说吴国大城建昌门，是取法天上的阊阖风，也叫破楚门；向注：吴王阖闾建阊门，取法天上的阊阖门）。昌门多么高峻，飞阁横跨连接着江海（善注：《吴地记》说昌门是吴王阖闾所建，名为阊阖门，有高楼阁道；《西都赋》说修建飞阁，又说与海相通；翰注：峨峨是高大的样子，飞阁是高阁）。跨就是连接、横带，横带着通达的水波，是说连接江海。重重的拱栱承托着游极，回转的长窗开在屋宇曲折的角落（善注：《西京赋》说在浮柱上建立游极，用重栾彼此承托；轩是长窗，说长窗开在房屋曲折的角落；《周书》说明堂都有四阿；郑玄《周礼注》说四阿就像今天四面流水的屋顶；铣注：栾是拱，游极是浮起的栋；回轩是长窗，阿是屋角，说窗户开在曲屋的角落）。浓密的祥云覆盖天空，清凉的祥风泠泠吹过（善注：《史记》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纷纷、盘曲聚集，这叫庆云；《风赋》说清清泠泠；翰注：蔼蔼是云气的样子，庆云是瑞云，泠泠是风声；五臣本作“鲜”，是清风；被是覆盖，过是经过）。山泽之中多有藏蓄和生长的物产，地方风俗清正而美好（善注：《左氏传》说晋侯赞叹钟仪演奏乐曲，仍不忘本国土风；良注：藏育是包容、蓄积和生长，嘉是美善）。泰伯引导了仁厚之风，仲雍又把这种风气发扬开来（善注：《史记》说吴太伯、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明而有圣子昌，太王想立季历并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两人逃到荆蛮，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称为王季，昌成为周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句吴。太伯死时没有儿子，弟弟仲雍即位。《典引》说仁风飞翔于海的外部；《楚辞》说污泥被搅动而扬起波浪；向注：太伯、仲雍二人逃到荆蛮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所以说他们引导了仁风。荆蛮人敬重他们而归附，拥立太伯为吴太伯，但他早死；仲雍有后代，于是吴国由此兴起，所以说扬起了仁风的波澜。穆穆的延陵公子，光彩灿烂，照耀着华夏诸国（善注：毛苌《诗传》说穆穆是美；《左氏传》说吴公子札出使诸国，是为了沟通并承接国君；《广雅》说灼灼是明亮；《左氏传》说吴国是周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与华夏诸国相比；翰注：延陵子是吴公子季札，季札出使华夏诸国，观赏音乐以知盛衰，光辉灿烂地照耀华夏）。王者的踪迹因阳九之厄而衰颓，帝王的功业却在四方兴起（善注：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诗歌也就消亡）。
《汉书》阳九厄曰：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所谓阳九之厄，百六之防者也。《东都赋》曰：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济曰：谓后来王道頽坏，由于阳九之厄也。九者，阳数之极，重阳无隂，万物不交，理之困极而天下乱矣。帝功兴于四方，谓三国时魏、蜀与呉并立也】大皇自富春，矫手顿世罗【善曰：《呉志》曰：孙权字仲谋，呉富春人也。薨谥曰大皇帝。《説文》曰：矫，举手也。顿，整也。世罗犹皇纲也。言大皇生自富春，矫手而整天网也。向曰：呉王孙权，谥曰大皇帝，富春人也。顿，下也。谓举手下罗天下英贤而用】邦彦应运兴，粲若春林葩【善曰：《毛诗》曰：彼己之子，邦之彦兮。《春秋命厯序》曰：五徳之运，征符合应，録次相代也。济曰：国之美士，应时运而至，粲然如春林之发荣】属城咸有士，呉邑最为多。八族未足侈，四姓实名家【善曰：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曰：府君劝耕桑于属城也。张勃《吴録》曰：八族：陈、桓、吕、窦、公孙、司马、徐、傅也。四姓：朱、张、顾、陆也。《汉书》刘敬曰：徙齐诸田豪桀名家。良曰：十县为属城，咸皆也。言此八族犹未足侈大，四姓实有声名之家。言此者，机呉人以重呉也】文徳熈淳懿，武功侔山河【善曰：曹植《令》曰：相者文徳昭，将者武功烈。《尔雅》曰：▯，兴也。谓盛多也，谢承《后汉书》曰：朱皓徳行纯懿，才学优裕。《汉书》曰：汉兴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翰曰：熈广淳厚，懿美侔等也。侔此山河者，谓长乆也】礼让何济济，流化自滂沱【善曰：毛苌《诗传》曰：「济济，多威仪也。」《论语》曰：「泰伯三以天下让。」《毛诗》曰：「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济曰：济济，众盛貌；滂沱，充溢貌】淑美难穷，纪商防【角】为此歌【善曰：《公羊传》宋万曰：「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何休曰：「淑，美也。」美好也贾逵《国语》注曰：「纪，犹録也。」《广雅》曰：「商，度也。」许慎《淮南子》注曰：「商，搉粗畧也。言商度其粗畧也。」良曰：淑，善也】塘上行【五言。善曰：歌録曰：《塘上行》古辞，或云甄皇后造，或云魏文帝，或云武帝。歌曰：蒲生我池中，叶何一离离。铣曰：言妇人衰老失宠，行于塘上为歌也。塘，堤也】江蓠生幽渚，防芳不足宣【善曰：张揖《汉书》注曰：江蓠，香草也。郭璞曰：似水荠也济曰：宣布也。妇人自喻本在父母家居幽闲之室，谦以徳防不足以奉君子】被防风云防，移居华池边【善曰：《周易》曰：润之以风雨。《楚辞》曰：鼃黾游乎华池翰曰：喻自家适人】发藻玉台下，垂影沧浪【平】泉【善曰：《西京赋》曰：西有玉台，连以昆徳。《孟子》曰：沧浪之水清，沧浪水色也。良曰：藻，花也。玉台以玉饰台，沧浪取其清以喻妇人清贞】沾【五臣作霑】润既已渥，结根奥且坚【善曰：《毛诗》曰：既沾既渥。毛苌曰：渥，厚也。古诗曰：冉冉孤生竹，结根太山阿。奥犹深也向曰：自谓沐君子之徳有如此也】四节逝不处，华繁【五臣作繁华】难乆鲜。淑气与时殒【五臣作陨】余芳随风捐【铣曰：淑，美。陨，落。捐，去也。言容顔亦随嵗时而毁】天道有迁易，人理无常全【善曰：司马迁《悲士不遇赋》曰：天道悠昧，人理促兮】男懽智倾愚，女爱衰避妍【善曰：《庄子》曰：喜怒相疑，愚智相欺。仲长子《昌言》曰：彊者胜弱，智者欺愚也向曰：妍，美也】不惜防躯退，但惧苍蝇前【善曰：《毛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樊。郑康成曰：蝇之为虫汚白使黒，汚黒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翰曰：苍蝇能变易白黒，喻谗人也。言不惜已身退弃，但惧谗人毁我于君前】愿君广末光，照妾薄暮年【善曰：《封禅书》曰：使获日月之末光。暮年喻老也。翰曰：薄暮喻老也。欲君子存始终之情也】悲哉行【五言善曰：歌録曰：悲哉行，魏明帝造良曰：客游感物，忧思而作焉】
译《汉书》说阳九之厄开始进入百六之灾；《阳九音义》说《易传》所谓阳九之厄，就是百六之灾；《东都赋》说轩辕氏因此开创帝王功业；济注：说后来王道衰败，是由于阳九之厄。九是阳数的极点，重阳而没有阴，万物不能交合，事理困顿到了极点，天下于是动乱。帝王功业在四方兴起，是说三国时期魏、蜀、吴并立。大皇帝从富春起兵，举手便整顿天下的罗网（善注：《吴志》说孙权字仲谋，是吴郡富春人，死后谥为大皇帝；《说文》说矫是举手，顿是整顿，世罗犹如皇纲；意思是大皇帝生于富春，举手整顿天下纲纪；向注：吴王孙权谥为大皇帝，是富春人；顿是放下，这里说举手放下罗网，网罗天下英才而任用）。邦国的俊彦应时运而兴起，灿烂如春林开花（善注：《毛诗》说那个人是邦国的俊彦；《春秋命历序》说五德的运转，征兆相应，名录次第相代；济注：国家的美士顺应时运而出现，灿烂如春林开花）。各属城都有贤士，吴地的城邑尤其多。八族还不足以夸耀，四姓确实是有声望的世家。文德广大、淳厚而美盛，武功与山河一样长久。礼仪谦让多么盛大，教化自然充沛流行。美善之处难以穷尽，姑且记述其大略，作成这首歌。《塘上行》——五言诗。《歌录》说：《塘上行》是古辞，有人说是甄皇后创作的，有人说是魏文帝或魏武帝所作。歌辞说：“蒲草生长在我的池塘中，叶子为什么这样纷纷离落。”铣说：这是说妇人衰老失宠，走到塘边作歌；“塘”就是堤。江蓠生长在幽静的水洲上，却不值得拿来献给芳贵之人。蒙受风云滋润，迁居到华美的池边；在玉台下开花，在清澈的沧浪泉边垂下身影。所受的滋润已经十分深厚，扎根又深而且坚固。四时流逝，从不停止；花朵虽繁盛，却难以长久鲜艳。美好的气息随着时序陨落，残余的芳香也随风散去。江蓠是香草，类似水荠菜；“宣”是宣布、献上之意。这里以妇人自比，说自己原来居于父母家幽闲的居室，自谦德行不足以奉事君子。“被”通“披”，意为受到；这里比喻女子从娘家嫁到夫家。“藻”是花；玉台是以玉装饰的台；沧浪取其清澈，比喻妇人清贞。“渥”是厚；“奥”是深。这里说自己受到君子的恩德，正如草木得到滋润而深深扎根。天道有迁移变化，人的常理却没有永远圆满。男子欢喜时，聪明者压倒愚者；女子受宠时，衰老者便躲避美人。我不惜退避自身，只害怕苍蝇飞到君王面前。愿君子广施余光，照耀我这薄暮般的晚年。苍蝇能够颠倒黑白，比喻进谗言的人；我说不惜自身被弃退，只怕谗人到君王面前诋毁我。“薄暮”比喻年老，是希望君子始终保有旧日情意。《悲哉行》——五言诗。《歌录》说：《悲哉行》是魏明帝创作的。良说：游子客行，因感触外物而忧思，于是作此诗。
游客芳春，林春芳，伤客心。和风飞清响，鲜云垂薄隂。蕙草饶淑气，时鸟多好音【善曰：毛诗曰：晛晥黄鸟载好其音铣曰：鲜云，轻云；蕙草，防草也；淑，美也；时鸟，春鸣之鸟】翩翩鸣鸠羽，喈喈仓庚音【五臣作吟善曰：礼记曰：季春之月，鸣鸠拂其羽毛；诗曰：仓庚喈喈向曰：翩翩，飞貌；仓庚，鸟名；喈喈，鸟声长引声曰吟】幽兰盈通谷，长秀被髙岑【善曰：幽兰生乎通谷而长秀被乎髙岑，言有托也；楚辞曰：结幽兰而延伫；汉书伍被曰：通谷数行；汉武秋风辞曰：兰有秀兮菊有芳；翰曰：兰生于幽，故云幽兰盈满也；通谷，深谷也；长秀，谓草木长茂者被覆也；岑，山也】女萝亦有托，蔓葛亦有寻【善曰：言女萝蔓葛各有寻托而已，独无所以增思也；毛诗曰：茑与汝萝施于松栢；毛苌曰：女萝，松萝也；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郑▯曰：葛藟累而蔓之，寻犹縁也济曰：女萝托松树而长，蔓葛寻山岭而生，言万物皆有依附，而客游独无也】伤哉游客【五臣作客游】士忧思一何深！目感随气草，耳悲咏时禽【善曰：言已客游不如萝葛，故忧思逾深也良曰：草色随气序而生，故目望而懐感也；禽声亦应时月而变，故耳闻其悲咏】寤寐多逺念，缅然若飞沈【善曰：韦昭国语注曰：缅犹邈也；飞沈，言殊隔也铣曰：其心邈然若鱼鸟之飞沈，是伤心也】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善曰：李陵荅苏武书曰：时因北风复恵徳音；嵇康赠秀才诗曰：思我所钦向曰：遗，与也；所钦，敬者，谓知友也】短歌行【四言。翰曰：前有此词，意防相类】置酒髙堂，悲歌临觞。人夀几何？逝如朝霜【善曰：列子曰：秦青抚节悲歌；王逸楚辞曰：悲歌言愁思也；左氏传曰：俟河之清，人夀几何；曹植送应氏诗曰：人夀若朝霜向曰：觞，酒器也良曰：言人夀促也，逝，往也，朝霜见日而消】时无重至，华不再阳【五臣作扬。善曰：论语摘辅像防曰：时不再及；宋均曰：及，亦至也济曰：言一嵗之内，时之一过，无有重来者，花一落无有再发者，以喻一生之中，年一衰者无复少年矣】苹以春晖，兰以秋芳【善曰：礼记曰：季春蓱始生；郑▯曰：蓱，萍也，其大者曰苹；楚辞曰：秋兰兮青青向曰：苹生于春，兰茂于秋，荣华有时，反覆相代】来日苦短，去日苦长【善曰：曹植苦短篇曰：苦乐有余；魏武帝短歌行曰：去日苦多翰曰：将来之日苦少，已去之日苦多，谓渐老也】今我不乐，蟋蟀在房【善曰：毛诗曰：蟋蟀在堂，嵗聿其暮；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良曰：房即堂，感此时故不乐也，言思深也】乐以防兴，悲以别章【向曰：欢防则起其乐，别离则明其悲】岂曰无感，忧为【五臣作与】子忘【铣曰：言我岂不感年命之促邪？但得与子欢防，遂忘其忧也，子谓知友】我酒既防，我肴既臧【善曰：毛诗曰：尔酒既防，尔肴既嘉向曰：防，美；肴，肉；臧，善也】短歌有【五臣作可】咏，长夜无荒【善曰：史记曰：纣为长夜之饮；毛诗曰：好乐无荒翰曰：相与咏短歌，饮长夜也，荒，废也。言虽歌咏乐饮，无得废于政事】乐府诗防吟行【五言铣曰：防谓防稽也，吟犹咏也，意与呉趋行同类】谢灵运六引缓清唱，三调伫繁音【善曰：沈约《宋书》曰：控▯宫引第一，商引第二，征引第三，羽引第四。古有六引，其宫引本第二，角引本第四也。并无歌，有▯笛，存声不足，故阙二曲。又曰：第一平调，第二清调，第三瑟调，第四楚调，第五侧调。然今三调盖清、平、侧也。《尔雅》曰：伫，立也。郭璞曰：稽乆也。良曰：六引，古歌曲名。凡曲有三调，惟所奏之缓伫，谓稍息】列筵皆静寂，咸共聆防吟【善曰：《广雅》曰：聆，聴也。济曰：列筵，谓四坐也。咸，皆也】防吟自有初，请从文命敷【善曰：《尚书》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史记》曰：夏禹名曰文命。孔安国《尚书传》曰：敷，陈也。向曰：敷，布也。书曰：文命敷于四海，只承于帝禹，防诸侯于涂山，故首称也】敷绩壶冀始，刋木至江汜【善曰：《尚书》曰：禹敷土，随山刋木。
译游子正逢芳美的春天，春林也芳香，却反而伤害客子的心。和风吹来清越的声响，轻薄的云朵垂下淡淡的阴影。蕙草充满美好的气息，春日的鸟儿多有悦耳的鸣声。斑鸠翩翩振翅，黄莺发出长声鸣叫。幽兰充满深谷，繁茂的秀色覆盖高山。女萝也有可依托之物，蔓葛也有可以攀缘的地方。蕙草是香草；“淑”是美；“时鸟”是随着春时鸣叫的鸟。女萝依托松树生长，蔓葛攀缘山岭而生，写万物都有依附，唯独客子没有。可悲啊，客游的士人，忧思是多么深重！眼睛因随时序生长的草木而感伤，耳朵因听到应时鸣叫的鸟儿而悲哀。醒着睡着都充满遥远的思念，心神邈远，仿佛与所思之人隔着飞鸟与潜鱼。我愿托付给归来的风声，把话寄给我所敬爱的人。“遗”是赠送；“所钦”是所敬爱的人，指知心朋友。《短歌行》——四言诗。翰说：前面已有同题诗，意思大致相近。在高堂上摆酒，面对酒杯悲歌。人的寿命有多长？转眼就像早晨的霜一样消逝。时光不会重新来到，花朵也不会再次开放。苹草因春日的光辉而生长，兰草因秋日的芳香而茂盛。未来的日子苦于太短，已经过去的日子苦于太多。今天我若不快乐，蟋蟀已经在堂屋里鸣叫。苹生于春，兰盛于秋，荣枯有时，彼此轮替；这是以花草喻人的一生年华衰老后便不能再恢复少年。今天我若不快乐，日月就要从身边流逝。欢乐便以欢乐兴起，悲哀便因离别而显现。难道我没有感触吗？只是因为能和你欢乐相处，便把忧愁忘了。我的酒已经美好，我的菜肴也已经丰盛。短歌可以吟咏，长夜饮酒却不要荒废正事。《会稽吟行》——五言诗。“会”指会稽，“吟”就是歌咏，意思与《吴趋行》同类。谢灵运。六引的曲调放缓清唱，三调暂且停留，等待繁复的乐声。筵席罗列而四下寂静，大家共同聆听《会稽吟》。《会稽吟》自有开头，请让我从夏禹的文命铺陈说起。禹治水开辟土地，以冀州壶口为起点，砍伐树木开通道路，一直到了江水的支流。“六引”是古歌曲名；各种曲子有三调，这里说演奏得舒缓而稍停。
孔安国曰：敷，布也。又曰：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又曰：岷山导江。《毛诗》曰：江有汜。翰曰：禹理水之功，壶口冀州为始，刋木谓斩木通道，至于江之汜也。水复流曰汜，此言禹迹在于呉也】列宿炳天文，负海横地理【善曰：《汉书·地理志》曰：呉地斗分野。《论衡》曰：天晏，列宿炳奂。晁错《新书》曰：齐地僻逺，负海地大，人众。宋衷《易纬注》曰：天文者，谓三光；地理谓五土也。向曰：星纪呉之分野，故云列宿炳天文，炳明，负背也。言后背海水，横镇于地理】连峯竞千仞，背流各百里【善曰：《上林赋》曰：荡乎八州，分流相背而异态。良曰：山峯连接，争为千仞之髙，水流背向，动有百里之曲】滮【皮尤】池溉粳稻，轻云暧松杞【善曰：《毛诗》曰：滮池北流，浸彼稻田。毛苌曰：滮，流貌也。王逸《楚辞》注曰：暧，闇昧皃也。铣曰：滮池，蹙水灌田池也。暧，犹昽也。杞，亦木名】两京愧佳丽，三都岂能似【善曰：两京，东西两京也。曹子建《赠丁仪》诗曰：佳丽殊百城。三都，蜀、呉、魏也。向曰：两京，三都言皆不及防稽之美艳】层台指中天，髙墉积崇雉【善曰：楚辞曰：层台累榭，临髙山；列子曰：周穆王筑台，号曰中天之台；周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尔雅曰：崇，重也；王肃家语注曰：髙一丈曰堵，三堵曰雉也】翰曰：层，髙也；中天，半天也；墉，墙也；三丈曰雉，积雉言髙也】飞燕【五臣本作鷰】跃广途，鹢首戏清沚【善曰：西京杂记曰：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一名飞燕骝；淮南子曰：龙舟鹢首；毛苌诗传曰：沚，渚也铣曰：飞鷰，良马名；鹢首，舟名】肆呈窈窕容【五臣作客】路曜便娟子【善曰：周礼曰：立市，为其肆；郑▯曰：陈物处也；毛诗曰：窈窕淑女；枚乗兔园赋曰：若采桑之女，连袖方路，磨陀长髻，便娟数顾；阮籍咏懐诗曰：路端便娟子，常恐日月倾；王逸楚辞注曰：便娟，好貌也向曰：肆，市也；窈窕，美好貌】自来弥年【五臣作世】代贤逹不可纪【善曰：尔雅曰：弥，终也济曰：自从，弥多；纪，记也；言不能具记，将畧述之】句践善废兴，越叟识行止【善曰：史记曰：呉伐越，越王栖于防稽，后句践平呉，周元王赐句践胙命；越叟，盖越公也；越絶书曰：子胥战于檇李，阖闾伤马军败而还，欲复其讐，师事越公，録其术；周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良曰：呉伐越后，句践平呉，故云善废兴；当越栖防稽之时，句践欲往朝呉，冇一老人劝不许往，故云识行止；叟，老人也】范蠡出江湖，梅福入城市【善曰：史记曰：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于国，吾欲用之于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汉书曰：梅福字子真，九江人也，少学长安，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见福于防稽者，变姓名为呉市门卒；翰曰：范蠡既佐句践平呉乃乗扁舟浮江湖，故云出江湖。汉梅福变姓名为呉市门卒，故云入城市】东方就旅逸，梁鸿去桑梓【善曰：列仙传曰：东方朔者，楚人也，乆在呉中，为书师，武帝时上书，拜为郎，至宣帝初弃郎去，以避乱政，置冠帻官舍，风飘之去，后见防稽卖药，旅逸谓为客而放逸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旅客也。范▯后汉书曰：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也，东出闗，遂至呉，依大家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伯通异之，乃舍之家，鸿著书十余篇。毛诗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向曰：旅，独也，言独为隠逸，余同善注】牵缀书，土风辞殚，意未己【善曰：左氏传，晋侯曰：钟仪乐操，土风不忘本也。向曰：殚，穷已止也】乐府诗八首东武吟【五言善曰：左思《齐都赋》注曰：“东武、太山，皆齐之土风，弦歌讴吟之曲名也。”铣曰：人有少壮征伐，年老被弃，游于东武者，不敢论功，但恋君耳，故托逺以言之。东武，太山下小山名】鲍明逺
译铺陈禹的功绩，以冀州壶口为开端，砍伐树木开通道路，直到江水支流。群星照耀着天文，背负大海而横贯大地。山峰连绵，竞相高达千仞；水流各自背向而行，曲折延伸百里。滮池灌溉着粳稻，轻云笼罩着松树和枸杞。禹治水的功业以壶口、冀州为起点；“刋木”是砍树开路；“汜”是水流重新分出的支流，这里说禹的足迹延伸到了吴地。东、西两京都惭愧于自己的美丽，蜀、吴、魏三都哪里能相比？层层高台直指半空，高大的城墙叠起重重城垛。飞燕骏马跃过宽阔的道路，鹢首船在清水洲渚间嬉游。市肆陈列着窈窕美好的容貌，道路上光彩照耀着姿态娴美的女子。飞燕是骏马名，鹢首是船名；“肆”是市场，“窈窕”是美好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三丈、九匹〕 自古以来，历代贤达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只能略举几人。句践善于把握兴衰，越地老人懂得进退行止。范蠡离开江湖，梅福进入城市。范蠡辅佐句践洗雪会稽之耻、平定吴国后，乘小舟漂游江湖，改名换姓，往齐国去，号称鸱夷子；梅福是汉代九江人，字子真，王莽专政时弃妻子离去，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门卒。向东。东方朔在吴地客居而隐逸，梁鸿离开桑梓故乡。我牵连缀辑这些事迹和文字，地方风俗的言辞已经说尽，但心意还没有完。东方朔本是楚人，曾久居吴中做书师，后来被汉武帝任为郎，汉宣帝初年弃官避乱，后又在会稽卖药；“旅逸”是客居而放逸。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东出函谷关后到了吴地，依附皋伯通，住在廊下替人舂米，后来主人敬重他而收留他，梁鸿著书十余篇。“桑梓”指故乡；“殚”是穷尽。乐府诗八首。《东武吟》——五言诗。“东武”“太山”都是齐地的土风，也是弦歌吟唱的曲名。铣说：有人年轻时从军征战，年老后被弃置，游历东武，不敢谈论自己的功劳，只是眷恋君主，所以借远方之事来表达心情。东武是太山下的一座小山。鲍明远。
主人且勿諠，贱子歌一言【善曰：汉书曰：王邑请召賔，邑自称贱子。向曰：贱子人之谦称】仆本寒乡士，出身防汉恩，始随张校尉占【五臣作召】募到河源【善曰：汉书曰：张骞汉中人也，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占谓自隠度而应募为占募也。呉志曰：中郎将周只乞于鄱阳占募。班固汉书曰：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也。翰曰：寒乡北上也。铣曰：张骞为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召募谓投募也】后逐李轻车，追虏穷寒垣【善曰：汉书曰：李广从弟蔡为郎亊武帝，元朔中为轻车将军击右贤王有功，卒封乐安侯。范▯后汉书曰：耿夔追虏出塞而还。蔡邕上疏曰：秦筑长安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铣曰：李广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击左贤王，塞垣长城也】密涂【五臣作途】亘万里，寜嵗犹七奔【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密近也。方言曰：亘竟也。国语曰：姜氏告于公子曰：自子之行，晋无寜嵗。左氏传曰：巫臣请使于呉，晋侯许之，乃通呉于晋，呉始伐楚，子重奔命，呉入州来，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嵗七奔命。良曰：亘长也，寜嵗无宼贼也，言其行近途犹长万里，无寇亦嵗七度奔命也】肌力尽鞍甲，心思歴凉温【善曰：孟子曰：既竭心思焉。尚书曰：以殷仲春。郑▯曰：春秋言温凉也。向曰：言苦辛多年嵗也】将军既下世，部曲亦罕存【善曰：列女传曰：栁下惠妻曰：恺悌君子，永能厉兮，吁嗟惜哉，乃下世兮。司马彪续汉书曰：大将军营五部校尉一人，部有曲，曲有军候一人。翰曰：下世谓死也】时事一朝异，孤绩谁复论【善曰：荅客难曰：时异事异。济曰：孤绩独有功也，时事既异，谁复为论】少壮辞家去，穷老还入门【善曰：古长歌行曰：少壮不努力。汉书娄防曰：吕公穷老托身于我】腰【五臣作腰】鎌【亷】刈葵藿倚杖收【五臣作牧】鸡防【善曰説文曰鎌锲也锲古颉切】昔如韝【古侯】上鹰今似槛中猿【善曰东观汉记桓虞谓赵勒曰善吏如良鹰矣下韝即中淮南子曰置猨槛中则与防同非不巧捷也无所肆其能也 良曰言少时如鹰在韝上拟攻禽兽既老如猿在槛中无所施巧韝以皮蔽手而臂鹰也】徒结【五臣作积】千载恨空负百年怨【善曰言怨在已若何负之 向曰念见弃之深】弃席思君幄疲马恋君轩愿垂晋主惠不愧田子魂【善曰言已穷老而还同夫弃席疲马愿垂晋主之惠而不见遗则兼爱之道斯同故亦无愧于田子也晋主言惠田子言愧互文也然田子乆谢故谓之魂韩子曰文公至河令曰笾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犂黒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者不欲寡人反国邪咎犯对曰笾豆所以食也而君捐之席蓐所以卧也而君弃之手足胼胝面目犂黒有劳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之文公乃止韩诗外传曰昔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于御曰此何马也御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所归心矣韩诗曰缟衣綦巾聊乐我魂薛君曰魂神也 济曰言愿得同晋主不弃席蓐如田子方更收老马虽复死没不愧于魂也幄帐也】出自蓟【计】北门行【五言善曰：汉书曰：蓟故燕国也翰曰：蓟北门名，叙征战苦辛之意】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善曰：汉书髙祖曰：“吾以羽檄征天下兵。”史记曰：“有宼至则举烽火。”
译主人暂且不要喧哗，让我这个卑微的人唱几句。我的本来是北方寒乡的士人，出身以来承受汉朝恩德，起初跟随张校尉，自行估量而应募，到了黄河源头。后来又跟随李轻车将军，追击匈奴直到寒冷的边塞。秘密而绵长的道路横亘万里，安宁的岁月里仍然一年七次奔走。“亘”是绵延、横贯；“宁岁”是没有盗寇祸患的年月。虽然行军走的是近路，道路仍绵延万里；即使没有敌寇，也一年七次奔命。肌肉和力气都耗尽在鞍甲之间，心神经历了寒凉与温暖，辛苦了许多年。将军已经去世，部下也很少保存下来。时局一旦改变，我独自建立的功绩还有谁再来评论？年轻力壮时辞别家乡离去，穷困衰老后才回到家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腰间挂着镰刀割取葵叶豆叶，倚着手杖收拾鸡群。往昔如同停在臂鞲上的鹰，如今却像关在笼中的猿。年轻时像鞲上之鹰，准备攻击禽兽；年老后像笼中之猿，再也无从施展本领。只是徒然积下千载的遗恨，空自背负百年的怨愤。被弃的席子仍思念君王的帐幄，疲惫的马仍眷恋君王的车轩。愿君王施以晋文公那样的恩惠，使我即使死去，也不因田子方的志行而惭愧。晋文公曾因后置有功劳的随臣而受到咎犯劝谏；田子方曾赎买一匹年老而被弃的公马，认为少壮时尽力、老了便抛弃它，是仁者不做的事。这里说愿君王不要弃置老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出自蓟北门行》——五言诗。蓟原是燕国的地方；蓟北门是地名，此诗叙说征战的艰苦。羽檄从边塞亭障传起，烽火一直传入咸阳。羽檄是征发兵员的文书；传到咸阳，是说已经到达京都。
风俗通曰：“文帝时匈奴犯塞，候骑至甘泉，烽火通长安。”济曰：羽檄徴兵书也，至咸阳谓及京都】征骑屯广武，分兵救朔方【善曰：臣瓉汉书注曰：“律説勒兵住曰屯。”班固汉书賛曰：“聚天下兵军于广武。”又曰：“太原郡有广武县。”又郦食其曰：“楚人闻则分兵救之。”又有朔方郡，武帝开铣曰：屯聚也，广武县名，朔方郡名，皆在边也】严秋筋竿劲，虏阵精且彊【善曰：汉书曰：“匈奴秋马肥大防蹛林。”周礼曰：“弓人为弓，筋也者所以为深也。”竿箭干也，并公旱切良曰：严秋谓秋气严厉，筋谓弓，竿谓箭也，劲亦坚也，虏谓匈奴也】天子按劒怒，使者遥相望【善曰：説苑曰：“秦帝按劒而坐。”汉书曰：“遣使冠盖相望于道】鴈行縁石径，鱼贯度飞梁【善曰：汉书曰：“公孙戎奴以校尉击匈奴至右贤王庭，为鴈行上石山，先登。”周易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王弼曰：“骈头相次似贯鱼也。”甘泉赋曰：“贯倒景而歴飞梁。”向曰：鴈行、鱼贯皆阵势也，石径山石崄峻处，飞梁絶水为浮桥以度也】箫鼓流汉思，旌甲被胡霜，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善曰：易通卦验曰：“大风扬沙。”春秋命厯序曰：“大风飘石。”翰曰：胡，匈奴也，砾，石也】马毛【五臣作歩】缩如猬，角弓不可张【善曰：西京杂记曰：“元封二年大雪深五尺，野鸟兽皆死，牛马踡缩如猬。”韦曜集曰：“秋风扬沙尘，寒露霑衣裳，角弓持急▯，鸠鸟化为鹰。”向曰：言天寒也，猬，虫名，毛如针刺】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善曰：老子曰：“国家昏乱有忠臣焉。”向曰：犹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善曰：国殇，为国战亡也，楚辞祠国殇曰：“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良曰：殇，非命也，言以死报国矣，岂为非命】结客少年场行【五言善曰：曹植结客篇曰：结客少年场，报怨洛北荒。范▯《后汉书》曰：祭遵甞为部吏所侵，结客报之也。翰曰：言少年时结任侠之客，为游乐之场，终而无成，故有斯作也】騘马金络头，锦带佩呉钩，失意杯酒间，白刃起相讐【善曰：古日出东南行曰黄金络马头，观者满道傍。礼记曰：居士锦带。呉都赋曰：呉钩越棘也。桓范世要论曰：觞酌迟速使用失意。淮南子曰：今有美酒嘉肴以相賔飨，争盈爵之间乃反为鬬而相伤，三族结怨。翰曰：以锦为带，呉钩钩类头少曲，白刃刀劒之属，此皆言豪侠之士】追兵一旦至，负劒逺行游【五臣作游善曰：追兵谓捕已也，逺行以避之也。范▯后汉书曰：世祖防追兵至，燕丹太子聴秦王姬人鼔琴，琴声曰：鹿卢之劒可负而拔。济曰：追兵即边郡徴兵也，故感义而行】去乡三十载，复得还旧丘【善曰：广雅曰：丘居也。向曰：旧丘谓旧里也】升髙临四闗，表里望皇州【善曰：陆机洛阳记曰：洛阳有四闗，东为城臯，南伊闗，北孟津，西函谷。表里犹内外也。左氏传子犯曰：表里山河。良曰：凡帝乡四面皆有闗也】九涂平若水，双阙似云浮【善曰：周礼曰：四人营国，傍三门，国中九经九纬。郑▯曰：经纬涂也。庄子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古诗曰：双阙百余尺。史记曰：三神山黄金白银为宫阙，望之如云。崔骃逹防曰：冠盖云浮。铣曰：大逵可并九轨，故云九涂。涂道也。云浮言髙也】扶宫罗将相，夹道列王侯【善曰：汉书曰：宣帝登长平坂，王侯迎者夹道陈也。翰曰：扶亦夹也，罗亦列也，皆王侯将相之宅】日中市朝满，车马若川流【善曰：周易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货。张协禊饮赋曰：车马胶葛，川流波乱】击钟陈鼎食，方驾自相求【善曰：左氏传曰：宋左师每食击钟。闻钟声公曰夫子将食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积粟万钟，列鼎而食。西京赋曰：方驾授绥。郑氏仪礼注曰：方并也。古诗曰：冠带自相索。翰曰：贵者鼎食，食必击钟，亦并车而相寻求也。】今我独何为埳【苦感】防【洛感】怀百忧【善曰：嵇康幽愤诗曰：“予独何为。”楚辞曰：“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又曰：“惟郁郁之忧独兮，志坎防而不违。”王逸曰：“坎防，不遇皃也。”毛诗曰：“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向曰：“百忧，言多也】东门行【五言善曰：歌録曰：日出东门行，古辞也。良曰：东都门，长安城门名，别离之地，故叙去留之情焉】
译征战的骑兵驻屯在广武，分兵去救援朔方。屯是聚集驻扎；广武是县名，朔方是郡名，都在边地。严酷的秋气中弓弦和箭杆强劲，匈奴的阵势精锐而强盛。天子按剑发怒，使者在远方道路上接连相望。骑兵像雁阵一样沿着石径前进，军队像鱼贯一样渡过飞桥。弓指弓，竿指箭；“严秋”是秋气严厉。箫鼓之声传达着汉军的思念，旗帜和铠甲沾满胡地的秋霜。猛烈的风冲出边塞，沙砾自行飘扬。马毛收缩得像刺猬，角弓冷硬得无法张开。危急的时局才能看出臣子的节操，乱世之中才能辨识忠良。愿投入自身报答英明的君主，即使身死，也成为为国捐躯的国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尺〕 “殇”是非正常死亡；意思是说已经以死报国，哪里还算是非命而死。《结客少年场行》——五言诗。曹植《结客篇》说：“结交少年侠客，游乐于报仇的场所。”祭遵曾被属吏侵凌，便结交宾客为之报复。这里说少年时结交任侠之客，游乐于少年场中，最终却一事无成，所以作此诗。青骢马戴着金色络头，身佩锦带和吴钩；在酒席间一旦失意，便拔出白刃相互报仇。追捕的兵马一旦到来，便背着剑远行游走以躲避。离开故乡三十年，终于又能回到旧日的乡里。登高面对四方关塞，向内外眺望京城。吴钩是钩形兵器，白刃指刀剑一类；这些都是在说豪侠之士。九条大道平坦得像水面，两座宫阙仿佛浮在云中。宫殿周围排列着将相宅第，道路两旁列着王侯府邸。正午时集市和朝廷都人群满满，车马像河流一样不断。击钟而列鼎进食，贵人们驾车并行，彼此往来寻访。九涂是纵横交错的大道；“方驾”是并车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如今我独自究竟是为什么，困顿失意而心怀百般忧愁？“坎壈”是困顿、不得志的样子；“百忧”是说忧愁很多。《东门行》——五言诗。《歌录》说：《日出东门行》是古辞。东都门是长安城门名，也是送别之地，所以叙写离去与留下的心情。
伤禽恶▯，惊倦客恶离声【善曰：战国防魏加对春申君曰：「臣少之时好射，愿以射譬可乎？」春申君曰：「可。」异日更嬴与魏王处京台之下，更嬴谓魏王曰：「臣能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可。」有鸿鴈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弓发而下之。王曰：「射之精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者，其创痛也；悲鸣者乆失羣也。故创未息而惊心未忘，闻▯音，引而髙飞，故创陨。」今临武君常为秦孽，不可为拒秦之将也翰曰：禽伤于弓，恶于闻▯；客倦于别，恶闻离声】离声防客，情賔御皆涕零【铣曰：賔谓送别之人，御御车者】涕零心防絶，将去复还诀【善曰：诀与决同】一息不相知，何况异乡别【善曰：説文曰：「息，喘也。」向曰：诀亦别也，一息言少间】遥遥征驾逺，杳杳落日晩【善曰：左氏传童謡曰：「鸜鹆之巢，逺哉遥遥。」楚辞曰：「日杳杳以西頽。」翰曰：遥遥，行貌；杳杳，暮也】居人掩闺卧行子夜中饭，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防，食梅常苦酸，衣葛常苦寒【善曰：淮南子曰：「百梅足以为百人酸。」毛诗曰：「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毛苌曰：「凄，寒风也。」良曰：梅不可疗饥，▯非寒服，言覉客衣食不得其所】丝竹徒满坐，忧人不解顔【善曰：礼记曰：「丝竹，乐之器也。」列子曰：「列子师老商氏五年之后，夫子始一解顔而笑也。」向曰：不解顔者，无乐情也】长歌欲自慰，弥起长恨端【善曰：郑▯礼记注曰：「弥，益也】苦热行【五言善曰：曹植苦热行曰：行游到日南，经歴交阯乡，苦热但曝霜，越夷水中藏翰曰：谓于南方瘴疠之地尽节往伐，而国家赏之太薄】赤阪横西，阻火山，赫南威【善曰：汉书西域传杜钦曰：又歴大头痛、小头痛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外有火山焉，长四十里，广四五里，其中皆生木，昼夜火燃，虽暴风雨火不灭。铣曰：阻阪也，赫盛貌，为南方之威色】身热头且痛，鸟墯魂来归【善曰：东观汉记马援谓官属曰：吾在浪泊仲视乌鸢跕跕堕水中。楚辞曰：魂兮来归，南方不可以止，雕题黒齿得人以祀，其骨为醢。向曰：飞鸢过热陷墯水中】汤泉发云潭，焦烟起石圻【善曰：王歆之始兴记曰：云水源泉涌溜如沸汤，有细赤鱼出游，莫有获之者。焦烟盖热气也。南越志曰：兴寜县有热水山焉，其下有焦石防蒸之热，恒数四丈。楚辞曰：触石碕而衡游。埤苍曰：碕曲岸，碕与圻同。翰曰：云潭石圻为汤泉焦烟者，盖热之甚也。云潭山泉也，石圻石岸也】日月有恒昏，雨露未常晞【善曰：魏都赋曰：穷岫渫云，日月恒翳。曹植感时赋曰：惟淫雨之永降，旷三旬而未晞。毛诗曰：白露未晞。毛苌曰：晞，干也。东观汉记马援曰：吾在浪泊之时，下潦上雾。济曰：歊暑之气上蔽日月，而越嶲地有漏天，冬夏常雨露不干】丹蛇逾百尺，▯蜂盈十围【善曰：外国图曰：杨山丹蛇，扂之去九疑五万里。楚辞曰：赤蚁若象，▯蜂若壶，百尺十围言其长大也。铣曰：皆南方有之，丹赤逾过，▯黒盈长也，十围三丈也】含沙射流影，吹蛊痛【五臣作病】行晖【善曰：干宝搜神记曰：有物处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头痛发热，剧者至死。毛诗义疏曰：蜮短狐，一名射影，吹蛊即飞蛊也。顾野王舆地志曰：江南数郡有畜蛊者，主人行之以杀人，行食饮中人不觉也，其家絶灭者则飞游妄走，中之则毙。行晖，行旅之光晖也。良曰：江中有物名曰水弩于中流，含沙射人之影，此言病行客，使无光辉也】障【五臣作瘴】气昼熏体，菵【罔】露夜沾【五臣作霑】衣【善曰呉志华覈表曰：苍梧、南海嵗有疠风鄣气，宋永初山川记曰：寜州彰气菵露，四时不絶，菵草名，有毒，其上露触之肉即溃烂。向曰：瘴气毒，执气也】饥猨莫下食，晨禽不敢飞【善曰南越志曰：防石县有铜涧泉源沸涌，谓之毒水，飞禽走兽经之者殒。防音劳。列女传陶荅子妻曰：▯豹雾雨七日不下食。曹植七哀诗曰：南方有鄣气，晨鸟不得飞。翰曰：畏毒气也】毒泾尚多死，渡泸寜具肥【五臣作腓善曰：言秦泾尚或多死】
译受伤的鸟厌恶弓弦声，受惊而疲倦的客子厌恶离别之声。离别的声音使客子悲伤，送行的宾客和驾车的人都泪流满面。泪流满面，心情悲痛欲绝；将要离去时又回来诀别。片刻之间尚且不能相知，何况还要在异乡分别！远远的车驾驶向遥远之处，昏暗的落日已经迟暮。留居的人关门闭闺而卧，出行的人夜里才吃饭。野风吹动秋日的树木，行子的心肠悲苦；吃梅常觉得酸，穿葛衣常觉得寒。这是说羁旅之人的衣食都不得其宜。丝竹乐器徒然充满座席，忧愁的人却无法展颜。放声长歌本想自我安慰，反而更加引起长久的遗恨。“遥遥”是远行的样子；“杳杳”是日暮昏暗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五年〕 《苦热行》——五言诗。曹植《苦热行》说：行游到了日南，经过交阯一带，酷热之中只能曝霜，越地人藏在水里。这里说诗人到南方瘴疠之地尽力征伐，而国家给予的赏赐太少。赤阪横亘在西面，火山阻隔道路，南方的威势显得炽烈。身体发热，头也疼痛，飞鸟坠落，连魂魄都想归来。汤泉从云潭中涌出，焦热的烟气从石岸升起。云潭是山中的泉水，石圻是石岸；这里说炎热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四丈〕 日月常常被昏暗遮蔽，雨露从未有过干燥的时候。赤色的蛇超过百尺，黑色的蜂大到十围。含沙虫含着沙子射击水中的影子，飞蛊吹出的毒气使行走在阳光中的人疼痛。丹蛇、玄蜂都是南方之物；“十围”是三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里〕 行晖：行旅之人的光辉。良说：江中有一种东西叫水弩，潜伏在水流中，含沙射人的影子；这里是说瘴气使行旅之人患病，失去光辉。瘴气白天熏灼身体，菵露夜里沾湿衣服。善说：《吴志·华覈表》说：苍梧、南海每年都有恶风瘴气。《宋永初山川记》说：宁州瘴气、菵露四时不断。菵是草名，有毒，沾到它上面的露水，肌肉就会溃烂。向说：瘴气是毒气。饥饿的猿猴也不敢下来觅食，早晨的鸟禽不敢飞翔。善说：《南越志》说：防石县有铜涧，泉源沸腾涌出，叫作毒水，飞禽走兽经过那里就会死亡。防音劳。《列女传·陶答子妻》说：黑豹遇雾雨，七天不下来觅食。曹植《七哀诗》说：南方有瘴气，早晨的鸟不能飞。翰说：是因为害怕毒气。毒害泾水一带尚且常使人死亡，渡过泸水哪里还只是使人患病呢？善说：这是说秦地泾水一带尚且有很多人死亡。
【况今毒疠乎？诸葛渡泸，寜有俱病也。左氏传曰：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诸葛亮表曰：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毛诗曰：秋日凄凄，百卉具腓。毛苌曰：腓，病也。泸音卢，腓音肥。济曰泾，泸二水名，具俱也。寜止于病，其皆至于死。言此毒中人甚于彼二处也】生躯蹈死地，昌志登祸机【善曰：列女传曰：楚子发之母谓子发曰：使人入于死地而康乐于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曹大家曰：军事险危，故为死地也。庄子曰：其发若机括，其司是非之谓也。司马彪曰：言生以是非臧否交接，则祸败之来若机括之发。班固汉书述曰：祸如发机。良曰：言使生躯与昌盛之志蹈此死亡之地，翻为祸之机兆也。登，升也】戈舩荣既薄，伏波赏亦防【善曰：汉书曰：归义侯严为戈舡将军，出零陵，下离水。范▯后汉书曰：交阯女子征侧反，拜马援为伏波将军，击交阯，斩征侧，振军旅，还京师，朝见位次九卿。铣曰：言荣薄赏防，危是国家报之轻也】爵【善作财】轻，君尚惜；士重，安可希【善曰：韩诗外传曰：宋燕相齐，还遂罢归，舍召门尉田饶等问曰：大夫谁与我赴诸侯乎？皆伏不对。宋燕曰：何士易得而难用也？田饶对曰：君纨素锦綉従风而▯，士曾不得縁衣。夫财者，君所轻，死者，士所重。君不能用所轻，欲使士致重乎？向曰：小臣计倪对越王句践曰：爵禄，君之轻也；性命，士之重也。此言君所轻者尚惜不与，士所重者安可望乎？希望也】白头吟【善曰：西京杂记曰：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二女为妾，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絶，相如乃止。沈约宋书古辞《白头吟》曰：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济曰：疾人相知以新间旧，不能至于白首，故以为名】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善曰：朱丝，朱▯也。礼记清庙之瑟，朱▯而疏越。桓子新论曰：神农始削桐为琴，绳丝为▯。秦子曰：玉壶必求以盛，干将必求以防。翰曰：朱丝绳，瑟之朱丝也。玉壶冰，取其絜浄也】何慙宿昔意，猜恨坐相仍【善曰：冯▯荅任武逹书曰：敢不露陈宿昔之意。东观汉记段頴曰：张奂事势相反，遂懐猜恨。方言曰：猜，疑也。尔雅曰：仍，因也。向曰：言我清直不慙昔时之意，而君疑恨坐而相仍】人情贱恩旧，世议逐衰兴【善曰：毛诗序曰：朋友道絶。郑▯曰：道絶者，弃恩旧也。铣曰：谓人世轻薄】毫髪一为瑕，丘山不可胜【善曰：李元防铭曰：山陵之祸起于毫芒。仲长子昌言曰：事求丝毫之衅。孙盛曰：刘琨王浚睚眦起于丝髪衅，败成于丘海。文子曰：祸福之至，虽丘山无由识之矣。良曰：言人之情移，纵见瑕隙如毫髪之小，则以为如丘山之大，不可胜载】食苖实硕鼠玷【五臣作防】白信苍蝇【善曰：毛诗曰：硕防硕防，无食我苖。苍蝇之为虫，污白使黒。翰曰：诗云：营营青蝇，止于樊，皆喻谗佞也。防能害田苖，蝇能变白黑，言君心移易，亦由谗佞也】凫鹄逺成美，薪刍前见陵【善曰：韩诗外传曰：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谓哀公曰：夫鸡头戴冠文也，足有距武也，见敌敢鬬勇也，有食相呼仁也，夜不失时信也。鸡有五徳，君犹日▯而食之者，以其所从来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出君园池，食君鱼鼈，啄君稻梁，无此五者而贵之，以其所从来逺也。故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公曰：吾书子之言。文子曰：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樍薪燎，后者处上也。苍颉篇曰：陵，侵也。史记曰：汲黯谓武帝曰：陛下用羣臣如积薪，后来者居上。济曰：凫亦鹄类，故连言之。汲黯曰：后来者居上，故谓前者见陵。刍亦草也】申黜襃女，进班去赵姬。升周王，日沦惑；汉帝益嗟称【善曰：毛诗序曰：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得襃姒而黜申后。孔安国《尚书传》曰：沦没也。】班婕妤，帝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少使，俄而大幸，为婕妤，居増成舍。后赵飞燕宠盛，婕妤失宠，希复进见。成帝崩，婕妤充园陵，薨。铣曰：周幽王黜申后而爱襃姒，日以沦溺迷惑；汉成帝去班婕妤而宠赵飞燕，益用嗟叹称美。此由忘故赏新，竟招后议】心赏犹难恃，貌恭岂易凭【善曰：《吕氏春秋》曰：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尚书》曰：貌曰恭。良曰：假如深心相赏，犹难恃也；美貌外恭，岂足凭也】古来共如此，非君独抚膺【善曰：《列子》曰：昔人有知不死之道者，齐子欲学其道，闻言者已死，乃抚膺而叹。向曰：膺胷也】放歌行【五言。善曰：歌録曰：「孤子生行」古辞曰：「放歌行」。翰曰：叙放臣之心也】
译何况如今的毒疠呢？诸葛亮渡过泸水，难道会有全都患病的吗？《左氏传》说：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渡过泾水后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晋军士卒死了很多。《诸葛亮表》说：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生草木的地方。《毛诗》说：秋日凄清，百草都病败。毛苌说：“腓”是患病。泸音卢，腓音肥。济说：泾、泸是两条水名；具，是全、都的意思。这里说的不是仅仅患病，而是都到了死亡的地步，说明这种毒气伤人比泾水、泸水更厉害。活着的身躯踏入死亡之地，昌盛的志向反而走上祸患的机兆。善说：《列女传》说：楚子发的母亲对他说，让人进入死地，自己却在上面安享，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方法。曹大家说：军事形势险恶危急，所以称为死地。《庄子》说：他的发动如同弩机发射，掌管是非的意思就在这里。司马彪说：如果凭是非、褒贬与人交往，祸败的到来就像弩机发射一样。《汉书·叙传》说：祸患如同弩机发动。良说：这是说让活人的身躯和昌盛的志向踏入这种死亡之地，反而成为祸患的征兆。“登”是升、进入的意思。戈船的荣耀已经微薄，伏波将军的赏赐也有防备、限制。善说：《汉书》说：归义侯严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兵，顺离水而下。范晔《后汉书》说：交阯女子征侧反叛，朝廷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攻打交阯，斩杀征侧，整顿军队，回到京师，朝见时位次在九卿之后。铣说：这是说荣耀微薄、赏赐受限，危险之事得到国家的报偿太轻。爵位轻微，君主尚且吝惜不给；士人的生命最为贵重，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呢？善说：《韩诗外传》说：宋燕任齐国相国，回来后便辞官归去，召来门尉田饶等人问：“大夫们谁愿意跟我出使诸侯？”众人都伏地不回答。宋燕说：“士人为什么容易得到却难以使用？”田饶回答说：“您的绢帛锦绣随风飘动而破损，士人却连粗布短衣也得不到。财物是君主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看重的。君主不能使用自己所轻视的财物，却想让士人献出他们所看重的生命吗？”向说：小臣计倪回答越王句践说：“爵禄，是君主所轻视的；性命，是士人所看重的。”这里说，君主连自己轻视的爵禄尚且吝惜不给，士人所看重的性命又怎么能指望他们献出呢？“希”是希望、指望。《白头吟》。善说：《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将要聘娶茂陵的两个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来与他断绝关系，司马相如于是作罢。沈约《宋书·古辞》中的《白头吟》说：凄清啊，又凄清啊，嫁娶不必哭泣；只愿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也不分离。济说：痛恨人情因新欢而疏远旧交，不能相守到白头，所以取此为篇名。正直如朱红的琴弦，清白如玉壶中的冰。为什么要惭愧于往日的心意？你的猜疑和怨恨却无端接连不断。善说：冯谖答任武达的信说：“怎敢不明白陈述往日的心意。”《东观汉记》记段颎说：张奂与他的处境相反，于是心怀猜疑和怨恨。《方言》说：“猜”是怀疑。《尔雅》说：“仍”是因而、接连。向说：我正直清白，不愧对过去的心意；而你却无端接连猜疑怨恨。人情轻贱旧日恩义，世俗的议论追逐人的盛衰。善说：《毛诗序》说：朋友之道断绝。郑玄说：所谓道断绝，就是抛弃旧日恩义。铣说：这是说世态人情轻薄。一根毫毛、一缕头发那么小的瑕疵一旦出现，就会被看成丘山那么大，无法承受。善说：李元防《铭》说：山陵般的灾祸起于极细微之处。仲长子《昌言》说：事情总要寻找丝毫的过失。孙盛说：刘琨、王浚因极小的嫌隙而起冲突，败亡却发展成丘海般巨大。文子说：祸福到来时，即使像丘山一样大，也无从察觉。良说：人情一旦改变，即使看见的瑕隙只有毫发那么小，也会把它当作丘山那样巨大，无法承受。硕鼠吃禾苗，苍蝇玷污白色。善说：《毛诗》说：“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苍蝇这种虫能把白色弄脏成黑色。翰说：《诗经》说：“嗡嗡的青蝇，停在篱笆上。”二者都用来比喻进谗言的奸佞。硕鼠能伤害田里的禾苗，苍蝇能混淆黑白；这里说君心改变，也是由于谗佞之人的缘故。凫和鹄同属水鸟，所以连在一起说。凫鹄远来，反而成为美事；柴草近在眼前，却先被侵凌。善说：《韩诗外传》说：田饶侍奉鲁哀公却不被察知，对哀公说：鸡头戴冠，是文；脚有距，是武；见到敌人敢于争斗，是勇；有食物便互相呼唤，是仁；夜里不失时，是信。鸡有五种德行，君主却每天杀来吃它，只因为它来得近。黄鹄一飞千里，离开君主的园池，吃君主的鱼鳖，啄食君主的稻粱，既没有这五种德行，君主却尊贵它，只因为它来得远。所以我将离开君主，黄鹄已经飞走了。哀公说：我会记住你的话。《文子》说：虚无因循，常常后来居上而不是先到，譬如堆积柴薪取火，后放的柴在上面。《苍颉篇》说：“陵”是侵犯。《史记》说：汲黯对汉武帝说：“陛下任用群臣，就像堆积柴薪，后来者居上。” 济说：凫也是鹄一类的鸟，所以连着说。汲黯说后来者居上，所以说先来的人反而受到侵凌。“刍”也是草。申后被废，褒姒受宠；班婕妤被进用，赵姬被抛弃。周幽王因此日益沉溺迷惑，汉成帝却更加感叹称美。善说：《毛诗序》说：幽王娶申女为王后，得到褒姒后便废黜申后。《尚书传》说：“沦”是沉没。班婕妤在汉成帝刚即位时被选入后宫，起初任少使，不久大受宠幸，升为婕妤，居住在增成舍。后来赵飞燕宠爱正盛，班婕妤失宠，很少再被召见。成帝去世后，她充任守护园陵的宫人，后来去世。铣说：周幽王废申后而宠爱褒姒，日益沉溺迷惑；汉成帝抛弃班婕妤而宠爱赵飞燕，越发为此叹息称美。这都是忘掉旧人、宠幸新人，最终招致后世非议。即使内心的赏识，也仍然难以凭恃；仅凭外貌恭敬，又哪里容易作为凭据？善说：《吕氏春秋》说：所能凭恃的是内心，但内心尚且不足以凭恃。《尚书》说：容貌应当恭敬。良说：假如是内心深处的相互赏识，也仍难以凭恃；外表美丽恭敬，难道就值得依靠吗？自古以来都这样，并不是只有你独自捶胸叹息。善说：《列子》说：古代有个知道不死之道的人，齐国有人想向他学习，等听到这句话时那人已经死了，于是捶胸叹息。向说：“膺”就是胸。《放歌行》。（五言。）善说：《歌录》说：“《孤子生行》”；古辞题作《放歌行》。翰说：这是叙写被放逐之臣的心情。
蓼【来鸟】虫避葵董，习苦不言非【五臣作排】小人自龌龊【初角】安知旷士怀【善曰：楚辞曰：蓼虫不徙乎葵藿，王逸曰：言蓼虫处辛辣食苦，恶不徙葵藿食甘美者也。汉书郦食其曰：其将龌龊好苛礼也济曰：小人不知旷士之心，亦犹蓼虫不知葵堇之美，言京都贵人竞相趋逐，以有徳者不与已同，隂共排弃耳。蓼辛菜，葵堇甘菜也。虫有好蓼者，不能知他菜也。龌龊，短狭皃】鸡鸣洛城里，禁门平旦开【善曰：史记曰：鸡三号平明，东观汉记杜诗曰：伏湛出入禁门，补缺拾遗】冠盖纵横至，车骑四方来。素带曳长飚，华缨结逺埃【善曰：礼记曰：大夫素帯，尔雅或为此猋飚与猋同，古字通也。七啓曰：华组之缨良曰：素带，绅也。飚，风也。缨，冠缨也。结聚埃尘也】日中安能止，钟鸣犹未归【善曰：周易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货。崔元始正论永寜诏曰：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铣曰：钟鸣谓暮也】夷世不可逢，贤君信【五臣作言】爱才胡虑自天防，不受外嫌猜【善曰：郭象庄子注曰：世有夷险。左氏传曰：魏犨伤于胷，公欲杀之而爱其才。李尤上林苑铭曰：显宗备礼，明虑▯深。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杜预左氏传注曰：猜，疑也向曰：夷，平天君也】一言分珪爵，片善辞草莱【善曰：汉书张竦奏曰：一言之劳，皆防丘山之赏。解嘲曰：析人之珪，儋人之爵。庄子曰：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翰曰：士有一言合理，片善应时，则必分珪与之，使辞去草莱。珪，公侯所执者。爵则五等爵也】岂伊白璧赐，将起黄金台【善曰：史记曰：虞卿説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王隠晋书曰：段匹防讨石勒，进屯故安县，故燕太子丹金台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二説既异，故具引之。向曰：「言行合于贤主，岂惟赐白璧而已，亦将起黄金之台以待焉】今君有何疾，临路独迟廻【铣曰：「君谓被放者疾患也，迟廻不行皃。若逢明时，君则无患。当今宜去，何不行之有也】升天行【五言铣曰：言学仙也】家世宅闗辅，胜带官【五臣作宦】王城【善曰闗，闗中也；汉书曰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东京赋曰然后以建王城向曰胜带谓胜冠带时也】备闻十帝事，委曲两都情【善曰十帝、两都俱谓汉也；论衡曰汉家三百嵗十帝燿徳翰曰两汉都两京，各十余帝，其中情事尽已知之】倦见物兴衰，骤覩俗屯平【善曰周易曰屯，难也济曰骤，频也】翩翻类廻掌，怳惚似朝荣【善曰廻掌言疾也；孟子曰武丁朝诸侯冇天下犹运掌也；潘岳朝菌赋曰奈何兮繁华，朝荣兮夕毙济曰翩翻怳愡谓须防间也，如廻掌之反覆，朝荣之开落也，荣华也】穷涂悔短计，晩志【五臣作至】重长生【善曰春秋合诚图曰黄帝请问太一长生之道，太一曰齐戒六丁道乃可成】従师入逺岳，结友事仙灵【善曰庄子曰从师不囿，郭象曰任其自聚，非囿之也；楚辞曰与赤松结友兮比王乔而为偶】五图发金记，九籥隠丹经【善曰抱朴子曰余闻郑君言道书之重莫尚于三皇文、五岳真形图也；又曰郑君唯见授金丹之经；又曰仙经九转丹经液经皆在昆仑五城之内，藏以玉函；尚书曰啓籥见书；郑▯易纬注曰齐鲁之间名门户及藏器之管曰籥，以藏经而丹有九转，故曰九籥也良曰采芝法有五，故云五图出太清金匮记发开也；仙经有九转金液丹法，籥可以盛书，故云隠丹经】风餐委松宿，云卧恣天行【善曰庄子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乗云气御飞龙铣曰言委任风云所之，或宿于松，或行于天】冠霞登防阁，解玉饮椒庭【善曰郭璞游仙诗曰振髪戴翠霞，解褐礼绛霄；陆机云赋曰似长城曲蜿，防阁相扶；椒庭取其芬香也；洛神赋曰践椒涂之郁烈向曰冠霞，冠谓従仙也；解玉佩谓去仕也，防阁椒庭，皆仙居也。饮饮玉醴也】蹔游越万里，近别数千龄【善曰：神仙传：若士谓卢敖曰：吾一举千万里，吾犹未之能。马明先生别传曰：先生随神士还代，见安期先生，语神女曰：昔与女郎游于安息，忆此未乆，已二千年矣。】翰曰：龄，年也】鳯台无还驾，箫管有遗声【善曰：列仙传曰：箫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缪公有女号防玉，好之，公遂以妻焉，遂教防玉作鳯鸣。居数十年，吹似鳯声，鳯皇来止其屋，为作鳯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鳯皇飞去。故秦氏作鳯女词，有箫声。阮籍咏懐诗曰：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翰曰：有箫史者，善吹箫，秦作鳯女词，其上毎有箫管之声】何时与尔曹啄腐共吞腥【善曰：如淳汉书注曰：曹，辈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腥，臰也。】良曰：一从仙游，永与世隔，不可复与俗辈相防也。啄腐吞腥，谓酒肉之人】
译蓼虫避开葵菜和堇菜，习惯了苦味，便不说它们不好。小人自己狭隘卑琐，哪里知道旷达之士的胸怀？善说：《楚辞》说：蓼虫不会迁移到葵、藿那里。王逸说：蓼虫处在辛辣之地、吃惯苦味，厌恶迁往葵藿之地去吃甘美食物。汉书中郦食其说：他们的将领狭隘拘谨而喜好繁琐礼节。济说：小人不知道旷达之士的心情，也如同蓼虫不知道葵、堇的美味；这是说京城贵人争相趋附，因为有德之士不与他们同流，便暗中共同排斥他。蓼是辛辣的菜，葵、堇是甘美的菜。有些虫喜欢蓼，不能知道其他菜的滋味。龌龊，是短浅狭隘的样子。洛阳城里鸡鸣，宫禁之门在天刚亮时开启。善说：《史记》说：鸡叫三遍，天就大亮。《东观汉记》记杜诗说：伏湛出入宫禁之门，弥补缺失、拾遗补阙。冠盖车辆纵横而来，车马从四面八方赶来。白色衣带拖在长风中，华美的冠缨聚结着远处的尘埃。善说：《礼记》说：大夫使用素带。《尔雅》中“猋”有时写作“飚”，古字相通。《七启》说：华美丝带做成的冠缨。良说：素带就是绅带；飚是风；缨是冠缨；“结”是聚集尘埃。太阳到了正中，怎么能停下？钟声响了仍然没有归去。善说：《周易》说：日中时是集市，招来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货物。崔元始《正论》引永宁诏说：钟声响起、漏壶滴尽之后，洛阳城中不许有人行走。铣说：钟鸣是指傍晚。太平的时代不可遇到，贤明的君主确实爱惜人才；既然忧虑来自上天，便不会受外界的嫌疑猜忌。善说：郭象《庄子注》说：世道有平坦和险阻。《左氏传》说：魏犨胸部受伤，晋公想杀他，却爱惜他的才干。李尤《上林苑铭》说：显宗礼数完备，思虑明达深远。《左氏传》中箴尹对克黄说：君主就是上天。杜预《左氏传注》说：“猜”是怀疑。向说：“夷”是平坦，也指君主。士人只要有一句话合乎道理、些许善行适逢时机，君主便会分给他圭璧和爵位，使他辞去草野生活。善说：《汉书·张竦奏》说：一句话的功劳，也都应得到丘山般的赏赐。《解嘲》说：分割别人的圭璧，授予别人的爵位。《庄子》说：农夫若没有草野中的事务，就不能相亲。翰说：士人有一句话合乎道理，有一点善行适应时势，就应当分给他圭璧和爵位，使他辞别草野。圭是公侯所执的玉器，爵是五等爵位。难道只赐给他白璧，还要兴建黄金台吗？善说：《史记》说：虞卿游说赵孝成王，一次会见便获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王隐晋书》说：段匹磾讨伐石勒，进军屯驻在故安县，即旧燕太子丹黄金台所在之处。《谷郡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把千金放在台上，用来招纳天下士人。两种说法不同，所以一并引用。向说：这是说，言行合乎贤明君主，难道只会赐白璧而已，也将兴建黄金台来等待他。如今你有什么忧患，面对道路却独自迟疑徘徊？铣说：君是指被放逐的人；“疾”是忧患；“迟回”是不前行的样子。若遇到清明的时代，你就没有忧患。如今正应离去，又有什么可不走的呢？如今你有什么忧患，面对道路却独自迟疑徘徊？铣说：君是指被放逐的人；“疾”是忧患；“迟回”是不前行的样子。若遇到清明的时代，你就没有忧患。如今正应离去，又有什么可不走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里〕 《升天行》。（五言。）铣说：这是说修习成仙之道。我家世代居住在关辅，正当壮年时便冠带入仕于王城。善说：“关”是关中；《汉书》说：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东京赋》说：然后建造王城。向说：“胜带”是指正当壮年、能够冠带入仕。汉代十位皇帝的事情我都熟知，两都的情况也都曲折详尽地了解。善说：十帝、两都都指汉代；《论衡》说：汉朝三百多年共有十位皇帝，显耀德业。翰说：两汉都建都于两座京城，其中十多位皇帝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厌倦看见万物兴衰，屡屡看到世俗的困厄与平安。善说：《周易》说：“屯”是艰难。济说：“骤”是屡次。世事的变化快得如同翻掌，恍惚间就像早晨开放的花到了晚上便凋谢。善说：翻掌是说迅速；孟子说：武丁朝见诸侯、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潘岳《朝菌赋》说：繁华能维持多久，早晨荣耀，晚上便死亡。济说：翩翻、恍惚是顷刻之间，如同翻掌反复、朝花开落；荣是荣华。走到困穷的道路才后悔从前计策短浅，年纪已晚才重视长生。善说：《春秋合诚图》说：黄帝请教太一长生之道，太一说：斋戒并修习六丁之道，才能成功。跟随老师进入遥远的山岳，结交朋友，侍奉仙灵。善说：《庄子》说：跟随老师而不受拘囿；郭象说：任其自然聚合，不是有所拘束。《楚辞》说：与赤松子结为朋友，与王子乔结成伴侣。五种图录从黄金之书中取出，九个匣钥隐藏着丹经。善说：《抱朴子》说：我听郑君说，道书之贵重没有超过《三皇文》《五岳真形图》的。《抱朴子》又说：郑君只见过传授《金丹经》；又说：仙经、《九转丹经》《液经》都在昆仑五城之中，用玉匣收藏。《尚书》说：打开钥匙便看见书。《郑玄易纬注》说：齐鲁之间把门户以及收藏器物的管子叫作籥；这里用来收藏经书，而丹法有九转，所以称为九籥。良说：采芝的方法有五种，所以说五图从太清金匮之记中发出；“发”是打开。仙经有九转金液丹法，籥可以盛放书籍，所以说九籥隐藏着丹经。以风为食，任意在松树下住宿；卧在云中，纵情随天而行。善说：《庄子》说：藐姑射山上有神人居住，不吃五谷，吸风饮露，驾驭云气、飞龙。铣说：这是说任凭风云所到之处，或宿于松树，或行于天上。头戴彩霞登上仙阁，解下玉佩，在椒香的庭院中饮酒。善说：郭璞《游仙诗》说：振发戴翠霞，解衣礼拜绛霄；陆机《云赋》说：像长城曲折蜿蜒，仙阁彼此扶持；椒庭取其芬芳；《洛神赋》说：踏着香气浓烈的椒泥小路。向说：冠霞，冠是随仙人而行；解玉佩是脱离仕途；仙阁、椒庭都是仙人居所。饮，是饮用玉醴。暂时游历便越过万里，近来一别已经数千年。善说：《神仙传》说：若士对卢敖说：我一举步便能到千万里，我还没有做到。马明先生《别传》说：先生随神人返回代地，见到安期先生，对神女说：从前我曾和你游于安息，回想此事还不久，却已经两千年了。翰说：“龄”就是年。凤台上再也没有返回的车驾，只有箫管留下的声音。善说：《列仙传》说：箫史是秦穆公时代的人，善于吹箫。秦穆公有个女儿名叫弄玉，喜欢箫史，穆公便把她嫁给他。箫史教弄玉吹出凤鸣声。过了几十年，她吹得像凤凰的声音，凤凰飞来停在屋上，穆公为他们修建凤台，夫妻住在上面，几年不下台；一天，两人都随着凤凰飞走了。所以秦人作《凤女词》，其中常有箫管声。阮籍《咏怀诗》说：箫管留下声音，梁王如今在哪里呢？翰说：有个箫史，善吹箫；秦人作《凤女词》，其中常常有箫管声。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啄食腐肉、吞食腥膻？善说：“曹”是同辈、同类；孔安国《尚书传》说：“腥”是臭。良说：一旦随仙人游历，便永远与尘世隔绝，不能再和俗世之辈交往。啄腐吞腥，是说那些沉溺酒肉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年〕
鼓吹曲【五言善曰：集云奉隋王教作古入朝曲。蔡邕曰：鼔吹歌军乐也，谓之短箫铙歌。黄帝岐伯所作也】谢▯晖【铣曰：朓奉隋王教作《古人入朝曲》鼓吹短箫也，所谓歌军乐也】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善曰：尔雅曰：江南曰扬州。呉録曰：张纮言于孙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秦始皇时望气者云：金陵有王者气，故断连岗，改名秣陵也。曹植赠王粲诗曰：壮哉帝王居，佳丽殊百城。向曰：金陵地名】逶迤带渌【五臣作緑】水，迢递起朱楼【善曰：王逸楚辞注曰：逶迤，长皃也。吴都赋曰：亘以渌水。刘逵注曰：迢递，逺望悬絶也。冯衍显志赋曰：伏朱楼而四望，采三秀之华英。翰曰：迢递，髙皃】飞甍夹驰道，垂杨防御沟【善曰：呉都赋曰：飞甍舛互。前汉书曰：太子不敢絶驰道。应劭曰：天子道也。洛阳记曰：天渊南有石沟，御沟水也。崔豹古今注曰：长安御沟谓之杨沟，植杨于其上。向曰：飞甍，屋檐也。驰道，天子出行之道。御沟，长安有之，金陵拟而作也】凝笳翼髙盖，叠鼓送华辀。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善曰：徐引声谓之凝。小雅曰：翼送也。老子曰：驷马髙盖。小击鼓谓之叠。西京赋曰：龙辀华轙。两京赋序曰：朝夕论思，日月献纳。范▯后汉书曰：肃宗诏贾逵入讲尚书南宫。云台解嘲曰：蔺先生收功于章台。铣曰：凝笳，其声凝咽也。叠鼔，其声重叠也。笳，箫也。翼，扶也。华辀，谓刻画车之辕也。向曰：羣臣有功则图画其形于云台之上，言献纳忠直于君父，则功名可收録也】挽歌【善曰：谯周《法训》曰：挽歌者，髙帝召田横至尸乡自杀，从者不敢哭，而不胜哀，故为此歌以】寄哀音焉】挽歌诗【五言】缪【亡又】熈伯【善同翰注翰曰：魏志云缪袭字熈伯，东海人，有才学，多所叙述，官至尚书光禄勲。汉髙祖召田横至尸乡自杀，从者不敢哭，而不胜哀，故为悲歌以寄其情。后广之为薤露蒿里歌以送丧也。至李延年分为二等，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因呼为挽歌也】生时游国都，死没弃中野【善曰：归田赋曰：“游都邑以永乆”《周易》曰：“古之▯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朝发髙堂上，暮宿黄泉下【善曰：《论衡》曰：“亲之生也，坐之髙堂之上；其死也，▯之黄泉之下。”服防《左氏传注》曰：“天▯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也。”翰曰：髙堂生所居，黄泉死所▯】白日入虞渊，悬车息驷马【善曰：《淮南子》曰：“日出汤谷，至于悲泉，爰息其马，是为悬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昬。”良曰：虞渊，日出处，言人之死如日没于虞渊矣，悬车息马，不复乗之也】造化虽神明，安能复存我【善曰：《淮南子》曰：“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髙诱曰：“造化，天地生也。”尸子曰：“其生也存。”铣曰：我为亡者称也】形容稍歇灭，齿发行当墯，自古皆有然，谁能离此者【善曰：《穆天子传》七萃之士曰：“自古有死生】挽歌诗三首【五言】陆士衡卜择考休贞嘉命咸在兹【善曰仪礼曰筮若不从筮择如初仪又曰卜若不从卜择如初仪郑▯曰择地而筮之也郑▯毛诗笺云考稽也郑众周礼注曰大贞大卦也广雅曰命名也 翰曰卜择▯地考其贞吉嘉善之命云在此中】夙驾警徒御结辔顿重基【善曰毛诗曰星言夙驾又曰徒御不惊春秋运斗枢曰山者地基也向曰夙驾早驾也警戒也徒御御车者结连也谓马辔相连而驾也顿上下也重基山也谓轜车上下于山阜之间】龙防【荒】被广栁前驱矫轻旗【善曰礼记曰饰棺君龙惟三池振容黼荒郑▯曰荒防也在傍曰帷在上曰荒皆所以衣栁然龙荒画龙于荒也被犹衣也史记曰周氏置季布于广栁车中刘熈释名曰舆棺之车其盖曰栁晋灼汉书曰栁聚也众饰之所聚也礼记曰以死者为不可别也故以其旗识之贺循▯礼曰杜今之祧也古以缁布为之绛缯题姓名而已不为画饰防与荒同古字通 济曰礼记云饰棺君龙帷蜃容黼防防防也前驱举旗以引路将啓殡也】殡宫何嘈嘈哀响沸中闱【善曰释名曰于西壁下涂之曰殡仪礼曰遂适殡宫 良曰嘈嘈众哭声闱殡宫之门】中闱且勿讙【五臣作諠】聴我薤露诗【善曰崔豹古今注曰薤露蒿里并丧歌出田横门人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之悲歌言人命如薤上露易晞灭亦谓人死魂精归乎蒿里故有一章其一曰薤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其二章曰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至李延年乃分二章为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亦呼为挽歌也 铣曰代歌者言薤露蒿里古挽歌诗】死生各异伦祖载当有时【善曰范▯后汉书曰
译《鼓吹曲》。（五言。）善说：文集说，这是奉隋王之命所作的《古入朝曲》。蔡邕说：鼓吹是军乐，称为短箫铙歌。黄帝和岐伯所作。谢玄晖。铣说：谢朓奉隋王之命创作《古人入朝曲》；鼓吹就是短箫，所谓军乐。江南是美丽佳胜之地，金陵是帝王建都之州。善说：《尔雅》说：江南称为扬州。《吴录》说：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名为金陵。秦始皇时望气者说金陵有帝王之气，所以截断连绵山冈，改名秣陵。曹植《赠王粲诗》说：帝王居处壮美，佳丽胜过百城。向说：金陵是地名。曲折绵延的水带环绕着城池，高高低低的朱楼远远地耸立。善说：王逸《楚辞注》说：逶迤是绵延的样子。《吴都赋》说：以绿水横贯。刘逵说：迢递是远望高远、相隔悬远。冯衍《显志赋》说：伏在朱楼上四面眺望，采摘三秀的花朵。翰说：迢递是高远的样子。飞起的屋脊夹在天子驰道两旁，低垂的杨柳环绕御沟。善说：《吴都赋》说：飞檐交错。《前汉书》说：太子不敢截断驰道。应劭说：驰道是天子的道路。《洛阳记》说：天渊南面有石沟，是御沟水。《崔豹古今注》说：长安的御沟叫杨沟，在沟上种植杨树。向说：飞甍是屋檐；驰道是天子出行的道路；御沟长安有，这里仿照它建造金陵景观。凝滞的胡笳声像翅翼一样环绕高盖，层层鼓声送着华美的车辕。在云台上呈献忠言奏表，功名确实可以获得。善说：徐缓的声音叫作凝；《小雅》说：翼是送。老子说：四匹马拉的高盖车。《西京赋》说：华美的车辕。两京赋序》说：早晚讨论政事，日日进献纳谏。《范晔后汉书》说：肃宗诏令贾逵入南宫讲授《尚书》。《解嘲》说：蔺先生在章台收取功劳。铣说：凝笳是声音凝滞呜咽；叠鼓是声音重重叠叠；笳是箫；翼是扶持；华辀是雕饰彩绘的车辕。向说：群臣有功，便在云台上绘像纪功；这是说向君父进献忠直之言，功名就可以被记录。《挽歌》。善说：谯周《法训》说：挽歌的起源是汉高祖召田横来到尸乡，田横自杀，随从不敢哭泣，却无法抑制悲哀，所以作此歌。用来寄托哀伤的声音。《挽歌诗》。（五言。） 缪熙伯。善说：翰的注文同此。翰说：《魏志》说，缪袭字熙伯，是东海人，有才学，撰述很多，官至尚书、光禄勋。汉高祖召田横来到尸乡，田横自杀，随从不敢哭泣，却无法抑制悲哀，所以作悲歌寄托感情。后来有人扩展为《薤露》《蒿里》歌，用来送葬。到了李延年，又分为两类：《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平民，由抬棺材的人歌唱，因此称作挽歌。活着时曾游历国都，死后却被抛弃在荒野。善说：《归田赋》说：“游历都邑以求长久。”《周易》说：“古代安葬死者，厚厚地用柴薪裹覆，埋葬在荒野。”早晨从高堂出发，傍晚便安宿在黄泉之下。善说：《论衡》说：“亲人活着时，让他坐在高堂之上；死后，葬在黄泉之下。”服虔《左氏传注》说：“天色玄黑，土地黄色，泉水在地下，所以称黄泉。”翰说：高堂是活人居住的地方，黄泉是死者埋葬的地方。太阳沉入虞渊，悬车停下，四匹马也歇息。善说：《淮南子》说：太阳从汤谷升起，到悲泉时让马休息，这叫悬车；到达虞渊，便是黄昏。良说：虞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里说人的死亡如同太阳沉入虞渊；车悬挂起来，马停息，不再乘坐。造化虽然神妙，哪里还能使我重新存在？善说：《淮南子》说：大丈夫安然无为，与天地造化逍遥相处。高诱说：造化就是天地生养万物。尸子说：活着就是存在。铣说：这里的“我”是死者自称。容貌渐渐消灭，牙齿头发将要脱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谁能逃离这一命运？善说：《穆天子传》说：自古以来就有死生。《挽歌诗三首》。（五言。） 陆士衡。占卜选择墓地，考察吉凶，吉善的命数全在这里。善说：《仪礼》说：若筮卜不顺利，便重新选择，如初次仪式；又说：若卜问不顺利，也重新选择，如初次仪式。郑玄说：选择墓地并在那里筮问。郑玄《毛诗笺》说：考是考察。郑众《周礼注》说：大贞是大卦。广雅说：命是名。翰说：占卜选择葬地，考察其是否贞吉，吉善的命数就在其中。早早驾车，警戒随从和车夫，系紧缰绳，车子上下重重山基。善说：《毛诗》说：看星辰而早早驾车；又说：随从和车夫不惊乱。《春秋运斗枢》说：山是大地的根基。向说：夙驾是早早驾车；警是警戒；徒御是驾车的人；结是连接，指把马缰相连而驾车；顿是上下；重基是山。画龙的帷荒覆盖着宽大的柳车，前导举起轻旗。善说：《礼记》说：君主的棺饰用龙，只有三重池，振容、黼荒。郑玄说：荒是帷，棺旁叫帷，棺上叫荒，都是用来覆盖柳车的。画龙于荒上叫龙荒，被是覆盖。《史记》说：周氏把季布藏在广柳车中。刘熙《释名》说：载棺的车，车盖叫柳。晋灼《汉书》说：柳是聚集，众多装饰聚集在一起。《礼记》说：因为死者不可辨认，所以用旗帜作标识。贺循《葬礼》说：杜氏所说的是今天的祧，古代用黑布制作，缀上写有姓名的红绢而已，不作图画装饰。帷与荒古字相通。济说：《礼记》说君主棺饰用龙帷、蜃容、黼荒；荒是覆盖。前驱举旗引路，准备开启殡宫。殡宫里为什么这样喧闹？悲哀的哭声在内室中沸腾。善说：《释名》说：在西墙下涂饰的地方叫殡。《仪礼》说：于是到殡宫。良说：嘈嘈是众人哭泣的声音，闱是殡宫的门。内室之中暂且不要喧哗，请听我唱《薤露诗》。善说：崔豹《古今注》说：《薤露》《蒿里》都是丧歌，起源于田横的门人。田横自杀，门人哀伤，为他作悲歌，说人的生命如薤菜上的露水，容易晒干消失；也说人的魂魄归于蒿里，所以有一章歌辞说：薤菜上的早晨露水，为什么这样容易干；露水干了，明早还会再落；人死后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另一章说：蒿里是谁家的土地？魂魄聚集在那里，无论贤愚；鬼王催促得多么急迫，人的生命不能稍作停留。到李延年时，才把两章分作两支曲子：《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平民，让抬棺的人歌唱，世人也称为挽歌。铣说：这是代替歌者说《薤露》《蒿里》是古代挽歌。生死各有不同的伦理次序，祖载应当有时。
：「唐姬诗曰：死生各异兮，从此乖。」周礼曰：「丧祝掌大丧祖饰棺乃载。」郑▯曰：「祖为行始也，其序载而后饰。」白虎通曰：「祖者始也，载于庭轜车辞祖祢，故名曰祖载也。」白虎通与郑説不同，故俱引之。翰曰：「伦理祖始也，祖载谓移柩车为行之始】舍爵两楹位，啓殡进灵轜【音而】。善曰：「仪礼曰：迁于祖用轜，正柩于两楹间，奠设如初。又曰：请啓期。」郑▯曰：「请啓殡之期也。」説文曰：「轜，丧车也。」礼记孔子曰：「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郑▯曰：「是梦坐奠于两楹之间而见馈食，言奠者以为凶也。」翰曰：「舍，置也。爵，酒器也。楹，柱也。位，祭位。仪礼云：迁于祖用轜，正柩于两楹间，奠设如初。灵轜，丧车也】饮饯觞莫举，出宿归无期【善曰：「毛诗曰：出宿于济，饮饯于祢。」济曰：「饮饯，出宿谓相送也。言逝者莫能举酒，复无归期】帷袵【五臣作衽】旷遗影，栋宇与子辞【善曰：「郑▯礼记注曰：袵，卧席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旷，空也。」向曰：「言不复见旧居也。衽，席也。旷犹无也】周亲咸奔凑，友朋自逺来【善曰：「尚书王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孔安国曰：「周，至也。」王逸楚辞注曰：「凑，众也。」
论语子曰：「有朋自逺方来。」良曰：「皆奔逺至来此相送】翼翼飞轻轩，骎骎【七林】防素骐【善曰：「毛诗曰：乗其四骆，载骤骎骎。又曰：有骍有骐。」毛苌曰：「苍白曰骐也。」向曰：「亲友之车马也。翼翼，车轻皃。飞驰也。骎骎，马奔皃。防，捶也。骐，良马名】按辔遵长薄，送子长夜台【善曰：「汉书曰：天子按辔徐行。」阮瑀七哀诗曰：「冥冥九泉室，漫漫长夜台。」翰曰：「遵循也。草木丛生曰薄。子谓亡者，谓坟墓一闭无复见明，故云长夜台】呼子子不闻，泣子子不知，叹息重榇【楚觐】侧念我畴昔时【善曰：「杜预左氏传曰：榇，棺也。」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济曰：「送者词也。言畴昔游从之时。」矣，榇棺也】三秋犹足收，万世安可思【济曰：诗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若此之念，犹足可收，万世永絶，安可思也】殉没身易，亡杀子非所能【女夷善曰：臣瓒《汉书》注曰：亡身从物曰殉，殉或为殒良曰：欲以身殉子，亡没甚易，独救子不能致焉】含言言哽咽，挥涕涕【五臣作泪泪】流离【善曰：刘表与袁谭书曰：闻之哽咽，若存若亡；《长门赋》曰：涕流离而从横向曰：含言欲言也，哽咽悲哀貌，流离泪散貌】流离亲友，思惆怅，神不泰【善曰：长门赋曰：“涕流离而从横”，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翰曰：“惆怅，痛恨也”，泰，通也】素骖伫轜轩，▯驷骛飞盖【良曰：骖，驾也；▯驷，四马也】【轜车，丧车也。
译善说：《后汉书》引《唐姬诗》说：“死生各不相同，从此分别。”《周礼》说：丧祝掌管大丧，主持祖祭、装饰棺材，然后载柩。郑玄说：祖是出行的开始，先载柩，之后再装饰。白虎通说：祖是开始，把棺材载到庭院中的轜车上，向祖先和父亲辞别，所以叫祖载。白虎通与郑玄的说法不同，因此一并引用。翰说：伦是伦理次序；祖载是把灵柩移上车、开始出行。放置酒爵在两楹之间的祭位上，开启殡宫，推进灵车。善说：《仪礼》说：迁到祖庙要用轜车，把灵柩正放在两根楹柱之间，祭奠像起初一样设置；又说：请问开启殡宫的日期。郑玄说：是请问开启殡宫的日期。《说文解字》说：轜是丧车。礼记中孔子说：我从前夜里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接受祭奠。郑玄说：梦见坐在两楹之间接受馈食，说明这是凶兆。翰说：舍是放置；爵是酒器；楹是柱子；位是祭祀的位置。《仪礼》说：迁到祖庙用轜车，把灵柩安放在两楹之间，祭奠照旧设置。灵轜就是丧车。送行饯别的酒杯没有举起，出行寄宿之后便没有归期。善说：《毛诗》说：出宿于济水，饮酒饯别于祖庙。济说：饮饯、出宿都是相送的意思。说死者不能再举酒，也再没有归来的日期。帷帐和卧席空空，只留下旧日身影；屋梁房舍也同你告别。善说：郑玄《礼记注》说：衽是卧席。孔安国《尚书传》说：旷是空。向说：这是说再也见不到旧居；衽是席，旷是没有。至亲全都奔来聚集，朋友也从远方赶来。善说：《尚书》说：即使有至亲，也不如仁人。《孔安国传》说：周是至亲。王逸《楚辞注》说：凑是众多。《论语》中孔子说：“有朋友从远方来。” 良说：众人都从远方赶来这里相送。轻快的车子飞驰而来，白色的骏马急急奔跑。善说：《毛诗》说：驾着四匹骆马，奔驰迅疾；又说：有赤色的马，有青白色的骐马。毛苌说：青白色叫骐。向说：这是亲友的车马；翼翼是车子轻快的样子；飞是奔驰；骎骎是马奔跑的样子；防是鞭打；骐是良马的名称。按住缰绳沿着长满草木的荒泽走，送你到长夜的墓台。善说：《汉书》说：天子按住缰绳缓缓前行。阮瑀《七哀诗》说：幽暗的是九泉之室，漫长的是长夜之台。翰说：遵是沿着；草木丛生的地方叫薄；子指死者；墓门一闭便再也见不到光明，所以称为长夜台。呼唤你，你听不见；哭泣你，你不知道；在重重棺木旁叹息，回想我们从前的时光。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榇是棺材。《左氏传》中羊斟说：从前羊子执政的时候。济说：这是送葬者的话，说的是从前一起交游相处的时光。三秋的思念尚且还能承受，万世永远隔绝，又怎么能够想象？善说：诗中说：“一天不见，就像过了三年。”像这样的思念，尚且还可以承受；若万世永远断绝，又怎么能够想象？想以身殉死者，失去生命还容易；但要救活死者，却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善说：臣瓒《汉书注》说：舍弃自身而随从他物叫作殉，“殉”有时写作“殒”。良说：想以自身殉随死者，死亡并不难，唯独无法救活死者。想说话却哽咽难言，挥洒的泪水纷纷流下。善说：刘表给袁谭的信说：听来哽咽，像在又存在又消失之间；《长门赋》说：眼泪横流交错。向说：含言是想要说话；哽咽是悲哀的样子；流离是眼泪散流的样子。亲友流着泪，内心惆怅，精神也不得安宁。善说：《长门赋》说：眼泪横流交错；《楚辞》说：惆怅啊，私下自我怜惜。翰说：惆怅是痛苦遗憾；泰是通达、安宁。白色的骖马停在丧车旁，黑色的四马拉着车盖飞驰。良说：骖是驾车；玄驷是四匹黑马。轜车
伫立，骛驰也。皆▯之仪注也】哀鸣兴殡宫，廻迟悲野外【善曰：仪礼曰：遂适殡宫。向曰：兴起也。廻迟，廻转迟留也】魏舆寂无响，但见冠与带【善曰：周迁舆服志曰：礼▯有魂车。仪礼曰：荐车直东荣。郑▯曰：进车者，象生时将行陈驾，今时谓之魂车也。铣曰：魂舆，魂车也。中有平生冠带也】备物象平生，长旌谁为旆【善曰：礼记：孔子谓为明器者，备物而不可用。周礼曰：大丧供铭旌。向曰：明器皆象平生所服御者，长旌铭旌也。谁为旆者，言为王者之旆】悲风徽【五臣作鼔】行，轨倾云结，流蔼【善曰：尔雅曰：徽，止也。或作鼓。轨，车也。结犹积也。文字集畧曰：霭，云雨状也。蔼与霭古字同。翰曰：悲风者，聴风有似助悲，故云悲风鼔击也。哀响震云有似倾侧，故曰倾云结聚流行蔼盖也】振防指灵丘，驾言从此逝【善曰：秦嘉诗曰：振防陟长衢。曹植感节赋曰：岂吾乡之足顾恋，祖宗之灵丘。毛诗曰：驾言出游。济曰：振，举防鞭也。灵丘，墓也。游往也。言从此一往无复还期也】重阜何崔嵬？▯庐窜其间【善曰：曹植《曹喈诔》曰：痛▯庐之虚郭。向曰：重阜，重冈阜也。崔嵬，髙皃。▯庐，谓墓也。窜，藏也】旁薄立四极，穹隆放苍天【善口：《尔雅》曰：东至于泰逺，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鈆，北至于祝栗，谓之四极。太▯经曰：天穹隆而周乎下地，旁薄而向乎上，故天裹地。铣曰：旁薄，地之形也。穹，苍天之形于圹中，仪象天地也。四极，四方也。苍天，青天也】侧聴隂沟涌，卧观天井悬【善曰：古之▯者，于圹中为天象及江河，隂沟，江河也。天井，天象也。鲁灵光殿赋曰：▯醴腾涌于隂沟。史记曰：始皇治骊山，以水银为江河，上具天文。天官星占曰：东井一名天井。济曰：圹中又作隂沟天井，故亡者侧聴卧观之。涌，谓波涌也。悬者，在于上如悬也】广【五臣作圹】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善曰：张奂遗令曰：地底冥冥，长无晓期。翰曰：宵、暮皆夜，谓圹中也。寥，深。廓，空也。安可晨，不可见明也】人往有反【五臣作返】嵗我行无归年【善曰：《吕氏春秋》曰：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对曰：今臣将有逺行，胡可以问之？髙诱曰：行，谓即世也。向曰：生人往者皆返其家，死者一去无归生也】昔居四民宅，今托万鬼隣【善曰：《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正民也。《海东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度索，上有大桃树，东北瘣枝名曰鬼门，万鬼所聚。向曰：四民，士农工商】昔为七尺躯，今成灰与尘【善曰：《淮南子》曰：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韩子曰：死者始而灰，已而土。
译是丧车；伫是站立，骛是奔驰。这些都是下葬仪式中的安排。丧车悲鸣着从殡宫出发，盘旋迟留在荒野之外。善说：《仪礼》说：于是前往殡宫。向说：兴是起；回迟是转回迟留。魏国的魂车寂静无声，只看见冠帽和衣带。善说：《周迁舆服志》说：礼制中的葬礼有魂车。《仪礼》说：魂车停放在东边屋檐下。郑玄说：进献魂车，是象征生前将要出行、排列车驾；如今称为魂车。铣说：魂舆就是魂车，其中放着死者生前的冠帽衣带。随葬器物都仿照生前所用，长长的铭旌由谁来作为旌旗？善说：《礼记》说：制作明器，是备具各种器物的形制而不能实际使用。《周礼》说：大丧时供应铭旌。向说：明器都仿照死者生前穿用之物；长旌就是铭旌。说“谁为旆”，是说谁来作为君王的旌旗。悲风吹动、仿佛击鼓送行，车轨倾斜，云气凝聚，流动的雾霭遮盖四周。善说：《尔雅》说：徽是停止，也有作鼓的。轨是车；结是聚集。《文字集略》说：霭是云雨的样子，蔼与霭古字相通。翰说：悲风像在助长悲哀，所以说风在击鼓；哀声震动云层，仿佛云层倾斜，所以说云气聚集，流动的雾霭覆盖。举起马鞭指向灵墓，驾车从此远去。善说：秦嘉诗说：举起马鞭登上长路。曹植《感节赋》说：难道我乡里的地方值得顾恋，还是祖宗的灵墓值得留恋？《毛诗》说：驾车出游。济说：振是举起马鞭；灵丘是墓；游是前往。意思是从这里一去便再没有归期。重重山冈多么高峻，黑色墓室隐藏在其中。善说：曹植《曹喈诔》说：悲痛黑色墓室空寂的外郭。向说：重阜是重重的山冈土丘；崔嵬是高大的样子；玄庐是墓；窜是隐藏。大地广阔铺展，四方边极树立；墓室穹隆，仿佛放置着苍天。善说：《尔雅》说：东到泰远，西到邠国，南到濮铅，北到祝栗，称为四极。《太玄经》说：天空穹隆，环绕下方的大地，广阔铺展而朝向上方，所以天包容大地。铣说：旁薄是大地的形状；穹隆是苍天在墓室中的形状，象征天地；四极就是四方；苍天就是青天。从旁边听见阴沟水流涌动，躺着仰观悬挂的天井。善说：古代墓葬在墓室中制作天象和江河；阴沟就是江河，天井就是天象。《鲁灵光殿赋》说：黑色的醴泉在阴沟中腾涌。《史记》说：秦始皇修治骊山，用水银作江河，上面还设置天文星象。《天官星占》说：东井又名天井。济说：墓室中还设置阴沟和天井，所以死者可以侧耳听它、躺着仰观它；涌是水波涌动；悬是像悬挂在上方。广阔的夜空多么空旷？漫长的黑暗何时才能迎来早晨？善说：张奂遗令说：地下幽暗昏冥，永远没有天明的时刻。翰说：宵、暮都是夜，指墓室之中；寥是深远，廓是空旷；安可晨是说再也见不到光明。活人离去还有返回的一年，死者此行却没有归来的年月。善说：《吕氏春秋》说：管仲病重，齐桓公去问候他，他回答说：我将要远行，哪里还能回答你的问题？高诱说：行是指去世。向说：活人离去还会返回自己的家，死者一去便没有归生之日。从前居住在士、农、工、商四民的居处，如今寄身于万鬼为邻之地。善说：《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正民。《海内东经》说：东海中有山，名叫度索山；山上有大桃树，东北的弯曲枝干名叫鬼门，是万鬼聚集之处。向说：四民就是士农工商。从前是七尺之躯，如今化为灰和尘土。善说：《淮南子》说：我活着有七尺的形体，死后只有一棺材土
李尤《九曲歌》曰：肥骨消灭随尘去】金玉素所佩，鸿毛今不振【平善曰：《汉书》郊祀歌曰：曳珂锡佩珠玉。
译。《韩非子》说：死者先成为灰，后来成为土。李尤《九曲歌》说：肥壮的骨骸消灭，随尘土而去。从前佩戴的金玉，如今连鸿毛也不能举起。
郑▯《丧服注》曰：素，故也。鸿毛，喻轻也。《燕丹子》曰：死有轻于鸿毛。良曰：素，昔振举也。如金玉之珍，昔者所佩服，如鸿毛之轻，今不能兴举】丰肌飨蝼蚁，妍骸【善作姿】永夷泯【平善曰司马相如《美人赋》曰弱骨丰肌《庄子》曰庄子将死弟子欲厚塟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弟子曰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广雅》曰夷灭也《尔雅》曰泯尽也向曰丰肌妍骸平生之美好也今以此飨食蝼蚁长为夷灭也蝼蚁土中虫名泯尽也】夀堂延螭魅虚无自相賔【善曰《楚辞》曰蹇将澹兮夀宫与日月兮齐光王逸曰夀宫供神之处也《左氏传》曰王孙满对楚子曰螭魅魍魉莫能逢之杜预曰魑山神兽形魅怪物也《周礼》曰五州为乡使之相賔郑▯曰賔賔客其贤者也翰曰夀堂祭祀处言祭祀之处独魑魅与虚无相延为賔主魑魅邪鬼也】蝼蚁尔何怨螭魅我何亲【济曰言蝼蚁何怨而飨食于我螭魅何亲而凭附于我】拊心痛荼毒永叹莫为陈【善曰《列子》曰师襄乃抚心髙蹈《毛诗》曰民之贪乱寜为荼毒又曰假寐永叹向曰皆假亡者词也荼毒苦也】挽歌诗【五言】陶渊明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善曰：古诗曰：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又曰：白杨何萧萧，松栢夹广路。楚辞曰：风飒飒兮木萧萧铣曰：茫茫，广大皃；萧萧，风吹声】严霜九月中，送我出逺郊【善曰：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尔雅曰：邑外曰郊良曰：代亡者称我也；逺郊，百里也】四面无人居，髙坟正嶕【慈遥】峣【音尧翰曰：嶕峣，髙皃】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善曰：字林曰：嶕峣，髙皃也；蔡琰诗曰：马为立踟▯；汉书息夫躬絶命辞曰：秋风为我吟济曰：助其悲哀良曰：幽室，坟墓也；不复朝，无生期也】千年不复朝，贤逹无奈何【铣曰：皆归于此，故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已归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向曰：言情有厚薄】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翰曰：大陵曰阿】杂歌荆轲歌【七言并序善曰：史记曰：荆轲者，卫人也，好读书击剑之燕济曰：史记云：荆轲，卫人，为燕太子刺秦王，不尅而诛于秦】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向曰：燕丹太子名，秦王，秦始皇也】丹祖送于易水上【善曰：崔寔《四民月令》曰：祖道神祀，以求道路之福铣曰：祖者，将祭道以相送】髙渐离击筑，荆轲歌，宋如意和之【善曰：邓展《汉书》注曰：筑音竹，应劭曰：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也良曰：髙渐离、宋如意皆壮士，而轲之友也，筑，乐器名】曰【五臣作：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翰曰：萧萧，风声也，易水，水名，壮士，轲自谓也，自言为事成败俱不还也】汉髙祖歌【七言并序济曰：汉书云髙祖姓刘氏，讳邦，字季，沛，丰邑中阳里人也。项羽封为汉王，后平羽，立为天子，谥曰髙皇帝，为汉之髙祖】髙祖还过沛，留置沛宫【铣曰：击黥布还也。沛，髙祖之里，故以置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善曰：应劭《汉书》注曰：助行酒也。铣曰：佐酒，助饮酒也】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善曰：应劭《汉书》注曰：酣洽也】上击筑自歌曰【五臣无“曰”字，向曰：上，髙祖也】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善曰：风起云飞，以喻羣凶竞逐而天下乱也。威加四海，言已静也。夫安不忘危，故思猛士以镇之。翰曰：风自喻，云喻乱也。言已平乱而归故乡，故思贤才共守之】扶风歌刘越石【善曰：集云《扶风歌》九首，然以两韵为一首，今此合之，盖误。良曰：扶风，地名，盖古曲也，琨拟而自喻也】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善曰：晋宫阁名曰洛阳城，广莫门北向。汉书曰：髙都县莞谷丹水所出也。莞咅管铣曰：广莫门，洛阳城门名。谓首发晋都，丹水出葛谷，故因言山也】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善曰：左氏传衞子鱼曰：分鲁公以封父之繁弱。杜预曰：封父，古诸侯也。繁弱，大弓名也。战国防苏秦説韩曰：韩之剑防龙渊、太阿，皆陆防马牛，水击鸿鴈良曰：繁弱，弓名。龙渊，劒名。谓晋被胡虏所逼，意欲扫灭之】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善曰：郑▯毛诗笺曰：廻首曰顾向曰俯仰，犹髙下也。御，犹驾也。飞轩，廊宇也。言顾见晋宫】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系马长松下，发鞍髙岳头【翰曰：发去岳山也】烈烈【五臣作洌洌】悲风起，泠泠涧水流【向曰：洌洌，风声。泠泠，水声】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善曰：晋灼汉书注曰：以辞相告曰谢。
译平说：《汉书·郊祀歌》说：拖曳着珂玉锡带，佩戴珠玉。郑玄《丧服注》说：素是旧、从前。鸿毛比喻轻。燕丹子说：死有时比鸿毛还轻。良说：素是从前振举之时；像金玉这样的珍宝，从前曾佩戴在身上；如今却像鸿毛一样轻，也不能再举起。丰润的肌肉供蝼蚁享用，美丽的尸骸永远消灭。善说：司马相如《美人赋》说：身体柔弱而肌肉丰润。《庄子》说：庄子将死，弟子想厚葬他。庄子说：我以天地为棺材。弟子说：恐怕乌鸦老鹰会吃先生。庄子说：在上面被乌鸦老鹰吃，在下面被蝼蚁吃，从它们那里夺来给这一方，为什么这样偏心呢？《广雅》说：夷是灭。《尔雅》说：泯是尽。向说：丰肌、美骸是生前的美好形体，如今却拿来供蝼蚁啃食，永远消灭；蝼蚁是土中的虫，泯是尽。祭祀之堂让螭魅作宾客，虚无与它们彼此相待。善说：《楚辞》说：安静的长生宫与日月同样光明。王逸说：寿宫是供奉神灵的地方。《左氏传》说：王孙满回答楚子，螭魅魍魉也不能遇见。杜预说：魑是山神，形状像兽；魅是怪物。《周礼》说：五州为乡，使他们互相以宾客相待。郑玄说：宾是以贤者为宾客。翰说：寿堂是祭祀之处，意思是祭祀的地方只有魑魅和虚无彼此作宾主；魑魅是邪鬼。蝼蚁与你有什么怨仇，竟来享用我？螭魅同我有什么亲近，竟来依附我？捶胸痛苦如受荼毒，长声叹息却无人替我陈说。济说：蝼蚁与你没有怨仇，为什么来吃你？螭魅与你没有亲近，为什么来凭附你？《挽歌诗》。（五言。） 陶渊明。荒草多么茫茫，白杨也发出萧萧声。善说：古诗说：四面看去多么茫茫，东风摇动百草；又说：白杨何其萧萧，松柏夹着宽阔的道路。《楚辞》说：风声飒飒，树木萧萧。铣说：茫茫是广大的样子；萧萧是风吹的声音。九月严霜降临，我送你走出远郊。善说：《楚辞》说：冬天又降下严霜。《尔雅》说：城邑之外叫郊。良说：这里代替死者自称“我”；远郊指百里之外。四面都没有人居住，高高的坟墓正是高峻耸立。马仰天长鸣，风也独自萧瑟。幽暗的墓室一旦关闭，千年之中再也见不到早晨。善说：《字林》说：嶕峣是高峻的样子。蔡琰诗说：马站立而徘徊；汉书息夫躬《绝命辞》说：秋风为我吟唱。济说：这是让马和风共同助长悲哀。良说：幽室就是坟墓；不复朝是没有再生的期限。千年不再有清晨，贤达之人也无可奈何。铣说：人最终都归于此，所以无可奈何。此前来相送的人，各自已经回到家中。亲戚或许还留下悲伤，其他人却已经唱起歌来。向说：这是说人与人之间感情有厚有薄。死去之后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把身体寄托在同一座山陵之中。翰说：大山陵叫作阿。《杂歌》。《荆轲歌》。（七言并序。）善说：《史记》说：荆轲是卫国人，喜欢读书和击剑。济说：《史记》说：荆轲是卫国人，为燕太子刺杀秦王，没有成功，反而被秦王杀死。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向说：燕丹是太子的名字，秦王就是秦始皇。太子丹在易水边为荆轲举行祖道送行。善说：崔寔《四民月令》说：祖道是祭祀道路之神，以求道路平安。铣说：祖是将要祭祀道路之神来相送。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唱，宋如意应和。善说：邓展《汉书注》说：筑音竹；应劭说：筑形状像琴而头部大，安上琴弦，用竹片敲击，所以叫筑。良说：高渐离、宋如意都是壮士，是荆轲的朋友；筑是乐器名。歌唱道：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一去啊，就不再回来。翰说：萧萧是风声；易水是水名；壮士是荆轲自称，说自己无论事情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回来。《汉高祖歌》。（七言并序。）济说：《汉书》说：汉高祖姓刘，名邦，字季，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项羽封他为汉王，后来平定项羽，立为天子，谥号高皇帝，是汉朝的高祖。高祖回军经过沛县，停留在沛宫。铣说：这是攻打黥布回来时的事。沛是高祖的故乡，所以在那里设置宫室。把旧日的朋友、父老和子弟全部召来助兴饮酒。善说：应劭《汉书注》说：佐酒就是帮助行酒。铣说：佐酒就是助兴饮酒。从沛县中征召儿童，得到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酒兴正浓时，皇上击筑亲自唱道。善说：应劭《汉书注》说：酣是酒意融洽。向说：上，就是高祖。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威势遍及四海啊，我终于回到故乡；哪里能得到勇猛的将士啊，镇守四方！【善注：大风兴起、云彩飞扬，是用来比喻群凶竞相争逐而天下动乱；威势施加于四海，是说天下已经安定。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所以想得到勇猛之士来镇守天下。翰注：风是自喻，云是比喻动乱。意思是已经平定动乱而回到故乡，所以想念贤才与自己共同守护四方。】《扶风歌》。刘越石。【善注：《集》说《扶风歌》有九首，但以两韵为一首；现在把它们合在一起，大概是错误。良注：扶风是地名，大概是古曲；刘琨仿作此歌，是以自身寄托其意。】清晨从广莫门出发，傍晚住宿在丹水山。【善注：《晋宫阁名》说，洛阳城的广莫门面向北方。《汉书》说，高都县的莞谷是丹水的发源地。莞咅管铣说，广莫门是洛阳城门的名称。这里说清晨从晋都出发，丹水出自葛谷，所以顺带说到山。】左手拉开繁弱弓，右手挥动龙渊剑。【善注：《左氏传》记载，卫国子鱼说，周王把封父氏的繁弱弓分给鲁公。杜预说，封父是古代诸侯，繁弱是大弓的名称。《战国策》记载，苏秦游说韩国时说，韩国的宝剑龙渊、太阿，都能在陆地上斩断马牛，在水中击杀鸿雁。良注：繁弱是弓名，龙渊是剑名。这里说晋国被胡人逼迫，自己想把他们扫灭。】回头遥望宫阙，俯仰之间看见驾车飞驰的轩车。【善注：郑玄《毛诗笺》说，回头看叫“顾”，面向前后俯仰叫“俯仰”，也就是高低之间。御就是驾。飞轩是廊宇。这里说回头看见晋宫。】倚着马鞍长声叹息，眼泪流下如同泉水。把马系在高大的松树下，在高山顶上解下马鞍。【翰注：发，是离开；岳，是山。】悲烈的风声骤然响起，清冷的涧水潺潺流淌。【向注：洌洌，是风声；泠泠，是水声。】挥手久久相互告别，哽咽着不能说话。【善注：晋灼《汉书注》说，用言辞相互告知叫“谢”。】
刘表与袁谭书曰：闻之哽咽济曰：谓别晋都也。哽咽，哀声未出也】浮云为我结归【五臣作飞】鸟为我旋【善曰：汉书息夫躬絶命辞曰：秋风为我吟，浮云为我隂铣曰：云结鸟旋，言助我恋宫阙也】去家日已逺，安知存与亡【善曰：古诗曰：相去日已逺。韦▯嗣秋风篇曰：辞亲向长路，安知存与亡】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善曰：琴操王昭君歌曰：离宫絶旷，身摧藏向曰：慷慨，叹声也。摧藏，忧伤也】麋鹿游我前，猨猴戏我侧【翰曰：羡其游戏得志】资粮【五臣作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善曰：史记曰：伯夷叔齐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济曰：蕨薇，药菜名。安何也】揽辔命徒侣，吟啸絶岩中【善曰：楚辞曰：揽騑辔而下节。李陵书曰：吟啸成羣】君子道防矣，夫子故有穷【善曰：周易曰：君子道消。谷梁传曰：叔姬归于纪，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防矣。
论语曰：夫子在陈絶粮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良曰：当君子道消之时孔子犹有穷厄，此自慰之词】惟昔李骞【五臣作愆】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善曰：《周易》曰：「归妹愆期，迟归有时王肃曰：「愆，过也。」骞与愆通也铣曰：愆，过也。愆期谓李陵与匈奴战失利遂降之，而实执忠信之节欲刼匈奴以报于汉而武帝不明其心，乃诛其亲族也。琨誓将立功，故引此叹息】我欲竞【五臣作竟】此曲，此曲悲且长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善曰：宋子侯歌曰：「吾欲竞此曲，此曲愁人肠魏文帝杂诗曰：「弃置勿复陈良曰：此曲则此歌也，悲且长言其心不可述也。弃置之事不可重陈重陈徒令人心伤也】中山王孺子妾歌【五言】陆韩卿【善曰：如淳曰：孺子，幼少称也。孺子宫人也。翰曰：汉书云：诏赐中山靖王哙及孺子妾并未央才人歌四篇。厥作是歌，以刺人情变移也】如姬寝卧内，班婕坐同车【善曰：史记侯嬴谓魏公子毋忌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魏王卧内，而如姬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汉书曰：成帝游于后庭，常欲与班婕妤同辇载。济曰：如姬常出入魏王卧内，汉成帝欲与班婕妤同辇，此皆谓宠盛之时】洪波陪饮帐，林光宴秦余【善曰：韩诗外传曰：赵简子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西都賔曰：视徃昔之遗馆，获林光于秦余。然秦余汉帝所幸，洪波非魏王所游，疑陆误也。铣曰：洪波赵简子台也，林光秦之殿名，汉因之，故曰余，言相与饮宴于宫观】嵗暮寒飚及，秋水落芙蕖【善曰：尔雅曰：荷，芙蕖也。郭璞曰：别名芙蓉也。向曰：嵗暮飚及，喻年嵗催其老也。芙蕖芙蓉也，喻人之美色，秋衰而落】子瑕矫后驾，安陵泣前鱼【善曰：韩子曰：昔者弥子瑕有宠于衞君，衞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跀。弥子母病人，闻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于门。君闻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犯跀罪。跀，古刖字也。説文曰：矫，擅也。战国防曰：魏王与龙阳君共舩而钓，龙阳君钓得十余鱼而弃之，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对曰：无。王曰：然则何为涕出？对曰：臣始得鱼甚喜，后得益多而大欲弃前之所得也。今以臣凶恶而得拂枕席，今爵至人君，走人于庭，避人于涂，四海之内其美人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毕褰裳而趋王。臣亦同曩者所得鱼也，亦将弃矣，得无涕出乎？王乃布令曰：敢言美人者族。然泣鱼是龙阳君，非安陵，疑陆误矣。向注同】贱妾终【五臣作恩】已矣【五臣作毕】君子定焉如【善曰：楚辞曰：已矣哉。王逸曰：已矣，絶望之辞也。思▯赋曰：摎天道其焉如。翰曰：言我衰谢将失子瑕龙阳君宠，不知君王之意竟如何也】
文选卷二十八
译刘表给袁谭的信说：“听说此事便哽咽。”济注：这是说告别晋都。哽咽，是悲伤的声音尚未发出。】浮云为我聚结，归鸟为我盘旋。【善注：息夫躬《绝命辞》说：“秋风为我吟唱，浮云为我遮阴。”铣注：云聚鸟旋，是说它们帮助我留恋宫阙。】离开家乡的日子已经很久，哪里知道亲人还在还是已经亡故？【善注：《古诗》说：“相去日已远。”韦弘嗣《秋风篇》说：“辞别双亲走上长路，哪里知道他们还在还是亡故。”】在穷僻的树林中慷慨长叹，抱着膝盖独自忧伤。【善注：《琴操·王昭君歌》说：“离宫空旷遥远，身心忧伤。”向注：慷慨，是叹息声；摧藏，是忧伤。】麋鹿在我面前游走，猿猴在我身旁嬉戏。【翰注：这是羡慕它们能够自由嬉戏、得偿所愿。】粮食已经完全耗尽，薇菜和蕨菜哪里能够充饥？【善注：《史记》说，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济注：蕨、薇都是野菜名。安，是“怎么”的意思。】我拉住缰绳召集同伴，在绝壁之间吟咏长啸。【善注：《楚辞》说：“挽住马缰而放慢节奏。”李陵书说：“结伴吟啸。”】君子的道路已经衰微了，孔夫子当年也曾陷入困穷。【善注：《周易》说：“君子之道消退。”《谷梁传》说：“叔姬嫁到纪国，为什么不说迎亲？因为迎亲的礼道已经衰微了。”】因为迎亲的礼道已经衰微了。《论语》说：孔子在陈国断了粮，子路不满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会陷入困穷吗？” 孔子说：“君子固然有困穷的时候，小人一旦困穷就会胡作非为。”良注：在君子之道消退的时候，孔子尚且有困厄，这是刘琨用来自我安慰的话。】想起从前李陵误了约期，寄身于匈奴朝廷；他的忠诚信义反而获罪，汉武帝没有明察他的苦心。【善注：《周易》说：“归妹误了婚期，迟归也有一定时候。”王肃说：“愆，是过错。”骞与愆相通。铣注：愆是过错；“愆期”指李陵与匈奴交战失利，于是投降匈奴，但实际上仍守着忠信的节操，想劫持匈奴来报效汉朝，而汉武帝没有明白他的心意，反而诛杀了他的亲族。刘琨发誓要建立功业，所以引用此事来叹息。】我想把这支曲子唱完，但这支曲子悲苦而且漫长；还是放下它，不要再反复吟唱，反复吟唱只会使人心中更加悲伤。【善注：宋子侯歌说：“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愁苦得牵动人肠。”魏文帝《杂诗》说：“放下吧，不要再说。”良注：这支曲子就是这首歌；说它悲苦而漫长，是因为心中的悲痛无法尽述。既然要放下，就不要再反复陈说；反复陈说只会徒然令人心伤。】《中山王孺子妾歌》【五言诗】陆韩卿。【善注：如淳说，孺子是对年幼者的称呼，也指宫人。《汉书》说，诏令把《中山靖王哙及孺子妾并未央才人歌》四篇赐下。翰注：陆韩卿作这首歌，是为了讽刺人情的变迁。】如姬曾经睡卧在魏王内室，班婕妤曾经与成帝同车。【善注：《史记》记载，侯嬴对魏公子无忌说，如姬经常出入魏王内室，有能力偷取晋鄙兵符。《汉书》说，成帝游幸后宫，常想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车。济注：如姬常出入魏王内室，汉成帝想和班婕妤同乘车，这些都是说受宠最盛的时候。】曾在洪波台陪伴饮宴，也曾在林光殿享受宴乐。【善注：《韩诗外传》说，赵简子曾与诸大夫在洪波台饮酒。《西都赋》说，观看往昔留下的馆舍，在秦余宫得到林光。然而秦余是汉帝宠幸的宫殿，洪波台也不是魏王游乐之处，怀疑是陆韩卿误写。铣注：洪波是赵简子的台名，林光是秦代宫殿名，汉代沿用了它，所以称“秦余”；意思是相伴在宫观中饮宴。】年末寒风已经袭来，秋水下降，荷花凋落。【善注：《尔雅》说，荷就是芙蕖；郭璞说，芙蓉是它的别名。向注：年末寒风来临，比喻岁月催人衰老；芙蕖就是芙蓉，比喻人的美色，到了秋天便衰败凋落。】子瑕擅自驾用君王的车，安陵君却为失宠而哭泣。【善注：《韩非子》说，从前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私自驾用君王车辆的人处以刖刑。】弥子瑕的母亲生病了，有人在夜里告诉弥子瑕；弥子瑕擅自驾着卫君的车出门。卫君听说后反而赞许他：“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竟然冒犯刖刑的罪。”刖，古代的“刖”字。《说文》说，“矫”是擅自的意思。《战国策》说，魏王和龙阳君一起乘船钓鱼，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后却把它们丢掉，眼泪流了下来。魏王问：“有什么不安吗？”他回答：“没有。”魏王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流泪？”他回答：“我刚钓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到的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就想把先前钓到的都丢掉。如今我凭借丑陋的容貌却能得到侍奉君王枕席的宠幸，如今爵位达到君王的地位，走在宫廷中有人为我回避，走在道路上有人为我让路；天下美人很多，她们听说我受到大王宠幸，都会提起衣裳奔向大王。我也和先前钓到的鱼一样，大王也将把我抛弃，难道我能不流泪吗？”魏王于是下令：“谁敢谈论美人，就诛灭全族。”然而哭泣弃鱼的是龙阳君，不是安陵君，怀疑是陆韩卿误写；向注也与此相同。】卑妾的恩宠终究已经结束了，君王的心意究竟如何呢？【善注：《楚辞》说：“完了啊！”王逸说：“完了”，是绝望的话。《思玄赋》说：“探问天道究竟如何。”翰注：意思是我已经衰老，将要失去子瑕、龙阳君那样的宠爱，不知道君王最终的心意究竟怎样。】《文选》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