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四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綂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喻巴蜀檄【善曰：汉书曰：相如为郎数歳，防唐▯使略通夜郎，▯中征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人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等，因喻告巴蜀人以非上之意也】司马长卿【翰曰：檄，皎也。喻彼使皎然知我情也。此周末时，穆王令祭公谋甫为威猛之辞，以贵狄人之情，此檄之始也】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曰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安集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善曰：《战国策》张仪曰：“仪交臂而事齐楚。”铣曰：蛮夷，外国之通名；擅专也，不讨谓不征伐；日久而侵犯边境，劳士大夫；征讨也。陛下谓武帝也；存恤抚安也。单于，匈奴君也；怖恐骇惊也；交臂，拱手也；屈膝，拜也；和谓降服也】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颡【五臣作首】来享【善曰：《礼记·王制》曰：“五方之人，言语不通，北方曰译。”《説文》曰：“译，传也，传四夷之语也。”《汉书·西域传》曰：“康居国，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春秋説题辞》曰：“盛徳则感越裳重译。”《礼记》孔子曰：“拜而后稽颡。”《毛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尔雅》曰：“享，献也。”向曰：康居，国名；重译，传易其言；纳贡献于中国也；稽颡，首至地也；享，亦献也】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善曰：文頴曰：“吊，至也。”番禺，南海郡县治也；东伐越，后至番禺，故言右也。顔师古曰：南越为东越所伐，汉以兵救之，南越▯天子徳恵，故遣太子朝，所以云吊也，非训至也。太子即婴齐也。闽越，地名也；越有三，此其一也。良曰：闽越，南夷国名也；相诛谓自相诛杀而降也；吊，问罪也；番禺，南越王遣太子婴齐入宿卫也】南夷之君，西▯【蒲北切，五臣本有犍字】之长，常效贡职，不敢墯怠【善曰：言君者，大之也。文頴曰：犍为县。《论语撰考防》曰：“穿胸儋耳，莫不贡职。”良曰：▯犍谓蛮夷名；长君效具；墯怠，傲慢也】延颈举踵，喁喁然皆向风慕义，欲为臣妾【善曰：《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靣而立，天下皆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防》曰：“莫不喁喁延颈归徳。”《论语撰考防》曰：“逺都殊域，莫不向风。”又曰：“孺悲欲见郷党慕义。”《史记》张良曰：“百姓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翰曰：踵，足。】也喁喁，众口向上之皃。言蛮夷之人，皆喁然向国家风义，愿为臣妾】道里辽逺，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善曰：郑▯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吕氏春秋曰：先王之法，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古之道也。济曰：中郎将，谓唐▯也，宾服也】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帛衞使者不然【善曰：张揖曰：不然之变也。良曰：币帛，和戎之货也。衞防也，不然谓不意之变也】靡有兵革之事，战鬭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善曰：张揖曰：发三军之众也。翰曰：靡，无也。言意不许为兵战之患，其辞也。发军兴制，谓起军法诛其渠率也】惊惧子弟，忧患【五臣作恚】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铣曰：擅，専也。言唐▯自专而为转运，非上本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向曰：当行者，谓巴蜀人唐▯防征者也，自贼杀，自相刼夺也】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宁牒】弓而驰，荷兵而走【善曰：张揖曰：昼举烽，夜燔燧，摄谓张弓注矢而持之也。摄奴颊切。济曰：烽燧者，举火以惊候，燔烧摄持也。兵，矛防之属】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懐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善曰：编列，谓编戸也。淮南子曰：编戸齐民。良曰：言边郡之士触刃冒矢，不转足者，决志陷阵也。雠，仇也。编列，谓编戸齐民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四。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喻巴蜀檄》。汉书说，相如任郎官数年后，防御唐蒙奉命大略开通夜郎，征发巴蜀官吏士卒一千人；郡中又多方征发转运粮漕的人员一万多人，依照军法诛杀他们的首领，巴蜀人大为惊恐。皇帝听说后，便派相如责问唐蒙等人，并借此晓谕巴蜀百姓，这不是皇帝的意思。司马长卿。檄文，就是使对方明白地知道自己的意思。周末时，周穆王命祭公谋父写下威严猛烈的文辞，以说明对狄人的意图；这就是檄文的起源。告谕巴蜀太守：蛮夷自作主张，长期以来没有受到讨伐，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安定聚集中国民众，然后才兴师出兵，向北征伐匈奴。单于恐惧惊骇，拱手接受命令，屈膝请求和解。康居等西域国家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纳贡，叩头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二千三百里〕 所谓发动军法，就是起兵诛杀他们的首领。这使子弟惊恐，使长老忧愁。郡中又擅自办理转运粮食之事，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本意。当出发的人有的逃亡，有的自相残杀，这也不是做人臣子的节操。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升起、燧火燃烧，都拿起弓箭奔驰，扛着兵器奔走，汗流不止，唯恐落在后面；他们触犯白刃，冒着飞箭，决意不回头，脚步也不退缩，每个人都怀着愤怒的心情，像是要报私仇。他们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命吗？难道不是编入户籍的平民，因而同巴蜀人有不同的君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他们深谋远虑，把国家的危难放在心上，乐于尽到做人臣子的道义。所以能够获得剖符封爵、分割玉圭授爵；地位成为通侯，居于东第的列位。死后还把显赫的称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他们行事极其忠诚恭敬，身居高位而十分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会消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满中原、脂膏润泽草野，也不推辞。如今奉送币帛、服役前往南夷，却有人自相残杀，有人逃亡而触犯诛刑。
异主哉，言与巴蜀人不异主也】计深虑逺，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善曰：如淳曰：析，中分也。白藏天子，青在诸侯。翰曰：言能急国家之难，故得剖符受封，生则荣贵，死则忠节也。珪，玉也】位为通侯，处列东第【善曰：东第，甲宅也。居帝城之东，故曰东第。张揖曰：列东第在天子下方，翰曰：第次也。西为尊，东为下。言为通侯，列在天子之下，次】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名声施于无穷，功烈【善本作列】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草野而不辞也【善曰：春秋考异邮曰：枯骸收胲，血膏润草，胲古才切。向曰：号谓王侯之号也，行用也。言国家重功臣，厚爵赏，故贤人君子用命至死而不辞也。脑髓也，膏脂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丁礼】诛【善曰：抵至也，亡逃而至于诛也。一曰逃亡被诛而抵拒于诛也。如淳曰：抵其罪而诛戮之也。一曰诛者亡不肯受诛也。济曰：南夷谓夜郎也，抵触言自为贼杀触我兵之诛也】身死无名，諡为至愚【善曰：无名言无善名，諡犹号也。良曰：諡者行之迹，言为贼而死，故諡为至愚之人也】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善曰：春秋合诚圗曰：君杀妻诛，为天下笑。翰曰：言巴蜀之人不立忠节，身被诛戮，耻及父母也，与此境立功之人相去逺也】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敎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防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善曰：诚信之使也。铣曰：独行谓逃亡者也，言非逃亡者之罪，亦父母之敎不至而子弟不脩谨，又不崇防厚之风，诛戮亦宜矣。有司谓唐▯也，悼伤也，愚人谓巴蜀之人也】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敎诲之过【善曰：汉书景帝诏曰：置三老孝悌以道民焉。向曰：晓明喻告也，言明告百姓发卒奉币和戎之事也。数让皆责也。景帝时郡置耆年有徳者三人以为三老以敎人孝悌也】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善曰：重难也，不欲召聚之，张揖曰：「檄以示巴蜀城旁近县。」济曰：「重慎烦扰也。」言农时烦扰，百姓已亲见此，相如自谓也。近县，近蜀之县也】恐逺所谿谷山泽之民不徧闻，檄到亟下县道【善曰：亟，急也。汉书曰：「县有蛮夷曰道】使咸喻陛下之意，无忽【良曰：亟，急咸，皆忽轻也。恐山谷之人不徧闻，可急下檄书告之，使皆知非天子之意，轻忽也】为袁绍檄豫州【善曰：魏氏春秋曰：袁绍伐许，乃檄州郡】陈孔璋【善曰：魏志曰：同翰注翰曰：琳避难冀州，袁本初使典文章，作此檄以告刘备，言曹公失徳，不堪依附，冝归本初也。后绍败，琳归曹公，曹公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曰：矢在▯上，不可不发。曹公爱其才，不责之】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五臣本作相国】守【善曰蜀志曰先主归陶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后归曹公曹公表为左将军 铣曰刺史刘备也相国谓为侯王相国也守郡守也】盖闻明主圗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善曰难蜀父老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 向曰圗度权势也言古明君皆度其危亡思其险难因事立势以成其贤圣之功也非常之人谓贤圣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彊秦弱主赵髙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已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善曰史记曰秦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问占梦卜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望夷宫欲祠泾水使使责让赵髙以盗事髙惧乃阴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数二世二世自杀张华曰望夷宫在长安西北长平观故台处是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也汉书曰王氏浸盛羣下莫敢正言 济曰拟度也言非常之事则非常平之人能度之彊暴也弱主二世也赵髙秦相也柄国之机要也威福赏罚也迫胁怕惧也言百姓惧髙之威皆不敢正言于君也望夷秦宫名赵髙使阎乐杀二世于此宫也】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専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几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善曰汉书曰张辟彊谓丞相陈平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丞相如辟彊计太后临朝以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成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吕后崩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韦昭国语注曰季末也左氏传闵子骞曰下陵上替能无乱乎髙唐赋曰寒心酸鼻 良曰鉴戒臻至季末也吕产为相国封梁王弟禄拜将军
译这里的“抵诛”有两种解释：一说是逃亡而被诛杀，抵达诛刑；一说是逃亡者拒不接受诛罚。南夷指夜郎；“抵触”是说他们自相残杀，因而触犯我军的诛罚。死了也没有好名声，谥号被称为“至愚”；耻辱牵连父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与人之间的器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这并不只是逃亡者个人的罪过：父兄没有先行教导，子弟的行为又不谨慎，少有廉耻，社会风俗也不崇尚敦厚；他们受到刑戮，不也是应当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哀伤愚昧百姓竟然如此，所以派遣诚信的使者，晓谕百姓征发士卒、奉送币帛以和睦夷人的事情，并以不忠而死亡的罪过责问他们，责备三老、孝悌没有尽到教诲的过失。我的意思是：晓，是使人明白；喻，是告知。就是说，要向百姓明白告知征发士卒、奉送币帛以和戎的事情。“数”和“让”都是责备。景帝时，各郡设置三老，选择年高有德者三人，教导人们奉行孝悌。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不愿再严重烦扰百姓；我已经亲自见过附近的县。恐怕远处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檄文到达后，要立即下达到各县和道，使他们都明白陛下的意思，不要轻慢。《为袁绍檄豫州》。汉魏氏《春秋》说：袁绍讨伐许都，于是向州郡发布檄文。陈孔璋。陈琳避难到冀州，袁本初让他掌管文章，写下这篇檄文告谕刘备，说曹公失去德行，不值得依附，应当归附袁本初。后来袁绍失败，陈琳归附曹公。曹公说：你从前替袁本初发布檄文，只须列举我的罪状罢了，为什么还要牵涉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说：箭已经搭在弦上，不能不发。曹公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左将军兼任豫州刺史、郡国相守。听说，明主能度量危局以控制变故，忠臣能考虑祸难以建立权略。因此先有非凡的人，然后才有非凡的事情；有非凡的事情，然后才建立非凡的功业。凡是非凡之事，本来就不是平常人所能谋划的。从前强暴的秦国而君主软弱，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政，威势和福祸都由自己决定。当时人们受到压迫恐吓，没有人敢正直进言，终于造成望夷宫的败亡。
封赵王，擅専也，万几皆专防于已，陵犯替废也，海内国内也，寒心谓痛心也】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五臣本作融显】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善曰汉书曰产禄因谋作乱，齐悼恵王子朱虚侯章在京师知其谋，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章欲与太尉勃内应以诛诸吕，又曰吕禄吕产欲作乱，朱虚侯章与太尉勃等诛之，大臣乃谋迎代王，代王立是为孝文皇帝，明表谓明白之仪表也铣曰汉道兴盛而明长者，是周勃等权计之仪表也，绍此言者亦将为权道以存汉室也】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绾】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曹腾字季兴，少除黄门，桓帝即位加特进，范▯后汉书曰左悺河南人也，为小黄门，徐璜下邳人也，为中常侍，左氏传史克曰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之人谓之饕餮，山海经曰钩吾山有兽，羊身人靣，其口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食人，郭璞云为物贪婪食人未尽还害其身，象在禹鼎，左氏传所谓饕餮者也，狍音咆向曰曹腾操祖桓帝时位加特进，与小黄门左悺中常侍徐璜同作妖妄，取媚于君，为贪乱之行，以残害人也，饕餮贪也】父嵩乞匄【葢】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善曰魏志曰曹腾养子嵩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本末，司马彪续汉书曰嵩字巨髙，説文曰匄乞也，古赖切，汉书曰息夫躬交游贵戚，趋走权门为名济曰操父嵩本夏侯氏之子，腾无子乞养之，匄乞也，赃贿赂也，舆辇车也，权势也，灵帝时卖官言嵩以车载贿寳以输势门而官至太尉】窃盗鼎司，倾覆重器【善曰周易曰鼎金▯，郑▯尚书注曰鼎三公象也，文子老子曰天下之大器也良曰鼎司谓司空非才而居此位，故云窃也。重器谓天子政敎也。言倾覆天子政敎】操赘【职汭】阉遗丑，本无懿【五臣作令】徳【善曰：赘谓假相连属也。庄子曰：附赘悬肬，然肬赘假肉也。赘之鋭切，肬音尤。翰曰：赘余肉着身也。阉宦人也。令善也。赘喻嵩也。阉谓腾也。言操是如此种类，元无善徳以及于人也】▯【匹妙】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善曰：魏志曰：大将军何进与绍诛诸阉官，进被杀，绍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汉书音义曰：衞青征匈奴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中，因曰幕府。铣曰：▯刼狡防也。言操性与兵器相合，故好乐祸乱。向曰：幕府谓绍也，董督也，鹰鸷鸟也。言绍督理鸷鸟扫除阉官也】续遇董卓侵官暴国【善曰：魏志曰：董卓字仲頴，陇西人，为相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乃徙天子都长安，燔烧洛阳宫室。卓至西京，吕布诛卓。左氏传栾鍼谓栾书曰：侵官冒也，失官慢也。济曰：续相连也。侵官谓冒官也。暴国谓卓迁献帝于西京】于是提劒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善曰：魏志曰：董卓呼绍欲废帝，绍不应，因横刀长揖而出奔冀州。卓因拜绍渤海太守，因举渤海之众以攻卓。良曰：提携鼔奋也。东夏即渤海也。收罗谓采访贤才，弃瑕衅而取其能者，余同善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禆【脾】师【五臣作帅】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善曰：禆师偏师也。汉书卫青传曰：禆将及校尉侯者九人。谢承后汉书陈▯表曰：臣累世展鹰犬搏撃之用。翰曰：谘议禆偏也。绍表操为兖州刺吏，授以偏师，与同议合谋欲匡复汉室者，谓其有鹰犬才搏击之能可为爪牙之任也。言鹰犬以比操也】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善曰：字书曰：佻轻也。勑聊切。铣曰：佻轻略法也。
译秦国的祖宗因此焚灭，受到的污辱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永远成为后世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擅政权：内掌南北二军，外统辖梁、赵，擅自裁决万般政务，决定一切，宫禁法令混乱，下属凌犯上级，天下人都为之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发兵奋怒，诛灭逆贼暴徒，拥立太宗，所以汉家的王道能够兴盛隆盛，光明显耀。这就是大臣建立权略的明显榜样。司空曹操的祖父中常侍曹腾，与左悺、徐璜一起作妖作孽，贪婪横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乞求收养，依靠贿赂取得官位，用车载金、用车载玉，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灵帝时卖官，曹嵩用车装载贿赂财宝，送给权势之家，因此官至太尉。曹操窃居三公之位，颠覆国家的大政重器。曹操是宦官遗孽曹嵩的余种，本来没有美善的德行；他凶狡如利刃，迎合并喜好祸乱。幕府督率如鹰扬般的军队，扫除凶恶叛逆。幕府指袁绍，董是督率，鹰是凶猛的鸟；意思是袁绍督率勇猛的军队，扫除宦官。后来又遇到董卓侵犯官位、暴乱国家。于是手提宝剑、挥动战鼓，向东部中原发出命令，收罗英雄，抛弃瑕疵而任用他们。因此终于同曹操共同商议、联合谋划，授给他偏师，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干，可以承担爪牙的职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以至于他愚昧轻薄，谋略短浅，轻率进攻而容易退却。意思是曹操轻浮浅薄，缺少法度。
言操轻薄少有法度】伤夷折衂【女六】数丧师徒【向曰：夷杀衂缩也，师徒众也】幕府辄复分兵命鋭脩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善本无太守字】领兖州刺史【善曰：谢承《后汉书》曰：袁绍以曹操为东郡太守，刘公山为兖州，公山为黄巾所杀，乃以操为兖州刺史济曰：辄专鋭精完全也，言操数败丧师旅而绍专以精兵脩辑之，而又表天子令操领东郡太守也】被以虎文奬防【子六】威柄【善曰：被以虎文则羊质虎文也，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虎皮，见革而説，见豺而战，魏志作奬防，防成也，言奬成其威柄也向曰：奬劝也，言操实羊质而被虎文者，乃绍葢劝防以成威福之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善曰：左氏传曰：秦孟明帅帅伐晋，晋侯御之，秦师败绩，又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覇西戎，用孟明也翰曰：秦将孟明氏数败秦师，穆公不罪，遂得败晋以报秦，故云一克之报，言操数败我不以为罪者，亦冀操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跋扈，肆行凶忒【善曰：谢承《后汉书》曰：操得兖州兵众强盛，内懐反绍意，毛诗曰：无然畔援，郑▯曰：畔援犹跋扈也，西京赋曰：睢盱跋扈，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忒恶也铣曰：跋扈谓掘强也，肆纵忒恶也】割剥元元，残贤害善【善曰：太公《金匮》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今海内陆沉于殷久矣，何乃急急于元元哉，髙诱《战国防》注曰：元元善也，张奂与屯留君书曰：气厉流行，伤贤害善向曰：割剥残害也，元元谓众人也，残害杀戮也】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善曰：臣瓉《汉书》注曰：悬首于木曰枭，尚书曰：余则孥戮汝济曰：伟奇，阿曲也，斩首悬之曰枭，孥子也，操为兖州，边让言议让颇侵于操操杀让而族其家，故云灰灭也】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善曰：林，喻多也；司马迁书曰：列于君子之林；孔安国《尚书传》曰：民咨胥怨；《史记》武臣曰：陈王奋臂为天下唱；始《周易》曰：同声相应良曰：林，言多也；愤怒奋举也；言士人怒怨，举手同声，皆欲讨之】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善曰：《魏志》曰：陶谦为徐州刺史，太祖征谦粮少，引军还；又曰：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太祖军不利翰曰：操为徐州刺史，为陶谦所破，又与吕布战于濮阳，为布所败而走，故云地夺也；彷徨，惊貌；蹈践，据依也；言无所依践也】幕府惟【五臣作推】彊榦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善曰：叛人谓吕布也；《汉书》曰：徙二千石髙赀富人豪杰并兼之家于诸陵，葢亦以强榦弱枝，非为奉山园也；《左氏传》曰：围宋彭城，非宋地也，于是为宋讨鱼石，故称宋，且不登叛人翰曰：榦本喻君也；枝喻诸侯也；登，成也；叛人谓吕布也；言我欲强君而弱诸侯，故不成吕布之强也】故复援旌擐甲，席巻起征，金鼔响振，布众奔沮【慈与反善曰：绍征吕布，诸史不载，葢史略也；《左氏传》曰：擐甲执兵；杜预曰：擐，贯也；胡慢切；《春秋握诚圗》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妄；《汉书》曰：胶西王叩头汉军壁，弓髙侯执金鼔见之向曰：援引，擐贯，金钲，沮壊也；言绍闻操败，引军击布，破之军众奔壊也】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徳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善曰：《谢承后汉书》曰：操围吕布于濮阳，为布所破，投绍，绍哀之，乃给兵五千人还取兖州；《説文》曰：拯，上举也；《左氏传》吕相絶秦曰：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济曰：拯救也；死亡之患，谓遭吕布之破也；复，反也；方伯谓兖州刺史也；无徳于兖土之人，谓已举操为兖州而操害贤，善也；造恩，也有大恩，谓救之】后防鸾驾反斾，羣虏宼攻【善曰：都长安，后韩暹以天子还雒阳。良曰：鸾驾，天子车也；斾，车饰也。魏志曰：时董卓徙天子都长安，后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也。羣虏则董卓、韩暹也，冦盗也】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善曰：魏志曰：冀州牧韩馥以冀州让绍，绍遂领冀州。谢承后汉书曰：公孙瓉非绍立刘伯安，敛其众攻绍。礼记曰：各司其局。郑▯曰：局，部分也。翰曰：时公孙瓉出军屯槃阿，遂举兵攻绍。绍时为冀州刺史，人众悉叛绍降瓉，大破绍军。鄙，边邑也。
译他屡次遭受杀伤、挫败，几次丧失军队；幕府总是再次分拨军队，命令精锐，修整、完备并补充他的力量，又上表任命他代理东郡太守，兼领兖州刺史。给他披上虎纹般的威势，奖成他的威权，希望得到像秦军一胜报仇那样的回报。可是曹操于是凭借资助而骄横跋扈，放纵地行凶作恶，残害百姓，残杀贤人、加害善人。所以九江太守边让，边让才华卓异、俊伟不凡，天下知名；他直言正色，发表议论从不阿谀奉承，却遭受斩首悬挂的刑罚，妻子儿女也受到灭族的祸患。从此士人群体愤怒悲痛，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一个人振臂一呼，全州便同声响应。所以曹操本人在徐方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去，只得在东方边地彷徨，践踏、据守之处也没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五千人〕 彷徨，是惊惶的样子；蹈，是践踏；据，是依靠。意思是没有可以依靠立足的地方。幕府只奉行强干弱枝的道义，而且不愿成全叛人吕布。于是再次举起旌旗、穿上铠甲，席卷般发动征讨；金鼓声震动四方，吕布的军队奔逃溃败。这样救出了曹操的死亡之患，使他恢复兖州刺史的职位；那么，幕府对兖州百姓并没有恩德，却对曹操有大恩。
遑，暇也。局，部分也】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脩郊庙，翊衞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善曰：魏志曰：天子还雒阳，太祖遂至雒阳，衞京师。胁迁谓迫胁天子而迁徙也。铣曰：鬼神所居曰庙，翊辅衞防也。幼主谓献帝也。胁刼迁移也。当御谓万事自当理之，不令上知也。省亦禁也】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善曰：家语曰：是谓壊法乱纪也。汉官仪曰：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向曰：侮，轻纪纲也。领，统领也。三台谓中台、外台、宪台也。制，断也】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善曰：宗亦族也。汉书徐自为曰：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家语曰：宰予为临淄大夫，与田常之乱，夷三族也。济曰：由心，不论勲贤也；在口，不依法令也。五宗谓上至髙祖，下至▯孙也。三族，父族、母族、妻族。言操之暴如此也】羣谈者受显诛，腹议者▯隠戮【善曰：汉书曰：上既造白鹿皮币，令下顔异不应，反唇，张汤奏异腹非，论死。自是之后，有腹非之法也。良曰：羣谈谓议朝政者，腹议谓口不言而心恶之者，隠戮谓托别事而诛之】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善曰：庄子曰：钳墨翟之口。史记曰：周厉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王怒，得衞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钳其严切。翰曰：寮官也，钳闭也。言百官畏法，不敢言时政，道路之人但以目相视而已】尚书记朝防，公卿充贠品而已【铣曰：尚书掌朝防之法也。诸侯时见曰防，言公卿不敢论时政，但具贠品】故太尉杨【五臣作扬】彪典歴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縁眦【柴懈】睚【五懈】被以非罪，榜楚【五臣作楚榜】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网【善曰：汉书曰：王莽诛翟义，夷灭三族，皆至同坑以五毒参并葬之。如淳曰：野葛狼毒之属。韩诗外传曰：不肖者触情纵欲也。向曰：彪代董卓为司空，又代黄琬为司徒，故云歴二司也。时袁术作乱，操托彪与术防姻，诬以欲圗废置，奏下狱，劾以大逆。眦睚，瞠目皃。楚槚，榜笞也。参并谓兼也。五毒谓五刑备具也。忒，恶也。言用兼五刑，触情任为毒恶，不顾其法律也】又议郎赵彦忠諌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絶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济曰：迷惑杜塞，擅専也。言操将惑明时，絶忠諌，故立即杀彦，不得待奏报闻彻天子也】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胡寡】尸，掠取金寳，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懐【善曰：裸作躶。汉书曰：文皇帝窦皇后生孝景帝，梁孝王武。曹瞒传曰：曹操破梁孝王棺，收金寳。天子闻之哀泣。昆或为弟。毛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以识其坟。良曰：言帝弟茔树犹合恭敬，况使吏士发掘坟墓而取金玉乎？裸露掠取也。操发梁孝王墓，天子闻之哀泣，士人谓有识者也】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五臣作□】突，无骸不露【翰曰：堕壊突破也。言操置发丘中郎，摸金校尉之官，所过皆破壊冡墓，以取金寳而露其骸骨也】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惨荷【善作苛】科，方互设罾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五臣作人】帝都有吁嗟之怨【善曰战国防，苏秦曰上下相怨，民无所聊；家语孔子曰今人之言恶者比之于桀纣，民怨其虐，莫不吁嗟铣曰桀虏谓恶人也，虐残毒害施布也，残毒布人鬼谓杀忠贤露骸骨也，荷烦惨毒罾网也，缴系缕箭上以射鸟，穽亦坑也可以捕兽，此喻法令烦酷，人之举手动足皆陷刑网，兖豫二州名，操所领也，吁嗟叹声】歴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译《说文》说：“拯”是向上举起；《左氏传》中吕相与秦绝交说：“军队获胜而归且没有祸害，就是我对西方有大恩。”这里“拯”是救助；死亡之患，指遭受吕布击败；复，是恢复；方伯，指兖州刺史；说对兖州土地上的百姓没有恩德，是因为袁绍举荐曹操任兖州刺史，而曹操却残害贤善；说有大恩，是指救了曹操。后来天子的车驾回转，车旗返回，群盗发动进攻。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来不及离开自己的职守。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发遣；曹操让人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于是放纵心志，专擅行事，胁迫天子迁徙，把本应由皇帝处理的事情和宫禁事务都据为己有；轻慢侮辱王室，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坐拥并统领三台，专擅朝廷政务。爵位赏赐凭个人心意，刑罚杀戮出自一张口；所爱之人光耀五宗，所憎之人则灭绝三族。如淳说：“野葛，是狼毒一类的毒物。”《韩诗外传》说：“不肖之人，就是任情纵欲。”李善说：“杨彪接替董卓任司空，又接替黄琬任司徒，所以说‘历任二司’。当时袁术作乱，曹操借口杨彪同袁术有姻亲关系，诬陷他想图谋废立，于是上奏把他投入狱中，以大逆之罪弹劾他。‘眦睚’，是瞪眼的样子。‘楚槚’，是用木杖拷打。‘参并’，是兼用的意思。‘五毒’，是五种刑罚全都用上。‘忒’，是恶。意思是说，兼用五刑，任性施加毒害，不顾国家法律。”又有议郎赵彦忠诚正直地进谏，所说合乎义理，可以采纳，因此圣朝尚能听取意见，改变脸色而加以修饰。曹操想要迷惑、夺取当时的明察，堵塞进言之路，擅自逮捕并立即杀人，不等候奏报皇帝知晓。李善说：“‘迷惑’、‘杜塞’，是使人昏惑、堵塞言路；‘擅’，是专擅。意思是曹操将要迷惑圣明的时代，断绝忠臣的进谏，所以立即杀死赵彦，不等待奏报传达到天子那里。”又说，梁孝王是先帝的母弟，坟墓陵寝以及桑梓松柏，尚且应当严肃恭敬；曹操却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到场挖掘坟墓，打破棺材，使尸体裸露，掠取金银财宝，以至于使圣朝流泪，士人百姓都为之悲伤。天子听说这件事后悲哀哭泣。“昆”有时也指弟弟。《毛诗》说：“桑树和梓树，见到它们一定要恭敬。”《仲长子昌言》说：“古人安葬时，用松柏来标识坟墓。”李良说：“皇帝的弟弟，坟墓和墓上树木尚且应当恭敬，何况竟让吏士挖掘坟墓、夺取金玉呢？‘裸露、掠取’，就是使尸体裸露并掠夺财物。”曹操挖掘梁孝王的坟墓，天子听说后悲哀哭泣；士人认为，有见识的人都会对此感到悲痛。”曹操又特意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这样的官职，所到之处都毁坏、冲破坟墓，没有一具尸骸不暴露。翰说：“‘堕坏、突破’，就是毁坏、冲破。意思是曹操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之类的官职，所到之处都毁坏坟墓，以取得金银财宝，使尸骨暴露。”他身居三公之位，却表现出桀纣一类恶人的姿态，玷污国家，残害百姓，把毒害施加给人和鬼神，又增加烦苛惨酷的法令；一会儿设置网罟，一会儿布置绳箭，路上到处是坑阱，堵塞道路，人一举手就会挂上网罗，一抬脚就会触发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所依靠、无法生活的百姓，京城也有叹息怨恨的声音。李善说，《战国策》中苏秦说：“上下互相怨恨，百姓无所聊赖。”《孔子家语》说：“今人谈到恶人，常把他比作桀纣；百姓怨恨他们的暴虐，没有不叹息的。”铣说：“‘桀虏’，指恶人；‘虐’是残害，‘毒施’是把毒害传播给人和鬼神，指杀害忠贤、使尸骨暴露；‘罾’是网，‘缴’是系在箭上用来射鸟的丝绳，‘穽’也是坑，用来捕兽。这里比喻法令烦苛酷烈，使人举手动足都陷入刑网。兖、豫是州名，是曹操所统辖的地方；‘吁嗟’是叹息声。”纵观古代典籍所记载的无道之臣，贪婪残暴、酷烈害人，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善曰郑▯礼记注曰诘谓问其罪也，去质切向曰言书史所载未有毒害如操者酷烈犹毒害也，诘问也，贼在外曰奸，整齐训敎也，言绍为问罪于外未及齐敎于操也】加绪含容【五臣作覆】冀可弥缝【善曰左氏传展喜对齐侯曰桓公是以纠合诸侯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济曰绪余也，言绍加余含容于操冀可弥缝其过使自改悔也】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善曰刘向列女传曰羊舌叔姬者叔向之母也，长姒产男叔姬往观之曰其声狼也，狼子野心非是莫灭羊舌氏乎良曰言操之野心潜藏祸乱之谋有同豺狼也】乃欲摧挠【女敎】栋梁，孤弱汉室【善曰周易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翰曰摧折挠曲也，栋梁喻大臣也，谓操杀司空杨彪也，孤弱谓除其辅佐也】除灭忠正，専为枭雄。往者伐鼓征公孙瓉【善曰魏志曰公孙瓉字伯奎，董卓至洛阳迁瓉奋武将军封蓟侯范▯后汉书曰公孙瓉大破黄巾威震河北绍自将击之铣曰除灭忠正谓杀赵彦等也枭，恶鸟也。雄，强也。言操如恶鸟之强也。伐，击也。谓绍击鼔往征瓉也】彊防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防其行人发露。瓉亦枭夷【善曰：左氏传曰：凡师轻曰袭。杜预曰：掩其不备也。魏志曰：绍悉军围瓉，瓉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自杀。向曰：强宼，谓瓉也。言瓉桀逆拒绍，内将掩袭而围之。操因暗与瓉书云：外称助绍，内将掩袭而取之。行人使】【人也】谓操使自发露操与瓉书也杀人悬首曰枭夷灭也】故使锋芒【五臣作茫】挫缩厥圗不果【良曰锋芒兵戈也挫摧也言发露操不果成其谋也】耳【五臣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善曰晋中兴书曰胡俗其入居塞者屠各种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济曰大军绍自谓也荡洗涤也西山鹿肠山也绍入朝歌自于鹿肠山斩贼于毒等灭之又击左校郭太贤及西营屠各屠各匈奴种也束手谓缚也质以物相属也前登谓争先而降也犬羊残丑谓羌狄杂类也消亡沦没也言皆畏灭亡没于山谷之中也】于是操师震慴【章猎】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善曰魏志曰袁绍将进军攻许公留于禁屯河上公军官渡汉书音义曰敖地名在荥阳西北上临河有太仓翰曰震慴惊惧皃逋窜遁逃屯聚据依也敖仓地名中有太仓俯临黄河言操惧绍依北地以为固也】欲以螗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善曰庄子蘧伯玉谓顔阖曰汝不知夫螳蜋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铣曰螳蜋虫也前有两足举之如执斧之象隧犹辙也言此虫举斧当大车之辙亦犹操之拒绍军也】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善曰班孟坚与陈文通书曰奉国威灵信志方外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向曰折摧冲突也宇宙谓四方上下也】长防百万胡骑千羣奋中黄育获之士【五臣作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善曰尸子中黄伯曰余左执太行之獶而右搏雕虎战国策范雎説秦王曰乌获之力焉而死夏育之勇焉而死文子曰狡▯得而猎犬烹髙鸟尽而良弓藏史记苏秦説韩王曰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济曰：「防戈属也，胡匈奴也，百万千羣，言多也。中黄伯、夏育、乌获，皆古之力士也，骋纵良善劲强也。言绍士卒之盛，以威操曲部也】并州越太行，靑州涉济漯【他荅反善曰：魏志曰：「袁绍出长子谭为青州，外甥髙翰为并州。」《淮南子》曰：「何谓九山？曰太行、羊肠。」髙诱曰：「太行直河内野青县。」《尚书》曰：「浮于济漯，达于河。」良曰：「越，逾也；涉，渡也。济漯，二水名】大军泛黄河而角【五臣作捔】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居蚁】其后【善曰：《左氏传》驹支曰：「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征伐军有前后，犹如捕兽，一人捉角，一人戾足。《説文》曰：「掎，戾足也。」翰曰：「泛，济捔触也。」刘表为荆州刺史，与绍相结，宛叶二县名，掎击也】雷震虎步，并集虏庭【善曰：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铣曰：「雷震、虎步，皆军士威势也。虏庭，谓操之庭也】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
译本府正要追究外部的奸贼，还没有来得及整顿教训曹操，却对他加以宽容，希望可以弥补他的过失。李善说：《左传》中展喜回答齐侯说，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救他们的灾祸。济说：“‘绪余’，是余下的宽容。意思是袁绍对曹操继续采取包容态度，希望弥补他的过错，使他自行改悔。”可是曹操怀有豺狼一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乱的阴谋。李善说：《列女传》说，羊舌叔姬是叔向的母亲。她的长嫂生了男孩，叔姬前去看，说：“这孩子的声音像狼；狼子具有野心，若不除掉它，难道不是要灭掉羊舌氏吗？”李良说：“意思是曹操的野心潜藏着祸乱的谋略，和豺狼相同。”于是他想摧折栋梁之臣，使汉室孤弱。李善说：《周易》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没有可以辅佐的人。”翰说：“‘摧’是折断，‘挠’是使弯曲；栋梁比喻大臣，指曹操要杀司空杨彪。‘孤弱’，指除去辅佐之臣。”他要除灭忠正之士，专门成为枭雄。从前袁绍击鼓出兵征讨公孙瓒。李善说，《魏志》说公孙瓒字伯珪，董卓到洛阳后，任命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蓟侯。《范晔后汉书》说公孙瓒大破黄巾，威震河北，袁绍亲自率军攻击他。铣说：“除灭忠正，指杀害赵彦等人。‘枭’是恶鸟。” “雄”，是强大的意思。意思是说曹操像恶鸟一样强悍。“伐”，是攻击，指袁绍击鼓出兵征讨公孙瓒。公孙瓒依恃险要，强力防守，抗拒袁绍的叛逆进攻，守围了一年。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写信表示愿意从外部帮助袁绍，内部则相机袭击公孙瓒，因此带兵来到黄河边，连船成桥向北渡河，以防使者泄露他的行动。公孙瓒也被斩首并消灭。李善说：《左传》说，军队轻装出动叫“袭”，杜预说是乘敌不备而进攻。《魏志》说，袁绍把全部军队围攻公孙瓒，公孙瓒知道必败，杀尽妻子儿女后自杀。向说：“‘强寇’，指公孙瓒。意思是公孙瓒以凶悖抗拒袁绍，袁绍一方面包围他，另一方面准备袭击他。曹操趁机暗中给公孙瓒写信，说对外声称帮助袁绍，实际上准备袭击并消灭他。‘行人’，指使者。” “人也”，指曹操派出的使者。这里说曹操与公孙瓒的书信被使者泄露了；杀人后悬首叫“枭”，夷是灭绝。正因为如此，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他的谋划没有实现而已。于是袁绍大军渡过黄河，荡平西山，屠各、左校等部众全都束手投降，争相请求充当前锋；羌、胡等犬羊般的残暴杂类，消亡沦没于山谷之中。李善说：《晋中兴书》说，胡人的风俗是，进入塞内居住的部落中，屠各部最为豪贵，所以能够做单于，统领各部。济说：“大军”，指袁绍自称的军队；“荡”，是洗涤、荡平；“西山”，是鹿肠山。袁绍进入朝歌，在鹿肠山斩杀于毒等人，又攻击左校郭太贤以及西营屠各。屠各是匈奴的一支；‘束手’是被捆缚；‘质’是拿东西相互交付，指投降；‘前登’是争先投降；‘犬羊残丑’指羌、狄等杂类；‘消亡沦没’是消灭沉没。意思是他们都害怕灭亡，沉没在山谷之中。”于是曹操的军队震惊恐惧，日夜逃窜，驻扎依凭敖仓，以黄河为险固。李善说：《魏志》说，袁绍将要进军攻打许都，曹操留于禁驻守黄河，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官渡。《汉书音义》说，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地势高临黄河，有大仓。翰说：“‘震慴’是惊惧的样子；‘逋’是逃窜，‘遁’是逃走；‘屯’是聚集驻扎，‘据’是依凭。敖仓是地名，其中有大仓，俯临黄河。意思是曹操害怕袁绍依托北方地势作为坚固屏障。”他想用螳螂举起的斧头去抵挡大车的车辙。李善说：《庄子》中蘧伯玉对颜阖说：“你难道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双臂去阻挡车辙，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铣说：“螳螂是一种虫，前面的两只脚举起来像拿着斧头；‘隧’同车辙。意思是螳螂举斧挡大车车辙，也正像曹操抵抗袁绍的军队。”本府奉承汉室的威灵，纵横天下而使敌军退却。李善说，班孟坚《与陈文通书》说：“奉国家的威灵，伸张志意于四方之外。”《晏子春秋》中孔子说：“不出酒樽俎席之间，却能使千里之外的敌军退却”，说的就是晏子。向说：“‘折’是摧折，‘冲’是冲突；宇宙，指四方上下。”拥有长矛百万、胡骑千群，奋发出动像中黄伯、夏育、乌获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李善说：“‘防’是兵器的一类；‘胡’指匈奴。‘百万’‘千群’，是说数量很多。中黄伯、夏育、乌获，都是古代的大力士。‘骋’是纵放；‘良’是善；‘劲’是强。意思是说袁绍士卒盛大，以此威慑曹操所统率的军队。”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李善说：《魏志》说：“袁绍派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外甥高干出任并州刺史。”《淮南子》说：“什么是九山？太行、羊肠等就是。”高诱说：“太行山直通河内郡，经过野青县。”《尚书》说：“船行济水、漯水，抵达黄河。”李良说：“‘越’是翻越，‘涉’是渡过；济、漯是两条水名。”大军乘船渡过黄河，从前面夹击曹军；荆州军南下宛、叶，从后面牵制曹军。李善说：《左传》中驹支说：“譬如捕鹿，晋人在前面抓住鹿角，诸戎在后面扭住鹿腿。”征伐的军队有前后两面，就像捕兽一样，一人抓角，一人扭住腿。《说文解字》说：“掎，是扭住腿。”翰说：“‘泛’是渡水，‘捔’是冲击。刘表任荆州刺史，同袁绍结盟；宛、叶是两个县名；‘掎’是攻击。”军势如雷震，行进如虎步，同时聚集到曹操的庭院。李善说，李陵诗说：“幸而凭借这不肖之躯，姑且迈开猛虎般的步伐。”铣说：“‘雷震’‘虎步’，都是军队威势的形容；‘虏庭’，指曹操的庭院。” 就像举起熊熊烈火焚烧飞散的蓬草，再倾覆大海。
以沃熛炭，有何不【五臣有消字】灭者哉【善曰：楚辞曰：离忧患而廼寤兮，若纵火于秋蓬。黄石公三略曰：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海而溉焚火，其克必矣。声类曰：焫，烧也。説文曰：熛，火飞也。」向曰：焫，烧沃灌也；熛，火飞也。举炎盛之火而烧枯蓬，倾海水以灌飞火。言绍之伐操，势亦如此，何有不消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善曰：毛诗序曰：男女怨旷。济曰：幽冀二州名，故营谓绍之故营，部曲之兵也。怨别旷久也，言皆怨别旷之久而北顾思归也】其余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若廻斾方徂，登髙冈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啓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善曰：魏志曰：吕布字奉先，五原人也，为兖州牧。建安三年，曹公东征大破之，布乃还固守。公遂决泗沂水以灌城，禽布杀之。又曰：张扬字稚叔，云中人也，董卓以为建义将军。建安四年，曹公征吕布，张杨将杨丑杀杨以应太祖，扬将眭固杀丑，将其众欲北合袁绍。太祖遣史涣邀击之，杀固。尚书曰：父师曰：召敌雠弗怠。广雅曰：徽，幡也。徽与挥古通用。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未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何谓瓦解？呉楚齐越之兵是也。当此之时，安土乐俗之人众，故诸侯无外境之助，此之谓瓦解。孙卿子曰：舜伐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逺方慕义，兵不血刃。」良曰：张杨与吕布善，布被曹操围，张杨将救之，其将杨丑杀张杨以应曹操，杨丑之将眭固又杀丑，欲以众北合袁绍，操遣史涣破之，尽收其众，覆败也。张杨之众皆败亡，权势无如之何，且从之耳。然已被操伤害，皆以操为雠敌也。斾旗徂往也。绍言：若我廻旗方往，登髙山击鼔。吹角，举白幡，以开降路。则操之军士，皆不待血刃而崩离也。素白挥幡也，土崩瓦解，谓崩离，俟待也】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絶，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善曰：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尚书大传「曰股肱臣也」，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翰曰：陵迟，犹渐壊也，维纪弛废也，一介谓轻微也，言汉室渐壊，纲纪无一介之臣以为辅佐也，股脾肱臂也，言手足之臣皆无折冲陷阵之权势也】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土猎】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铣曰：天子境内千里曰畿内，简练谓选择也，搨敛凭依，胁惧也，暴虐之臣谓操也，言忠义之士惧操不敢展其诚节】又操持【五臣作特】部曲精兵七百【五臣有人字】围守宫阙，外托宿衞，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善曰：説文「曰逆而夺取曰篡」，又患切向曰宫阙，天子所居也，拘止执持也，逆而夺取曰篡，萌始作起也】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列【五臣作烈】士立功之防，可不勗哉【善曰：喻巴蜀文「曰肝脑涂中原」，汉书「曰一败涂地」，尚书「曰勗哉夫子济」曰：言操之逆乱如此，是忠臣用命之时，烈士立功之际，可不勉力哉】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逺州郡过听给与，彊宼弱主，违众旅叛【善曰：汉书以旅为助良曰：矫诬过误，旅助也，言操诈称制发其兵，恐州郡误听给与，是强寇贼而弱天子也，如此则违众人以助叛逆也】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善曰：魏志曰绍以中子熙为幽州翰曰：举谓举兵立忠正之名，哲智也，言明智不取也，幽并绍中子熙所领也】书到荆州，便勒见【胡靣】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善曰：魏志曰张绣以军功称迁至建忠将军屯宛与刘表合铣曰：张绣为建忠将军与刘表相合以攻操势力也】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着【向曰：罗落布列也，匡正也非常谓立大功也，着明也】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戸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禆【音脾】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偪之难，如律令【善曰：风俗通曰谨按律者法也，臯陶谟虞云始造律时王使制曰令，汉书着甲令夫吏者始也，当先自正然后正人，故文书下如律令言当履绳墨动不失律令也济曰：部曲谓队帅也，偏禆小将也，诸吏谓官属也，勿有所问言不与罪也，广逺宣通班布扬举符书也言布举军书赏赐之数使天下知天子为操所拘偪之难如律令谓赏赐一如律令之法】檄呉将校部曲文【良曰：此曹公檄江东诸军将校部曲令背孙权而归于汉】陈孔璋
译用海水去浇灭飞腾的火炭，这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李善说：《楚辞》说：“离开忧患而于是醒悟，像在秋天的蓬草上纵火一样。”《黄石公三略》说：“用正义诛伐不义，就像决开江海之水灌浇燃烧的火，必定能够取胜。”《声类》说：“焫，是烧。”《说文解字》说：“熛，是飞腾的火。”向说：“‘焫’是烧，‘沃’是浇灌；‘熛’是飞腾的火。举起旺盛的火焚烧枯蓬，再倾倒海水浇灭飞火。意思是袁绍讨伐曹操，形势也应当如此，怎么会有不能消灭的呢？”再说曹操军中能够作战的吏士，都出自幽州、冀州，有些是原来袁绍军营中的部曲，全都因长期离别而怨恨，思念回归，流着泪向北眺望。李善说：《毛诗序》说：“男女因离别而怨恨。”济说：“幽、冀是两个州名；‘故营’指袁绍原来的军营，‘部曲’指其中的士兵；‘怨旷’是怨恨离别长久，意思是他们都因离别太久而怨恨，向北眺望，思念回去。”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扬遗留下来的部众，因覆亡和逼迫胁制，只能暂且苟且服从，各人都身受创伤，彼此把曹操视为仇敌。如果我调转旗帜正要前进，登上高冈击鼓吹角，举起白色旗帜，打开投降的道路，曹操的军队必定土崩瓦解，不等兵刃沾血就会败亡。李善说：《魏志》记载，吕布字奉先，是五原人，曾任兖州牧。建安三年，曹公东征，大败吕布；吕布于是退回坚守。曹公随即决开泗水、沂水灌城，擒获吕布并杀死他。又说，张扬字稚叔，是云中人，董卓任命他为建义将军。建安四年，曹公征讨吕布，张扬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扬以响应太祖；张扬的另一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想向北同袁绍会合。太祖派史涣拦截攻击，杀死眭固。《尚书》说，父师说：“召集敌人的仇人，不可懈怠。”《广雅》说：“徽，是旗帜。”徽、挥二字古代通用。《汉书·徐乐上书》说：“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这样：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这就叫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越的军队就是这样。当时安居本土、乐于乡俗的人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外境的援助，这就叫瓦解。”《荀子》说：“舜讨伐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有夏，文王讨伐崇，武王讨伐纣；远方仰慕仁义，军队不用血刃。”李良说：“张扬同吕布友善。吕布被曹操包围时，张扬将要救援他，他的部将杨丑杀张扬以响应曹操；杨丑的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想率领部众向北同袁绍会合。曹操派史涣击败他们，全部收编了眭固的部众。‘覆’是失败；‘亡’是灭亡。” 张扬的部众全都败亡，迫于形势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服从曹操而已。但他们已经受到曹操的伤害，都把曹操当作仇敌。“斾”是旗帜，“徂”是前往。袁绍说：如果我调转旗帜正要前进，登上高山击鼓，吹角，举起白色旗帜，打开投降之路，那么曹操的士兵都不用等到兵刃见血就会崩溃离散。“素”是白色；“挥”是挥动旗帜；土崩瓦解，是说崩溃离散；“俟”是等待。如今汉室日渐衰败，纲纪松弛断绝，圣朝没有一个微小的辅佐之臣，股肱大臣也没有抵御冲击的力量。李善说：《尚书》有“秦穆公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尚书大传》说：“股肱，是大臣”；《晏子春秋》中孔子说：“不出酒樽俎席之间，却能使千里之外的敌军退却”，说的就是晏子。翰说：“‘陵迟’就是逐渐败坏；‘纲维’是纲纪；‘一介’是微小的人。意思是汉室逐渐败坏，连一个能够辅佐的微小之臣都没有。股、肱是大腿和臂膀，比喻手足之臣；意思是这些大臣都没有抵御敌军、冲锋陷阵的权势。”京城以内，经过选拔训练的臣子，都低着头、收敛翅膀，没有可以凭恃的力量；即使有忠义之臣，也受到暴虐之臣的胁迫，怎么能够施展自己的节操呢？铣说：“天子境内千里叫畿内；‘简练’是选择、训练；‘搨’是收敛；‘凭恃’是依靠；‘胁’是畏惧；暴虐之臣指曹操。意思是忠义之士害怕曹操，不敢施展自己的忠诚节操。”而且曹操还特意率领精兵部曲七百人围守宫阙，对外假托是宿卫，实际上是拘禁控制天子，害怕篡逆的苗头由此发生，便要借此行动。李善说：《说文解字》说：“逆而夺取叫篡。”向说：“宫阙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拘’是拘留，‘执’是控制；逆而夺取叫篡；‘萌’是开始，‘作’是兴起。”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刻，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力吗？李善说：《喻巴蜀文》说“肝脑涂在中原”，《汉书》说“一败涂地”，《尚书》说“勖哉，夫子”。济说：“曹操的叛逆祸乱已经如此严重，正是忠臣效命、烈士立功的时候，难道能不努力吗？”曹操又假传诏命、冒称制令，派使者发兵。他害怕边远州郡误听命令而供给军队，这样就会使强盗强大、君主弱小，违背众人的意愿而帮助叛乱。李善说：“《汉书》把‘旅’解释为帮助。”李良说：“‘矫’是欺诈，‘诬’是虚妄，‘过’是错误，‘旅’是帮助。意思是曹操假称天子命令征发军队，害怕州郡误听而供给军队；这样做就是使强寇强大而使天子弱小，等于违背众人而帮助叛逆。”如果举兵反而丧失名声，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那么明智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就在当天，幽、并、青、冀四州一同进兵。李善说：《魏志》说袁绍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翰说：“‘举’是举兵，以树立忠正的名声；‘哲’是智慧；意思是明智的人不会这样做。幽州、并州由袁绍的次子袁熙等人统领。”檄书传到荆州，便命令张绣率领军队，同建忠将军协同，形成共同的声势。李善说：《魏志》说张绣因军功升任建忠将军，驻守宛城，同刘表联合。铣说：“张绣任建忠将军，同刘表联合，以声势攻击曹操。”各州郡都整顿兵马，布置在边境，举兵扬威，共同匡正社稷，那么非同寻常的功业就会由此显现。向说：“‘罗落’是分布排列；‘匡’是匡正；‘非常’是建立大功；‘著’是显明。”谁能取得曹操首级，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将、裨将、校尉以及诸吏，投降者一概不追究罪责。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传达符书和赏赐，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圣朝正遭受曹操拘禁逼迫的危难；一切照律令办理。李善说：《风俗通》说：“谨按，律就是法；《皋陶谟》说，虞舜开始制定律法时，先王命令制定它，所以叫令。《汉书》记载《甲令》说：官吏的职责在于开始治理，必须先端正自己，然后才能端正别人。因此文书下达时说‘如律令’，意思是应当遵守法度，行动不可违背律令。”济说：“部曲，指队长；偏裨，指小将；诸吏，指属官；‘勿有所问’，是说不追究罪责。‘广宣’是广泛宣达；‘班扬’是颁布、宣扬符书。意思是颁布军书和赏赐的数目，使天下知道天子遭到曹操拘禁逼迫的危难；‘如律令’，是说赏赐完全按照律令的规定办理。”《檄吴将校部曲文》。李良说：“这是曹公发布的檄文，命令江东各军将校和部曲背弃孙权，归附汉室。”陈琳，字孔璋。
年月朔日，子尚书令彧【善曰：魏志曰：荀彧字文若，颍川人也。太祖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翰曰：子发檄时也，荀彧为尚书令，独称者以官髙也】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葢闻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善曰：左氏传闵子马之辞。铣曰：孙权呉主也，召招也，言祸福无有异门，但人心所招也】夫见机【五臣作几】而作，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善曰：周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向曰：几者，事之微，言见事微者不处凶危之地】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善曰：汉书曰：江充因变制宜，周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王弼曰：穷必通也济曰：能制变通之理，在困穷而能通，是智者之思虑也】渐渍荒沈，往而不反下【善无下字】愚之蔽也【良曰：渍，浸荒废也，沈谓醉防也，言渐浸废置不思廻复，是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于安思危，以逺咎悔【善曰：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羣，河间献王近之矣，封禅书曰：兴必虑衰，安必思危翰曰：大雅，诗篇名，以美君子，言其能居安思危，故能逺离咎悔也】小人临祸懐佚，以待危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五臣作异】乎【铣曰：佚，乐也，二者谓君子小人也，量，度也，言度量殊异也】孙权小子，未辨菽麦【善曰：左氏传曰：晋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向曰：菽，豆也，未辨菽麦，言其无识之甚也】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名字不足以洿简墨【善曰：汉书音义，服防注曰：易曰：丧其资斧，未闻其説，张晏曰：斧▯也，以整齐天下，应劭曰：齐利也，虞喜志林曰：齐，侧皆切，凡师出必齐戒，入庙受斧，故曰齐斧也济曰：领，项膏润也，斧所以整齐军旅，故曰齐斧也，简墨谓刑书也，言权之要领不足润斧▯，名字不足洿刑书也】譬犹鷇【角口】卵始生，翰毛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善曰：尔雅曰：生而自食曰雏，待哺曰鷇，郭璞曰：鸟子须母食，郑▯尚书大传注曰：翰毛，毛长大者，西京赋曰：怪兽陆梁，战国防田勃谓田单曰：跖之狗吠尧，非其主也良曰：鷇卵，鸟子也，翰，羽也，陆梁，跳跃貌，肆，纵也，此喻权如鸟兽始生而放纵，还视以吠其主，不从皇化也，战国防曰：跖之吠可使吠尧也】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已在纲目，防镬之鱼，期于消烂也【翰曰：皇威，天子之威也；灵，神灵也；诛，讨也。言我国家张在天网，而权已在纲目之中也。防，炊镬鼎也。言游鼎之鱼，期于消烂不逺】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苗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善曰：尚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三旬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七旬有苖格孔安」。国曰：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范▯《后汉书》曰：公孙述字子阳，自立为蜀王，遣任满据荆门，帝令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满大败铣曰：同善注，言此者欲以摧折山水之固也】朝鲜之垒不刋，南越之旌不拔【五臣夲有也字。善曰：《史记》曰：天子拜涉何为辽东部都尉，朝鲜袭杀何，天子遣左将军荀彘击朝鲜，朝鲜人杀其王右渠来】【降定朝鲜为四郡，又曰南越吕嘉反，以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下横浦、咸防、番禺，南越以平，遂为九郡。又曰东越王余善反，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越建成侯敖杀余善，以其众降。】向曰：朝鲜，辽东国名，垒军壁也，刋除也。朝鲜国叛，使荀彘击平之，定朝鲜为四郡。吕嘉据南越而叛，帝使杨仆征之而平。旌旗也，此亦据险而已】昔夫差承阖闾之逺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防稽，可谓彊矣【善曰：史记曰：呉王阖闾死，立太子夫差。又乐毅遗燕恵王书曰：昔伍子胥説听于阖闾，而呉王逺迹至郢。韦昭国语注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贠。贠奔呉，呉与地，故曰申胥。史记曰：呉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济曰：呉王夫差承父阖闾逺迹，用子胥训兵之法，大破越，栖越王句践于防稽之山，诚为强盛。
译某年某月朔日，代理尚书令荀彧发布檄文。李善说：《魏志》说，荀彧字文若，是颍川人。太祖提升荀彧为汉侍中，代理尚书令。这里单独称他的官职，是因为他的官位高。翰说：“‘子’是发布檄文的时间。”告知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的宗亲内外属众：我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自己招来。李善说，这是《左传》中闵子马的话。铣说：“孙权是吴国君主；‘召’是招致。意思是祸福没有不同的门路，只是由人心自己招来。”一个人能够察见事变的征兆就采取行动，不使自己处在 处于凶险危难之中，是圣明之人的明智表现。【善注：《周易》说：“君子看见事情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向注：几，是事情尚微的征兆；意思是看见事情出现微小征兆的人，不会处在凶险危难之地。】临到事情能够控制变化，身陷困境却能使自己通达，是有智慧之人的谋虑。【善注：《汉书》说：“江充因势变通，制订适宜的办法。”《周易》说：“身处困境而不失去通达之道，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王弼说：“穷困到极点必然会通达。”济注：能够掌握应变通达的道理，处在困穷之中仍能通达，这就是智者的思虑。】逐渐沉溺于荒废和昏沉之中，去了却不知返回，是下愚之人的蒙蔽。【善注无“下”字。良注：渍，是浸染、荒废；沈，是沉醉。意思是逐渐沉溺于废置事务而不思悔改回头，这就是下愚之人的蒙蔽。】因此，大雅的君子在安定时想到危难，以此远离灾祸和悔恨。【善注：班固《汉书赞》说：“大雅之人卓然不群，河间献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了。”《封禅书》说：“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安定时一定要想到危险。”翰注：大雅，是《诗经》的篇名，用来赞美君子；意思是君子能够居安思危，所以能够远离灾祸和悔恨。】小人面临祸患却贪图安逸，坐等危亡；这两种人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很大吗？【铣注：“佚”是快乐、安逸；二者，指君子和小人；量，是器量、见识，意思是二者的器量相差悬殊。】孙权这个小子，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善注：《左氏传》说：“晋国的周子有兄长却没有才智，连豆子和麦子都不能分辨。”向注：菽，是豆子；“未辨菽麦”，说的是他极其没有见识。】他的首级还不足以润泽齐斧，他的姓名还不足以污损刑书。【善注：《汉书音义》中服虔注说：《易经》有“丧其资斧”之语，但没有听说其中的解释。张晏说：斧钺，是用来整治天下的。应劭说：齐，是使锋刃锋利。虞喜《志林》说：齐，读作“侧皆切”；凡是出兵都要斋戒，入庙接受斧钺，所以叫齐斧。济注：领，是颈项；膏，是润泽。斧是用来整治军旅的，所以叫齐斧；简墨，指刑书。意思是孙权的首级还不值得用来润泽斧钺，他的姓名还不值得污损刑书。】譬如鸟雏刚从卵中出生，羽毛尚未长成，便跳跃放肆，反过来对着主人行走并狂吠。【善注：《尔雅》说：出生后能自己吃食的叫“雏”，等待母鸟哺食的叫“鷇”。郭璞说：鸟雏需要母鸟喂食。郑玄《尚书大传注》说：“翰毛”，是羽毛已经长大的意思。《西京赋》说：“怪兽陆梁。”《战国策》中田勃对田单说：“跖的狗对着尧狂吠，并不是因为尧是它的主人。”良注：鷇卵，就是鸟雏；翰，是羽毛；陆梁，是跳跃的样子；肆，是放纵。这里以鸟兽刚出生便放纵无忌、反过来对着主人狂吠，比喻孙权不受皇帝教化。《战国策》说：“跖的狗也可以让它对着尧狂吠。”】意思是说，他以为舟船足以抗拒皇帝的威势，以为江湖足以逃避神灵般的诛罚，却不知道上天已经张设罗网，他已经落在罗网的纲目之中，成了鼎镬中的鱼，注定不久就会被煮烂。【翰注：皇威，是天子的威势；灵，是神灵；诛，是讨伐。意思是我国家张设的天网已经布下，而孙权已经落入纲目之中；“防”是炊煮用的镬鼎，意思是鼎中的鱼注定不久就会消烂。】假如水势真的可以依仗，那么洞庭就不会留下三苗覆灭后的废墟，子阳也不会遭遇荆门的失败。【善注：《尚书》说：“帝尧说：‘禹啊，如今有苗不服从命令，你前去征讨。三旬之后，苗民仍然违抗命令，帝于是广施文德，七旬之后，有苗归服。’”孔安国说：三苗之国，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范晔《后汉书》说：公孙述，字子阳，自立为蜀王，派任满据守荆门；光武帝命征南大将军岑彭进攻，任满大败。铣注：与善注相同；这样说，是为了摧毁凭恃山川险固的说法。】朝鲜的营垒不会被削平，南越的旌旗也不会被拔除。【五臣本有“也”字。善注：《史记》说：天子任命涉何为辽东部都尉，朝鲜袭击并杀死涉何；天子派左将军荀彘进攻朝鲜，朝鲜人杀死国王右渠前来归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申胥本伍奢之子，子胥也，奔于呉，封申地，故曰申胥】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于句践，武卒散于黄池，终于覆灭，身罄越【五臣作六】军【善曰：毛苌诗注曰：抗，举也。郑▯周礼注曰：称上曰衡，抗衡谓对举以争轻重也。史记陆贾曰：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又曰：呉王夫差北防诸侯于黄池，欲霸中国，呉王与晋定公争长，乃长晋定公，呉引兵归国。又曰：呉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呉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呉师。越王闻之，袭呉。呉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不胜，城门不守，遂围王宫而杀夫差。良曰：同善注，屠壊，罄尽也】及呉王濞【补秘】骄恣，屈【堀】强，猖【昌】猾【胡刮】始乱【善曰：汉书曰：呉王濞，髙帝兄仲之子也，立濞为呉王。孝景五年起兵于广陵。左氏传曰：郑子太叔卒，晋赵简子曰：黄父之防，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怗富。翰曰：恣，纵也。屈强，不顺貌。猖猾，狂狡貌。始，乱谓为乱首也】自以兵彊国富，势陵京城，太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瓦解冰泮【善曰：汉书曰：七国反书，闻天子遣条侯周亚夫往击，楚败之。七国呉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淄王贤、胶东王渠。郑▯《周礼注》曰：甫始也。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瓦解？呉楚齐越之兵是也。当此之时，安土乐俗之人众，故诸侯无外境之助，此之谓瓦解。《淮南子》曰：冰泮而农桑起。】铣曰：太尉周亚夫也。甫始也。荥阳郡名。濞与汉所封七国同叛也。瓦解冰泮，言破败之甚也。解泮皆破也】濞之骂言未絶于口，而丹徒之刃已陷其胷【善曰：汉书曰：呉王败，乃与麾下壮士千人夜亡渡淮，走丹徒，保东越。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呉王。呉王出劳军，汉使人鏦杀呉王。汉书贾谊上疏曰：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胷矣。绐音殆。】向曰：骂恶言也。濞败后，与麾下将士七千人夜亡走丹徒，东越。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使诳呉王。呉王出劳军，使人鏦杀之。陷入也。刃入于胷，谓鏦杀】何则？天威不可当，而【五臣无而字】悖逆之罪重也。且江湖之众不足恃也【济曰：悖乱也。言夫差与濞皆为乱逆而诛，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于【五臣作于】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杰纵横，熊据虎跱，强如二袁，勇如吕布【善曰：二袁，袁绍、袁术也。《魏志》曰：吕布便弓马，旅力过人，号为飞将。】良曰：迄至也。豪杰纵横，言多也。熊虎，猛兽也。跱，止也。以比当时英雄也。二袁谓绍、术也。吕布骁将，故云勇也】跨州连郡，有威有名者【善无者字】十有余辈。其余锋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不可胜数【善曰：《淮南子》曰：鸱视虎顾。《盐铁论》曰：无鹿骇狼顾之忧。翰曰：跨据也。其余谓诸小贼也。捍，勇。特，独也。鹯，鸷鸟。狼，恶兽。枭，恶鸟也。雄，长也。小贼如此鸟兽残害者，不可胜数言。其多也】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善曰：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毛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铣曰：鈇椹，▯斧也。言乱贼之徒，皆从椹斧之诛，如火烧燎原草，无有余遗也。孑，余也】近者关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善曰：魏志：张鲁据汉中，遣钟繇讨之，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杨秋、李湛、宜成等反，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公勑诸将：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向曰：马超、杨秋叛于关中，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曹公勑诸将曰：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续次也】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齐锋东向，气髙志逺，似若无敌。丞相秉▯鹰扬，顺风烈火，元戎啓行，未鼓而破【善曰：魏志曰：公西征马超，公自潼关北度，未济赴船急战，丁斐曰：放马以饵贼，贼乱取马，公乃得渡，循河为角而南，贼追距渭口，公乃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进军渡渭，超等数挑战，不许，公乃与克曰：防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彍骑夹击，大破之，斩宜成、李湛等。汉书元后诏曰：运独战之明，奋无前之威。毛诗曰：武王载斾，有虔秉▯，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乂曰：元戎十乗，以先啓行。济曰：二华，太华、少华二山名；河渭，二水名。马超阻依此山河险固，驱率羌胡，自谓无敌矣，而曹公讨之，如顺风纵其盛火，大兵未及鼔怒，而贼已破亡也。传曰：时唯鹰扬；又曰：一鼓作气，元大戎兵也】伏尸千【五臣作尸十】万，流血漂樐【鲁】此皆天下所共知也【善曰：战国：防秦王谓唐雎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译于是平定朝鲜，将其设置为四郡；《史记》又说，南越的吕嘉反叛，天子任命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攻下横浦、咸防、番禺，南越于是平定，随后设置为九郡。又说，东越王余善反叛，天子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越建成侯敖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向注：朝鲜，是辽东的国名；垒，是军队修筑的营壁；刋，是削除。朝鲜国反叛，荀彘进攻并平定了它，于是设置朝鲜四郡。吕嘉占据南越反叛，皇帝派杨仆征讨并平定了它。旌，是旌旗；这里也是说仅仅依仗险要地势而已。】当年夫差承袭阖闾的远大功业，采用伍子胥训练军队的方法，迫使越王退守会稽，可以说是强盛了。【善注：《史记》说：吴王阖闾死后，太子夫差即位。《乐毅遗燕惠王书》说：从前伍子胥的意见被阖闾听取，所以吴王的功业远达郢都。韦昭《国语注》说：申胥，是楚国大夫伍奢的儿子伍子胥，名员。员逃奔吴国，吴国封给他申地，所以称申胥。《史记》说：吴王夫差攻打越国并击败它，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名甲士退守会稽。济注：吴王夫差继承父亲阖闾的远大功业，采用子胥训练军队的办法，大败越国，使越王勾践退守会稽山，确实十分强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申胥本来就是伍奢的儿子伍子胥，他逃奔吴国后被封在申地，所以称为申胥。】等到他与上国抗衡、同晋国争夺长短时，国都却被勾践屠灭，吴国的武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覆亡，自己也死在越军手中。【善注：《毛诗传》说：“抗”，是举起。《周礼郑玄注》说：向上举称为“衡”，“抗衡”就是相对举起，争较轻重。《史记·陆贾传》说：凭小小的越国同天子抗衡，成为敌对国家。又说：吴王夫差北上在黄池会合诸侯，想要在中原称霸；吴王与晋定公争夺盟主的长幼次序，最终让晋定公居长，吴军于是引兵回国。又说：吴国与晋国军队在黄池相遇，吴、晋争强，晋军进攻，吴军大败；越王听说后袭击吴国。吴王听到消息，离开晋国回国，与越军交战不能取胜，城门失守，越军于是包围王宫并杀死夫差。良注：与善注相同；屠，是毁坏；罄，是尽。】等到吴王刘濞骄横放纵、强悍不顺、猖狂狡猾，开始发动叛乱。【善注：《汉书》说：吴王刘濞，是汉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高帝封刘濞为吴王；汉景帝五年，他在广陵起兵。《左氏传》说：郑国子太叔死后，晋国赵简子说，黄父之会时，子太叔曾告诫我九句话，其中有：“不要首先制造祸乱，不要贪恋富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翰注：恣，是放纵；屈强，是不顺服的样子；猖猾，是狂妄狡诈的样子；始乱，是成为作乱的首倡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他自以为兵力强大、国家富足，声势压过京城；太尉率军刚刚抵达荥阳，七国的军队就像瓦片崩解、冰块消融一样溃散了。【善注：《汉书》说：七国的反叛文书传来，天子听闻后派条侯周亚夫前往攻打，楚军被击败。七国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周礼郑玄注》说：“甫”是开始。《汉书·徐乐传》上书说：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越的军队就是这样。当时安居本土、安乐于旧俗的人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援助，这就叫瓦解。《淮南子》说：冰消融，农桑就开始。】铣注：太尉是周亚夫；甫，是开始；荥阳，是郡名。刘濞与汉朝分封的七国一同反叛；“瓦解冰泮”，说的是败亡得非常厉害。解、泮，都是破裂。】刘濞的辱骂之声还没有从口中停止，丹徒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善注：《汉书》说：吴王战败后，带着部下壮士一千人连夜逃走，渡过淮水，逃到丹徒，依托东越。汉朝派人用利益诱使东越，东越随即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汉使用矛刺杀了吴王。《汉书·贾谊上疏》说：“他刚一张口，匕首就已经刺入胸膛了。”“绐”读音为“殆”。向注：骂，是说恶毒的话；刘濞战败后，带着部下将士七千人连夜逃往丹徒，投奔东越。汉朝派人用利益诱骗东越，东越便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汉使派人用矛刺杀了他；“陷”是刺入，指刀刃刺入胸膛，把他刺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贾谊过秦论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樐。良曰：漂，浮也；樐，大楯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善曰：魏志曰：公斩宜成，遂超走凉州；典略曰：韩遂字文约，在凉州阻兵。为乱积三十年，建安二十年乃死。翰曰：逋窜逸失，迸散也。鸣吠犹叛乱也。大军所以不济江，伐呉者，为伐韩约、马超也】逆贼宋建僭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善曰：魏志曰：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夏侯渊讨之，屠枹罕，斩建凉州铣曰：宋建自称平汉王，聚众犯命，与马超等同恶以相救援，如唇齿相副焉】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善曰：魏志曰：张鲁字公旗，据汉中，以鬼道敎人，自号师君，长雄巴汉，垂三十年，汉末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汉宁。太祖征之，周礼曰：负固不服则攻之向曰：负倚也，倚巴汉之固，不恭帝命】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旅斾【善曰：魏志曰：建安十七年，公征孙权，攻破江西营，乃引军还。史记曰：武王东观兵至于孟津，诸侯皆曰帝纣可伐，武王曰未可，乃还师济曰：皆谓韩宋等当加意先诛也。观兵旅斾谓先临江将伐呉，乃引军西讨建约等】复整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下诛【善曰：魏志曰：建安二十年，公西征张鲁济曰：致天下诛谓奉帝命讨罪也】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旍【五臣作旌】首万里【善曰：魏志曰：韩遂在显亲，夏侯渊欲袭取之，遂走后，渊大破遂军，得其旍麾。魏志曰：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夏侯渊讨之，屠枹罕，斩建凉州良曰：偏将谓夏侯渊也，涉渡也，陇谓陇山也，杀人悬首曰枭夷灭旌表也，首谓建约之首，万里谓自凉州入帝都也】军入散关，则羣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善曰：魏志曰：公西征张鲁，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恃险不服，攻屠之翰曰：散关，关名。同善注：自是氐羌侯王豪帅皆奔走降事天子也】进临汉中，则阳平【五臣作平阳】不守【善曰：魏志曰：西征张鲁至阳平，鲁使弟卫据平阳关，曹公遣髙祚垂险，夜袭，大破之。铣曰：「平阳关，名曹公讨张鲁，大破之，故云不守也】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懐恩悔过，委质还降【善曰：汉书曰：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公羊传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奈何鱼烂而亡？何休曰：「鱼烂从内发。」左氏传狐突曰：「防名委质。」向曰：「十万之师，谓张鲁之众也。土崩自下，鱼烂从内，逋亦窜也。巴中，地名也。鲁初欲走入巴中，曹公遣人慰喻，尽家属出降也】巴夷王朴胡賨【琮】邑侯杜濩【胡郭】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善曰：魏志曰：「建安二十年，七姓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巴西太守。」孙盛曰：「朴音浮，濩音防。」济曰：「种类也，落聚落也。巴賨皆地名，朴胡杜濩皆夷王姓名也。奉职谓奉天子职事】钲鼔一动，二方俱定，利尽西海，兵不钝锋【善曰：战国防司马错曰：「今伐蜀，利尽西海，而诸侯不以为贪。」汉书淮南王安上疏曰：「不劳一卒，不顿一防。」又曰：「不挫一兵之锋。」钝与顿同。良曰：「钲，铙也。二方谓蜀与汉中也。司马错曰：「今之伐蜀，利尽西海，兵不钝锋，言不用也】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翰曰：「徒，空也。言皆凭天子之威灵而服羣叛也】圣朝寛仁覆载，允信允文【善曰：春秋考异邮曰：「赤帝之精，寛仁大度。」礼记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毛诗曰：「允文允武，昭假列祖。」铣曰：「圣朝谓献帝也。言以寛厚之仁覆载万物，着诚信于文徳】大啓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戸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善曰：魏志曰：「胡濩者，皆封列侯。」
译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天子的威势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过又十分重大。况且江湖之众也不值得依仗。【济注：悖，是悖乱。意思是夫差和刘濞都因作乱悖逆而被诛杀，江湖之众不足以依仗。】自从董卓作乱以来，直到今天，将近三十年了。这期间豪杰纵横各地，像熊虎一样盘踞；强悍如袁绍、袁术，勇猛如吕布。【善注：二袁，指袁绍、袁术。《魏志》说：吕布善于骑马射箭，力气超过常人，号称“飞将”。】良注：迄，是到；豪杰纵横，是说人数很多；熊、虎，都是猛兽；跱，是停驻，这里用来比喻当时的英雄；二袁，指袁绍、袁术；吕布是勇猛的将领，所以说他勇。】占据州郡、拥有威势和声名的，有十多伙人。其余那些锋利强悍、突然起兵的人，像鹯鸟一样窥视、像狼一样回顾，争相想成为枭雄的，多得数不清。【善注：《淮南子》说：“像鸱鸟一样注视，像老虎一样回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十七年〕 《盐铁论》说：“没有鹿受惊、狼回顾那样的忧患。”翰注：跨，是占据；其余，指各地的小股贼寇；捍，是勇猛；特，是独自；鹯，是凶猛的鸟；狼，是凶恶的野兽；枭，是凶恶的鸟；雄，是首领。意思是，像这些鸟兽一样残害百姓的小股贼寇，多得不可胜数。】然而他们全都遭受斧钺诛杀，头颅和腰身分离，像云消散、野火烧尽原野一样，一个也没有留下。【善注：《尚书》说：“如同大火在原野上焚烧。”《毛诗》说：“周朝遗留下来的百姓，没有一个残存。”铣注：鈇椹，是斧钺；意思是叛乱贼寇都遭受斧钺诛杀，如同烈火焚烧原野上的草木，没有留下任何余孽；孑，是残余。】不久前，关中的各路将领又聚集在一起，继续发动叛乱。【善注：《魏志》说：张鲁占据汉中，派钟繇征讨他。当时关中诸将怀疑钟繇想要乘机袭击马超，于是同杨秋、李湛、宜成等人反叛；朝廷派曹仁征讨他们，马超等驻军潼关，曹公命令诸将说：“关西军队精锐强悍，坚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向注：马超、杨秋在关中反叛，朝廷派曹仁征讨，马超等驻扎潼关，曹操命令诸将说：“关西军队精锐强悍，坚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续，是接续、随后。】他们凭借华山、少华山的险阻，控制黄河、渭水，驱使统率羌人、胡人，与汉军并锋向东进攻，气势高昂，志向远大，仿佛没有敌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万里〕 丞相手执斧钺，像雄鹰振翅般出击；战事就如顺风助长的烈火，大军刚刚出发，还没有击鼓，叛军就已经被击破。【善注：《魏志》说：曹公西征马超，从潼关向北渡河，尚未渡完，马超赶来急战。丁斐说：放出马匹诱饵，使贼军争抢马匹而陷入混乱，曹公才得以渡河；随后沿河转向南行，贼军追到渭水渡口。曹公于是分兵在渭南结营，贼军夜间攻营，伏兵将其击破；曹军继续进军渡过渭水。马超等多次挑战，曹公不应战；后来曹公对夏侯渊说，先派轻兵挑战，交战很久后再放出精锐骑兵夹击，大败马超军，斩杀宜成、李湛等人。《汉书·元后诏》说：“运用独自决战的明略，奋发出无可抵挡的威势。”《毛诗》说：“武王载着旗帜，恭敬地执掌斧钺，威势如烈火，没有人敢于抵挡。”又说：“元戎十乘，用来率先开路。”济注：二华，是太华山、少华山；河、渭，是黄河、渭水。马超凭借这些山川险固之处，驱使羌人、胡人，自以为无敌；但曹公讨伐他，就像顺风放火一样，大军还没有击鼓振作声势，贼军已经败亡。传说：“当时只有鹰扬般的威势”；又说：“第一通鼓响便振作士气”；元戎，是大兵。】尸体横陈千里，鲜血流淌，足以漂起大盾；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五臣本作“伏尸十万”。善注：《战国策》中秦王对唐雎说：“天子发怒，尸体倒下百万，鲜血流淌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孙盛说：“‘朴’音浮，‘濩’音防。”济说：“‘种’是种类，‘落’是部落。巴、賨都是地名，朴胡、杜濩都是夷王的姓名。奉职，是指奉行天子的职事。钲鼓一响，两方都平定，利益遍及西海，军队并不损伤锋刃。这样的事情，都是上天的威严光明、社稷的神威所致，并不是单凭人的力量能够办成的。圣朝宽仁，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万物，诚信而且文治昌明。大开封爵授官之命，以此昭示四方：鲁和胡濩都享有万户的封爵，鲁的五个儿子各受千室之邑。”善说：《魏志》说：“胡濩等都封为列侯。”
又曰：「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向曰：「爵谓封侯也，命谓一命受职，示见也】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以下千有余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善曰：汉书曰：髙祖入关，吏民皆安堵如故；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济曰：将校谓其下军师也，皆为列国侯将军以下，节给小官千余人，堵墙也，安于堵墙，不失家业也，四民士农工商反还也】而建约之【五臣作支】属，皆为鲸鲵【善曰：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封之以为大戮良曰：支属谓亲党也，鲸鲵谓大戮也】超之妻孥焚首金城【善曰：魏志曰：南安赵衢讨超，枭其妻子；汉书有金城郡翰曰：孥，子，焚烧也，金城郡名】父母婴孩覆尸许市【善曰：范▯后汉书曰：建安元年迁都于许；铣曰：婴孩，小儿也，言皆戮于许都市】非国家钟祸【五臣作福】于彼降福【五臣作祸】于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善曰：汉书涓勲曰：甚誖逆顺之理良曰：钟，聚也，彼谓鲁等，此谓建约等逆反顺从也】夫鸷【善作击】鸟之击【善本无之击字】先髙攫【俱防】鸷之势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此述往年未伐之意，尚书序曰：武王与受战于牧野，又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孔安国曰：诸侯佥同乃退以示弱；济曰：攫，执也，言鸷鸟击物必先髙飞者，取其势也，牧野地名，纣率众于此与武王战而灭纣，是孟津退师之势也，此言首不伐呉之意也】今者枳棘翦扞【五臣作刋】戎夏以清【善曰：枳棘以喻残贱也，翦扞，翦除而防衞之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扞，衞也，音捍；良曰：枳棘，恶木也，喻残贼也，翦，齐刊削也，言残贼齐削，戎狄与华夏皆清平也】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善曰：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治兵，遂征孙权也。”翰曰：六师六军也，天子之兵也。百万，言多也】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蒲墨反善曰：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汉书曰：诸羌言愿得度湟水北，然湟水左右羌之所居。湟音皇。汉书曰：匈奴北服丁令也。晋中兴书曰：胡俗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种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铣曰：并戎狄号也】霆奋席巻，自夀春而南【善曰：汉书九江郡有夀春邑向曰：霆，霹雳也。奋，振也。席巻，谓尽发其兵也。夀春，邑名。言如霹雳之急，自夀春入伐呉也】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鋭卒，南临汶江搤【厄】据庸蜀【善曰：魏志曰：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为征西将军。魏志曰：建安二十年，留夏侯渊屯汉中济曰：武都，氐羌郡名。巴汉，地名。鋭，利也。汶江，名。搤，捉也。庸蜀，地名。言使守捉不令为呉之援也】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横海之师，直指呉防【善曰：汉书曰：东越反，比遣横海将军韩説、楼▯将军杨仆入军于越。良曰：江夏、襄阳、豫章皆郡名。湘沅，二江名。楼船、横海皆将军号也。言以前诸军期至呉防，分为五道而入也】万里克期，五道并入，权之期命于是至矣。丞相衔奉国威，为人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善曰：大举天师至夀春而南，一道也。使征西甲卒五万，二道也。及武都至庸蜀，三道也。江夏至豫章，四道也。楼▯至防稽，五道也。尚书成王曰：元恶大憝。翰曰：期命谓权命尽之期至也。丞相曹公也。元，大憝，恶也。枭夷谓诛灭也】至于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善曰：扬雄覈灵赋曰：枝附叶从，表立景随铣曰：枝附叶从，谓呉诸将校队亲党也。特，独禽获疾患也。言将帅亲党皆非诏书所独获而患之】故毎破灭彊敌，未甞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善曰：新序：赵良谓商君曰：「君亡可翘足而待也。」
译又说：“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封为列侯。”向说：“爵，是封侯；命，是接受任职的命令；示，是显示。胡濩的子弟、部曲、将校以及列侯、将军以下受封者，共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四民都恢复了各自的事业。然而建约的亲属党羽，全都成了鲸鲵般的大戮。超的妻子儿女被焚首于金城。父母和婴孩的尸体遍布许都市场。这难道不是国家在那里聚集祸患、在这里降下福佑吗？逆与顺的分别，本来就不得不如此。凶鸟攻击猎物，必先高飞以取得俯冲的势头；牧野之战的威势，正是孟津退兵所造成的声势。”善说：这里叙述的是往年尚未出兵征伐时的情形。《尚书序》说，武王与纣在牧野交战；又说武王十一年伐殷，孔安国认为诸侯全部同意后，武王反而退兵以显示弱势。济说：“攫，是抓取。意思是凶鸟攻击东西，必先高飞，是为了取得势头。牧野是地名，纣王率众在那里与武王交战，最终纣被消灭；这就是孟津退兵所造成的声势。这里说的是起初不攻吴的意图。如今荆棘般的残贼已经剪除防御，使戎狄和华夏都清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六军没有遇到事故而大举出动，天子的军队有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会合。善说：《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整治军队，随后征讨孙权。”翰说：“六师就是六军，是天子的军队；百万，是说人数很多。” 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等部族，如雷霆振奋、席卷而来，从寿春向南进发。又派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锐甲士五万人，以及武都氐羌、巴汉的精锐士卒，向南逼近汶江，扼守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楼船、横海的军队横渡海上，直指吴地边防。善说：《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名王入朝，魏以宾客之礼接待。湟水两岸是羌人居住之地；湟音皇。匈奴向北臣服于丁令。晋《中兴书》说，胡俗中进入塞内居住者有屠各种，最为豪贵，因而得以担任单于、统领各部。铣说：这些都是戎狄的名称。向说：霆是霹雳，奋是振动；席卷，是说尽数发动军队。寿春是邑名。意思是像霹雳一样迅疾，从寿春进入吴地征伐。武都是郡名，巴汉是地名，锐是精锐，汶江是水名，搤是扼守，庸蜀是地名；意思是派兵扼守，不让吴军得到援助。良说：“江夏、襄阳、豫章都是郡名，湘、沅是两条江的名称，楼船、横海都是将军的名号。意思是此前各路军队约定抵达吴地边防，分五路进军。万里之地都按期攻取，五路同时进入，孙权的死期就在此时到了。丞相承受国家的威势，为天下人除害，首恶大憝必定要斩杀消灭。至于枝附叶从般的党羽，都不是诏书特别要擒拿的对象。”善说：第一路是天子大军从寿春向南，第二路是征西将军率五万甲士，第三路是从武都到庸蜀，第四路是江夏到豫章，第五路是楼船军到会稽。翰说：期命，是孙权该死的期限到了；丞相就是曹公；元、憝都是首恶之意；枭夷就是斩杀消灭。铣说：枝附叶从，指吴国的将校、部众和亲党；特，是单独；禽，是擒获；疾，是祸患。意思是将帅和亲党并不是诏书所要单独擒获、加以惩治的人。
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尚书曰：「惟影响。」孔安国曰：「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向曰：「言我以降为先，以诛戮为后也。」拔将取才，谓有文武才，皆济用之也。翘，举也。言立功之士，举足引望，我皇风化，如响之应声而来也】昔袁术僣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勲先举其郡，还归国家【善曰：魏志曰：「建安四年，袁术败于陈，术病死，庐江太守刘勲率众降，封为列侯。」济曰：「术病死，勲举众降，封为列侯也】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善曰：魏志曰：「张辽字文逺，雁门人也，以兵属吕布。太祖破吕布于下邳，辽将众降，拜中郎将，爵为关内侯。」良曰：「曹公破吕布，张辽率众降，拜关内侯，下邳县名。侯成，小吏，不知其所赏也】还讨眭固、薛洪、樛【音流，五臣作摎】尚，开城就化【善曰：魏志曰：「眭固属袁绍，屯射犬，公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张扬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樛尚留守，自将兵以迎绍，求救，与涣、仁遇，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樛音留。」翰曰：「眭固将属袁绍，留薛洪、樛尚留守射犬，曹公击破固，斩之，济河围洪、尚于射犬，而洪、尚降，封为列侯】官度【五臣作渡】之役，则张郃【乌合】髙奂举事立功【善曰：魏志曰：「公击淳于琼，留曹洪守，绍使张郃、髙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魏志云「髙览」，此云「奂」，葢有二名。铣曰：「官渡地名，役，征也。曹公击袁绍于官渡，绍将张郃、髙览降曹公，今此言髙奂，当有二名也】后讨袁尚，则【五臣有尚字】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蘷、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善曰：魏志曰：「公围尚营未合，尚惧，遣故豫州刺史阴蘷及陈琳乞降，公不许，围益急，尚夜遁保歧山，追击之，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向曰：「曹公围袁尚，尚惧，使陈琳阴蘷请降，公许之。尚夜遁保邳山，其将马延、郭昭临阵降，而众大溃也】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善曰：魏志曰：「尚攻谭，留苏由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降。游与由同。」】济曰：「苏游，袁谭将也。谭留使守邺，曹公追谭至洹水，而游逆降】审配兄子开门入兵【善曰：魏志曰：「袁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印绶、节▯，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东城门，内兵，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良曰：「袁谭败后，审配兄子荣开邺东门，纳操军士以降也】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县来服【善曰：魏志曰：「建安十年，袁熙大将焦触叛熙，尚奔三郡鸟丸，触等举其县来降。」】翰曰：「焦触疾熙奔乌丸，触等举县降操也】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圗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啓其心，计深虑逺【善曰：西京赋曰：「天啓其心。」司马相如喻巴蜀文曰：「计深虑逺，急国家之难。」】铣曰：「凡此之辈，谓揔括前降服之类也。克乱曰果圗谋，芟除搴拔也。言此诸将与曹公画防，将静安海内，岂轻为举措哉？言必破也】审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苟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善曰：荅客难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贾逵国语注曰：「訾，言量也。」説苑孔子曰：「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徳。」】向曰：「勇有可死、有不可死，节有可立、有不可立，屈伸变化，在道理耳。建立也，丘山之功，言大也。享食訾量，也为我国家上将是知变化之理也】若夫说诱甘言，懐寳小恵【善曰：毛诗曰：「盗言孔甘。」
译所以每次击破强敌，都没有不致力于先招降、后诛杀；拔擢将领、选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因此立功之士无不踮起脚、伸长脖子，听到风声便响应。过去袁术僭逆，王师将要诛讨时，庐江太守刘勋首先率本郡归顺国家。吕布作乱，王师进逼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后来讨伐眭固、薛洪、樛尚，他们开城投降归化。善说：《魏志》记载，张辽字文远，吕布败于下邳后率众投降，被任为中郎将，封关内侯；下邳是县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眭固归属袁绍，驻守射犬；他留下张扬的旧长史薛洪、河内太守樛尚守城，自己率兵迎接袁绍求援，途中与史涣、曹仁交战，大败被斩。曹公于是渡河，包围射犬，薛洪、樛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翰说：眭固的部将归附袁绍，留下薛洪、樛尚守射犬；曹公击破并斩杀眭固，渡河包围二人，二人投降后被封列侯。官渡之战时，张郃、髙奂举事立功。曹公在官渡攻击袁绍，袁绍派张郃、髙览进攻曹洪；听说淳于琼兵败，张郃等便来投降。《魏志》作“髙览”，此处作“髙奂”，大概是二人的异名。后来讨伐袁尚，都督将军马延、前豫州刺史阴蘷、射声校尉郭昭在阵前投降。曹公包围邺城时，将军苏游反而在城中作为内应；审配的侄子审荣打开城门，让魏军入城。袁谭被诛后，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率全县来归服。凡是这些人，共有数百人，都忠勇果决，有智有仁；他们全都与丞相共同谋划，挫败敌军、讨伐祸乱，铲除敌人、夺取战旗，使天下安定，难道是轻率行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确实是上天启发了他们的心智，使他们谋虑深远。审察邪正的途径，明辨可为与不可为；勇气不白白牺牲，节操也不苟且树立；进退变化，只以道义为准。因此建立了如丘山般的大功，享有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的俘虏，晚上便成为上将，这正是所谓面临危难能知权变、转祸为福。若只会用甜言蜜语诱骗，怀抱宝物般看重小恩小惠，在世间没有值得珍藏的价值；沉溺于苟且偷安而不自觉，随波漂流、与烟火一同消灭的人，也非常多。
论语曰：「好行小恵。」】济曰：「甘口不利于行，小恵不益。」于世不可懐而寳之】泥滞苟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五臣作烟】俱灭者，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良曰泥溺也，言溺滞于苟且之间，至没身而不觉悟，言如此之人与烟波俱灭，不知吉凶之理，故可哀之】昔歳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御雷霆，难以冀矣【善曰魏志曰太祖使张辽与乐进等将士千余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防先登陷阵，杀十人斩二将，权登髙冡以长防自守，辽呼权不敢动，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入，乃引退翰曰汉中地名，曹公讨张鲁于汉中，故云悬隔，围合肥同善注言当时小军犹且破败，今欲御我大军雷霆之威，必难冀幸矣】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善曰周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呉志曰权杀呉郡太守盛宪，防稽典録曰宪字孝章，典略曰孙辅恐权不能守江东，因权出行东治，乃遣人赍书呼曹公，行人以告权，乃还伪若不知，与张昭共见辅，权谓辅曰兄厌乐耶，何为呼他人，辅云无是，权投书与昭以示辅，辅慙无辞，乃悉斩辅亲近，徙辅置东呉铣曰言权无顺信之道，不行仁义也，盛孝章为呉郡太守权呉人故云君也，孙辅权兄同善注徙辅置东，今言杀者葢欲非之】贼义残仁，莫斯为甚【善曰孟子齐王曰臣弑其君可乎，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其君也向曰贼残害伤也，言伤害仁义之道者莫甚于权也】乃神灵之逋罪，下民【五臣作人】所同雠，辜雠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摰去夏不为伤徳飞防死纣，不可谓贤【善曰：尚书曰：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孙子曰：殷之兴也，伊摰在夏；魏武曰：伊摰，伊尹也；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诛纣，驱飞防于海隅而戮之】。济曰：逋亡也，言权是神灵之中逋亡罪人，百姓怨雠而为人之凶贼也。伊摰，伊尹也。去夏仕殷，卒为贤臣。武王伐纣，飞亷、恶来与纣同戮，不足称忠也。此言感呉羣臣也】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冝也【良曰：去乱就理，是知事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徳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髙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五臣作博】学好古；周泰明当世隽彦，徳行脩明，皆冝膺受多福，保乂子孙【善曰：尚书曰：永膺多福；又曰：保乂王家翰曰：丞相谓曹公也，惟思也；旧徳谓先世贤徳也；载籍，国史也；膺，当；乂，养也。言先臣旧徳当降受多福，安养子孙也】而周盛门戸无辜被【五臣作受】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构，能【五臣作克】负析薪【善曰：呉志曰：虞翻字仲翔；尚书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左氏传：郑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铣曰：周泰明，盛孝章言此两家皆为权所诛戮；遗类谓子孙也；流离谓逃散也；湮没林莽谓为庶人也；怆然，不平貌；魏周荣，叔英子也；虞仲翔，文绣子也；言皆能继祖父徳业也；堂构，徳业也；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及呉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髙位，当报汉徳，显祖扬名。又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寳利器【善曰：尚书曰：所寳惟贤，则迩人安；圣主得贤臣颂曰：夫贤者国家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也向曰：言顾、陆并呉之着姓，皆累仕汉朝，当报汉徳而名扬祖考也；良寳利器，喻贤臣也】而并见驱。迮【窄】雨絶于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善曰：陆贾新语曰：有斧无柯，何以治之？济曰：迮，迫也。雨絶，谓雨下于地，无还云之期也。新语曰：有斧无柯，何以理也？言并被驱迫，不得却还汉也。喻负利器而无处施用之】相随颠没，不亦哀乎？葢鳯鸣髙冈，以逺罻罗，贤圣【五臣作圣贤】之徳也【善曰：毛诗曰：鳯皇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良曰：言随权败亡，是苦甚也。冈，山也。言贤圣去乱，亦犹鳯鸣髙山，以避罗网也】鸋【宁】鴂【决】之鸟，巢于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善曰：韩诗曰：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
译《论语》说：“喜欢施行小恩小惠。” 济说：“甜言蜜语未必有利于行为，小恩小惠也没有益处。”这种东西在世上不值得怀抱并视为珍宝。吉凶得失，难道不可悲吗？过去军队驻扎汉中时，东西两方相隔遥远，合肥留下的守军不到五千人，孙权亲自率数万军队进攻，仍然战败逃走；如今竟想抵挡雷霆般的大军，实在难以指望。天道帮助顺从正道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吴郡太守，是君主的臣子，孙权却杀了他；孙辅是孙权的兄长，孙权也杀了他。残害仁义，没有比孙权更严重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人、十人〕 孙权是神灵所逃亡的罪人，是天下百姓共同仇恨的人；这种有罪而被仇恨的人，就叫作凶贼。因此伊摰离开夏而归殷，并不算损害德行；飞廉帮助纣王而死，也不能称为贤能。济说：逋是逃亡。意思是孙权是神灵那里逃亡出来的罪人，百姓怨恨他，视他为凶贼。伊摰就是伊尹，他离开夏而仕殷，最终成为贤臣。武王伐纣时，飞廉、恶来与纣一同被杀，不足以称为忠臣。这是用来感动吴国群臣的。为什么呢？因为离开暴乱、归附正理，各自都有合宜的道理。丞相深知江东过去的德望名臣，多见于史籍。近代魏叔英才华出众、声名高峙，名闻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博学好古；周泰明是当世俊彦，德行修明。他们都应当承受许多福祉，保全养育子孙。所谓旧德，是指前代的贤德；载籍，是国史；膺，是承受；乂，是养育。意思是前代贤臣的后代应当承受许多福祉，使子孙得到安定养育。然而周家这个显赫门第无罪而遭到杀戮，遗留下来的族类流离失所，埋没在山林草莽之间，说起来实在令人悲怆。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祖先的事业，能够承担父辈所析之薪。又有吴地顾、陆等旧族，家中长者世代居有高位，应当报答汉朝的恩德，使祖先显达、声名远扬。还有各位将校以及孙权的婚姻亲族，都是我国的良宝利器，却一并被驱逐。雨水迫促而与天空隔绝，手中虽有斧却没有斧柄，靠什么自救呢？他们彼此相随而颠沛覆没，难道不可悲吗？凤凰在高冈鸣叫，是为了远离罗网，这正是贤圣之德。鸋鴂这种鸟却把巢筑在芦苇梢头，苇梢折断，鸟卵便破，这是下愚之人的迷惑。韩诗说，鸱鸮就是鸋鴂。
鸱鸮，鸋鴂，鸟名也。鸱鸮所以爱养其子者，适以病之。爱怜养其子者，谓坚固其窠巢，病之者，谓不知托于大树茂枝，反敷之苇防，风至防折，巢覆有子则死，有卵则破，是其病也。字林曰：鸋鴂，鸮也。上乃丁切，下古穴切。广雅曰：鸋鴂，工雀也。荀卿子曰：南方鸟名，防鸠为巢，编之以髪，系之苇苕，苕折卵破，巢非不牢，所系之弱也。説文曰：苇，大葭也。苕与防同。翰曰：鸋鴂，小鸟也，为巢苇草之上，猛风一至，则苇折卵破，所托危也。言不降于汉，是同鸋鴂之危也。苕，草茎也】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善曰：司马长卿难蜀父老曰：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铣曰：诸贤谓权族及将校等，旷荡，寛大貌。一人，谓权也。忌，恶也。言圣朝但拟诛权，不恶众人，故设重赏，以待大功也】乃霸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勲，以应【五臣作膺】显禄福之上也【良曰：霸，者把也，持把诸侯之权也。奋，振也。翻然，廻飞貌。大举，谓杀主而降也。元，大勲功也。言能如此，必膺厚禄，是福之上也】如其未能【善曰：未能如上之计】笇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善曰汉书邹阳上书曰昔者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其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 济曰笇计量度也大小谓汉大呉小以存易亡谓背呉归汉也言若未 能杀权则当计度大小归汉背呉亦是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絶其蹯【音烦 善曰战国防魏魁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决蹯而去虎之情匪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者权也今国家者非直七尺之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愿公早圗之也延叔坚曰系蹄兽绊也 良曰系蹄禽兽之绊也蹯足也猛虎着绊则怒絶蹯而去】蝮蛇在手则壮士防其节【善曰汉书曰项梁使使趋齐兵击章邯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出兵楚不杀假赵亦不杀角间齐王曰蝮蠚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田假田角田间于楚赵非手足之戚何故不杀蠚音释 翰曰蝮毒蛇也螫人之手则必斩防其节恐毒及身而死也】何则以其所全者重以【五臣无以字】其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懐宁迷而忘复【善曰周易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铣曰重谓身也轻谓手足也言呉爵禄是诸公手足之累亦可絶弃来降也宁安复反也】闇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善曰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向曰先贤谓上伊尹也去就谓去夏就殷也言诸侯皆闇背此理】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玊石俱碎【善曰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济曰忽暗也诗曰梧桐生矣于彼髙冈言鳯所栖也谓暗上鸣髙冈之安乐巢苇苕之危日至一日谓苟存朝夕也玉石俱碎谓举兵则善恶咸见屠戮也】虽欲救之亦无及已【善曰史记衞平谓宋王曰：「后虽悔之，亦无及已。」良曰：「已止也。」言既败，虽救之，无能禁止也】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如诏【五臣本作「诏如】律令【良曰：「购募谓以财求物也，科条谓赏罚等级也，如左谓列在檄下详审也，至言谓至极之言】檄蜀文【善曰：魏志曰：景元四年，令钟防伐蜀，防至汉中，蜀大将姜维等守劒阁，距防，防移檄。檄蜀将吏】钟士季【翰曰：魏志曰：钟防，字士季，颍川长社人，繇之少子也。少敏恵，夙成为秘书郎，迁镇西将军，与邓艾伐蜀。蜀将姜维守劒阁，距防。防移檄蜀将吏士人。后平蜀，为司徒，谋反于蜀，为众兵所杀】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铣曰：祚，福也。分崩，谓离散也。几近泯尽也。言人命近于尽灭也】我太【五臣无我字】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善曰：魏志曰：有太武皇帝为魏太祖。公羊传曰：君子曷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乎春秋。向曰：太祖，魏武也。哲，智拨除也。言有圣智除乱反正也】拯其将坠，造我区夏【善曰：尚书曰：文王用肇造我区夏。济曰：拯，济坠落，造成也。区夏，中国也】髙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善曰：魏志曰：文皇帝为魏髙祖。周易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礼记曰：成王防不能莅阼，周公相践阼而治。良曰：言文帝受天明命，践天子之福，谓受禅于汉也】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善曰：魏志曰：明皇帝为魏烈祖。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徳。
译鸱鸮、鸋鴂都是鸟名。鸱鸮爱护养育自己的孩子，恰恰因此害了它们：它不知把巢托在大树茂盛的枝条上，反而铺在芦苇梢头；风一吹芦苇便折断，巢覆落后，里面有雏鸟就会死亡，有鸟卵就会破裂，这就是它的祸患。《字林》说鸋鴂就是鸮，上字音丁，下字音古穴。《广雅》说鸋鴂是工雀。《荀卿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叫防鸠，用毛发编巢，系在芦苇梢上，苇梢折断，卵便破碎；巢并非不牢固，只是所系之物太脆弱。《说文》说，苇是大芦；苕与防同义。翰说：鸋鴂是小鸟，把巢筑在芦草上，狂风一来，芦苇折断，鸟卵破裂，因为托身之处危险。意思是吴人不投降汉朝，正如鸋鴂处于危境。苕，是草茎。如今江东之地与芦苇梢没有不同，各位贤者身处其中，确实也很危险。圣朝开明宏大、宽厚无边，格外珍惜百姓的生命，只诛杀孙权一人，不牵连众人，因此设置非常优厚的赏赐，以等待非常的功劳。这正是有志烈士振奋生命、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毅然翻然改图，大举行动，建立大功，以承受显赫的禄位和福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意思是能够这样做，必定承受厚重的禄位，这是福祉中的最高者。如果还不能这样，就应当衡量大小，保存自己而使国家灭亡，这也是次一等的选择。系兽的绊索缠在脚上，猛虎尚且会挣断自己的脚掌；蝮蛇缠在手上，壮士尚且会斩断自己的手指关节。为什么呢？因为要保全的身体重要，被舍弃的手足轻微。若反而乐于祸患、贪恋安宁，迷失而忘记回头，昧于《大雅》所说保全自身的道理，背弃先贤离夏归殷的选择，忽视栖息在朝阳高冈的安全，甘愿折断芦苇梢头，日复一日苟且偷生，直到覆没；一旦大军出动，玉石都会一同毁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即使想挽救，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命令前去收买招募，爵位赏赐的条文如下。檄文到达后，应当详加思考这些至理之言，依照诏令和律令办理。良说：购募，是用财物招求；科条，是赏罚的等级条文；如左，是指列在檄文下方；详思，是仔细审察；至言，是最精要的言论。《檄蜀文》。善说：《魏志》记载，景元四年，命钟会讨伐蜀国。钟会到汉中，蜀大将姜维等守剑阁抵抗，钟会于是发布檄文。《檄蜀将吏》。钟士季。翰说：《魏志》记载，钟会字士季，是颍川长社人，钟繇的小儿子。他年少时聪敏，早早成为秘书郎，后来升任镇西将军，与邓艾共同伐蜀。蜀将姜维守剑阁抵抗钟会，钟会便移檄蜀国将吏士人。后来平定蜀国，任司徒，谋反于蜀地，被众兵杀死。过去汉朝的国运衰微，天下四方分崩离析，百姓的生命几乎泯灭。我太祖武皇帝以神武圣哲之才，拨乱反正，拯救将要坠亡的天下，建立了我们的中原。高祖文皇帝顺应天意和民心，接受天命登上帝位。烈祖明皇帝世代相承而光明重现，扩大开拓宏大的功业。
尚书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汉书武帝诏曰：何行而可以彰先帝之洪业休徳。翰曰：烈，盛。奕，重也。文帝既明，而烈祖又明，故曰重光。恢拓，洪，皆大也。言广大其徳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善曰：毛诗序曰：国异政，家殊俗。铣曰：江山之外，谓呉蜀也。言国政异而人俗殊也】率土齐民，未防王化【善曰：难蜀父老曰：割齐人以附夷狄。如淳曰：齐人，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若今言平人也。向曰：齐民，谓无贵贱而齐等之民也。防，被也。谓未被大魏之化】此三祖所以顾懐遗志也【善曰：剧秦美新曰：后土顾懐。济曰：三祖，谓太祖、髙祖、烈祖也。言三祖眷蜀人有遗言令讨之】今主上圣徳钦明，绍隆前绪【善曰：主上则陈留王奂也。尚书曰：放勋钦明。良曰：绍，继绪业也。言有圣明之徳而继先人之业余，同善注】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善曰：左氏传史克对鲁侯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防懿，宣慈恵和翰曰：宰辅，谓司马文王也。允信也，言有明信之徳也。劬勤也，王室国家也】布政垂恵，而万邦协和；施徳百蛮，而肃慎致贡【善曰：毛诗曰：“布政优优”，尚书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毛诗曰：“因时百蛮”，大戴礼孔子曰：“昔舜敎通于四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铣曰：恊令也，万邦百蛮，言向化者众也。肃慎，国名。致贡，谓贡楛矢石砮也】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巳【善曰：毛诗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向曰：悼伤，愍痛也。言伤痛巴蜀百姓独不为魏人而劳役未止也】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善曰：尚书曰：“予惟龚行天之罚。”魏志曰：“诏使征西将军邓艾督诸军趋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趋武街、髙楼，镇西将军钟防由骆谷伐蜀。”济曰：六师，谓天子六军也。授，授师与将也。征西将军邓艾出甘松、沓中二道，雍州刺史诸葛绪出髙楼、武街二道，镇西将军钟防出骆谷二道，合成五道也】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善曰：司马法曰：“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曹操曰：“古者五帝三王以来也。仁者生而不名义者成而不有。”孙卿子曰：“王者有诛无战。”汉书淮南王上书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莫敢校之。”翰曰：以仁，谓不尚残杀也。动不为已，曰义也。有征无战，谓能以势化导而来也】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善曰：尚书曰：“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翰曰：有苗，谓三苗。舜伐之不克，舜乃脩文徳，舞干戚七旬而有苗服。干楯戚▯也】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善曰：尚书曰：“式商容之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翰曰：武王伐殷，发廪粟府财以赈贫乏，表饰贤人闾里以存其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车【善曰：尚书禹曰：“奉”辞伐罪。《汉书·孙寳曰》：“臣幸得衔命奉使。”向曰：“镇西，谓钟防也。此檄当时葢托人言，故自称也。”命，天子之令也；统，理也；戎车、兵车也】庶▯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善曰：《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有征伐之备，有文告之辞。”《太公金匮》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今海内陆沈于殷久矣，何乃急急于元元哉？髙诱《战国防》注曰：“元元，善也。”《新序》李克对魏武侯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济曰：▯，大也；元元，百姓也。镇西庶以文告之令，济百姓之命，非欲穷武而快一时之心也】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善曰：《毛诗》曰：“告之话言。”良曰：降则安，守则危也。话，善言也。言略为陈説其要，当敬听我善言也，为下设端也】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新【五臣作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善曰：《蜀志》曰：“先主姓刘讳备，字▯徳，涿郡人也。灵帝末，黄巾起，先主率其属讨贼有功，除安喜尉。后领徐州，吕布袭徐州，虏先主妻子，乃求和于布。后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后背曹公归袁绍。”《汉书·张良曰》：“汤武伐桀纣，封其后者，能制其死命也。”《左氏传·子太叔曰》：“弃同即异，是谓离徳。”翰曰：先主谓刘备也。灵帝末讨贼有功，领徐州，吕布袭徐州，虏先主妻子，归曹公，以为豫州牧，后背曹公归袁绍，故云“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也。“兴盛大好”谓领豫州也。
译然而在江山之外，还有不同的政令和特殊的风俗；天下所有平等的百姓，都还没有受到王化。这正是三位祖先所顾念的遗志。如今主上圣德而且明察，继承并发扬前代的事业；宰辅忠诚严肃，明智诚信，辛勤劳苦于王室。他们施行政令、垂示恩惠，于是万国协和；向百蛮施加德化，于是肃慎前来进贡。可怜巴、蜀之地，独独还不是王化下的人民；怜悯那里的百姓，劳役至今没有停止。因此命令六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征西、雍州、镇西各军分五路并进。古代行军以仁为根本，用义来治理；王者的军队只是征讨，不必交战。因此虞舜舞动干戚，使有苗归服；周武王有散财、开仓赈济、表彰贤者闾里的义举。如今镇西将军奉受讨伐罪人的文辞和天子的命令，统摄兵车。希望用宏大的文告教化，来救济百姓的生命，并不是要穷尽武力、极力交战，以满足一时的意愿。所以姑且简略陈述安危的要点，请恭敬地听取这些善言。良说：投降就安全，固守就危险。话，是善言。意思是我姑且简略陈说其中的要点，你们应当恭敬听取我的善言，这是为下面的劝告先作铺垫。益州先主刘备凭借一代英才，在新野起兵，却在冀州、徐州的郊外困顿受挫，性命操于袁绍、吕布之手。太祖救助并使他渡过难关，使他的事业兴盛；后来他中途反叛，背弃同盟而归附异党。
“中”谓中间也。言初与我同，而中间更背违，是弃同即异也】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善曰：《蜀志》曰：“姜维字伯约。”铣曰：“规，图也。”陇右，地名】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向曰：边境，谓诸葛入秦，氐羌，天水夷名也。扰乱也】方国家多故，未遑脩九伐之征也【善曰：《周礼》有九伐之法，凭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擅之；野荒人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征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正，则杜之；内外乱，鸟兽行，则灭之也。济曰：故亊遑暇也？言诸葛亮、姜维侵边之时，当国家多事，不暇脩九伐之道以征之也。此却述前遇将诛之意也。余同善注】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五臣作并】兵一向【善曰：孙子兵法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良曰：乂，安；蓄积也。言我国家边境安宁，积兵之力一向致蜀也】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叚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善曰：魏志曰：姜维趣上邽，邓艾与战于段谷，大破之；又曰：姜维寇圮阳，邓艾拒之，破维于侯和。汉书公乗兴上书曰：王尊厉北奔之吏，起沮伤之气。黄帝出军决曰：始立牙之日，吉气来应，旗幡指敌，或从风而来，金铎之声扬以清，鼔鞞之音婉而鸣，是谓堂堂之阵，整整之旗，此大胜之徴也。翰曰：天下之师，谓前五道并入者也。叚谷、侯和皆地名，邓艾破姜维之所也。沮壊也，堂堂，盛皃。言以壊伤之兵不可敌我全盛之阵】比年以来，曽无宁歳，征夫勤瘁【萃】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共亲见【善曰：国语姜氏告于公子曰：自子之行，晋无宁歳。毛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铣曰：比，近也。无宁歳，谓不安也。勤劳瘁病也。子来，谓如父有事而子自来助之也。言以劳病之卒不可敌我子来之兵也。诸贤，蜀将吏也。亲见，见事宜也】蜀侯见禽【五臣作擒】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善曰：史记曰：秦恵文王八年，张仪复相，伐蜀灭之。范▯后汉书曰：公孙述字子阳，扶风人也。王莽时为导江卒正，更始立，述恃其地险众附，遂自立为天子。十二年，光武遣呉汉攻述，汉因令壮士突之，述兵大乱，被刺洞胷，堕马，左右舆入城，其夜死，明旦述将延岑举军来降，汉乃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向曰：秦恵王伐蜀，而杀蜀侯，擒获也。公孙述据蜀称帝，光武使呉汉伐灭之，授首谓就戮也】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公所备闻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左氏传司马侯曰：九州之险，也是非一姓济曰：言险塞之所，非一姓常居，有徳则处之，备闻谓揔闻蜀侯公孙述之险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福于未萌【善曰：太公金匮曰：明者见福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良曰：形见规圗也，萌初生也】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善曰：毛诗序曰：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郑▯曰：武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微子代殷后，既受命来朝而见之于庙。史记曰：陈平惧项王诛，遂至脩武降汉，拜平为都尉翰曰：微子纣兄去纣归周，封于宋，受命朝见，故谓之宾。陈平背项羽而归汉祖，立功于汉，封曲逆侯】岂宴安鸩毒，懐禄而不变哉【善曰：左氏传管敬仲曰：宴安鸩毒，不可懐也。汉书杨恽曰：懐禄贪势，不能自退铣曰：宴乐也，言宴然安此鸩毒，懐爵禄而不为变通哉。鸩毒杀人之药，喻蜀也】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寛恕之徳先恵后诛，好生恶杀【善曰：礼记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尚书大传成王问周公曰：舜何以也？周公曰：其政也好生而恶杀向曰：天覆谓如天之覆养也，恕犹舍也，言以恩恵为先，以诛伐为后】往者呉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善曰：呉志曰：孙壹为江夏太守，及孙綝诛，縢▯、吕防据▯，皆壹之妹夫也。
译诸葛孔明仍然谋图秦川，姜伯约屡次出兵陇右，劳扰我国边境，侵扰我国的氐羌。当时国家多有变故，还没有空暇修明九伐之法来征讨他们。如今边境已经安定，境内没有事情，正蓄积力量等待时机，合并军队专向一处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良说：“乂，是安定；蓄，是积聚。意思是说，我国边境安宁，蓄积军力，一向只是为了进军蜀地；而巴蜀一州的军队分散布置、各自防守，难以抵挡天下诸路大军；段谷、侯和之战挫伤了士气，也难以抵敌我军堂堂正正的阵势。”李善注引《魏志》说：姜维进攻上邽，邓艾在段谷同他交战，将其大败；又说姜维进攻圮阳，邓艾抵御他，在侯和击败姜维。《汉书》载公乘兴上书说，王尊激励北方逃奔的官吏，振作了受挫伤的士气。《黄帝出军决》说，开始树立牙旗的日子，吉祥之气前来应和；旗幡指向敌军，有时顺风而来；金铎之声高亢清越，鼓鼙之声婉转而鸣，这叫作堂堂之阵、整整之旗，是大胜的征兆。五臣注说：天下之师，指前面五路军队一同进军的人马。段谷、侯和都是地名，是邓艾击败姜维的地方。沮是毁坏、挫伤的意思；堂堂，是盛大的样子。意思是说，凭已经受挫的军队，不能抵挡我方全盛的军阵。铣说：“比，是近来。无宁岁，是说不得安宁。勤是劳苦，瘁是困病。子来，是说如同父亲有事，儿子自动前来相助。意思是说，凭劳苦困病的士卒，不能抵挡我方如同子弟自动来助的军队。这些事情都是诸位贤者亲自看见过的。”蜀侯在秦国被擒，公孙述在汉军手下授首。九州的险要之地，并非永远属于同一个姓氏；这些事情，诸位都已经详细听闻。明智的人能在祸患尚未显形时看见危险，聪明的人能在福祉尚未萌发时谋求它。因此，微子离开商朝，长久成为周朝的宾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十二年〕 陈平背弃项羽，终于在汉朝建立功业。难道要贪图安逸，把爵禄看得过重而不知改变吗？李善注说，《左传》载管敬仲说：“宴饮安逸如同鸩毒，不可贪恋。”《汉书》载杨恽说：“贪恋爵禄、贪图权势，不能自行退避。”铣说：宴是宴乐；意思是说，安然沉溺于这种鸩毒般的安逸，贪恋爵禄而不作改变吗？鸩毒是杀人的药，这里用来比喻蜀地。如今朝廷广施如天覆地载般的恩德，宰辅弘扬宽恕之德，先施恩惠，后行诛伐，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过去吴将孙壹率众归附内地，官位达到上司，所受宠遇和俸秩格外优厚。
綝遣朱异、▯袭壹，异至武昌，壹知其攻已，率部曲将▯妻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封呉侯济曰：江夏太守孙壹以众归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封呉侯，宠荣秩禄也，殊异谓异于常人】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困偪禽【五臣作擒】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豫闻国事【善曰魏志曰文钦字仲若曹爽之邑人也与毌丘俭举兵反大将军司马文王临淮讨之诸葛诞杀钦钦子鸯及虎逾城出自归大将军大将军表鸯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靣进兵同时鼔噪登城唐咨靣缚降拜咨安逺将军礼记子思曰无为戎首郑▯曰为兵主曰戎首 良曰文钦同善注咨生擒拜安逺将军叛主谓背魏也戎首谓为将伐魏也困偪谓咨见擒也豫闻国事谓为将军也】壹等穷踧归命犹加上宠况巴蜀贤智见机【五臣作几】而作【五臣作往】者哉【善曰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翰曰言孙壹唐咨穷迫归命尚加宠命况巴蜀父老哉言宠命过也】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髙蹈投迹微子之踪措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农不易亩市不▯肆【善曰汉书曰髙祖入关吏民皆安堵如故吕氏春秋曰桀为无道汤立为天子夏民大悦农不去畴商不变肆 铣曰措投轨迹也古人谓微子陈平庆善也来裔谓子孙也堵墙肆市变易也言能降则百姓安居而农市俱不变易】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五臣本作欤 善曰説苑曰晋灵公造九层台孙息闻之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棊加九鸡子其上公曰作之孙息以棊于置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危哉 向曰卵鸟卵也重累之其势危言不降则似累卵之危降则美安也】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玊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善曰尚书曰火炎昆冈玊石俱焚 济曰迷惑也不反谓不降也玊石俱碎谓纵兵破败之后善恶俱见屠戮也】各具宣布咸使知闻难蜀父老司马长卿【善曰：汉书曰：武帝时，相如使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为国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业已建之，不敢諌，乃著书，假蜀父老为辞而已，以语难之，以讽天子，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意焉】良注同】汉兴七十有八载，徳茂存乎六世【善曰：六世谓自髙祖至武帝翰注同茂盛也】威武纷纭，湛【沈】恩汪濊【乌鲙】羣生霑濡，洋溢乎方外【善曰：韦昭曰湛音沈，张揖曰汪濊深貌也，汪乌黄切，濊乌外切，铣曰纷纭盛貌，湛厚，汪广，濊深也，羣生百姓也，濡润也，洋溢流出貌，方外逺方也】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上】靡，因朝冉从駹【防江】定笮【凿】存卭【善曰：服防曰冉駹笮卭皆蜀郡西部也，应劭曰蜀郡岷江本冉駹也，文頴曰卭今为印都县，笮今为笮县，皆属越嶲向曰使自谓也，流行攘却风教罔无也，披靡从化貌，朝从定存谓招慰得也】略斯榆，举苞蒲【五臣本无此二句善曰：郑▯曰斯音曳，张揖曰斯俞本俞国名也，服防曰苞蒲夷之种也】结轨还辕，东乡【向】将报【善曰：楚辞曰结余轸于西山，王逸曰结旋也济曰轨车也，还辕谓将还车以报命】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葢闻【五臣本无闻字】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絶而已【善曰：应劭汉官仪曰马曰羁，牛曰縻，言四夷如牛马之受羁縻也良曰搢绅谓衣冠也，先生有徳之称，俨然恭肃皃，毕竟牧养也，羁縻谓似以绳索绊繋而已，此皆父老问使之词】今罢【皮】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翰曰：三郡三蜀也，夜郎县名，赡足也，言通夜郎未竟，今又续西夷之事，恐百姓力屈不能终其事业，亦使者罪累也，左右侍者也，相戒之辞也】且夫卭笮西夷之与中国并也，歴年兹多，不可记已【五臣本作也字善曰：孟子曰禹之相舜歴年多】仁者不以徳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善曰：不可犹不堪也，以其不堪为用，故弃之也铣曰：言西夷与中国并也，其来久而不可记，然前王后帝，强者不并，仁者不懐，意者耆老自言也，殆近也，不可乎，谓不可用也】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善曰：附谓令之亲附也，齐民已见上文】敝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向曰：附近也，言割中国之人以事无用夷狄也，鄙人耆老自谓也，固陋谦词也，所谓所説也】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善曰：应劭曰：巴蜀皆古蛮夷，椎结左衽之人也济曰：使者对父老也，安谓此乎？
译孙綝派朱异、孙据袭击孙壹；朱异到武昌后，孙壹知道有人攻打自己，便率部曲带着孙据的妻子逃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封为吴侯。五臣注说：江夏太守孙壹率众归魏，魏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吴侯；宠是宠爱，秩是俸禄，殊异是不同于常人。文钦、唐咨曾是国家的大祸害，背叛君主、成为仇贼，后来反而成为讨伐魏国的首领；唐咨在困窘逼迫中被擒，文钦的两个儿子也归降，都任将军并封侯；唐咨参与知悉国事。李善注说，文钦与注文所说相同；唐咨被生擒后，任安远将军。背叛君主，是说背叛魏国；戎首，是说成为出兵攻魏的首领；困逼，是说唐咨被擒；“预闻国事”，是说他任将军。孙壹等人穷困窘迫而归命，尚且受到上等宠遇，何况巴蜀那些见机而作的贤人智士呢？《易经》说：“见到事机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意思是说，孙壹、唐咨穷迫归命，尚且受到宠命，何况巴蜀父老呢？这是说所受宠命更应优厚。倘若确实能深切鉴察成败，毅然高蹈，追随微子的踪迹，依循陈平的道路，那么福分将同于古人，恩庆也会流传到后代；百姓士民可以安居乐业，农夫不必更换田亩，商人不必改变店铺。这样便能离开危如累卵的处境，走上永远安定的道路，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如果只贪图眼前一时的安逸，迷惑而不回头，等大军一旦出动，玉石都会一同粉碎，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善注引《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把这些话分别说明，务必让大家都知道。《谏蜀父老书》。司马长卿。李善注说：《汉书》载，汉武帝时，相如出使蜀地，蜀中长老多说，开通西南夷并不能使他们为国家所用，大臣们也这样认为。相如既然已经提出此议，又不敢进谏，于是写文章，假托蜀地父老的口吻来发问诘难，以此讽谏天子；同时借宣示出使的意旨，使百姓知道天子的心意。良的注文与此相同。汉朝兴起至今七十八年，德政盛美，已经延续到六代。威武盛大，恩泽深厚广大，百姓万物都受到滋润，恩德洋溢到远方。于是朝廷命令使者向西征行，顺着水流推进并驱除阻碍；教化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顺的。于是使冉、駹朝见，招抚定笮，安存卭地；又略取斯榆，举取苞蒲。完成行程、掉转车辕，向东将要回来复命。到了蜀都，年老者、大夫以及身着缙绅服饰的先生们，共有二十七人，恭敬肃然地前来。他们致辞完毕，进言说：“听说天子治理夷狄，只是按照道义加以羁縻，不使其断绝而已。如今征发三郡的士卒，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但功业还没有完成；士卒劳累疲倦，百姓不能得到充足供给。现在又接着经营西夷，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恐怕不能完成这项事业；这也是使者的累赘，我们私下替您担忧。” 这也是使者的罪过和负累。“左右”是侍从，这里是相互劝诫的话。况且卭、笮这些西夷同中国并存，经历的年代已经很多，无法记数。仁德的人不能使他们以德来归附，强力的人也不能用武力兼并；想来这件事恐怕不可行吧？现在割取齐民去附事夷狄，损耗我们所依靠的力量来侍奉无用之地；我们这些鄙陋之人见识浅陋，实在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使者说：“怎么能这样说呢？如果真像你们所说，那么蜀地就不会改变服饰，巴地也不会改变风俗了。”
言所説非也，巴蜀皆椎髻左衽，若如父老言则不当变易】仆常恶闻若説，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善曰：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甞闻其略矣，韦昭曰：粗犹略也，徂古切良曰：恶闻若説谓父老説也，斯此也，此事谓夜郎之事，言体大固非观者所见也，余相如自谓也，言我行急不得审议，为父老粗略而陈之谓下事也】葢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善曰：张揖曰：非常之事，其本难知，众民惧也，尚书曰：黎民于变时雍，翰曰：非常人，圣人也，原本也，言立圣人之功本则众人见而惧】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铣曰：臻至也。及至其成，则天下众人皆安之也】昔者洪水沸出汜【泛】滥衍溢【善曰：张揖曰：溢，溢也。郭璞《三苍解诂》曰：湓，水声也。字林云：四寸切。古《汉书》为湓，今为衍，非也。向曰：洪，大也。言昔者大水沸出，尧时也。汜滥衍溢，大水貌】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五臣无氏字】慼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洒【五臣作澌，息移切】沈澹灾【善曰：张揖曰：疏通也，洒，分也。韦昭曰：洒，史纸切。苏林曰：澹，音淡。言分其沈溺摇动之灾也。洒或作澌。字书曰：澌，水索也，赐移切。説文曰：澹，水摇也，徒滥切。顔师古曰：沈，深也。澹，安也。言分散其深水以安定其灾也。洒，所宜切济曰：移徙﨑岖，为避水不得安居也。夏后谓禹也。慼，忧也。堙，亦塞也。决江疏河，谓理水也。澌，尽也。澹，水摇动皃。谓尽除沈没摇动之灾也】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奏】胝【竹尸】无胈【薄葛】肤不生毛【善曰：张晏曰：躬，体也。孟康曰：腠，腠理也。韦昭曰：胈，身中小毛也。郭璞《三苍解诂》曰：胝，躏也，竹施切。庄子曰：两袒女浣于白水之上，昔禹过之而趋曰：治天下奈何？女曰：股无胈，胫不生毛，顔色烈冻，手足胼胝，何以至是也？胼，步千切良曰：永，长宁安也。岂唯人哉？言当理水之时，非独百姓，禹亦劳也。虑，谋。腠，皮。胝，茧也。胈，股上小毛也。言艰苦至使皮肤累茧而不生毛也】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来兹。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喔【音渥，五臣作龌】龊拘文牵俗【善曰：应劭曰：喔▯，急促之皃也。喔，音握翰曰：浃，及也。言禹之美业徳声及于无穷也】脩诵习传，当世取説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善曰：邓展子曰：字诂云：吰，今宏字。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铣曰：言贤君岂脩诵古书，传流旧法，取当世悦情而已哉？言不如此也。向曰：崇髙闳大，统纪规法也。言将髙论大，议创业垂统，为万世法也】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善曰：已比徳于地，是贰地也。地与已并，天是三也。济曰：兼并谓兼万国而并四夷也。参比也，言君徳比于天而与天同一，能合于地，故云贰地也】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善曰：毛诗小雅文，滨，涯也。本或作宾。良曰：普徧也】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懐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翰曰：浸淫衍溢，言理化逺也。懐生之物，谓动植之类也。言如此等有不霑徳泽者，则我君之耻也】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铣曰：封疆之内，谓国内嘉善祉福，靡无也】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絶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敎未加，流风犹微【善曰：孟子曰：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向曰：辽逺也，加被也。言逺国政敎未被，而王之流风尚自微薄也。流风谓流化人之风也】内之则【善有时字】犯义侵礼于邉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防孤为奴虏，系缧号泣，内向【五臣作乡，音向】而怨【善曰：张揖曰：为人所系。战国防曰：韩魏父子老弱系虏于道路。济曰：内谓通其朝献也，外谓隔絶不通也。放逐辜罪也，系缧谓束缚也。言巴蜀父老无罪被杀掠取孤防缚束以为奴仆，所以号泣向中国而怨】曰：葢闻中国有至仁焉，徳洋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已【五臣作吾】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善曰：孟子曰：汤始征葛伯，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雨。
译意思是说，你们所说的不对：巴蜀本来都是梳椎形发髻、穿左衽衣服的蛮夷之人；如果真如父老所说，就不应当发生这些改变。“我平常不愿听到你们这样的说法，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本来就不是旁观者所能看见的。我这次出行很急，详细情况无法让你们听闻，请允许我向诸位大夫粗略陈述其中大概。世上一定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有非同寻常的事，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非同寻常的事物，本来就是平常人所感到奇异的，所以说，非同寻常的根本一出现，百姓就会感到畏惧。等到它取得成就，天下便安然无事。” 铣说：“臻，是到达。等到事业取得成功，天下众人就都安定了。从前洪水沸腾涌出，泛滥漫延，溢满四方；百姓为躲避洪水而上下迁徙，处境崎岖艰难，不能安居。夏后氏为此忧虑，于是填塞洪水、堵住源头，疏导江水，疏通河流，分散并消除沉溺动荡的灾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把水向东引入大海，于是天下长久安宁。在这样的辛劳中，难道只有百姓受苦吗？禹心中忧虑谋划，亲自承担劳作，身体的皮肤长出厚茧，大腿上不生细毛。李善注说，禹的身体因劳苦而如此。由于他的艰苦，皮肤结茧，连毛都不能生长。因此他的功烈显耀无穷，声誉流传到后世。况且贤明的君主登上帝位，难道只是拘泥于琐碎急促的礼文、受习俗束缚，修习诵读旧典、传承旧法，以取得当世的称誉而已吗？铣说：贤君难道只是修习诵读古书，传承旧有制度，取得当世人的喜悦而已吗？并不是这样。一定要发表崇高宏大的议论，开创基业，传下统绪，成为万世的法则。因此，他要兼容并包，勤于思考，使自己的德行与天相参、与地相并。诗经不是说过吗：“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不是王的臣民。”所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教化浸润扩展，凡有生命的事物，如果有不能沾受恩泽的，贤明的君主就会以此为耻。” 怀生之物，是说动物和植物一类。意思是说，像这些事物如果有不能沾受德泽的，就是我君主的耻辱。如今国境以内，戴冠束带的臣民，全都获得美善福祉，没有遗漏。可是夷狄异俗的国家、遥远隔绝的异族地域，舟车不能通达，人迹很少到达，政治教化尚未施加，流传的德化仍然微弱。对内，他们侵犯义礼、侵扰边境；对外，他们肆意作乱，放逐或杀害君主，君臣互换位置，尊卑失去秩序；无罪的父老被杀，孤儿被俘为奴，遭受拘系而号哭，只能面向中原怨恨说：“听说中国有极仁慈的天子，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为什么偏偏把我们遗弃了？我们抬起脚跟思慕他的教化，就像干旱时盼望下雨一样。”
良曰：至仁谓天子也，洋溢普徧，靡无曷何遗弃也。已谓上号泣者身也，踵足也。言何为弃我也，举足思慕天子。之化如枯旱而望雨】戾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焉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彊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靣风徳，二方之君鳞集仰流【善曰：论语比考防曰：赐风徳。宋均曰：赐能言语，故可使风谕以徳也。二方谓西夷、南夷也，鳞集相次也。】翰曰：戾，狠恶人也。言狠恶之人见系缧者犹且垂泪，况天子能止而不伐乎？胡，匈奴也。诮，责；劲，强也。四靣，四夷也。风徳，谓赐能言语之人，使以徳喻讽。二方即胡越之君，因其讨责如鱼鳞之相次，仰承流之风也】愿得受号者以亿计【铣曰：号，敎令也。亿，数之多也】故乃关沬【昧】若徼【叫】牂【臧】牱【善曰：汉书音义曰：以沬若水为关也。张揖曰：沬水出蜀西徼外入于江，若水出广平徼外出旄牛入江。张揖曰：徼，寨也。以木栅水为夷狄之界。】向曰：沬若，蜀西水名。牂牱，逺郡名。关门徼道也】镂灵山梁孙原【善曰：张揖曰：凿通山道，置灵道县属越巂郡。孙水出登县南至防无县入若水。李奇曰：于孙水之本作桥梁。】济曰：镂灵山，言凿山金华县镂之者以纪功也。孙水名，原本也。梁谓作桥于上也】创道徳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逺抚长驾【善曰：长驾谓所驾者逺。】良曰：创始也。言天子始以道徳为涂以化之，垂仁义以理之，将广大恩信以抚御之】使防逖不闭曶【晦】爽闇昧得耀乎光明【善曰：韦昭曰：曶，梅愦切，言防逺之国不被壅闭，曶爽闇昧复得乎光明，言化之所被者逺也。郭璞三苍解诂曰：曶，旦明也。字林音勿。尚书曰：甲子昧爽，孔安国曰：昧，早旦也。爽，明也。】翰曰：防逖，逺也。曶爽，未明也。言天子徳化逺及幽国，使通不闭，如暝昧之闇，光明之曜也】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支】福，不亦康乎【善曰：説文曰：禔，安也。铣曰：偃息也。此国家也，讨伐征战。也，彼夷狄也，一体无外内也，禔安康乐也】夫拯民【五臣作人】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徳，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絶业，天子之亟【五臣作急】务也【善曰：陵夷，即凌迟也。史记张释之曰：秦凌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汉书作陵夷至于二世。向曰：休美也。陵夷谓政敎隤毁也。周家典礼遭秦焚之，汉灭秦而复脩理，故云继周氏絶业也】百姓虽劳，又恶【乌】可以已乎哉【济曰：恶，何已止也】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逸乐者也【善曰：毛诗序曰：始于忧勤，终于逸乐良曰：忧勤谓征伐也，言王者皆征伐而后逸乐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翰曰：言受命符瑞合于此时也】方将増太【五臣作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五臣本作銮】扬乐颂，上减五，下登三【善曰：李奇曰：五帝之徳比汉为减，三王之徳汉出其上。铣曰：王者太平则封増太山，禅梁父，銮铃也。颂，雅颂也。言汉徳之盛，上可减五帝之美，下可升三王之上，登升也】观者未覩，防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聊】廓【告郭切】之宇【五臣本无之宇字】而罗者犹视乎【善本无乎字】薮泽，悲夫【善曰：乐纬曰：鹪鹏状如鳯皇。尔雅曰：寥深也，空廓寥寥也。向曰：防美也。防鹏，大鸟也。寥，深廓空也。罗者，喻大夫先生等也。言君之道徳已流行深逺，而大夫犹视薮泽，悲夫，谓悲其不知于徳化也】于是诸大夫芒【五臣本作茫】然丧其所懐，来失厥所以进【济曰：茫然不自得之儿，言诸大夫闻天子之徳，思欲陈之事，皆丧失也】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徳，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退【五臣本作避善曰：尚书大传曰：魏文侯问子夏，子夏乃迁延而退良曰：喟然叹美之辞也。鄙人，大夫自谦也。愿闻讨西夷之事也，请以身先。谓欲以身先士卒也。敞罔惊视貌，靡徙移足貌，迁延却退貌】
文选巻四十四
译即使凶恶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也会流泪，何况至高圣明的天子，怎么能忍住而不去救助呢？所以，天子向北出兵讨伐强大的匈奴，向南派遣使者斥责强悍的南越；四方夷狄受到德化，西南两方的君主像鱼鳞一样接连前来，仰承王化。愿意接受教令的人，以亿计数。于是朝廷在沬水、若水设置关塞，通向牂牱。沬若，是蜀地西部的水名；牂牱，是遥远的郡名；关，是设置关门；徼，是边道。朝廷凿通灵山，架桥于孙水源头，开创道德的道路，垂示仁义的统绪，将广施恩德，远方安抚并长久驾驭。使幽远之地不再闭塞，使昏暗不明之处重新得到光明。翰说：“防逖，是遥远。曶爽，是天尚未明。意思是说，天子的德化远及幽僻国土，使交通不再闭塞，如同昏暗之中重新出现光明。”这样便可以在这里收起铠甲兵器，在那里停止征讨；远近成为一体，中外都得到安定福祉，难道不是安康吗？救百姓于沉溺之中，奉行至尊的美德，扭转衰世的衰败，继承周氏中断的事业，这是天子最急迫的任务。百姓即使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况且王者本来没有不是开始时忧劳勤勉，最后才享受安逸快乐的。既然如此，受天命的符瑞正应当在此时汇合。现在正要增加泰山封禅的礼仪，举行梁父山的祭祀，鸣响和鸾，宣扬雅颂，使汉朝的德行上可以比五帝稍减，下可以高过三王。” 铣说：天下太平，君王就增修泰山封禅，在梁父山举行禅祭；銮是銮铃，颂是雅颂。意思是说，汉朝的德行盛大，上面可以稍逊于五帝的美德，下面可以超过三王。旁观者还没有看见，美好的德化；听闻者还没有听到，音乐却如鹪鹏一般已经飞翔在深远空旷的天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沼泽中张望，悲哀啊！诸位大夫茫然失去了原先怀抱的意见，也失去了前来进言的理由。他们叹息着一同称赞说：“汉朝的德行确实美好，这正是我们鄙陋之人愿意听到的。百姓即使劳苦，请让我们以自身为先。”他们惊视不动，挪移脚步，迟疑着辞退。鄙人，是大夫的自谦之称；他们愿意听闻的是征讨西夷之事，请求以自身率先从军；敞罔，是惊讶张望的样子；靡徙，是移动脚步的样子；迁延，是退却迟疑的样子。《文选》第四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五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对问对楚王问宋王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善曰：遗行，可遗弃之行也。韩诗外传：子路谓孔子曰：『夫子尚有遗行乎？奚居之隠』】向曰先生谓宋玉也王问宋玉不有遗失之行于国中之人乎何为众庶百姓不谈先生声誉】宋玉对曰：「唯【铣曰：唯，敬应之辞】然有之【良曰：然，亦有其所以】愿大王寛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善有不过】数十人【五臣有而已】引商刻羽，杂以流徴，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五臣无而已字】。【翰曰：下里巴人，下曲名也；阳春白雪，髙曲名也】是【五臣有以】其曲弥髙，其和弥寡。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善曰：曾子曰：『闻诸夫子曰：羽虫之精者曰凤，鳞虫之精者曰龙』。淮南子曰：『孟春之月，其虫鳞』。许慎曰：『鳞，龙之属也』。济曰：凤，鸟之长；鲲，鱼之长】凤凰上击九千里，絶云霓，负苍天【五臣有足乱浮云】翺翔乎杳防之上【向曰：杳防，絶逺处】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髙哉【铣曰：蕃篱，蒿草之属；鷃，小鸟也。言栖于蕃篱之上，岂能料计天地之髙逺哉？言其不知也。玉自喻髙才人，安能知之，乃肯辄自为声誉】鲲鱼朝发昆崘之墟，暴鬐【巨夷】于碣石【善曰：尔雅曰：『河出昆仑墟，色白』。郭璞曰：『墟，山下基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碣石，海畔山』。良曰：昆仑，黄河之源出焉；墟，山根也。暴露也，防鱼之须鬛也】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倪】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善曰：尺泽，言小也。良曰：孟诸，大泽名；鲵，小鱼名】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善作鳞】也，士亦有之【翰曰：言亦有大才不可识知者】夫圣人瑰【古囘】意琦【臣宜】行超然独处【向曰：「瑰大琦美也】世【善作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向曰：「玉自言其才，俗人所不知】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四十五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以及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对问。《对楚王问》。宋玉。楚襄王问宋玉说：“先生大概有被人遗弃的品行吧？为什么士人百姓和普通民众对您的不称誉竟然如此严重？”李善注说：“遗行，是可以被遗弃的品行。”向说：“先生，指宋玉。楚王问宋玉，难道您在国人中没有什么过失的品行吗？为什么众多百姓不称誉先生呢？”宋玉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希望大王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有个客人在郢都唱歌，他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城中跟着唱和的只有几十人；引奏商调，刻画羽调，又杂以流动的变徵之声，城中跟着唱和的不过几个人。由此可见，曲调越高雅，能够唱和的人就越少。翰说：《下里巴人》是低俗曲名，《阳春白雪》是高雅曲名。所以鸟类中有凤凰，鱼类中有鲲鱼。凤凰向上飞击九千里，穿过云霓，背负青天，在极其遥远的高空翱翔。栖息在篱笆边的小鸟，哪里能够同它计量天地的高远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下出发，在碣石露出鳍，晚上宿于孟诸。小水泽中的小鱼，哪里能够同它估量江海的广大呢？所以不只是鸟类有凤凰、鱼类有鲲，士人中也有这样的人。圣人的奇伟意趣、美善品行，超然独处于世俗之外，世俗之民又怎么知道我的作为呢？
设论荅客难东方曼倩【善曰：汉书曰：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推意放荡，终不见用，因著论设客难，已用位卑以自慰喻。铣曰：汉书云：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武帝时举贤良方正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朔乃上书自云其才，上伟之也】客难东方朔【翰曰朔上书陈农战彊国之计终不见用又以位卑故假为客难以答之】曰：「苏秦张仪壹【五臣作一】当万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翰曰当遇也良曰都居也】今子大夫【向曰谓朔也】脩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记【五臣作数】着于竹帛唇腐齿落服膺而不可释，好学乐道之【五臣有无】效明白甚矣【善曰礼记曰囘之为人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翰曰言张仪苏秦一遇而为卿相而朔好学乐道位日卑微是好学之无效明白甚矣】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意者尚有遗行邪【善作也善曰史记韩信曰臣事项王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铣曰客意者以朔有才而位下恐其有遗失之行也】同胞【浦包】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善曰苏林曰音胞胎之胞言亲兄弟也向曰同胞之徒谓兄弟也言其禄薄兄弟亦无所容居其何故如此】东方先生喟然长息，仰而应之曰：「是故非子之所能备【五臣有也济曰言其不能备知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擒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善曰孟子谓充虞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慎子曰昔周室之衰也厉王扰乱天下诸侯力政人欲独行以相兼张晏曰周千八百国在者十二谓鲁卫齐宋楚郑燕赵韩魏秦中山春秋孔演图曰天运三百嵗雌雄代起翰曰谓争彊弱未定也】得士者彊，失士者亡，故説【去】得行焉【善曰孔丛子子思谓曾子曰今天下诸侯方欲力争竞招英雄以自辅翼此乃得士则昌失士则亡之秋也良曰：「士谓贤士也】身处尊位，珍宝充内，外有廪仓【善作仓廪善曰：蔡邕《月令章句》曰：「谷藏曰仓，米藏曰廪】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善作德流】天下震慴【向曰：慴，惧也】诸侯宾服，威振四夷【善无「威振四夷」字】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善曰：《韩诗外传》曰：「君子之居也，晏如覆杅盂。」与「杅」同音。于翰曰：「言连如衣带也。」盂，器也。言天下无事，人安如在于覆盂器之下】天下平均【善作均平】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与不肖，何以异哉【善曰：列子曰：杨朱见梁惠王，言治天下，犹运之掌。礼记子曰：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向曰：言天下易治，国家所举动事，如运于手掌之内，亦何用贤人也？故不异于不肖也】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铣曰：虏谓冦敌也】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良曰：抗，举也】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防。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济曰：言皇徳自行，故不借尽节效情者也。安知前后，谓无所用其才也】夫【五臣无夫字，有方今字】天地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説，并进辐辏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之，困于衣食，或失门户【善曰：文子曰：羣臣辐辏，言上书忤防或被诛戮。翰曰：言士人尽力以慕天子之德，欲效精诚区区之于下，困于衣食，或至失道路者，门户谓道路也】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善曰：应劭《汉书》注曰：掌故，百石吏主故亊者。向曰：掌故，卑吏也】传曰：天下无害灾，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事异【五臣作殊字。善曰：韩子曰：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脩身乎哉？《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善曰：《毛诗·小雅》文也。毛苌曰：有诸中必见于外也。铣曰：皋，泽也。言人好学脩身，声誉闻于天下，亦如鼓钟于宫中而声出于外，鹤鸣于泽而声闻于天也】苟能脩身，何患不荣？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得信厥説【音税。
译设论。《答客难》。东方曼倩。李善注说：《汉书》载，东方朔上书陈述以农战强国的策略，发挥自己的意旨而纵论不拘，始终没有被任用，于是写作《答客难》，假托客人诘难自己，说明自己官位低下，以此自我宽解。铣说：《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郡厌次县人。汉武帝时选举贤良方正之士，准备越级任用；东方朔于是上书自陈才能，武帝很赞赏他。客人诘难东方朔说：“苏秦、张仪一旦遇到万乘之主，便身居卿相之位，恩泽流及后世。如今您大夫修习先王之术，仰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多得无法记数；一直读到嘴唇腐烂、牙齿脱落，始终铭记在心而不肯放下，爱好学习、乐于道义的成效已经很明显了。您自以为智慧才干天下无双，那么可以说是博闻强记、善辩多智了。然而竭尽力量、忠心侍奉圣明的皇帝，长年累月达数十年，官职不过是侍郎，位次不过是执戟郎。想来您还是有被遗弃的品行吗？连同胞兄弟都无处容身，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东方先生长叹一声，仰头回答说：“这不是您所能完全了解的。这是一个时代，那是另一个时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苏秦、张仪所处的时代，周王室极度衰败，诸侯不来朝见，各国凭武力争权，互相用兵擒伐，合并以后只剩十二国，强弱胜负还没有决定。得到贤士的国家就强盛，失去贤士的国家就灭亡，所以游说之士的主张能够实行。他们本人身居尊贵之位，珍宝充满内府，外有粮仓，恩泽流及后世子孙，长久享受富贵。如今却不是这样。圣明皇帝的德泽流布天下，天下震惧，诸侯宾服，威势震动四方夷狄，把四海以内外都连接起来作为衣带环绕，天下安定得如同倒扣的盂一样。” “杅”与“盂”同音。翰说：连接起来如同衣带。盂，是容器；意思是天下没有变乱，人民安稳得像处在倒扣的盂下。天下均平，合为一家。” “无论发动什么行动、办理什么事情，都如同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贤人和不肖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遵循上天的道路，顺应大地的规律，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因此，安抚他们，他们就安定；驱动他们，他们就受苦；尊重他们，他们就成为将领；轻视他们，他们就成为俘虏；举用他们，他们就成为猛虎；不用他们，他们就成为小虫。即使想尽忠效诚，又哪里知道前后将要怎样呢？天地这样广大，士人百姓这样众多，竭尽精力奔走游说、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进用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们全力仰慕天子，却困于衣食，有的甚至失去了道路。” 翰说：士人竭尽力量仰慕天子的德行，想在下位效尽精诚，却困于衣食；有的甚至失去了进身之路，“门户”就是道路。即使苏秦、张仪同我一起生在今天这个时代，也未必能够做到掌故，哪里敢奢望做侍郎呢？《传》说：天下没有灾害，即使有圣人，也没有地方施展才干；上下和谐，即使有贤者，也没有地方建立功业。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即便如此，怎么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呢？《诗经》说：“宫中敲响钟鼓，声音传到外面；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如果确实能够修养自身，又何必担心不能获得荣誉？太公践行仁义，直到七十二岁，才被文王、武王任用，使自己的主张得到信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
济曰：用文武之道以相周室，得信用其説策也】封于齐七百嵗而不絶，此士所以日夜孶孶【兹】脩学敏行而不敢怠也【善曰説苑邹子説梁王曰太公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舜之徒也翰曰孶孶敬惧貌怠慢也】譬若鹡鸰飞且鸣矣【善曰毛诗曰题彼鹡鸰载飞载鸣毛苌曰题视也 向曰鹡鸰鸟飞则必鸣行则摇尾不能自舍亦如人孶孳脩身而不懈怠也】传曰天不为人之恶【乌故】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五臣作以】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铣曰匈匈喧颂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良曰道行也言君子行善事乃是其常而小人则自矜夸争计其功也】诗曰礼义之不愆何恤人之言【善曰皆孙卿子文济曰愆失恤忧也】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翰曰水至清鱼无所隠人至明察人所疾畏故孤立而无徒侣党援矣】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土斗】纩【圹】充【五臣作蔽】耳所以塞聦【善曰皆大戴礼孔子之辞也薛综东京赋注曰黈纩以黄緜为九悬冠两边当耳不欲闻不急之言也 向曰冕冠也旒冠前垂者以蔽目前之明察视不见下人小过也黈黄玊以緜裹之于冠两边以塞耳所以示不闻下人之过纩细緜也】明有所不见聦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善曰论语曰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尚书曰与人弗求备检身若不及铣曰不求备才于一人盖收其片善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良曰枉曲也言曲者申之令直使各自得所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济曰优柔寛容使自求所宜也】揆而度之使自索【所格】之【善曰皆大戴礼孔子之辞也家语亦同王肃曰虽当直枉从容使自得也优寛和柔之使自求其宜也揆度其法，以开视之，使自索得也。赵岐《孟子》注曰：使自得其本善性也。翰曰：揆度其才性所为，使不相夺伦，各自求其分也。索，求也】盖圣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向曰：欲使其自得所宜者，则必有逸志而才有疾速且广大其亊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五臣无“时虽不用”四字】块然无徒，廓然独居【铣曰：块，独貌；廓，空也】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良曰：许由、接舆并隐者】计同范蠡，忠合子胥【善曰：《史记》曰：勾践之栖防稽，范蠡令卑辞厚礼以遗吴，后欲伐吴，勾践复问蠡，蠡曰可矣，遂灭之济曰：伍子胥，吴贤臣也，尽忠于吴王而见杀】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于予哉【翰曰：国家昬乱，忠臣用焉，今虽有贤人，且属于天下和平，而百姓皆与义相扶，是故贤人无用于时，少其匹偶徒侣者，其固宜也，客何疑于我而有难説也】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汉用【善无“汉用”字】郦【厯】食【异】其【肌】之下，齐説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定，国家安，是遇其时者【五臣无“者”字】也，子又何怪之邪【善曰：《史记》曰：乐毅去赵适魏，闻燕昭王好贤，乐毅为魏昭王使于燕，燕时以礼待之，遂委质为臣下，又曰：秦卒用李斯计谋，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汉书》郦食其谓上曰：臣説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蕃，上曰善，乃説齐，齐王田广以为然，乃罢歴下守战之备向曰：燕昭王用乐毅而破齐，秦始皇用李斯并六国，汉用郦食其説齐下七十余城，如流言易也，如环谓诸侯从其言如环之绕指也，子谓客也】语曰：以管窥天，以蠡【罗】测海，以筳【廷】撞【浊江】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五臣有“者”字】哉【善曰：《庄子》曰：魏牟谓公孙龙曰：乃规规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不亦小乎？《説苑》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无明君乎？’孔子不对。何谓贤邪？”子路曰：“建天下之鸣钟，撞之以筳，岂能发其音声哉？”铣曰：“管，竹管也；蠡，蚌蛤也，测量也；筳，小木枝也，撞击也。言以竹管窥于天，以蚌蛤量其海，以木枝击其钟，其条贯文理，声音终不可通发矣。”
译李周说：运用文治和武功之道来辅佐周王室，因而取得信任，得以施行自己的学说策略；姜太公受封于齐，七百年而国祚不绝，这就是士人为什么日夜勤勉不懈地修习学业、努力实践而不敢懈怠的原因。譬如鹡鸰鸟，飞翔时还不停鸣叫。传记说：“上天不会因为人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天；大地不会因为人厌恶险峻，就停止它的广大；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就改变自己的行为。”上天有固定的法度，大地有固定的形态，君子有固定的操行。君子奉行常道，小人却只计较功劳。诗说：“礼义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呢？”（“愆”是过失，“恤”是忧虑。）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同伴。帽子前垂下的旒，是为了遮蔽过分明察的目光；两旁用黄色细绵充塞耳朵，是为了堵住过分聪敏的听觉。眼睛有所不看，耳朵有所不听，举用大德之人，宽赦小的过错，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这正是其中的道理。使弯曲的得到伸直，让他自己获得正道；宽容而温和地对待他，让他自己寻求合宜之处；衡量、估量他的才性和行为，使他自己探求所得。[原文末“索”字后注文残缺，相关语义存在缺失]这些都是圣人的教化方法，目的是让人自己得到应得的东西；能够自己得到它，就会思虑敏捷而见识广博。如今世上的处士，即使一时不被任用，也独自无伴，空旷地孤居一处。他向上观察许由，向下考察接舆；谋略可以同范蠡相比，忠诚可以和伍子胥相合。天下太平，人人都以义相互扶持，贤人缺少同类和门徒，本来就是合宜的，你还有什么可怀疑我的呢？至于燕国任用乐毅，秦国任用李斯，汉朝采纳郦食其的计策，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游说顺利得像水流一样，诸侯顺从其言如同环绕手指，所希望的必定得到，功业高如丘山，天下安定，国家安宁，这都是遇上合适时机的人。你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古语说：用竹管窥看天空，用蚌壳测量大海，用小木枝撞击大钟，哪里能够通晓它的条理，考察它的文理，发出它的声音呢？
朔自言所答客之辞不可通发，心意也。张晏曰：“蠡，瓠瓢也】由是观之，譬由鼱【精】鼩【劬】之袭狗，孤豚之咋【士白】虎，至则靡【亡皮】耳，何功之有【善曰：李巡《尔雅》注曰：“鼱鼩一名奚鼠。”应劭《风俗通》曰：“按《方言》：豚，猪子也。今人相骂曰‘孤豚之子’是也。”《説文》曰：“靡，烂也。靡与糜古字通也。”良曰：“咋，齧也。靡耳，畏服貌，谓以耳向后也。言今所答客言不能感发其意，亦犹鼠之袭狗，豚之齧虎，但畏服而已矣。所彊言者，盖无功也】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济曰：“下愚，朔自谦也。处士，谓客也。言今所答以下愚之言以非斥于客，虽彊欲勿困悴，固不可得也】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道也【翰曰：“朔自谦不知权变而迷惑于大道】解嘲【并序】扬子云【向曰：嘲谓戏弄之言】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亊【善曰：汉书曰：“定陶丁姬，哀帝母也，兄明为大司马。”又曰：“孝哀傅皇后，哀帝即位，封后父晏为孔乡侯。”铣曰：丁明、傅晏、董贤皆用权势，天下倾附之】诸附离之者，起家至二千石【善曰：汉书音义：“庄子曰：附离不以胶漆。”良曰：人有附着其势者，起家拔为二千石之位】时雄方草创《太▯》，有以自守，泊如也【济曰：草创，言造作也。《太▯》经也。泊如，谓淡泊无为也。谓雄造作《太▯》经，以守淡泊无为之务也】人有嘲雄以《▯》之【五臣无“之”字】尚白【善曰：服防曰：“《▯》当黒而尚白，将无可用。”翰曰：《▯》道也，白喻人俗也。化俗归道，亦如染素于黒，黒成则道行也。言“尚白”者，讥其道未行也】而【善无“而”字】雄解之，号曰《解嘲》，其辞曰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善曰：尚书曰：先王肇脩人纪。孔安国曰：脩为人纲纪也。孔丛子子鱼曰：丈夫不生则已，生则有云为于世也。向曰：上世之人为人纲纪，若不为则止，归于休也。生犹为也，已止也】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先歴】人之珪，儋【都甘】人之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善曰：説文曰：儋，荷也。应劭曰：文帝始与诸王竹使符。铣曰：尽忠为尊人君也，扬名为荣父母也，析，分也。珪，诸侯所执也。儋，荷也。符，信也，亦贵者所执也。言当分人君之珪以为上列之诸侯，荷人君之重爵，怀人君之符信，分人君之禄也】纡青拖【徒可】紫，朱丹其毂【善曰：东观汉记曰：印绶，汉制，公侯紫绶，九卿青绶。汉书曰：吏二千石朱两轓。良曰：纡，带也。拖，服也。毂，车毂也。青紫并贵者服饰也。朱丹以朱色饰其车毂也】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羣贤同行，歴金门上玉堂，有日矣【善曰：应劭曰：待诏金马门。晋灼曰：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济曰：天子多忌讳而人弥穷贫，忌讳法令烦也，不讳谓法令不烦苛也。金门，天子门也。玉堂，天子殿也。有日矣，言久也】曾不能画一竒，出一防，上説人主，下谈公卿，目如燿星，舌如电光，一从【子恭】一横，论者莫当【善曰：史记秦王曰：知一从一横，其説何？翰曰：电光谓辞辩速如电光之闪也。一从一横谓言辞从横而生，诸所论説者莫能当矣。言雄曾不如此，以説人主，以谈公卿，以取重位也】顾黙而作太▯五千文，枝叶扶疎，独説数十余万言【善曰：以树喻文也。説文曰：扶疎四布也。向曰：言其不能辩説以求髙位，反顾其静黙而作太▯经五千文，太大也。太▯经谓广大于老子▯言而文辞如枝叶四布，至于数十余万言】深者入黄泉，髙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细【五臣作纎】者入无间【五臣本作伦善曰《春秋命厯序》曰：元气正则天地八卦孶，无间言至微也；《淮南子》曰：出入无间铣曰：《太▯》经文意有深髙大小如此也，纎小也】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善曰：苏林曰：擢之才为给事黄门，不长作良曰：言其位不过侍郎，且拔擢之才至于给事黄门郎而已】意者▯得无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善曰：拓落犹辽落不谐偶也；济曰：拓落犹排摈也，言其何为官见排摈如此也】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善无欲字】朱丹吾毂，不知一跌【觌结】将赤吾之族也【善曰：《广雅》曰：跌，差也；赤谓诛灭也翰曰：且富贵朱丹其毂，若一逢差失则族亦见诛】往者【善作昔】周网解结，羣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善曰：服防曰：鹿喻在爵位者，十二国已见《荅客难》；
译东方朔自称，自己回答客人的话不能通晓其心意。由此看来，这就像小鼠袭击狗、孤独的小猪咬虎一样，靠近之后只会畏惧退缩罢了，有什么功劳呢？如今我这个愚钝的人用言语非难处士，即使想不使他困窘，本来也无法做到。这恰好只能说明我不懂得权变，最终迷失在大道之中。《解嘲》（并序） 扬子云。哀帝时，丁氏、傅氏和董贤掌握权势，那些依附他们的人，往往从平民之家起身，升到二千石的官位。当时扬雄正在创作《太玄》，借此自我守持，心境淡泊自守。有人拿《太玄》崇尚白色来嘲笑扬雄，扬雄便为此作了解嘲，题名《解嘲》，文章说：客人嘲笑扬子说：“我听说上古的士人，能够成为天下人的纲纪；如果不能如此，便不如不生；一旦出生，就一定要在上尊崇君主，在下使父母荣耀，分取君主的圭，承受君主的爵位，怀持君主的符信，分享君主的俸禄；系上青色绶带，拖着紫色绶带，给车毂涂上朱红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如今您有幸遇到圣明昌盛的时代，处在没有烦苛禁忌的朝廷，和群贤并行，经过金马门，登上玉堂，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可是您竟不能提出一个奇策，献上一条计谋，对上游说君主，对下谈论公卿；目光像耀眼的星辰，舌锋像闪电一样，一纵一横，谁也不能抵挡。反而回头默默地撰写《太玄》五千字，文章像枝叶一样四处铺展，竟有几十万字。” 《太玄经》所说的道理，比老子的玄言更加广大，文辞则像枝叶一样四面铺展，达到几十万字。深的可以下入黄泉，高的可以上出苍天；大的可以包含元气，细微的可以进入无间之处。然而您的官位不过是侍郎，才被擢升到给事黄门郎而已。莫非《太玄》是崇尚白色的吗？为什么在仕途上如此寥落呢？”
张晏曰：齐、燕、楚、韩、赵、魏为六，就秦为七；晋灼曰：此直道其分离之意耳；邹阳传云：济北四分五裂之国也向曰：网谓政教也，解结谓政教败乱也，羣鹿喻乱兵也，逸走也；周末诸侯离叛为十二国，后相并合乃为七国，然而秦彊东制诸侯，故别言之则有六，并而言之则有七，故言六七也铣曰：天下丧乱，诸侯各保山河，故四渎五岳各为分剖，并为战争之国也，剖判也】士无常君，国无定臣【良曰：言君臣数迁易不常定】得士者富，失士者贫【善曰：《春秋保干图》曰：得士则安，失士则危济曰：得贤士则国彊人富，失贤士则国弱人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翰曰：矫举，厉振也，言人择君而亊之，如鸟举翼振翮而怒意髙飞，意所存慕者乃下事也】故士或自盛以橐【托】或凿坏【普囘】以遁【善曰：服防曰：范睢入秦藏于橐中，史记王稽辞魏去，窃载范睢入秦至湖见车骑曰：“为谁？”王稽曰：“穰侯。”范睢曰：“此恐辱我，我宁匿车中。”有顷，穰侯过。淮南子曰：“顔阖，鲁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币先焉，凿坏而遁之。”向曰：“橐袋也，坏屋后墙也，遁逃也】是故邹衍以颉【贤挈】颃【苦良】而取世资【善曰：应劭曰：“齐人著书，所言多大事故齐人号谈天。”邹衍仕齐至卿。苏林曰：“颉音提挈之挈。”颉颃竒怪之辞也。邹衍著书虽竒怪，尚取世以为资而已，为之师也。言资以避下文也。铣曰：“颉顽犹诡异也，世人取资以为师学】孟轲虽连【去】蹇犹为万乘师【善曰：苏林曰：“连蹇，言语不便利也。”赵岐《孟子章指》曰：“滕文公尊敬孟子若弟子之问师。”良曰：“连蹇谓往来皆难也，言孟轲游齐，齐不能用，适梁，梁亦不用，然而虽往来屯难不见任用，终亦为齐威王师也】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善曰：应劭曰：“防稽东海也。”服防曰：“连西戎国也。”应劭曰：“禹贡析支渠搜属雍州，在金城河间之西。”济曰：“在西故言右】前番【潘】禺【音愚善曰：应劭曰：“南海郡，张晏曰南越王都也。”翰曰：“在南故云前也】后陶【善作椒】涂【善曰：应劭曰：“渔阳之北界。”翰曰：“在北故曰后】东南一尉【向曰：“一尉官名也。”如淳曰：“地理志云在防稽】西北一侯【善曰：如淳曰：“地理志曰龙勒、玉门、阳关有候也。”铣曰：“候所以伺候逺国来朝之宾也，候亦官也】徽以纠墨，制以锧【质】鈇【方无反善曰：服防曰：“制，缚束也。”应劭曰：“束以绳，徽弩之徽。”説文曰：“纠，三合绳也。”又曰：“墨，索也。”公羊传曰：“不忍加之鈇锧，何休注曰斩晋之刑也。”良曰：“纠、墨、锧、鈇皆刑法名也。徽，系也；制裁也】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嵗月，结以倚庐【善曰：应劭曰：“汉律不为亲行三年服不得选举，结为倚庐以结其心。”左氏传曰：“齐晏桓子卒，晏婴麄斩衰居倚庐。”济曰：“倚庐”垩室也，斩衰之服居之，以结其心也。此言脩丧制之礼，以示于人也】是以【善无是以字】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善曰史记蒯通曰：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遝，徒合切翰曰区，方也】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陶【五臣作繇善曰尚书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让于稷契暨皋陶向曰言家家自言其才能如古人之贤也】戴縰【五臣作纚，音史】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善曰郑▯仪礼注曰：纚与縰同。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铣曰纚，冠也；缨，衣领也。言衣冠者所谈，皆自拟于伊尹之才也】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善曰孙卿子曰：仲尼之门，五尺竖子羞言五伯良曰五尺童子，谓小儿也。羞比于霸世之臣，谓已得帝王道矣。晏婴，管仲，并霸者之臣也。夷吾，管仲字也】当途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涯，渤澥之岛，乘【去】鴈集不为之多，双鳬飞不为之少【善曰方言曰：飞鸟曰双，四鴈曰乘济曰以喻羣臣。言朝廷之有臣，如江湖大海之中，四鴈双鳬之集不为多，飞去不为之少。言国家虽贤臣多集，不觉其多；去亦不觉其少】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归而周炽【善曰孟子曰：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翰曰三仁，比干、箕子、防子也。纣不用忠谏，比干死，箕子囚，微子去，而殷遂亡宗庙，为之丘墟。太公归文王而周业盛，是为一老，不闻其二老焉。李善引伯夷与太公为二老，甚误矣。且伯夷去絶周粟，死于首阳，奈何得去归周也？
译扬子笑着回答：“客人只想给我的车毂涂上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整个宗族遭受诛灭。从前周朝的政治纲纪解体，群鹿争相逃散，分裂成十二国，后来合并为六国或七国，四分五裂，最终都成为互相争战的战国。士人没有固定的君主，国家没有固定的臣子；得到士人的国家就富强，失去士人的国家就贫弱。士人振翼展翅，任意选择自己所向往的地方去效力。因此，有的士人装在袋子里自我充盛，有的凿穿墙壁逃走。” 所以邹衍凭借奇异高妙的言论取得世人的资助和尊重；孟轲虽然屡遭困顿，仍然做了万乘之国君主的老师。如今大汉左边直到东海，右边直到渠搜，前面到达番禺，后面到达陶涂；东南有一尉，西北有一侯。用绳索和刑具来约束，用斧钺和砧板来制裁；又以礼乐来教化，以《诗》《书》来施行教导，以长久岁月来宽缓治理，以服丧居倚庐来约束人心。东南、西北等地都有官职设置：尉是官名，候是侦候远方来朝宾客的官。徽、纠、墨、锧、鈇都是刑法名物；徽是拘系，制是裁制。把这些刑法散开，以礼乐教化百姓，以《诗》《书》施行教导，用岁月来宽缓治理，用服丧居倚庐的制度来收束人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因此，天下的士人如雷声震动、云气聚集，像鱼鳞一样杂然交错，全都奔赴天下各方。家家都自认为是稷、契，人人都自认为是皋陶；戴着冠帽、垂着缨带而高谈阔论的人，都把自己比作阿衡伊尹。五尺高的童子也以把自己同晏婴、管夷吾相比为可耻，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帝王之道。得势当权的人升上青云，失意失路的人被弃置在沟渠；早晨掌握权力，便可以做卿相，晚上失去势力，便又成为普通百姓。这就像江湖的岸边、渤澥的岛屿：四只雁飞来聚集，并不会因此显得更多；两只野鸭飞走，也不会因此显得更少。从前三位仁人离去，殷朝便成为废墟；两位老人归附，周朝便兴盛起来。
扬雄言二老亦用事之误也】子胥死而吴亡，种蠡【礼】存【五臣作在】而越霸【善曰史记曰：吴既诛子胥，遂代齐。越王勾践袭杀吴太子。王闻，乃归与越平。越王勾践遂灭吴。又曰：越王勾践返国，奉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行成为质于吴。后越大破吴也。向曰：吴王不用伍子胥，赐以钃镂，令自死后亡其国。越王用大夫种、范蠡二臣之计，而为霸王】五羖【古】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善曰：史记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穆公闻百里奚欲重赎之，恐楚不与，请以五羖皮赎之。楚人许，与之。缪公与语国事，缪公大悦。乐毅伐齐破之。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乃使骑劫代将，而召毅，毅畏诛，遂西奔赵。惠王恐赵用乐毅伐燕也。铣注同】范睢以折【支列】折【五臣作拉，力荅切】而危穰侯【善曰：晋灼曰：折，古拉字也。良曰：魏齐笞击范睢，折胁拉齿，既而不死，后入秦説秦王以穰侯为相之不忠，遂拜睢为相，代穰侯也】蔡泽以噤【欺禀】吟【疑甚】而笑唐举【善曰：史记曰：唐举见蔡泽，熟视而笑曰：“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济曰：蔡泽就唐举相举，乃笑之，噤吟语而笑貌，后乃代范睢为相】故当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翰曰：言时乱有事，则非萧何、曹参、张子房、陈平、周勃、樊哙、霍光，则不能安国家定社稷】当其无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无所患【向曰：章句之徒，谓文儒之人也。言若当时无事，则文儒之士相与守国，亦无所患也】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髙枕而有余【善曰：説苑曰：管仲，庸夫也，桓公得之以为仲父。汉书贾谊曰：“陛下髙枕终无山东之忧。”楚辞曰：“尧舜皆有举任兮，故髙枕而自适。”铣曰：圣哲不能独济，故云不足驰骛，谓奔走也。良曰：天下无事，则庸夫与贤者皆髙枕而闲，故云有余也】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善曰：左氏传曰：齐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脱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徯，使相可也。」公从之。墨子曰：「传説被褐带索，庸筑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翰注同】或倚夷门而笑【善曰：应劭曰：侯嬴也。秦伐赵，赵求救魏，无忌将百余人往，过嬴，嬴无所诫，更还见嬴，嬴笑之，以谋告无忌。韦昭曰：笑人不知己也。】【济注同】或横江潭而渔【翰曰：此为渔父也，渔捕鱼也】或七十説而不遇【向曰：孔子歴説天下七十君，竟不一遇】或立谈【五臣有间字】而封侯【善曰：史记曰：虞卿説赵孝成王，再见为赵上卿，故号为虞卿，谯周曰：食邑于虞也。】【铣曰：言立谈之间乃封侯】或枉千乘于陋巷【善曰：吕氏春秋曰：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见，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慠爵禄者，固轻其主，君慠霸王者，亦轻其士，从夫子慠爵禄，吾庸敢慠霸王乎】或拥篲而先驱【善曰：拥篲邹衍也，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拥篲也。】【济曰：拥执也，篲扫帚也，言人主或为贤人执扫与先驱而行也】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翰曰：谓人主贵而信之故也，颇少也】窒【竹栗】隙蹈瑕而无所诎【五臣作屈】也【善曰：李竒曰：君臣上下有瑕隙乖离之渐，则可抵而取之。】【向曰：窒塞也，隙过也，瑕亦过也，言塞补人君之过，君虽蹈履其过，终无见屈，谓贤士用忠故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铣曰：言今天下太平无有列国，则县令不求诸贤士，郡守不迎致师傅贤人，何用】羣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良曰：不低睂下色以求贤人也】言竒者见疑，行【胡庚】殊者得辟。【善曰：言世尚同而恶异。尔雅曰：辟，罪也。行，趋歩也。济曰：竒防也。殊，谓与常理殊也】是以欲谈者巻舌而同声，欲步者拟足而投迹【善曰：言不敢竒异也。故欲谈者巻舌不言，待彼发而同其声。欲行者拟足不前，待彼行而投其迹也。周易曰：子曰同声相应。庄子曰：多物将往投迹者众。翰曰：同声谓候众言举而相效也。投迹谓观事变而随行之】向使上世之士处乎今世，防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髙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得青紫【善曰：史记曰：嵗课甲科为郎中，乙科为太子舍人。然甲科为第一。言抗疏有所触犯者，帝报以闻而罢之。言不任用也。向曰：策谓对时务之策也。抗，举也。疏，书也。言非对策甲科孝廉方正之人，独可举意上书论道是非，则是下触上闻必见罢而不用。又安能得青紫之贵乎？
译伍子胥一死，吴国便灭亡；文种、范蠡还在，越国便称霸。百里奚进入秦国，秦国便欣喜；乐毅离开燕国，燕国便恐惧。范睢靠着折断肋骨、被打落牙齿之后仍然不死，后来进入秦国，游说秦王，指出穰侯任相不忠，于是被任命为相国，取代了穰侯。蔡泽原本闭口低声，后来却使唐举发笑；所以在国家有事、天下混乱时，如果不是萧何、曹参、张子房、陈平、周勃、樊哙、霍光这样的人，就不能使国家安定；在天下无事时，讲章句的儒生们相互坐守，也没有什么忧患。因而世道混乱时，圣贤之士奔走四方仍嫌不足；世道太平时，庸常之人也能高枕安卧而绰绰有余。上古的士人，有的解开囚缚便成为相国，有的脱去粗布衣便成为太子的师傅；有的倚在夷门旁讥笑别人，有的横渡江潭捕鱼；有的游说七十位君主却没有遇到知己，有的只在片刻交谈之间便被封为侯爵。有的使拥有千乘的君主屈尊来到简陋的巷子，有的让君主手执扫帚在前面开路。因此，士人多少能够相信自己的口才，振奋自己的文笔，在君臣上下出现过失和裂隙时加以弥补，而不至于受挫。如今县令不请士人，郡守不迎接老师；群卿不向宾客作揖，将相不低眉下色以求贤；言论奇异的人受到怀疑，行为不同寻常的人被判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因此，想要谈论的人闭住舌头，等别人开口后便附和同声；想要行走的人模仿别人的脚步，跟随别人的足迹。假如上古的士人处在当今时代，计策不是甲科，品行不是孝廉，举荐不是方正，也只能上书直陈时政、辨明是非；上则得到待诏的命令，下则因触犯上意而被罢免，又怎么能够得到青紫绶带的尊贵地位呢？
待诏谓天子之命】且吾闻之【五臣有也字】炎炎者灭，隆隆者絶【铣曰：炎炎、隆隆，盛貌。灭絶者，有盛必衰也】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髙明之家，鬼瞰其室【善曰：如淳曰：周易云雷雨之动满盈，满水也。雷极则为水火之光炎炎，不可久久亦消灭为灰炭之实也。李竒曰：鬼神害盈而福谦。良曰：观雷声火光，但见其热盛，莫测其所以矣。为复虚？也为复实？也忽然天收其声，地藏其热，则声热不闻见矣。此盛必衰之义也。是知髙明富贵之家，鬼神窥望其室，将害其满盈之志矣。故知天道恶盈，鬼神害盈，瞰望也】攫【九缚】挐【女加】者亡，黙黙者存【济曰：攫挐，执持也。言执权用势者必亡，黙黙守道者必存也】位极者髙【五臣作宗】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知黙，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惟寂惟漠，守徳之宅【善曰：淮南子曰：天道▯黙无容无则。老子曰：如清知静，为天下正庄子曰：「恬然寂漠，虚无无为，此道德之质也。」翰曰：「清静寂漠，皆无营欲也。庭宅，谓精神道德之所居处】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善曰：李竒曰：「或能胜之。」】向曰：「言古人，世异事变，人道大体不殊。若使古人易居今世，我又易处昔时，亦未知胜否何如】今子乃以鸱枭而笑鳯凰，执蝘【乌典】蜓【徒典】而嘲龟龙，不亦病乎【善曰：孙卿云赋曰：「以龟龙为蝘蜓，鸱枭为鳯凰。」説文曰：「在壁曰蝘蜓，在草曰蜥蜴。」铣曰：「鸱枭，恶鸟也。蝘蜓，蜥蜴之类也】子之笑我，▯之尚白，吾亦笑子病甚，不遇俞跗【附】与扁鹊也，悲夫【善曰：史记中庶子谓扁鹊曰：「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医病不以汤液。法言曰：「扁鹊，卢人而善医。」良曰：「言病甚，不逢善医，亦可悲也】客曰：「然则靡▯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哉【善曰：论语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济曰：「靡，无也。言无此太▯经，岂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有太▯而居卿相之位也】扬子曰：「范睢，魏【五臣无魏字】之亡命【五臣有者字】也，折胁拉【善本作折】髂【口亚】免于徽索【翰曰：「髂，腰骨也。则睢所拉齿齿，即骨也。徽索，刑具也】翕肩蹈背，扶服入橐【善曰：「孟子曰：胁肩谄笑。」刘熈曰：「胁肩悚体也。」向曰：「翕肩，畏惧貌。睢初入秦道，遇穰侯，藏于王稽车中，恐穰侯知之，故惧也。书传无蹈背之事，扶服谓使扶持而入于橐中，橐无底袋也】激卬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纸】穰侯而代之，当也【善曰：「史记曰：范睢至秦，上书，因感怒昭王，昭王乃免相国，逐泾阳君于关外。」苏林曰：「介者，间其兄弟，使踈也。」説文曰：「抵，侧击也。」铣曰：「激卭怒也。介，间抵，扼也。言睢间秦王兄弟，扼穰侯之喉，説其是非，而代之为相，正当其理。泾阳君，秦昭王同母弟也。穰侯，姓魏，名冉，宣太后长弟也为秦相，用事甚盛，号为穰侯】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绮险】頥，折【支列】頞【于达】涕唾流沫【呼愦】西揖彊秦之相，搤【乌革】其咽【一千】而亢其气，捬其背而夺其位，时也【善曰韦昭曰面上曰顩，史记曰蔡泽闻应侯内慙，乃西入秦，应侯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延入坐，数日，言于秦昭王曰：客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其人辩士，昭王与语悦之，应侯请归相印，遂拜蔡泽为相説文曰頞鼻茎也，沬洒面也，广雅曰咽嗌也，嗌音益良曰言泽丑貌也，顩頥口向前引也，折頞谓无鼻茎陇也，鼻口之中常有涕唾流沫然能入秦髙揖范睢而説之所言必搤其咽喉亢絶其气继其迹而夺其相位此得时也捬背犹随后继迹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洛阳【善曰礼记子夏曰三年之丧卒金革之事无避也礼欤汉书曰髙祖西都洛阳济曰汉髙祖既定天下而兵车已平将都于洛阳也金革兵器也】娄敬委辂【胡革】脱挽【亡逺】掉三寸之舌，建不防之防，举中国徙之长安，适也【善曰汉书曰娄敬戍陇西过洛阳髙帝在焉敬脱挽曰臣愿见上言便宜又説上曰陛下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是日车驾西都长安应劭曰辂谓以木当胷以挽车也翰曰娄敬本挽车之人也见髙祖所都不便言便宜此适时之务也不拔之策言其策定不可移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于枹【夫】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
译而且我听说：炽盛的东西终会熄灭，隆盛的东西终会断绝。观看雷声，观看火光，只见它们充盈盛大；天忽然收去雷声，地忽然藏起火热。高贵显赫之家，鬼神也会窥伺它的居室。执持权势的人会灭亡，默默守道的人能够生存。地位达到极点的人处在高危之中，能够自我守持的人才能保全自身。所以，懂得玄妙、懂得沉默，是守道的极致；清静清澄，是神思游息的境界；寂静淡泊，是守德的居所。世道不同，事情变化，但人的根本道理并没有不同。假如让古人与今人互换处境，也不知道究竟谁胜谁负。如今您竟拿鸱枭来嘲笑凤凰，拿蜥蜴来讥笑龟龙，这不是很可悲吗？您嘲笑我说《太玄》崇尚白色，我也笑您病得太重，只可惜没有遇到俞跗和扁鹊这样的良医，真是可悲啊！”客人说：“既然这样，难道没有《太玄》就不能成就名声吗？“范睢、蔡泽以下的人，难道一定要有《太玄》才能成就功名吗？”扬子说：“范睢是魏国的亡命之徒，被打断肋骨、扯裂腰骨，幸免于刑具，缩着肩膀、踩着别人的背，伏身钻进袋子里。他激怒万乘之主，离间泾阳君，扼制穰侯，取代了他的相位，这正是适逢时机。说文解字说：“抵，是从旁攻击。”范睢离间秦王兄弟，扼住穰侯的咽喉，向秦王说明其中的是非，取代穰侯做了相国，完全合乎当时的情势。泾阳君是秦昭王同母弟。穰侯姓魏名冉，是宣太后的长弟，担任秦国相国，掌权极盛，号称穰侯。蔡泽只是山东的平民，面貌丑陋，鼻梁低陷，鼻涕唾沫流淌，却向西拜见强秦的相国，应对言辞使人窒息，抬高自己的气势，抚其后背而夺取他的相位，这也是因为遇上了时机。天下已经平定，兵器和战事已经平息，准备定都洛阳。娄敬放下车辕，解脱挽车的劳作，凭三寸之舌提出不可动摇的计策，使整个中原迁徙到长安，这也是适逢时机。五帝留下典章，三王传下礼制，百世不变；叔孙通却从击鼓作战的军阵之间起身，解下铠甲，丢弃戈矛，终于制定出君臣朝会的仪式，这也是得其时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得也【善曰左氏传曰援枹而鼔汉书叔孙通曰臣愿徴鲁诸生弟子共起朝仪也向曰汉朝承秦余敝礼仪败乱而叔孙通击鼔于行阵之间及天下既定乃解去兵甲投弃戈防遂作君臣之仪此谓得所也】吕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善曰：尚书吕刑序曰：穆王训夏赎刑；礼记曰：国家靡弊。邓展曰：靡音縻。汉书曰：相国萧何捃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铣曰：靡坏也，言刑法坏敝。秦为酷暴，汉兴而萧何制造律法，合其时宜也】故有造萧何【善有之字】律于唐虞之世则誖【布内切，善作悂】矣【善曰：服防曰：悂犹缪也。悂布迷切，悂或作缪。良曰：誖乖也，言时宜不同，故不用萧何律法于唐虞之世】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惑矣有【五臣无有字】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乖【五臣作缪】矣【善曰：左氏传曰：召公纠合宗族于成周】有谈范蔡之説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善同济注济曰：并言时异政理不同也。前汉金日防、张安世、许广汉、史恭、史髙并贵盛同势，若复使谈説之士游于其间，则必狂乱之事兴也】夫萧规曹随【翰曰：萧何作律法之规矩，曹参随而行之不改】留侯画防陈平出竒【向曰：留侯张良也，竒谓计有六竒也】功若泰山响若坻隤【五臣作阺頽，阺征氏切】虽其人之赡【善作胆】智哉亦防其时之可为也【善曰：应劭曰：天水有大坂名曰陇坻，其山堆傍着崩落作声闻数百里，故曰坻隤。坻丁礼切。韦昭曰：坻音若是理之是字书曰：巴蜀名山堆落曰坻。韩子曰：太山之功常立于国家，日月之名久着于天地。铣曰：阺山石其有崩落者声闻数百里，言萧何之徒功响髙若山頽之声也。赡足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良曰：事本可为而为于明主之时，则君臣不相违疑，言必从计必用也。可为谓适时也】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济曰：事本不可为而彊为之，谓不适时也】若夫蔺【五臣有先字】生收功于章台【善曰：晋灼曰：相如献璧于此台。翰曰：赵有和氏璧而秦王欲以十五城易之，赵王使蔺相如持璧入秦。秦王见相如于章台，秦王意欲取璧而不与城也。相如乃诈言璧有瑕，欲指示秦王，王乃复与璧，令指瑕。相如因不与之，秦王竟不得璧而还归于赵。王赵王以是收蔺生之功也】四皓采荣于南山【善曰：四皓，史记张良世家：髙祖欲易太子，留侯曰：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逃匿山中，于是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太子侍四人从，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恠之，问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采荣，采取荣名也。向曰四人皆老而有德，避秦乱，居于长安之南商洛山中。髙祖时吕后使求之，不来，后乃来与太子游也。荣犹德也，言吕后采德于南山也】公孙创业于金马，骠骑发迹于祁连【善曰：孟康曰：公孙▯对防于金马门。史记曰：▯至太常，对防为第一，拜为博士。又曰：骠骑将军霍去病击匈奴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善曰：史记曰：文君夜亡奔相如，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为富人。居汉书曰：伏日诏赐从官肉，太官丞日晏不来，东方朔独拔劒割肉，即怀肉去，太官奏之上曰：先生起自责也。朔曰：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劒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责，乃反自誉，复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割炙，割损其炙也。良曰：窃私取也，赀财也。炙亦肉也，细君妻也】仆诚不能与此数子并，故黙然独守吾太▯【济曰：并谓比并也，黙然清静貌】荅宾戏【并序】班孟坚
译《吕刑》已经败坏，秦朝法律又残酷暴烈，圣明的汉朝因时制宜，萧何于是制定法律，这是合宜的。所以，如果在唐虞时代制定萧何的法律，就会违背时宜；如果在夏、殷时代制定叔孙通的礼仪，就会使人迷惑；如果在成周时代提出娄敬的迁都策略，就会背离时势；如果在金日磾、张汤、许广汉、史恭等人当权的时候谈论范睢、蔡泽的说法，就会显得狂妄。这些话都是在说明时代不同，政治措施和治理原则也不能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前汉的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恭、史高都身居显贵、势力相当；如果再让善于谈说的人游走在他们之间，就一定会发生狂乱之事。萧何制定法令的规矩，曹参遵循而不加改变；留侯张良谋划策略，陈平出奇制胜。他们的功劳像泰山一样高，声势像山石崩塌一样震响；即使是那些人的智谋和才干，也还在于遇到了可以施展的时机。所以，事情本来可以做，就在可以做的时候去做，便会顺利：君臣不会互相违背猜疑，所说的话必被听从，所出的计策必被采用。事情本来不可以做，却在不可做的时候强行去做，就会招致凶祸。至于蔺生在章台取得功劳……【注】相如曾在章台献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注】赵国有和氏璧，秦王想用十五座城来交换它，赵王派蔺相如带璧入秦。秦王在章台接见相如，实际上想拿到璧却不给赵国城池。相如于是诈称璧上有瑕疵，想指给秦王看，秦王便把璧交还给他，让他指出瑕疵。相如趁机不再交出璧，秦王最终没有得到璧，只得把它送回赵国。赵王因此确认了蔺生的功劳。四位皓首老人到南山采撷荣名。【注】四皓，《史记·留侯世家》说：汉高祖想更换太子，留侯说，皇上只是有四个人不能招致；天下有四人逃到山中，于是太子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他们。太子侍奉这四人同行，他们都已八十多岁，须发雪白，衣冠十分伟美。高祖感到奇怪，询问姓名，他们说自己是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采荣”就是取得荣誉之名。四人都是年老而有德之人，为躲避秦乱，居住在长安以南的商洛山中。高祖时吕后派人寻找他们，他们不肯来；后来才出来与太子交游。“荣”也就是德，意思是吕后从南山请来了他们的德望。公孙弘在金马门创建功业，骠骑将军在祁连山发迹。【注】《史记》说，公孙弘到太常那里应对策问，成绩列为第一，被授为博士。又说，骠骑将军霍去病攻打匈奴，抵达祁连山，俘获了很多首领和士卒。司马长卿从卓氏那里私取财物，东方朔从细君那里分割烤肉。【注】《史记》说，卓文君连夜逃走投奔司马相如，卓王孙迫不得已，分给文君僮仆一百人、钱一百万，使她成为富人。《汉书》说，伏日皇帝诏令赐给随从官员肉，太官丞到很晚还没有来，东方朔独自拔剑割肉，随即怀肉离去。太官向皇帝报告，皇帝说，先生起来责备自己。东方朔说，接受赏赐而不等诏令，难道不是无礼吗？拔剑割肉，多么豪壮！割得不多，又多么廉洁！带回去送给细君，又多么仁厚！皇帝笑着说，本想让先生责备自己，反而使他自我夸奖了。于是又赐给他酒一石、肉一百斤，让他带回去送给细君。“割炙”是割取烤肉。“窃”是私自取得；“赀”是财物；“炙”也是肉；“细君”是妻子的称呼。我实在不能和这几个人相比，所以默然独守我的《太玄》。《黙然》是清静无言的样子。《答宾戏》并序 班孟坚
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专笃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善曰项岱曰或有讥班固虽笃志博学无功劳于时仕不富贵也翰曰或谓或有人也无功谓官尚卑】又感东方朔扬雄自喻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宾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烈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善曰淮南子曰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如淳曰唯贵得名耳向曰圣人一定其志烈士不易其心者盖为求名于一时以振于后世】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善曰左氏传叔孙豹之辞也铣曰太上谓太古有道之时】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五臣作章良曰德者仁行之先故不得后于身也特独也功者时合则立故不违背于时也章见也言德以润身而功以济世故德不得后其身而特盛功不得背其时而独彰言贵及身与时也】是以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防【乃管】墨突不黔【巨炎反善曰言贵及时故不避栖遑之弊也栖遑不安居之意也韦昭曰防温也言坐不防席也文子曰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非以贪禄慕位欲起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济曰栖栖遑遑忧时之不济也席不防卧不安也突不黔不暇食也孔谓孔子墨谓墨翟也突灶孔也黔黒也不暇馔食故不黒也】由此言之取舍【五臣作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烈【善作列】之余事耳【善曰刘徳曰取者施行道徳也舍者守静无为也翰曰取舍谓进退观时以务安人也向曰著作谓述作文史也前烈谓前贤也】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绂冕之服【善曰项岱曰带大带也冕服三公卿大夫之服也向曰吾子宾谓主人也】浮英华湛道德矕【莫版】龙虎之文旧矣【善曰：英华草木之美，故以喻帝德也。浮沉言其洋溢可游泳也。礼斗威仪曰帝者德，其英华湛古沉字或为耽于义虽同非古文也。孟康曰：矕被也。苏林曰：谓被龙虎之衣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言文章之盛久也。铣曰：浮游于盛美之时，沈濳于道德之间，见朝廷之事焕然其有文章久矣。英华犹盛美貌，矕见也。龙虎喻有文章之盛也。旧久也】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良曰：卒终也。摅舒也。奋振也。言其终不能如神龙舒其首尾振其翼鳞以游于髙逺也。喻求富贵也】振拔洿【乌卧】涂跨腾风云【善曰：説文曰洿浊水不流也。涂泥也。济曰：洿涂浅水而有泥者，言当须去卑贱以升髙位，亦如龙出于浅水以游于风云之中也。跨行也】使见之者影【五臣作景】骇闻之者响震【善曰：言见之者虽影而必骇，闻之者虽响而必震，言惊惧之甚不俟形声也。翰曰：言富贵则使人闻见其影响则惊惧也。景影骇惊震惧也】徒乐枕经借书纡体衡门上无所蔕下无所根【善曰：韦昭曰：蔕都计切向曰枕经典而卧，铺诗书而居也。纡屈也。衡门谓以草木为门者，贫贱之居也。上下无根蔕谓无援助也】独摅意乎宇宙之外鋭思于毫芒之内【善曰：项岱曰：毫毛也。芒毛之顚杪也。铣曰：摅舒也。宇宙天地也。鋭精也。毫芒细小也。言造制文史则舒意于天地之外，精思细小之内以成其文章也】潜神黙记縆【五臣作亘】以年嵗【善曰：如淳曰：縆音亘竟之亘。方言曰：縆竟也。古邓切。晋灼曰：以亘为縆。良曰：亘犹终也。言常用神思潜黙记事以终年嵗也】然而器不贾【古】于当已用不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勑施】藻如春华犹无益于殿【丁见】最也【善曰：刘德曰：贾雠也。如淳曰：潮水之激者，为涛波。韦昭曰：摛布也。藻，水草之有文者。盐铁论曰：文学繁于春华。汉书音义曰：上功曰最，下功曰殿。济曰：贾卖也，效呈也，摛发也，藻文也，殿后也，最先也。言有器物不卖与当于已者，亦如积学累行而才用不呈于一世，虽辩言如涛波之源，发文如春物之华，终无益于事之先后也】意者，且运朝夕之策，定合防之计，使存有显号，亡有美諡，不亦优乎【翰曰：宾劝主人，且为权宜之计，防以取富贵也】主人逌【由】尔而笑曰【善曰：项岱曰：逌，寛舒顔色之貌也，读若攸。向曰：逌尔，寛闲之貌】若宾之言，所谓见世【五臣作势】利之华，闇道德之实，守窔【五臣作突】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覩白日也【善曰：应劭曰：尔雅曰：西南隅谓之奥，东南隅谓窔。字林曰：窔，一吊切。荧，小光也。铣曰：窔，谓幽深之小处也。
译永平年间，我担任郎官，主管校勘秘书，专心致志于儒学，把著述作为事业。有人讥讽我，说我虽然专心博学，却没有对时局建立功劳，做官也不显达富贵。又想到东方朔、扬雄曾以自己不能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来作自我解说，却不以正道折服他们，说明君子所应当坚守的原则，所以姑且再次回答他们。文章说：“宾客戏弄主人说：我听说圣人有坚定不移的论断，刚烈之士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名声罢了。因此，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落在自身之后而只独自盛大，功业也不能背离时代而单独显扬。所以圣明之人的治理，总是忙碌不安：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灶突还没有熏黑。他们所以如此，是因为重视及时，并不回避奔波劳顿。由此说来，进取或退守，是古人的首要事务；著述写作，不过是前贤事业的余事罢了。“如今您有幸处在帝王的时代，亲身穿着绶带和冕服，漂游于英华之中，沉潜于道德之间，披览龙虎般的文章，这种盛美的文治已经长久存在了。【注】“英华”本指草木的精华，所以用来比喻帝王的德泽；“浮沉”是说其德泽洋溢，仿佛可以游泳其中。“矕”是披着、覆盖的意思，有人说是穿着龙虎纹的衣服；《易经》说，大人如虎变，文章灿然，意思是文采盛美而长久。这里是说，游处于盛美的时代，沉潜于道德之中，可以看见朝廷的事业焕然有文，已经长久如此。“英华”就是盛美；“龙虎”比喻盛大的文采；“旧”是久远。然而您终究不能像神龙那样舒展首尾、振动鳞翼，振拔出泥淖，跨越腾跃于风云之中，使见到您的人即使只见影子也惊骇，使听到您的人即使只听声响也震恐。【注】“洿”是污浊而不流的水；“涂”是泥。泥涂指浅水和泥淖，意思是必须离开卑贱地位而升到高位，也像龙从浅水中出来，游入风云之间。“跨”是行走。【注】意思是说，富贵之事一旦使人听见、看见它的影响，就会使人惊惧。影就是影子，骇是惊，震是惧。您只是乐于枕着经典、依凭书籍，屈身居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上面没有依靠，下面也没有根基。【注】“枕经借书”是枕着经典而卧、铺陈诗书而居；“纡”是屈曲；“衡门”是用草木做成的门，指贫贱的居所；上下没有根蒂，是说没有援助。您独自把意趣舒展到天地之外，把锐利的思考深入到毫毛尖端之内。【注】“宇宙”就是天地；“毫芒”指细小之处。意思是创作文史时，把意趣舒展到天地之外，把精力集中在细微之处，以成就文章。您潜心凝神，默默记述，终年如此。【注】“亘”就是终竟，意思是常常潜心默默记事，直到年终。然而才能在当世无人赏识，才用在一代之中也没有功效；即使辩说如涛波，文辞如春花，仍然无益于功名的先后高下。【注】“贾”是卖、被赏识；“摛”是铺陈、发扬；“藻”是文采；“殿”是最后，“最”是第一。意思是，有才能却不能在当世得到赏识和施用，虽有如涛波般的辩才、如春花般的文采，最终仍不能对事业的成败先后有所帮助。宾客说：何不暂且运用应付朝夕的权宜策略，制定迎合时势的计谋，使活着时拥有显赫的名号，死后拥有美好的谥号，这不是很好吗？主人舒展眉色笑着说：像您所说的，是只看见世俗利益的华美，却昧于道德的真实；守在幽深角落里的微弱烛光下，还没有抬头仰望天庭、看见白日的光辉。【注】“逌尔”是神色宽舒的样子；“窔”是幽深的小处；“荧烛”是微小的光。意思是只看见幽暗深处的一点微光，却还没有抬头看见白日的光明。
荧烛，小光也。言其见幽深之小光，未仰天见白日之光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驭【善曰：项岱曰：周王失牧御之化也。良曰：曩，昔。涂，道也。秽，谓乱也。驭，理也。言周家失其理也】侯伯方轨，战国横骛【音务】。【善曰：项岱曰：方，并也。轨，辙也。东西交驰谓之骛。七国争彊，车既并辙，骑复横骛。济曰：言诸侯并轨而行为战争之国也，横骛谓乱走也，方并轨迹也】于是七雄虓【乎交】阚，分裂诸夏，龙战虎争【善曰：晋灼曰：诗云：阚如虓虎。项岱曰：龙以喻人君，周易曰：龙战于野，其血▯黄，虎以喻猛力争不以任也。翰曰：七雄，秦、楚、齐、赵、燕、韩、魏也。虓阚，猛烈也。诸夏，中国也】游説之徒，风飑【庖】电激，并起而救之【善曰：韦昭曰：飑，风之聚猥者也。向曰：飑，急风也。电激，谓其口辩疾急也。救之，谓救诸侯之危也】其余焱【必遥】飞景附霅【为辄】煜【育】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善曰：晋灼曰：霅，音▯尔之晔。説文曰：熛火飞也。焱与熛，古字通。霅煜，光明之貌也。铣曰：其余谓史传所不记者，霅煜彊盛貌。言游説之人，史传所不记者，有辞如烈火之飞焰，驰逐如影之附形，恣为彊盛，游于其间者，不可胜数】当此之时，搦【女握】朽磨钝▯刀，皆能一断【善曰：韦昭曰：搦，摩也。韩诗外传：陈饶谓宋燕曰：鉊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良曰：朽钝谓不才之人也。搦磨皆自激厉也。言当此之时，不才者皆亦激厉以求侥幸，如铅锡之刀能一断割。盖乱世易为才】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善鲁连同济注济曰：齐围燕，燕将保聊城，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系于矢射与燕将，燕将得之泣而自杀。又仲连游于赵，是时秦伐赵，秦闻鲁连在赵为谋，秦军为之退五十里，赵遂安也。赵王以千金为酬，仲连弃而不受，蹶弃也】虞卿以顾盼而捐相印【善曰：史记曰：秦昭王遗赵王书，持魏齐头来。魏齐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説，乃解其印与魏齐间行翰同善注：言以义相盼之间，乃弃相印而去也】夫啾发投曲，感耳之声，合之律度，滛防【乌佳】而不可聼者，非韶夏之乐也【善曰：项岱曰：啾，口吟也。投曲，投合歌曲也。李竒曰：滛防，不正也。向曰：啾，众声也。投，合也。滛防，邪音也。乐有众声相合，感于人耳，又合音律法度而淫邪不可聼者，盖为非舜】【禹之雅乐也韶舜乐名大夏禹乐名】因势合变偶【善作遇】时之防【善作容】风移俗易【五臣作移风易俗】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五臣无之字】法也【善曰项岱曰客宜也或因际防之势合变谲之事遇时偶蹔得容也本遇多为偶容多为防 铣曰言人因乎权势合于变通遇于时防者虽亦移风易俗且复乖迕于道苟合目前此不可通于政体也盖非贤哲之常法也】及至从人合之衡【音横】人散之【善曰韦昭曰从人合之助六国者衡人散之佐秦者也 良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从人谓苏秦合六国以备秦也横人谓张仪佐秦散六国之徒使弃君事秦也】亡命漂説羇旅骋辞【善曰项岱曰委君之徒谓之亡命谓亡君命也左传陈敬仲曰羇旅之臣杜预曰羇寄也旅客也 济曰亡命谓弃君命而外游者也羇旅谓客游不得志也漂説谓浮诡之言骋辞谓驰辩之説皆欲感动于人君也】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善曰服防曰王霸富国强兵为三术 翰曰三术谓帝道王道霸道而商君説秦孝公用此三术孝公用其霸术也钻者取必入之义也如以铁钻之也】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善曰项岱曰奋发也时务谓六国更相攻伐争为雄伯之务 向曰要致也谓致始皇为彊暴之法】彼皆蹑风尘之防履顚沛之势【善曰项岱曰彼谓商鞅李斯辈也风发于天以喻君上尘从下起以喻斯等 铣曰风尘顚沛喻危乱也】据徼【古尧】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良曰言据徼幸乘邪险以求富贵也一日言不久计也】朝为荣华夕为【五臣作而】顦顇福不盈皆【齐细】祸溢于世【善曰李奇曰当富贵之间视之不满目 济曰眦目匡也不盈目匡者言不久也】凶人且以自悔况
译从前，王道的道路荒芜污秽，周王室失去了治理天下的能力；诸侯并驾齐驱，战国时代纵横驰骋。【注】“方轨”是车辙并列；东西交错奔驰叫作“骛”。七国争强，车辙既然并列，骑兵又纵横奔驰。于是七个强国猛烈争斗，分裂中原，像龙战虎争一样。【注】七雄就是秦、楚、齐、赵、燕、韩、魏；“虓阚”是猛烈的样子；“诸夏”就是中国。游说之士像暴风疾电一样纷纷兴起，出面挽救这种局势。【注】“飑”是急骤聚集的风；“电激”是说他们的言辞迅疾猛烈；“救之”是挽救诸侯的危急。其余像火焰飞腾、影子相随，光彩炽盛于其间的人，大概多得无法计算。【注】这些人是史传没有记载的；他们的言辞像烈火飞焰，行动像影子附着身体，纵情显露强盛，游走于其间的人数不胜数。在那个时候，即使拿着朽坏的钝刀随意磨削，也都能一刀砍断。【注】“搦”是摩擦、磨砺。意思是，在那样的时代，即使是不才之人也会自我激励，希求侥幸成功，就像铅锡制成的钝刀也能偶然砍断东西；因为乱世容易显出才能。因此，鲁仲连只射出一支箭，就使千金之赏落空。【注】齐国围攻燕国，燕将据守聊城，鲁仲连写信系在箭上射给燕将，燕将得到信后哭泣自杀。又有一次，鲁仲连游说赵国；当时秦国攻打赵国，秦军听说鲁仲连在赵国为赵谋划，便因此后退五十里，赵国于是安定下来。赵王要用千金酬谢他，仲连抛弃而不接受。“蹶”是抛弃。虞卿仅仅因为顾盼义理，便舍弃了相印。【注】秦昭王送信给赵王，要求赵王带魏齐的头来。魏齐逃亡出来，去见赵相虞卿。虞卿料定赵王终究不能被说服，于是解下相印，和魏齐从小路逃走。意思是因为顾念义理，便舍弃相印离去。像众声低吟而投合曲调，能够感动耳朵，也合乎音律法度，却淫邪不正、不能听的音乐，并不是《韶》《夏》那样的雅乐。【注】“啾”是口中吟咏；“投曲”是合于歌曲；“淫防”是不正。也可以理解为众多声音相互配合，感动人的耳朵，又合乎音律法度，却因淫邪不正而不可听，这当然不是舜、禹的雅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依凭形势而迎合变化，偶然遇到时机便获得容身之处，虽能改变风俗，却背离正道而不可贯通，这不是君子的常法。等到苏秦联合六国、张仪拆散六国之后，弃君命而漂泊游说的人、寄身异乡而纵情逞辞的人，都驰骋言辞，想以浮诡的说法打动君主。商鞅挟持帝道、王道、霸道三种策略去钻入秦孝公之心，李斯奋力宣扬当时六国相攻、争强争霸的事务，以求取得秦始皇的任用。他们都踏着危乱的风尘，乘着颠沛的形势，凭借侥幸、乘着邪险来求取一时的富贵。早晨还享有荣华，晚上就憔悴败落；福气还没有充满，祸患已经溢于世间。凶恶之人尚且因此自悔，何况贤善之士难道还要依靠这种道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吉士而是赖乎？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以激君，吕行诈以贾【古】国【善曰：项岱曰：凶人谓商鞅之辈，临死败皆悔恨之言。吉士班固以自托也。《尚书》曰：其惟吉士。翰曰：韩非设辩説以激发秦始皇之意也。秦昭王子子楚为质于赵，不韦以为竒货，乃谓之曰：吾能大子之门。余见下文注。贾者言如以竒物玩好贾买于国之恩也】説难既遒，其身乃囚【善曰：应劭曰：遒，好也。向曰：韩非作説难之书，欲以为天下法式，上书既终而为李斯所疾，乃囚而死。遒终也】秦货既贵，厥宗亦坠【善曰：《史记》曰：秦昭王子子楚质于赵，吕不韦贾邯郸见曰：此竒货可居，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以五百金买竒物玩好而游秦，献华阳夫人，立子楚为嫡嗣。秦王薨，子楚代立为庄襄王，以不韦为丞相，竟饮鸩而死，故云厥宗亦坠。《尚书》曰：不德罔大，坠厥宗。铣曰：秦货谓始皇也，贵者言为王也】是以仲尼抗浮云之志，孟轲养浩然之气【善曰：《孔丛子》子思曰：抗志则不愧于道，浮云浩然同良。注项岱曰：皓白也，如天之气皓然也。良曰：抗，举也。孔子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孟子云：养吾浩然之气，浩然自放逸也】彼岂乐为迃【羽夫】阔哉？道不可以贰也【善曰：项岱曰：迃，逺也。贰，二也。君子履端于始，归成于终，拟圣人之道，岂可二行如斯？鞅、韩非、不韦之徒也。济曰：彼谓孔子、孟轲也，言孔孟岂乐为逺阔富贵之事，盖为人之道不可贰行】方今大汉洒【所卖】埽羣秽，夷险芟荒【善曰：晋灼曰：发，开也。今诸本皆作芟字。埽即今扫字也。翰曰：洒扫羣秽谓剪除暴乱也，夷平也，言险者平之，荒者芟之】廓帝纮，恢皇纲【善曰：项岱曰：纮，张也。皇，君也。许愼《淮南子》注曰：纮，维也。向曰：廓，开也。恢，大也。言开大五帝三皇之纲纪也】基隆于羲农，规广于黄唐【铣曰：羲，伏羲也；农，神农也；规，规矩也；黄，黄帝也；唐，唐尧也】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含】之如海，养之如春【善曰：説文曰：炎，火也，谓光照也；史记曰：帝尧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鼂错新书曰：臣闻帝王之道，包之如海，养之如春良曰：如海，纳入百川；如春，含养万物】是以六合之内，莫不同源共流【善曰：韦昭曰：六合，天地四方也济曰：同源共流，谓同奉天子之化也】沐浴▯德，禀仰太龢【五臣作和善曰：史记太公曰：沐浴膏泽；尚书曰：▯德升闻；法言曰：或问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乎？龢，古和字翰曰：禀，受也，各受太和平均之道也】枝附叶着，譬犹草木之植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向曰：言上下相亲附，各得其所有，如此也】得气者蕃滋，失时者零落【善曰：项岱曰：蕃，盛也；零，凋病也。言遇仕者昌盛，不遇者凋病，如万物于天地之间也铣曰：言仕者得太和之气者则盛，失道者则去位也。蕃滋，盛也；零落，喻失位也】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善曰：项岱曰：参，三也。言汉家之施化布德，周参天地，岂人所能论邪良曰：言天子之德如天地覆育万物，天地为二，兼天子为三，故云三天地，言其如天地之化，岂有人事而能知其厚薄之德】今吾子处皇代而论战国，曜所闻而疑所觌【济曰：吾子，谓宾也；曜，明也。言其以逺之所闻为明，以今之所见为疑也】欲从堥【毛】敦【都回】而度髙乎泰山，怀氿【轨】滥【槛】而测深乎重渊，亦未至也【善曰：服防曰：敦，音顿，顿丘也；应劭曰：尔雅曰：前髙堥丘如覆敦者，敦丘也；尔雅曰：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滥泉正出，正出涌出也；
译况且功业不能凭空成就，名声不能靠虚伪树立。韩非用辩说来激发君主，吕不韦用欺诈来向国家卖弄奇货。【注】凶人指商鞅之类，他们临死败亡时都曾有悔恨之言；吉士是班固借以自况的人。《尚书》说，只有贤善之士。韩非用辩说激发秦始皇的意志。秦昭王的儿子子楚在赵国做人质，吕不韦认为他是奇货，于是对子楚说，我能使您的门户显赫。“贾”是把奇珍玩物当作货物，借此买取国家的恩宠。韩非写完《说难》，自身反而被囚。【注】韩非作《说难》，想使它成为天下通行的法式；上书完成后受到李斯嫉恨，于是被囚禁而死。“遒”有完成之意。秦国这件奇货得到尊贵地位，他的宗族也随之覆亡。【注】秦昭王的儿子子楚在赵国做人质，吕不韦在邯郸见到他说，这是可以囤积的奇货，于是拿五百金交给子楚，又拿五百金购买奇珍玩物，游说秦国，献给华阳夫人，使子楚成为嫡嗣。秦王死后，子楚即位，成为庄襄王，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后来吕不韦终于饮鸩而死，所以说他的宗族也随之坠落。《尚书》说：不行德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会使他的宗族覆亡。【注】“秦货”指始皇；所谓尊贵，是说成为君王。因此，孔子举起如浮云般的志向，孟轲培养浩然之气。【注】孔子说，不合道义而得到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孟子说，要培养我的浩然之气。“抗”是举起。难道他们喜欢做迂远空阔、远离现实富贵的事吗？只是因为做人行道不能有两种标准。如今大汉扫除群体的污秽，平定险阻，铲除荒乱。【注】“洒扫群秽”是剪除暴乱；“夷”是平；意思是险阻被平定，荒乱被铲除。大大拓展帝王的疆域，恢弘皇家的纲纪。【注】“纮”有张大、维系之意；“廓”是开拓；“恢”是扩大，意思是开拓并弘扬五帝三皇的纲纪。汉帝统治天下，光耀如太阳，威严如神明，包容如大海，养育如春天。【注】像大海一样，是容纳百川；像春天一样，是含养万物。因此，六合之内没有不共同出于一个源头、共同流向一个方向的。【注】六合是天地四方；意思是共同接受天子的教化。沐浴在玄妙的德泽中，承受并仰赖太和之气。【注】“禀”是接受，各自接受太和而平正的道理。枝条依附树干，叶子附着枝条，就像草木生长在山林，鸟鱼繁育在川泽之中。【注】这是说上下亲近依附，各自得到应有的安置。得到气运的便繁盛，失去时机的便凋零。【注】“蕃”是盛大；“零”是凋残。意思是，遇到出仕机会的人就昌盛，不能遇合的人就像天地间万物一样凋零。又说，出仕者得到太和之气便兴盛，失道者便离开职位。“蕃滋”是兴盛，“零落”比喻失去职位。汉家参与天地而施行教化，难道能说只是人的事务有厚薄不同吗？【注】“参”是三。汉家施行教化、布施德泽，周遍参与天地，哪里是人所能轻易评说的呢？天子的德行如同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天地为二，加上天子为三，所以说“参天地”。如今您处在皇帝的时代，却议论战国；把远方听来的事情看得光明，却对眼前亲见的事情产生疑惑。【注】“吾子”指宾客；“曜”是明。意思是把遥远时代听闻的事情当作明察，却怀疑当前亲眼所见的事实。想凭小土丘来测量高耸的泰山，拿小泉水来测量深重的深渊，也还是不能达到。
郭璞尔雅注曰：敦，盂也翰曰：堥敦，小丘也；氿滥，小泉也；重渊，海也。喻宾以小见欲窥我大道，亦如小丘小泉，比度测量，太山之髙，海水之深，亦不可至】賔曰：「若夫鞅斯之伦，衰周之凶人，既闻命矣【善曰：项岱曰：周衰五霸起，鞅斯説得行，故言衰周凶人也。翰曰：鞅斯谓商鞅、李斯也】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黙而已乎【向曰：言上世之士行道成名，可述于后世者，岂有黙然无所制作而止于一时】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咎繇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神圣【善曰：尚书曰：咎繇矢厥谟，又曰：武王胜殷以箕子归，又曰：王访于箕子铣曰：言不然也，谓亦有所制作也翰曰：咎繇为舜谟以致太平，武王访于箕子问以天道政理之事，言此二臣所谋皆达帝王之至理，合于神明无所不通】殷説梦发于傅岩，周望兆动于渭滨【善曰：尚书曰：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傅岩，史记曰：太公望以鱼钓奸周西伯将出占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西伯果遇太公渭滨向曰：殷王髙宗梦贤臣乃得説于傅岩之野，周文王卜兆遇得太公吕望于渭水之滨也】齐甯激声于康衢，汉良受书于邳【备眉】垠【音银善曰：説▯陈子説梁王曰：甯戚饭牛康衢击车辐而歌，桓公得之而霸也。尔雅曰：五达曰康，四达曰衢。汉书曰：张良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晋灼曰：垠，涯也。邳水之涯也铣注同】皆俟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防，展无穷之勲也【良曰：俟，待也。言上四人皆待天命，是神灵之交，匪词言游説之所相信也，故能立必成之计，申其大功也。建立也，展申也，无穷言大也，勲功也】近者陆子优游新语以兴，董生下帷发藻儒林【善曰：郑▯曰：优游不仕也。史记曰：髙帝拜陆贾为太中大夫，谓贾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之者何？陆生乃祖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号其书曰《新语》。又曰董仲舒以治《春秋》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或莫见其面。济曰：近者谓汉时也，兴行也。董仲舒发文谓着《春秋繁露》也。儒林谓列于洪儒之林，言文儒多如林木，故名林】刘向司籍，辩章旧闻；扬雄覃思，法言《太▯【善曰：项岱曰：司，主也；籍，书籍也。《汉书》曰：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毎一巻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防意，録而奏之。又曰：扬雄覃思浑天，又譔十二巻象《论语》，号曰《法言》。浑天即《太▯》经也。翰曰：分辩章句之旧闻，以行于世也。覃，深也】皆及时君之门闱，究先圣之壸【苦本】奥【善曰：应劭曰：尔雅曰：宫中巷谓之壸。向曰：言陆贾之徒所著述，皆及时君之意，臻之于门闱之下，而君纳而行之。闱，宫中门也。究，尽也。壸，内奥室也。言能尽先圣之大道者，如入于先圣所居室中】婆娑乎术艺之场【五臣本句首有真字。善曰：项岱曰：婆娑，偃息也。场，圃讲经艺之处也。铣曰：婆娑，纵逸貌也】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质而发其文【良曰：言篇籍多如苑囿之育物也。济曰：言文质相半】用纳乎圣德，烈炳乎后人，斯非亚欤【善曰：项岱曰：圣德，明君知贤而纳用之也。烈，业也。后人，著书传之后世。翰曰：烈，业也。炳，光也。亚，次也。言陆贾之徒进纳文章，发明天子之圣德业，光乎后世，此岂非次于传説太公之▯与】若乃伯夷【五臣无伯字】抗行于首阳，栁惠【五臣无栁字】降志而辱仕【向曰：夷，谓伯夷也。抗，立也。首阳，山名。言其立行不食周粟，而死于首阳山也。惠，谓栁下惠也。栁下惠为士师，三黜而不去也。言其能降志辱身而为仕也】顔渊【五臣作潜】乐于箪瓢，孔终篇于西狩【善曰：《论语》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左氏传》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春秋元命苞》曰：孔子曰：「丘作《春秋》，始于元，终于麟，王道成也。」
译【注】“堥敦”是小丘；“氿滥”是小泉；“重渊”指大海。意思是宾客凭微小的见识想窥测我的大道，就像用小丘、小泉来比量泰山的高度、大海的深度，终究无法达到。宾客说：像商鞅、李斯这一类衰周的凶人，我已经听明白您的教诲了。请问上古的士人，修身行道、辅佐世人、成就名声，能够留传给后世的，难道只是默默无闻而已吗？【注】商鞅、李斯是衰周时期的凶人；意思是他们的学说在周室衰微时得以施行。主人说：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从前咎繇为虞舜谋划，箕子接受周武王的询问；他们的话通达帝王之道，谋略符合神圣之理。殷高宗在梦中得到傅说，周文王在渭水边得到吕望，这都是贤臣将要出现的征兆。齐国的宁戚在通衢击车辐而歌，发出声名；汉代的张良在下邳桥上接受老人的书。【注】“康”是五路交会之处，“衢”是四路交会之处。张良从容地在下邳桥上散步，一位老人出来给他一编书，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成为帝王之师。“垠”是边际，指邳水的水边。这四个人都等待天命，以神灵相交，并不是靠言辞游说而取得信任，所以能够建立必然成功的谋略，施展无穷的大功。近来，陆贾闲居不仕，写作《新语》而使事业兴起；董仲舒放下帷幕，著文立说，光耀儒林。【注】汉高祖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命他写秦朝失天下、汉朝得天下的原因，陆贾于是总结治乱存亡的征兆，写成十二篇，书名叫《新语》。董仲舒因研究《春秋》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弟子有时都见不到他的面。“儒林”是说儒者如林，故称儒林。刘向主管书籍，辨析整理旧有的文献；扬雄深思博考，撰成《法言》和《太玄》。【注】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每校完一卷书，就列出篇目，概括大意，记录下来上奏。扬雄深思天地浑然之理，又仿照《论语》撰写十二卷，名为《法言》；这里的“浑天”即指《太玄经》。他们都适时进入君主的宫门，深入探究先圣学说的奥妙。【注】“闱”是宫中的门；意思是陆贾等人的著述，都合乎当时君主的意旨，能够进入宫禁而被采纳实行。“壸”是内室深处，比喻先圣大道的奥秘。徜徉在学术技艺的园圃中，休息在篇籍的苑囿里，以此保全内在的质朴，又发扬外在的文采。【注】“婆娑”是纵情闲适的样子；篇籍繁多，如同苑囿养育万物；所谓文质相半，就是内在质朴与外在文采兼备。把自己的文章用来承受和表现圣明君主的德行，使功业光耀于后人，这难道不是仅次于古代贤哲的事业吗？【注】圣德，是明君知人而任用贤者；烈是事业；炳是发光；亚是次。意思是陆贾等人进献文章，彰显天子的圣德和功业，使之光耀后世，这难道不是仅次于傅说、太公等人的事业吗？至于伯夷在首阳山坚持高尚的操守，柳下惠降低自己的志向，忍辱出仕。【注】伯夷在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免却不肯离开，能够降低志向、委屈自身而出仕。颜渊安于箪食瓢饮的生活，孔子在西狩获麟之处完成《春秋》。【注】《论语》说，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左传》说，鲁哀公十四年春天，鲁国向西狩猎，在大野捕获麒麟。孔子说，自己作《春秋》，从鲁隐公开始，到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结束。
铣曰：顔囘潜于陋巷之中，不改其乐。鲁哀公西狩于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孔子见之曰：「此麟也。」孔子遂脩《春秋》，上自隐公，终篇于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也】声盈塞于天渊，真吾徒之师表也【五臣无也字。善曰：项岱曰：言若此之荣名，上达皇天，下洞重泉也。良曰：言伯夷等四人，声名达于天下，塞于深渊，真吾徒之师以为上也，表上也】且吾闻之，一阴一阳，天地之方【善曰：《周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孔安国《论语》注曰：方，犹常也】乃文乃质，王道之纲，有同有异，圣哲之常【善曰：项岱曰：或施质道，或施文道，此王者所以为纲维也。《春秋元命苞》曰：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天质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项岱曰：有同仕遇而进，有异不合而退，此圣人之常道。济曰：言文质同异，各在一时，此圣哲之道所常然也。哲，智也】故曰：慎脩所志，守尔天符，委命供已，味道之腴【庾俱反。善曰：项岱曰：符，相命也。腴，道之美者也。文子曰：不言之师，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谓之天符。桓谭《荅扬雄书》曰：子云勤味道腴者也。向曰：供，犹全也。腴，膏腴也。言研味道德之膏腴。济曰：所谓志之所好也，尔，汝也。天符，天性也】神之听之，名其舍诸【善曰：项岱曰：有贤智君子行之如此，神岂舍之乎？将必福禄之。《毛诗》曰：神之聼之，式谷以汝。铣曰：以精神听察时事，及有善恶之名，皆将舍之，勿系于情也】宾又不闻和氏之璧，韫于荆石；随侯之珠，藏于蚌蛤乎？歴世莫眡【示履】不知其将含景曜，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光也【善曰：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成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寳焉，遂名曰和氏之璧。《淮南子》曰：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髙诱曰：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而涂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因名曰隋侯之珠。良曰：韫藏也。言璧藏于石中，珠在蚌蛤之内，歴世莫能见之，及其理而割之，则景曜英精，逺千载而有光】应【五臣作膺】龙潜于潢污【乌】鱼鼋媟【息列】之【善曰项岱曰天有九龙，应龙有翼，服防曰《左氏传注》曰蓄小水谓之潢，不泄谓之污济曰膺龙有翼之龙也，媟谓欺慢也】不覩其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据】昊【五臣作皓】苍也【善曰项岱曰忽荒天上也，昊苍皆天名也，徐广《史记》注躆音防，躆与据同，谓之足防，持之并京逆切，翰曰奋起也，忽荒谓天下八荒也，躆行也】故夫泥蟠【盘】而天飞者应【五臣作膺】龙之神也，先贱而后贵者和隋之珍也【铣曰先贱谓在石蚌之时，未见光色也，贵谓理而剖之，知其寳也，和卞和，隋隋侯也】时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善曰项岱曰时暗未显用时也，久旧也，章明也，言君子怀德虽初时未见显用后亦终自明达如应龙蟠屈而升天，隋和先贱而后贵也，如此是比君子道德之真言屈伸如一无变也，《淮南子》曰君子之道久而章逺而隆也良曰处暗君之时久守明道也】若乃牙旷清耳于管▯离娄眇目于毫分【善曰项岱曰牙伯牙也，旷师旷也，管钟律之管，弦琴瑟之调也，毫分秋毫之末分也，墨子董无心曰离娄之目察秋毫之末于百步之外可谓明矣济曰伯牙师旷皆善乐者，离娄目明者言能察秋毫之末百步之外】逢▯絶技于弧矢般【班】输搉巧于斧斤【善曰《吴越春秋》陈章曰黄帝作弓后有楚狐父以其道传羿羿传逢▯项岱曰公输若之族名班韦昭曰搉犹专也翰曰：「逢▯善射者也，絶妙也，技能也，弧弓也，般输工巧者也】良乐轶能于相驭，乌获抗力于千钧【善曰：项岱曰：「良，王良，晋人也；乐，伯乐，秦穆公时人也。千钧者，三万斤。」《吕氏春秋·薄疑説》卫嗣君曰：「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乎？」向曰：「王良，善御者也；伯乐，善相马者也。轶，过也；乌获，壮士，力举千钧也。抗，举也。三十斤曰钧也】和鹊发精于鍼【之林】石研桑心计于无垠【音银。善曰：《左氏传》云：「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史记》曰：「扁鹊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又曰：「越王勾践困于防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韦昭曰：「研，范蠡之师计然之名也。」《汉书》曰：「桑▯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为侍中也。」铣曰：石，药也；垠，涯也。言计筭无涯畔也】走亦不任厠技于彼列，故密尔自娱于斯文【善曰：服防曰：「走，孟坚自谓也。」《尔雅》曰：「密，静也。」良曰：「走，主人自称也，犹今之言下走然也。厠，间也；彼列，谓列牙、旷、研、桑之徒也。密，尔近也；斯文，谓文史之业也】辞秋风辞【并序】汉武帝上行幸河东，祠后土，顾视帝京，欣然。中流与羣臣饮燕，上欢甚，乃自作《秋风辞》曰：
译【注】颜回居住在陋巷之中，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鲁哀公向西在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野兽，认为是不祥之物。孔子看见后说，这是一只麒麟。于是孔子修订《春秋》，上自鲁隐公，下至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而终篇。他们的声名充满天地、贯通天上地下，确实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和表率。又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运行的常道；既讲文，也讲质，是王道的纲纪；有相同，也有不同，是圣哲一贯的常法。【注】《周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方”就是常。有人施行质朴之道，有人施行文饰之道，这正是王者用来维系政治的纲纪。有人因遇合而出仕进用，有人因不合时宜而退处，这也是圣人的常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注】文与质有同有异，各自适合不同的时代，这就是圣哲一贯如此的道理。“哲”是智慧。因此说：谨慎修养自己的志向，守持你的天性，听从命运而保全自身，品味大道的精美滋味。【注】“符”是相合、相命，也可指天性；“腴”是道的美味。意思是研味道德的精华，守护自己志向所喜爱的东西。神明若能听见并察知，难道会舍弃这样的人吗？【注】有贤明智慧的君子这样实行，神明难道会舍弃他吗？一定会给他福禄。宾客，难道你没有听说和氏之璧藏在荆山的石中，随侯之珠藏在蚌蛤之内吗？它们历经世代无人能够看见，但谁知道它们终将含藏光辉、吐露精华，经历千年而流传光彩呢？【注】和氏得到璞玉于楚山之中，献给楚王，玉工剖治璞石后才发现宝玉，于是称为和氏璧。隋侯曾见大蛇受伤断裂，便用药敷治它；后来蛇在江中衔来大珠报答，因此称为隋侯之珠。“韫”是收藏。意思是璧藏在石头中，珠藏在蚌蛤里，历代无人能够看见；等到剖治开凿出来，便会放射光辉，显露精华，经历千年仍然发光。【注】和氏璧和隋侯珠，得到它们的人富贵，失去它们的人贫穷。应龙潜藏在污浊的水洼中，被鱼鳖轻慢欺侮，谁能看见它将奋发神异的德性，合风云之势，飞跃出八荒，踏上苍天呢？【注】应龙是有翅膀的龙；潢是小水，污是水流不出的洼地；鱼鳖轻慢它。忽荒是天上或八荒，昊苍都是天的名称，“躆”与“据”相通，是踏持、登临之意。因此，盘曲伏在泥中的却能飞上天空，是应龙的神异；先前卑贱而后来显贵，是和氏璧、隋侯珠的珍贵本质；身处昏暗而久后显明，是君子的真实品德。【注】“时暗”是暂时未被任用，“久章”是长久之后显明。君子怀有德行，虽然一开始没有显达任用，最终也会自然而然地显明通达，就像应龙先盘曲后升天、隋侯珠与和氏璧先贱后贵一样；这说明君子的道德本真，屈伸始终如一而不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至于伯牙、师旷使耳朵清明于管弦之声，离娄使眼睛明察到毫厘之间；逢蒙在弓箭上发挥绝妙技能，公输般在斧斤上施展高超技巧。【注】伯牙、师旷都是擅长音乐的人；离娄眼力极强，能在百步之外看清秋毫末端；逢蒙善于射箭，公输般是工巧之人。王良的御马本领超过众人，乌获的力量能够举起千钧。【注】王良是晋国人，伯乐是秦穆公时人；轶是超过；乌获是力能举起千钧的壮士，一钧为三十斤，千钧就是三万斤。和、扁鹊把精妙医术发挥在针石之上，范蠡、桑弘羊把心算谋略运用到无边无际之处。【注】医和是晋侯所求的秦国名医，扁鹊曾让弟子子阳磨针砥石；范蠡的老师名叫计然；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以心算才能任侍中。“石”是药石；“垠”是边际，意思是计算谋略没有边际。【注】“走”是班孟坚自称；“厠”是置身其间；“彼列”指伯牙、师旷、计然、桑弘羊这些人。“密”是安静，也可理解为亲近；“斯文”指文史著述的事业。辞 《秋风辞》并序 汉武帝 汉武帝巡行到河东，祭祀后土，回头望见帝都，心中十分欣喜。在黄河中游与群臣饮酒宴乐，皇上非常高兴，于是亲自作《秋风辞》说：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携佳人兮不能忘【善曰：礼记曰：季秋之月，草木黄落，鸿鴈来宾济曰：佳人谓羣臣也】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善曰：应劭汉书注曰：作大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列女传曰：津吏女歌曰：水扬波兮杳防防。翰注同】箫鼓鸣兮发棹歌【善曰：棹歌，引棹而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善曰：列女传陶荅子妻曰：乐极必哀来向曰：物极必反，故乐极而哀多也】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善曰：古长歌行曰：少壮不努力，老大乃悲伤】归去来【善曰：序曰：余家贫，又心惮逺役，彭泽县去家百里，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与之情自免去职，因事顺心，故命篇云《归去来】陶渊明【铣曰：潜为彭泽令，是时郡遣督邮至县，吏当束带见督邮，潜乃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乃自解印绶将归田园，因而命篇曰《归去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善曰：毛诗曰：式防式防，胡不归良曰：芜谓草也，胡犹何也】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善曰：淮南子曰：是皆形神俱役者也，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济曰：思求于禄，故形屈而驱役，此我自为何所惆怅而独为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善曰：论语，楚狂接舆歌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翰曰：心悟已往之事不可諌，而来事亦可追，改谓虽为官今将归去是追改也】实迷途其未逺，觉今是而昨非【善曰：楚辞曰：回朕车而复路，及迷涂之未逺，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向曰：言如人行迷失道路尚犹未逺，可早回也，谓休仕也】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铣曰：行舟而归也】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许眉】防【善曰：毛诗曰：駪駪征夫，声类曰：熹亦熈字也，熈光明也，良曰：问前路逺近也，熹防日欲暮也】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善曰：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良曰：衡宇谓其所居，衡门屋宇也，载则也，欣则奔喜而至也】僮仆欢迎，稚子候门【善曰：周易曰：得僮仆贞，史记曰：楚怀王稚子子兰济曰：稚小也，候门谓于门首伺候潜到也】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善曰：三辅决録曰：蒋诩字元卿，舍中三径唯羊仲求仲从之游皆挫廉逃名不出，翰曰：昔蒋诩隐居幽深，开三径，潜亦慕之，言久不归已就荒芜也】携幼入室，有酒盈罇，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善曰：战国防曰：扶老携幼迎孟尝君，嵇康赠秀才诗曰：防酒盈罇，陆机髙祖功臣颂曰：怡顔髙览向曰：柯树枝也，怡悦也，言其枝柯相掩覆以为可荣故悦也】倚南牕以寄傲【五到】审容膝之易安【善曰：韩诗外传：北郭先生妻曰：「今结驷列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铣同善注：「言审思此事，则所须非广，亦可谓易安其身也】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闗【善曰：「尔雅曰：堂上谓之行，堂下谓之步，门外谓之趋，中庭谓之走。郭璞曰：此皆人行步趋走之处，因以名趋避声也。」七喻切。良曰：「言田园之中，日日游涉，自成佳趣】防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五臣作「游】观【善曰：「易林曰：鸠杖扶老，衣食百口。王逸楚辞注曰：矫，举也。」济曰：「周流而憩息也】云无心以出岫，鸟倦【五臣作「勌】飞而知还【翰曰：「言云自然之气，无心意以出于山岫之中，自喻心不营事，自为纵逸。言鸟昼飞勌而暮还故林，亦犹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善曰：「丁仪妻寡妇赋曰：时翳翳而稍阴，日斖斖以西坠。尔雅曰：盘桓不进也。」向曰：「抚，攀也。谓赏其坚贞，故盘桓而恋之】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善曰：「列子曰：公孙穆屏亲昵，絶交游。桓子新论曰：凡人性难极也，难知也，故其絶异者常为世俗所遗失焉。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铣曰：「焉，何也】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予以春及，将有事乎西畴【善曰：「説文曰：话，防合为善言也。刘歆遂初赋曰：玩琴书以涤畅。贾逵国语注曰：一井为畴。」良曰：「有事，谓耕作也。西畴，谓潜所居之西也。畴，田也】或命巾车，或棹孤舟【善曰：「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将适唐都。
译秋风吹起，白云飘飞；草木枯黄凋落，大雁向南归去。兰花有秀美的风姿，菊花有芬芳的香气；带着美人同游啊，叫人不能忘怀。【善注：】《礼记》说：“季秋之月，草木黄落，鸿雁来宾。”济注说：“佳人，指群臣。”泛舟楼船啊，渡过汾河；横在河流中央啊，激起白色的波浪。【善注：】应劭《汉书注》说：“在大船上建造楼台，所以称为楼船。”《列女传》说：“渡口官吏的女儿唱道：水波扬起啊，幽深而迷蒙。”李翰的注与此相同。箫声鼓声响起啊，划船唱起歌。【善注：】棹歌，就是随着划桨而歌唱。欢乐到了极点啊，悲哀的情绪反而增多。【善注：】《列女传》中陶答子的妻子说：“欢乐到了极点，悲哀必然到来。”刘良注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所以欢乐极盛而悲哀增多。”年少壮盛能有多少时候啊，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呢？【善注：】古《长歌行》说：“少壮不努力，老大乃悲伤。”归去吧！【善注：】序文说：“我家境贫寒，又心里害怕远行服役。彭泽县离家一百里，所以便请求担任那里令职。任职不久，便深深地产生了归去的念头。” 我于是自行免职离去，事情顺遂了心意，因此把篇名定为《归去来》。陶渊明。【萧统注：】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里来，县吏应当束带拜见督邮。陶潜于是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便亲自解下印绶，准备回归田园，因此把篇名定为《归去来》。归去吧，归去吧！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善注：】《毛诗》说：“归来吧，归来吧，为什么还不回去？”刘良注说：“芜，指杂草；胡，就是何、为什么。”既然自己使内心受到形体的役使，为什么还要惆怅而独自悲伤？【善注：】《淮南子》说：“这些都是形体和精神都受到役使的人。”《楚辞》说：“惆怅啊，独自怜悯自己。”李济注说：“为了求取俸禄，所以使形体屈从而受驱役；这本是我自己的选择，又为什么惆怅而独自悲伤呢？”醒悟到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知道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善注：】《论语》中楚国狂人接舆唱道：“过去的已经无法劝止，未来的还可以追补。”李翰注说：“心里醒悟到过去的事情已不可劝止，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追补、改正；虽然如今还在做官，马上就要归去，这就是追补改正。”确实是误入迷途，但还没有走远；觉察到如今的选择是对的，而过去的选择是错的。【善注：】《楚辞》说：“调转我的车子，返回原来的道路，幸而迷路还没有走远。”《庄子》中庄子对惠子说：“孔子活到六十岁而发生变化，起初认为正确的，最终又认为是错误的；不知道如今所谓正确的，是否也是五十九岁时所谓错误的。”刘向注说：“这就像人走路迷失了方向，但还没有走远，可以及早回头；这里指停止做官。”船行得遥远而轻快，风吹得飘荡，吹动着我的衣服。李铣注说：“这是乘船归去。”向行路的人询问前面的道路，遗憾晨光已经微弱。【善注：】《毛诗》说：“行路的人匆匆忙忙。”《声类》说：“熹也是熙字，熙是光明的意思。”刘良注说：“询问前路还有多远；熹微，指天光将要暗淡。”终于看见了横木为门的屋宇，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奔跑。【善注：】《毛诗》说：“横木作门的屋下，可以栖息迟留。”刘良注说：“衡宇，指自己的居所；衡门、屋宇，就是横木作门的房屋。载，就是则；欣喜之后便奔跑着到达。”童仆欢喜地迎接，幼子在门口等候。【善注：】《周易》说：“得到童仆而守正。”《史记》说：“楚怀王的幼子子兰。”李济注说：“稚，是年幼；候门，是在门口等候陶潜到来。”庭院中的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却还活着。【善注：】《三辅决录》说：“蒋诩字元卿，屋舍中只开了三条小路，羊仲、求仲沿路来同他交游；他们都挫抑锋芒、逃避声名，不出仕。”李翰注说：“从前蒋诩隐居在幽深之处，开辟三条小路；陶潜也仰慕他。这里说自己久不归来，庭院已经荒芜。”带着幼子进入屋内，酒已经装满酒樽；拿起酒壶和酒杯自斟自饮，斜看庭院中的树枝，因而使面容舒展愉悦。【善注：】《战国策》说：“扶着老人，带着幼儿，迎接孟尝君。”嵇康《赠秀才诗》说：“美酒装满酒樽。”陆机《高祖功臣颂》说：“怡然和颜，高远观览。”刘良注说：“柯是树枝，怡是喜悦；说树枝相互遮覆，形成可供欣赏的景致，所以感到愉悦。” 倚靠着南窗寄托傲然自得的情怀，深知仅容膝之地也很容易使人安适。【善注：】《韩诗外传》中北郭先生的妻子说：“如今车马成列，所能安置的不过是容膝之地；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食物，所感到甘美的不过是一块肉。”李铣与善注相同：“仔细想来，人的需要并不广大，这样也可以使自身容易安适。”每天在园中游走，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乐趣；门虽然设置在那里，却常常关闭。【善注：】《尔雅》说：“堂上称为行，堂下称为步，门外称为趋，中庭称为走。”郭璞说：“这些都是人行、步、趋、走的地方，因而以此命名。”七喻切。刘良注说：“这是说在田园中每天游历，自然形成美好的趣味。”拄着手杖到处游走、随处休息，时时抬起头来远望。【五臣本作‘游’观。善注：】《易林》说：“鸠杖扶持老人，衣食供养百口。”王逸《楚辞注》说：“矫，是举起。”李济注说：“周游并休息。”云朵无意间从山穴中飘出，鸟儿飞累了，知道返回。【善注：】这是说鸟白天飞行疲倦，傍晚便返回原来的树林；也如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光昏暗，将要落下；我抚摸着孤松，徘徊不去。【善注：】丁仪《妻寡妇赋》说：“天色昏暗而渐渐阴沉，太阳微弱地向西坠落。”《尔雅》说：“盘桓，是不前进。”刘向注说：“抚，就是攀。这里说欣赏松树的坚贞，所以徘徊留恋。”归去吧，归去吧！请让我停止同人交往，断绝游乐；世俗和我彼此遗弃，还要驾车出游，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善注：】《列子》说：“公孙穆屏弃亲近之人，断绝交游。”《桓子新论》说：“人的性情本来难以穷尽，也难以知晓，所以那些与众不同的人，常常被世俗遗弃。”《毛诗》说：“驾车出游。”又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还有什么追求。”李铣注说：“焉，就是何。”欣悦于亲戚之间的知心话语，以弹琴读书来消除忧愁；农人告诉我春天已经到来，将要在西边的田地里耕作。【善注：】《说文》说：“话，合于道理的善言。”刘歆《遂初赋》说：“玩味琴书，使心情舒畅。”贾逵《国语注》说：“一井田称为一畴。”刘良注说：“有事，指耕作；西畴，指陶潜居所西边的田地；畴，就是田地。”有时命人驾饰有巾盖的车，有时划着一叶孤舟。【善注：】《孔丛子》中孔子唱道：“命令驾车，将要前往唐都。”
郑▯周礼注曰：巾，犹衣也。」济曰：「巾，饰也。言装饰其车，或举棹于孤舟将游行也】既窈窕以寻壑，亦﨑岖而经丘【善曰：「曹摅赠石荆州诗曰：窈窕山道，深埤苍曰：﨑岖，不安之貌也。」翰曰：「窈窕，长深貌。壑，涧水也。谓行船以寻之也。﨑岖，险也驾车以涉之也】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曰：毛苌《诗传》曰：欣欣，乐也。家语《金人铭》曰：涓涓不壅，为江为河。向曰：欣欣，春色貌；涓涓，泉流貌】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善曰：大戴礼曰：君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郭璞《游仙诗》曰：吾生独不化。《庄子》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铣曰：休谓死也。言感吾人生行将死也】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善曰：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琴赋》曰：委性命兮任去留。良曰：寓，寄也。曷，何也。言何不委弃常俗之心，任性去留也】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善曰：孟子曰：传云：孔子三月无君则遑遑如也。《孔丛子》孔子歌曰：天下如一，欲何之？《大载礼》孔子曰：所谓贤人者，躬为匹夫而不愿富贵。《庄子》华封人谓尧曰：乘彼白云，至于帝乡。济曰：帝乡，仙都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云】耔【音兹恊韵善曰：《东征赋》曰：选良辰而将行。《淮南子》要略曰：山谷之人，轻天下细万物而独往者也。司马彪曰：独往，任自然不复顾世。《论语》曰：植其杖而耘。《毛诗》曰：或耘或耔。翰曰：怀，安也。孤独也。言安此良辰独往田园以习其性也。植杖，谓挿其所执之杖于田以除田中之草也。耘耔，谓除草也】登东▯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善曰：阮籍《奏记》曰：将耕东▯之阳。毛苌《诗传》曰：舒，缓也。《琴赋》曰：临清流而赋新诗。向曰：东▯，营田之所也。春事起东，故云东也。▯，田也】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善曰：《家语》孔子曰：化于隂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庄子》曰：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铣曰：聊，且也。乘化，谓乘其运防也。归尽，谓死也。奚，何也】
序上
译郑玄《周礼注》说：“巾，犹如衣，是装饰的意思。”李济注说：“巾，是装饰。这里说有时装饰车子出行，有时举桨驾着孤舟游览。”既沿着幽深曲折的水道寻找山谷，又走过崎岖不平的道路，经过山丘。【善注：】曹摅《赠石荆州诗》说：“幽深曲折的山路。”深埤注说：“崎岖，是不平坦的样子。”李翰注说：“窈窕，是深长的样子；壑，是有溪水的山谷，指乘船沿水道寻找它；崎岖，是险峻，指驾车经过险路。”树木欣欣然向着繁茂生长，泉水涓涓流淌，刚刚开始流动。【善注：】毛苌《诗传》说：“欣欣，是喜悦。”《孔子家语·金人铭》说：“涓涓细流如果不堵塞，便能汇成江河。”刘向注说：“欣欣，是春色繁盛的样子；涓涓，是泉水流动的样子。”赞叹万物都得到了适宜的时令，却感慨我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善注：】《大戴礼》说：“君主之道合乎正理，万物便都能得到适宜。”郭璞《游仙诗》说：“我的生命独自不能变化。”《庄子》说：“活着如同漂浮，死去就如同休息。”李铣注说：“休，指死亡；这是说感叹我的人生将要死去。”算了吧！寄托形体在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候？为什么不把心交给自然，任凭去留？【善注：】《尸子》《老莱子》说：“人活在天地之间，只是寄托。”《琴赋》说：“把性命交给自然，任其去留。” 刘良注说：“寓，是寄托；曷，是为什么。这里说为什么不抛弃世俗惯常的心念，任凭自己的性情决定去留。”为什么还要惶惶不安，又想往哪里去？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界也无法期待。【善注：】《孟子》说：“传记记载，孔子三个月没有君主侍奉，便惶惶不安。”《孔丛子》中孔子唱道：“天下归于一统，还想往哪里去？”《大戴礼》中孔子说：“所谓贤人，就是亲自做平民而不愿求取富贵。”《庄子》中华封人对尧说：“乘着那白云，来到帝乡。”李济注说：“帝乡，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安享这美好的时光，独自前往；有时插下手杖，除草培土。【善注：】《东征赋》说：“选择良辰准备出行。”《淮南子·要略》说：“山谷中的人轻视天下，视万物为细小，独自任性而行。”司马彪说：“独往，是任其自然，不再顾念世俗。”《论语》说：“插下他的手杖而除草。”《毛诗》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李翰注说：“怀，是安享；孤，是独自。这里说安享美好时光，独自到田园去，以修养自己的性情。植杖，是把手中所持的手杖插在田里；耘耔，是除草。”登上东边的田地放声长啸，面对清澈的水流吟诵诗篇。【善注：】阮籍《奏记》说：“将要耕种东田的南边。” 毛苌《诗传》说：“舒，是缓慢、舒展。”《琴赋》说：“面对清流吟作新诗。”刘向注说：“东田，是经营田地的地方；春耕从东方开始，所以称为东；田，就是田地。”姑且顺应自然的变化走向生命尽头，乐意接受上天的命运，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善注：】《孔子家语》中孔子说：“阴阳发生变化，形成形体并显现出来，叫作生；变化到了尽头、气数完结，叫作死。”《庄子》说：“生命有所萌发，死亡有所归宿。”《周易》说：“以顺应天命为乐而知晓自己的命运，所以不忧愁。”李铣注说：“聊，是姑且；乘化，是顺应自然的运转；归尽，是走向死亡；奚，是何。” 序文上
毛诗序卜子夏【善曰：家语，卜商字子夏，卫人也。翰曰：家语云，孔子弟子，为魏文侯师】闗睢，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良曰：闗睢，篇名，美后妃德也】所以风化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风【上平下去】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向曰：中，谓中心也，形，见也】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善曰：发，犹见；声，谓宫商角征羽也；声成文，宫商上下相应也】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翰曰：天下无主，兵戈兴动，故人困也】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济曰：近，犹过也】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良曰：经，治也】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翰曰：厚，谓使其淳厚】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决】谏【向曰：主文，谓立词文雅也；谲，诱也，言诱人君之意，防以为谏也】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故曰风【善曰：风化、风刺，皆谓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与乐宫商相应也；谲谏，咏歌依违，不直谏也铣曰：言者，谓讽谏也】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翰曰：变其风、雅，以至夸丽】国史明乎得失【五臣作失得】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良曰：苛，烦也】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济曰：一人，君也】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向曰：形，见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翰曰：政则正也，言正天下之事】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善曰：始者，谓王道兴衰之所由也翰曰：四始，风也，小雅也，大雅也，颂也。始者，王道兴衰之始也】然则《闗睢》《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善曰：自，从也。从北而南，谓其化从岐周被江汉之域。向曰《周南》篇名】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善曰：先王，指太王、王季、文王也良曰：《鹊巢》《驺虞》《周南》《召南》皆篇名也。正始之道，谓正王道之始也，基本也】是以《闗睢》，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善曰：哀，盖字之误也。哀当为衷，谓中心念恕之也翰曰：哀，念也】而无伤善之心焉，是《闗睢》之义也【善曰：无伤善之心，谓好仇也】
译《毛诗序》卜子夏。【善注：】《孔子家语》说，卜商字子夏，是卫国人。李翰注说：《孔子家语》说，他是孔子的弟子，后来做了魏文侯的老师。《关雎》说的是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篇。刘良注说：“《关雎》是篇名，赞美后妃的德行。”它用来教化天下、端正夫妻关系，所以在乡人中使用它，也在诸侯国家中使用它。“风”有时读平声，有时读去声；它就是教化的意思。用风来触动人，用教来使人改变。诗，是心志所趋向的表现；在心中叫作志，用语言表达出来叫作诗。感情在内心激荡而表现在语言上。【刘向注：】“中”，指内心；“形”，是显现。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用嗟叹来表达；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用长声歌唱；长声歌唱还不足以表达，便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感情从声音中发出，声音形成一定的文理，便叫作音。【善注：】“发”，犹如显现；“声”，指宫、商、角、徵、羽五声；声音形成文理，是宫商等声调上下相互应和。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是因为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是因为政治乖乱；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是因为人民困苦。【李翰注：】天下没有君主，战争兴起，所以人民困苦。因此，要纠正政治得失，感动天地、鬼神，没有什么比诗更接近这一作用的了。【李济注：】“近”，就是超过。先王凭借诗来治理夫妻关系，成就孝顺和恭敬，使人伦关系敦厚，使教化美善，改变社会风气。因此，诗有六种义类：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上位者用诗教化下位者，下位者用诗讽刺上位者；以文辞为主而委婉地进谏。【刘向注：】“主文”，是说立意和言辞典雅；“谲”，是诱导，指用委婉的方式诱导君主领会其中意思，从而进行劝谏。说这类诗的人没有罪，听到它的人足以用来警戒自己，所以称为“风”。【善注：】“风化”“风刺”，都指用譬喻，不直截了当地指斥；“主文”，是以文辞为主，使它与音乐的宫商声调相应；“谲谏”，是用歌咏委婉曲折地劝谏，不作直谏。李铣注说：“说话的人，指用诗讽谏。”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治教化失常、各国政治不同、各家风俗各异的时候，变风、变雅便产生了。【李翰注：】改变原有的风雅，直到流于夸饰艳丽。国史明白了解政治得失的迹象，哀伤人伦废弛，悲悯刑法政令苛刻。【刘良注：】“苛”，是烦琐。于是吟咏人的性情，用诗讽谏上位者，通晓世事的变化，同时又怀念从前的风俗。因此，变风发端于感情，却止于礼义；发端于感情，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遗留下来的恩泽。所以，一个国家的事情系属于一个人的根本，这叫作“风”。【李济注：】“一人”，指君主。叙说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的风俗，这叫作“雅”。“雅”，就是正。刘向注说：“形，是显现。”它叙说王政由此废弛或兴盛。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也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以功业成就告知神明；这就叫作“四始”，是诗的最高境界。【善注：】“始”，指王道兴衰的起源。李翰注说：“四始，就是风、小雅、大雅、颂；始，是王道兴衰的起源。”既然如此，《关雎》《麟趾》的教化属于王者之风，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由北向南传播。【善注：】“自”，是从；从北向南，是说这种教化从岐周施及长江、汉水流域。刘向注说：“《周南》是篇名。”《鹊巢》《驺虞》的德行属于诸侯之风，是先王用来教化人的内容，所以归属于召公。《周南》《召南》是端正王道起点的道路，是王者教化的基础。【善注：】先王，指太王、王季、文王。刘良注说：《鹊巢》《驺虞》《周南》《召南》都是篇名；“正始之道”，是端正王道开端的道路；“基”，就是基础。因此，《关雎》因得到淑女来配君子而喜悦，忧虑的是任用贤人，并不沉溺于女色；念及幽静美好的女子，思念贤能的人才。【善注：】“哀”大概是字误，应当是“衷”，指内心思念。李翰注说：“哀，是思念。”但其中没有损害善人的心意，这就是《关雎》的意义。【善注：】“没有损害善人的心意”，指喜爱配偶。
尚书序孔安国【善曰：汉书曰：孔安国以治尚书为武帝博士，又为临淮太守。向注同】古者伏牺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向曰：书契，谓符信印玺也】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济曰：伦，次也；诰，言也；奥，深也；揆，致也】是故歴代宝之，以为大训。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良曰：求天地万物之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翰曰：志，记也；言书记之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先君孔子【向曰：孔子即安国十一代祖，故云先君】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良曰：言见史籍之文烦多，恐览读者不能一一徧之也】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脩春秋【翰曰：删，谓删略也；约，谓依约也】赞易道以黜八索【良曰：赞，述也；黜，退也；言退而不收也】述职方以除九丘【向曰：职方，书名也】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翰曰：讨，寻也；坟典，即三坟五典也；讫，至也】芟夷烦乱，翦▯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向曰：芟，除草也；夷，平也；言坟典之辞有烦乱杂错者，皆除之，如芟荒草而平之也；有浮豓之辞，如刀翦而▯之，宏大也；垂世，谓传于后世】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铣曰：典，谓尧典、舜典也；谟，▯陶谟也；训，伊训也；诰，康诰之类也；誓，泰誓等也；命，顾命之类皆篇名如此之类，总有百篇，此略举之】所以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良曰：恢，大；范，法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翰曰：孔子弟子三千人也；徒，众也】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济曰：逃避也】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向曰：先人孔子也，藏书于壁中也】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铣曰：阐开猷道也】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至鲁共王【翰曰：鲁共王，汉景帝子，名余，为鲁王，諡曰共也】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向曰：科斗，古文字也】王又升孔子堂【济曰：王即共王也】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翰曰：言时人无能识科斗之字】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良曰：言▯古者，削古文之字以书今文乃得定】更以竹简写之【翰曰：前汉时犹未有纸，故以竹简写书】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巻。其余错乱摩灭，弗可复知，悉上送官【济曰：悉，尽也。送官，谓进于天子也】藏之书府，以待能者。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良曰：承天子之诏，以为训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向曰：于是安国乃研精深思为之训解也。覃，深也】采摭羣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防，庶几有补于将来【翰曰：摭，拾传，解也。约，依约也。敷，布畅通。厥，其。防，意也。将来，谓后之学者】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向曰：冠，正也。言正其篇首以次序也】既毕【济曰：言定篇已毕也。既，已也】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铣曰：巫蛊，谓时江充诬戾太子厌蛊，故不复闻奏天子】传之子孙，以贻后世【翰曰：「言既不复闻，奏天子乃欲自传子孙，以遗后世也。贻，遗也】若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隐也。
译《尚书序》孔安国。【善注：】《汉书》说，孔安国因研究《尚书》而任武帝的博士，后来又任临淮太守。刘向注与此相同。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绘制八卦，创制文字和契券，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产生了文籍。【刘向注：】书契，指符信、印玺。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讲述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讲述常道。至于夏、商、周的书，虽然所设的教化并不完全相同，但典雅的诰命和深奥的义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李济注：】伦，是次序；诰，是言语；奥，是深奥；揆，是归向、归结。因此，历代都把它们当作珍宝，以为最重要的训诫。关于八卦的学说，称为“八索”，是为了探求其中的义理。刘良注说：“是为了探求天地万物的义理。”九州的记载，称为“九丘”；丘，是聚集的意思。【李翰注：】志，是记载；就是说把这些内容记载下来。九州所有的事物、土地所生的物产、各地适宜的风气，都聚集在这部书中。《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些就是上古帝王遗留下来的书。我的先祖孔子。【刘向注：】孔子是孔安国的第十一代祖先，所以称为先君。孔子生在周朝末年，看见史籍文字繁杂，担心阅读它的人不能全部通晓。【刘良注：】这是说看见史籍文字过于繁多，害怕读者不能一一遍览。于是制定礼乐，阐明旧有典章，删定《诗》为三百篇，约取史书而修撰《春秋》。【李翰注：】删，是删略。约，是依照、约取。继承并阐述《易》的道理，废弃八索。【刘良注：】赞，是述说；黜，是退置，意思是退置而不再收录。叙述职方之书，以删除九丘。【刘向注：】职方，是书名。讨论三坟、五典等典籍，从唐、虞以下断定，一直到周代。【李翰注：】讨，是寻求；坟典，就是三坟、五典；讫，是到。铲除繁杂混乱的内容，剪削浮华虚饰的言辞，举出宏大的纲领，撮取重要的关键，足以传给后世、树立教化。【刘向注：】芟，是除草；夷，是平整。这里说三坟、五典的文辞中有繁杂混乱、错杂无序的，都像铲除荒草、加以平整一样删去；有浮华艳丽的言辞，也像用刀剪削一样删削。宏，是宏大；垂世，是流传后世。《典》《谟》《训》《诰》《誓》《命》等文，共有一百篇。【李铣注：】典，指《尧典》《舜典》；谟，指《皋陶谟》；训，指《伊训》；诰，指《康诰》一类；誓，指《泰誓》等；命，指《顾命》一类。这些都是篇名，类似的篇章总共有一百篇，这里只是略举其名。它们用来弘大至高的道理，给君主显示法式。【刘良注：】恢，是扩大；范，是法则。帝王的制度坦然明白，可以举而实行；孔门三千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李翰注：】孔子的弟子有三千人。徒，就是众人的意思。等到秦始皇灭亡前代典籍，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天下的学者为逃避灾难而离散。我先人把自家的书藏在屋壁之中。汉室兴起，如飞龙腾跃，开设学校，广泛访求博雅的儒者，以阐明大道。济南人伏生年过九十，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经书，只能口头传授，勉强保存了二十多篇；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作《尚书》。原来一百篇的义理，世人已经没有谁能够听闻了。到鲁共王时，他喜好营造宫室，毁坏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居处，在墙壁中得到先人所藏的虞、夏、商、周古文典籍以及《论语》《孝经》的传本，全都用科斗文字书写。鲁共王又登上孔子的正堂，听见金、石、丝、竹乐器的声音，于是没有毁坏房屋，把书全部归还给孔氏。科斗书废弃已经很久，当时的人没有谁能够辨认它。于是用所听闻的伏生之书来考订文字义理，把能够辨识的文字定为隶古字体；所谓隶古，是削改古文的字形而用今文书写，这样才得以确定。又改用竹简抄写；汉代前期还没有纸，所以用竹简写书。这样比伏生所传又增加了二十五篇。伏生又把《舜典》并入《尧典》，把《益稷》并入《皋陶谟》，把《盘庚》三篇合为一篇，把《康王之诰》并入《顾命》，又取出这些篇章并写成序文，共五十九篇，编为四十六卷。其余篇章错乱、磨灭，已经无法再辨知，于是全部上送官府；“悉”是全都的意思，“送官”是指进呈给天子。官府把它们收藏在藏书府中，等待有能力的人来整理。承受天子的诏命，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便精研典籍，深入思考，广泛考察经书典籍；也就是孔安国于是精心深思，为它们作训解，“覃”是深的意思。采集各家说法，撰立训传，约取经文而申明义理，铺陈并畅达其中的意旨，希望对后世有所补益；“摭”是拾取、传述和解释，“约”是依据，“敷”是铺布、通畅，“厥”是其、它的意思，“防”是意旨，“将来”指后来的学者。《书序》是说明作者作书意图的序文，义理昭然可见；有些篇章在意义上应当相互接近，所以把这些序文引用出来，分别冠在各篇篇首。整理确定了五十八篇；“冠”是端正、置于篇首的意思，说的是校正各篇篇首并安排次序。整理篇章完毕以后，正逢国家发生巫蛊事件，经书典籍之道停止，因此没有再把这些成果进奏给天子；这里的巫蛊，是指当时江充诬陷戾太子行厌胜巫蛊之事，所以不再上奏天子。于是把它传给子孙，留给后世；意思是既然不再上奏天子，便打算自行传给子孙，以遗留给后世。如果有喜好古道、博学雅正的君子，和我的志趣相同，我也不会对他隐瞒。这里“贻”是遗留、赠予的意思。
春秋左氏传序杜元凯【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杜预字元凯，京兆人也。起家拜尚书郎，稍迁至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平吴，加位特进，薨。翰同善注】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所以纪逺近，别同异也。故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良曰：错杂也。年有四时，举其春秋以立名，不必兼言冬夏也】周礼有史官，掌邦国四方之事，达四方之志。诸侯亦各有国史，大事书之于策，小事简牍而已【向曰：大竹曰策，小竹为简，木版为牍】孟子曰：楚谓之梼杌，晋谓之乘【去】而鲁谓之春秋，其实一也【铣曰：梼杌、乘皆春秋之别名】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善有也字济曰：言知周室为王之所由】韩子所见，盖周之旧典礼经也。周德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防书【翰曰：上之人谓自孔子以上之人也。赴告谓有事则来告于鲁，乃为防简而书之】诸所记注，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防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典礼【铣曰：志，记也】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则刋而正之以示劝戒【济曰：害，乱也。刋，削也】其余则皆即用旧史，史有文质，辞有详略，不必改也。故传曰：其善志。又曰：非圣人孰能脩之。盖周公之志，仲尼从而明之。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刋之书也。故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辩理，或错经以合异，随义而发。其例之所重，旧史遗文，略不尽举，非圣人所脩之要故也【良曰：略不尽举，谓略之不能尽为举説也】身为国史，躬览载籍，必广记而备言之。其文缓，其防逺【向曰：缓，约；防，意也】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铣曰：究，尽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翰曰：使学者优柔寻之，自求义理；既得若饱而餍饫其自趋进。】道业而不患不知也，餍饫犹食饱也】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其发凡以言例，皆经国之常制【向曰：凡犹条目也】周公之垂法，史书之旧章，仲尼从而脩之，以成一经之通体。其微显阐幽，裁成义类者【铣曰：其理防暗者使明之，其道幽隐者使开之，阐开也】皆据旧例而发义指，行事以正褒贬【良曰：善者褒之，恶者贬之】诸称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书，曰之类，皆所以起新旧，发大义，谓之变例。然亦有史所不书，即以为义者，此盖《春秋》新意，故传不言凡，曲而畅之也【济曰：畅通也】其经无义例，因行事而言，则传直言其归趋而已，非例也。故发传之体有三，而为例之情有五：一曰微而显，文见于此，而义起于【五臣作：起义在】彼，称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梁亡城縁陵之类是也。二曰志而晦，约言示制，推以知例，参防不地与谋曰及之类是也。三曰婉而成章，曲从义训，以示大顺，诸所讳辟【善作：避讳】璧假许田之类是也。四曰尽而不污，直书其事，具文见意，丹楹刻桷，天王求车，齐侯献捷之类是也【翰曰：楹，屋柱也。桷，椽也】五曰惩恶而劝善，求名而亡欲，盖而章，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类是也。推此五体，以寻经传，触类而长之【向曰：逢亊如此类者，生其义矣。触，逢也。长，生也】附于二百四十二年行事，王道之正，人伦之纪，备矣。或曰【济曰：假设或有人问，将欲复答，重明其义】春秋》以错文见义【铣曰：错杂也】若此【五臣作：如】所论，则经当有事同文异而无其义也，先儒所传皆不其然【翰曰：然犹如此也】荅曰：《春秋》虽以一字为褒贬，然皆须数句以成言，非如八卦之爻可错综为六十四也，固当依传以为断。古今言《左氏春秋》者多矣，今其遗文可见者十数家，大体转相祖述。进不成为，错综经文以尽其变；退不守丘明之传。于丘明之传，有【善作其】所不通，皆没而不説【翰曰：谓十数家所言者如此也】而更肤引公羊、谷梁，适足自乱【良曰：肤浅也，言诸家及更浅引公谷以训解《春秋》，是足以自乱，终无益也】预今所以为异【济曰：预今言所作异于诸家】专脩丘明之传，以释经；经之条贯，必出于传；传之义例，总归诸凡。推变例以正襃贬，简二传而去异端，盖丘明之志也。其有疑错，则备论而阙之，以俟后贤【向曰：俟，待也。言有疑错之事，则备论阙而不断，以待后贤而补之】然刘子骏创通大义，贾景伯父子、许惠卿，皆先儒之美者也。末有颖子严者，虽浅近，亦复名家。故特举刘、贾、许、颖之违，以见同异【铣曰：违，谓与理相乖】分经之年与传之年相附比，其义类各随而解之，名曰《经传集解》。
译《春秋左氏传序》。杜元凯。臧荣绪《晋书》说：杜预，字元凯，是京兆人。他起初被授予尚书郎，逐渐升任镇南大将军，统督荆州诸军事；平定吴国后，加授特进，后来去世。《春秋》，是鲁国史书所用的名称。记载事情，要以事情系属于日，以日系属于月，以月系属于时节，以时节系属于年份，用来记明远近、区别同异。因此史书所记之事，必定标明年份，把它放在事情之前。每一年有四时，所以交错举出“春”“秋”作为所记史书的名称；“错”是杂列的意思。年有四时，只举春秋来立名，并不一定要兼说冬夏。周礼设置史官，掌管各诸侯国和四方的事务，通达四方的意愿。诸侯也各自有本国史官，大事写在策上，小事写在简牍上而已；大竹片叫“策”，小竹片叫“简”，木版叫“牍”。孟子说：楚国把它称为《梼杌》，晋国把它称为《乘》，鲁国把它称为《春秋》，其实是同一种书；《梼杌》《乘》都是《春秋》的别名。韩宣子到鲁国，见到了《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于鲁国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够称王的原因。”韩宣子所见的，大概是周代旧有的典章礼制和经书。周王室的德行衰微以后，官员失去了职守，居上位的人不能使《春秋》的记载明白显著；各国有事来鲁国报告，鲁国便写在简册上。各处所记载、注释的内容，多有违背旧章的地方。仲尼依据鲁国史官简册中已经形成的文字，考察其中的真伪，记载其典章礼制；“志”就是记载。对上，是为了遵循周公遗留下来的制度；对下，是为了阐明留给后世的法则。凡是教化中保存下来的内容，文字却有错乱损害的地方，就删削校正出来，以此显示劝善惩恶的意义；“害”是错乱的意思，“刊”是删削的意思。其余部分则都直接采用旧史的原文：史书有文辞质朴和华美的不同，言辞有详尽和简略的差别，不一定都要改动。因此《左传》说：“把其中的善处记载下来。”又说：“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够修订它呢？”大概周公的志意，是仲尼承接并加以阐明的。左丘明从仲尼那里接受经书，把经书看作不可删改的书。因此《左传》有时在经文之前叙述事情的起始，有时在经文之后补足意义，有时依照经文辨析道理，有时错综安排经文以会通异说，随着义理的需要而发明阐述。凡是体例中特别重视的内容，以及旧史遗留下来的文字，大略不能全部列举，是因为那不是圣人修订的要点。左丘明身为国史，亲自阅览各种记载，一定广泛记录而完备地说明。它的文字从容舒缓，它的意旨深远；“缓”是简约的意思，“防”是意旨的意思。这样将使学习的人追溯事情的起始，探究事情的终结，寻求其中的枝叶，穷尽它所达到的境界；“究”是穷尽的意思。以宽裕从容的方式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去求索；让他们充分品味、反复涵泳，使他们自己趋向义理。第二种叫“志而晦”，用简约的言辞显示制度，推究它便可以知道体例；如“参盟不地”“与谋曰及”等，都是这一类。第三种叫“婉而成章”，委婉地遵循义理训诫，以显示最大的顺理；各种避讳，以及“璧假许田”等，都是这一类。第四种叫“尽而不污”，直截了当地书写事情，文字完整而意义显现；如“丹楹刻桷”“天王求车”“齐侯献捷”等，都是这一类。【李翰注：】楹，是屋柱；桷，是椽子。第五种叫“惩恶而劝善”，使恶人求取名声的欲望消亡；如“盖而章”、书写齐豹和三个叛乱者的名字等，都是这一类。推演这五种体例，用来探寻经文和传文，遇到同类事情就由此推衍出新的义理。【刘向注：】遇到属于这类的事情，便由此生发出它的义理；触，是遇到；长，是生发。把这些义理附着在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上，王道的正理、人伦的纲纪，就完备了。有人说：【李济注：】假设有人提出疑问，作者再作回答，以进一步阐明道理。《春秋》用错杂的文字显示义理，如果像上面所说，那么经文应当有事情相同而文字不同、却没有相应义理的情况；可是先儒所传的并不是这样。【李翰注：】然，就是如此。回答说：《春秋》虽然常常用一个字来表示褒贬，但都必须用几句话才能形成完整的意思，并不像八卦的爻辞那样可以错综组合成六十四种卦象，所以本来就应当依据传文来作判断。古今谈论《左氏春秋》的人很多，如今还能看到遗文的有十多家，大体上都是辗转相互承袭。向前不能有所成就，错综经文也不能穷尽其中的变化；向后又不能守住丘明的传文。对于丘明的传文有不能通晓的地方，便全部隐没不说。【李翰注：】这是说那十多家所说的情况。却又肤浅地引用《公羊传》《谷梁传》，正好足以使自己更加混乱。【刘良注：】肤，是浅薄。意思是说各家以及后来浅薄地引用《公羊》《谷梁》来训解《春秋》，只会使自己混乱，最终没有益处。我杜预如今之所以采取不同做法，是专门修订丘明的传文，用来解释经书；经文的条理贯通，必定出自传文；传文的义例，总归结于凡例。推演变例来端正褒贬，删去二传而排除异端，这大概就是丘明的志意。其中有疑问和错乱之处，就详细论述而暂且阙疑，等待后来的贤者。【刘向注：】俟，是等待；意思是遇到有疑问或错乱的事情，就详细讨论但不武断下结论，等待后来的贤者补正。然而刘子骏最先通晓并阐明大义，贾景伯父子、许惠卿，也都是先儒中优秀的人。末后有颖子严，虽然见解浅近，也仍然是有名的学者。因此特别列举刘、贾、许、颖四家与义理不合之处，用来显示异同。【李铣注：】违，是与义理相违。把经文各年的内容和传文各年的内容分列并相互附合，各类义理分别随文解释，名为《经传集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十二年〕 又另外汇集各种体例以及地名谱、年代历数，分别编为各部，共四十部、十五卷；全都阐明它们的异同，并据此加以解释，名为《释例》。要让学习者看到所汇聚的各种异同说法，《释例》对此作了详细论述。【刘良注：】详，是详细论述。有人说：《春秋》的写作，《左传》和《谷梁传》中没有明确说明的文字，有人认为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后修订《春秋》，自立为没有实际王位的王，左丘明则是没有实际官位的臣。【李铣注：】孔子死后，有人诽谤他说，孔子自立为“素王”，把左丘明作为“素臣”。谈《公羊传》的人也说：孔子贬黜周王而以鲁为王国，行为危厉，言语逊避，为了躲避当时的祸害，所以使文字隐微，隐藏其中的意义。《公羊传》的经文到“获麟”便停止，【李翰注：】把获麟作为篇章的终结；而《左氏传》的经文到孔子去世才结束。【刘向注：】到孔子去世时作为篇章终结。请问究竟应当取哪一种说法？【李铣注：】安，是何；意思是敢问这样做的原因。回答说：这与我所听到的不同。【李翰注：】这是说与我所听到的说法不同。仲尼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教不在我这里吗？”这就是他著述制作的根本意图。他又叹息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完了吧！”这大概是为当时君王的政治而悲伤。
又别集诸例及地名谱、第厯数，相与为部，凡四十部，十五巻，皆显其异同，从而释之，名曰《释例》。将令学者观其所聚异同之説，《释例》详之也【良曰：详论也】或曰：《春秋》之作，《左传》及《谷梁》无明文説者，以为仲尼自卫反鲁脩《春秋》，立素王，丘明为素臣【铣曰：孔子卒后而为或人所谤，云孔子自立为素王，以丘明为素臣】言《公羊》者亦云：黜周而王鲁，危行言孙，以辟【善作避】当时之害，故微其文，隐其义。《公羊》经止获麟【翰曰：至获麟之时以为终篇也】而《左氏》经终孔丘卒【向曰：至孔子卒时为终篇】敢问所安【铣曰：安，何也？言敢问所以何为也】荅曰：异乎余所闻【翰曰：言与我所闻异】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此制作之本意也。叹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盖伤时王之政也。麟鳯五灵，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以为感也。絶笔于【善作于】获麟之一句者。【善无者字】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曰：然则【善无则字】春秋何始于鲁隐公？荅曰：周平王，东周之始王也。隐公，让国之贤君也。考乎其时，则相接；言乎其位，则列国；本乎其始，则周公之祚▯也【良曰：言隐公是周公之祚▯也】若平王能祈天永命，绍开中兴【济曰：祈求也，绍继也。言平王能求天之福以永天命，继先王之业，开中兴之道】隐公能▯宣祖业，光啓王室【向曰：▯，大也；啓，开也】则西周之美可寻，文武之迹不坠【翰曰：西周谓平王未东迁之时】是故因其厯数，附其行事，采周之旧，以防成王义，垂法将来【铣曰：防，合也】所书之王即平王也，所用之厯则周正也，所称之公即【五臣作则】鲁隐也，安在其黜周而王鲁乎【济曰：荅上或问之云，言公羊者亦云黜周而王鲁，此所以分别不黜周王鲁之意也】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其义也。若夫制作之文，所以章【善作彰】往考来，情见乎辞，言髙则防逺，辞约则义微【良曰：防，意也】此理之常，非隐之也。圣人包周身之防【济曰：言以忠信礼乐周徧其身以防其患】既作之后，方复隐讳以避【五臣作辟】患，非所闻也【翰曰：言既作忠信，方复隐讳其事，欲以避当时之患，非我所闻也。荅上危行言逊以避当时之害也】子路欲【善无欲字】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向曰：欲使门人弟子为臣礼于孔子，孔子以为欺天也。天即君也，言此所以欺于君为乱逆之道，而孔子不为】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铣曰：此亦荅上文也】先儒以为制作三年，文成致麟，既已妖▯，又引经以至仲尼卒，亦又近诬【向曰：诬，虚也】据公羊经止获麟，而左氏小邾【知途】射亦不在三叛之数，故余以为感麟而作，作起获麟，则文止于所起为得其实【翰曰：言作《春秋》起获麟之时，则文之终篇亦止于所起之嵗也，可谓得其实事也】至于反袂拭面，称吾道穷，亦无取焉【铣曰：或有言孔子获麟感之而泣，以袂拭面曰吾道穷矣，言此事虚説，非人可取之为实也】三都赋序【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左思作《三都赋》，世人未重，皇甫谧有髙名于世，思乃造而示之谧称善为其赋序也】皇甫士安【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皇甫谧字士安，安定朝那人，年二十始受书，得风痹疾，犹手不辍巻，举孝廉不行，又辟著作不应，卒于家。良曰：左思《三都赋》成，谧见之，为之作序，以称其善也】
译麒麟、凤凰以及其他五种灵兽，是王者出现时的吉祥征兆。如今麒麟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徒然显示征兆却失去了应有的归宿，这正是圣人因此感慨的原因。所以在“获麟”这一句话处停笔，是因为受到感动而开始写作，本来就应当在这里结束。有人问：既然如此，《春秋》为什么从鲁隐公开始？回答说：周平王，是东周开始时的君王；鲁隐公，是谦让国位的贤君。考察当时，两者前后相接；从他们的地位说，都是列国诸侯；从根本说，鲁隐公是周公的后代。【刘良注：】这是说隐公是周公的后代。如果周平王能够祈求上天延长周王朝的命运，继承并开启中兴；【李济注：】祈，是祈求；绍，是继承。意思是平王若能求得上天福佑以延长天命，继承先王事业，开启中兴的道路；如果鲁隐公能够弘扬祖先的事业，光大并开启王室，那么西周的美政仍然可以追寻，文王、武王的功业也不会坠失。【李翰注：】西周，指平王尚未东迁的时候。因此依据周王的历法纪年，附着鲁国的史事，采录周朝旧典，以会合、成就成王时代的义理，给后世留下法则。【李铣注：】防，是会合。所记载的王就是周平王，所采用的历法就是周正，所称的公就是鲁隐公，哪里有所谓贬黜周王而以鲁为王呢？【李济注：】这是回答上文有人所说的“贬周王鲁”，说明并没有贬黜周王、以鲁为王的意思。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东周复兴吧？” 这就是其中的义理。至于著述制作的文字，是用来彰明过去、考察未来的，情意显现在文辞中；言辞高远，意旨便深远；文辞简约，义理便显得幽微。【刘良注：】防，是意旨。这是常理，并不是故意隐晦。圣人以忠信礼乐周遍自身，以此防备祸患；著作完成以后，才又故意隐讳来躲避祸患，这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李翰注：】意思是既然已经著述忠信之道，却又隐讳其中的事情，想借此躲避当时的祸患，这不是我听到的说法。子路想让孔子的门徒以臣礼侍奉孔子，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刘向注：】子路想让门人弟子以臣下之礼侍奉孔子，孔子认为这样是在欺骗君主，是走叛乱悖逆的道路，所以不肯这样做。有人说仲尼是没有实际王位的王、丘明是没有实际官位的臣，也不是通达的论断。【李铣注：】这也是回答上文的说法。先儒认为孔子制作《春秋》三年，文章完成时麒麟出现；这既然已经荒诞，又把经文牵引到孔子去世，便更加接近虚妄。【刘向注：】诬，是虚妄。依据《公羊传》的经文止于获麟，而《左氏传》中小邾国的射也不在“三叛”之数，所以我认为孔子是感于麒麟而写作，写作从获麟开始，那么文章也应当止于开始写作的那一年，这才符合事实。【李翰注：】这是说《春秋》从获麟之时开始写作，那么文章结束也应止于开始写作的那一年，才算符合真实事情。至于有人说孔子反转衣袖擦脸，称“我的道穷尽了”，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李铣注：】有人说孔子因获麟而感伤哭泣，用衣袖擦脸说“我的道穷了”；这是虚妄的说法，不可拿来当作事实。《三都赋序》。【善注：】臧荣绪《晋书》说，左思写成《三都赋》后，世人并不看重它；皇甫谧在当时享有很高的声望，左思于是把赋作出来给他看，皇甫谧称赞它写得好，并为它作了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皇甫士安。【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皇甫谧字士安，是安定朝那人。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后来患风痹病，即使如此，手仍不停地翻阅书卷；被举荐为孝廉而不赴任，又被征召任著作郎而不应命，最终死在家中。刘良注说：左思写成《三都赋》后，皇甫谧看到了它，便为它作序，称赞它写得好。这是为了表明皇甫谧称赞它的优长，并为他的赋作序。皇甫士安。臧荣绪《晋书》说：皇甫谧，字士安，是安定朝那人。他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后来得了风痹病，手仍不停地翻阅书卷；被举荐为孝廉却不肯前往，又被征召为著作郎也没有应召，最终死在家中。左思的《三都赋》写成后，皇甫谧看到了它，便为它作序，称赞它写得好。
▯晏先生曰【善曰谧自序曰始志乎学而自号▯晏先生▯静也晏安也先生学人之通称也 济曰谧有髙尚之志以著述为务号曰▯晏先生也▯道晏安也】古人称不歌而颂谓之赋然则赋也者所以因物造端敷▯体理欲人不能加也【善曰汉书曰传云不歌而颂谓之赋汉书曰登髙能赋可以为大夫言盛物造端材智深美可以列为大夫也释名曰赋敷也敷布其义谓之赋 翰曰敷布也言布▯体物以合物理使人不能加益之】引而申之故文必极美触类而长之故辞必尽丽【善曰周易曰引而仲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然则美丽之文赋之作也【善曰法言曰诗人之赋丽以则】昔之为文者非苟尚辞而已【善曰法言曰或曰君子尚辞乎曰君子事之为尚】将以纽【五臣作贯】之王教本乎劝戒也【善曰説文曰纽系也女九切】自夏殷以前其文隐没靡得而详焉周监二代文质之体百世可知【善曰夏有五子之歌殷有汤颂论语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又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向曰言周兼于夏殷二代文质兼备也监兼也】故孔子采万国之风正雅颂之名集而谓之诗【善曰汉书曰古有采书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纯取周诗】诗人之作杂有赋体子夏序诗曰【五臣无曰字】一曰风二曰赋故知赋者古诗之流也【善曰两都赋序曰赋者古诗之流也】至于战国王道陵迟风雅寝顿【铣曰顿壊也】于是贤人失志词赋作焉【善曰汉书曰春秋之后周道寝壊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是以孙卿屈原之属遗文炳然辞义可观【善曰西都赋序曰文章炳焉论语曰必有可观者焉 良曰炳明也】存其所感咸有古诗之意皆因文以寄其心，托理以全其制，赋之首也【善曰：汉书曰：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风喻，咸有恻隐古诗之义。班固汉书述曰：蔚为辞宗，赋颂之首】及宋玉之徒，淫文放发言过于实，夸竞之兴，体失之渐【翰曰：言后世因宋玉言过其实，故有夸侈争竞之文，自此而起，风雅体失，自此渐长】风雅之则，于是乎乖【善曰：汉书曰：其后宋玉唐勒竞为侈丽宏广之语，没其风谕之义。法言曰：辞人之赋，丽以淫】逮汉贾谊，颇节之以礼，自时厥后，缀文之士，不率典言，并务恢张其文，博诞空类【善曰：孔安国尚书大传曰：诞，大也济曰：恢诞皆大也，空类谓言不附实，但为空大】大者罩天地之表，细者入毫纎之内，虽充车联驷，不足以载，广厦【善作夏】接榱，不容以居也【翰曰：充满也，广厦大屋也，榱椽也，皆谓説事过实也】其中髙者，至如相如上林，扬雄甘泉，班固两都，张衡二京，马融广成，王生灵光【善曰：范▯后汉书曰：马融为校书郎时，邓太后临朝，遂寝搜狩之礼，故猾贼纵横，融以为文武之道，圣贤不坠，上广成颂以讽谏向曰：王生谓王文考也，灵光谓灵光殿赋也】初极宏侈之辞，终以约简之制【铣曰：宏大侈丽也】焕乎有文，蔚尔鳞集，皆近代辞赋之伟也【善曰：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焕乎其有文章也。周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难蜀父老曰：鳞集仰流，良曰：蔚尔文盛貌，鳞集言次序也，伟美也】若夫土有常产，俗有旧风【济曰：常产谓土地所常出之物】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善曰：周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而长卿之俦，过以非方之物，寄以中域【翰曰：司马长卿，扬雄之俦所述物色，非本所出也，中域谓中国也，则长卿上林而言卢橘夏熟，扬雄赋甘泉而言玉树青葱是也】。】虚张异类，托有于无。祖构之士，雷同景【善作影】附，流宕忘反，非一时也【善曰徐广《史记注》曰：祖者，宗习之谓也。蔡邕《郭有道碑》曰：望形表而景附。谢承《后汉书序》曰：士庶流宕他州异境。向曰：祖，法也；构，合也。言后世士人法学相如，以合其文章者，如雷声发而众蛰同啓，若影之附于形，如水流一过，不复反矣。如此亦久也。景，影也；宕，过也。非一时，言久也】曩者汉室内溃，四海圯【平彼】裂【铣曰：曩昔也；溃，乱也；圯，毁也。毁裂，谓三国各据守一方也】孙刘二氏割有交益，魏武拨乱，拥据函【含】夏【善曰：《公羊传》曰：拨乱反正。扬雄《河东赋》曰：函夏之大服防曰：函夏，诸夏也。良曰：孙刘谓孙权、刘备也。交益，吴蜀地名】故作者先为吴蜀二客，盛称其本土险阻瓌琦，可以偏王【善曰：《埤苍》曰：瓌，玮珍琦也。良曰：作者谓左思也。瓌，美；琦，大也】而却为魏主述其都畿▯敞丰丽，奄有诸华之意。言吴蜀以擒【五臣作禽】灭比亡国，而魏氏【善无氏字】以交禅比唐虞。既已【五臣作以】着逆顺，且以为鉴戒【善曰：《汉书》曰：着顺逆之理；《西京赋》曰：鉴戒唐诗】盖蜀包梁岷之资，吴割荆南之富，魏跨中区之衍【济曰：梁岷，二山名；
译玄晏先生说：古人称不歌唱而诵读的文辞叫作赋。那么，赋就是因事物而发端，铺陈宏大的体制、阐明事理，使人无法再有所增益的文体。〔善注：谧在自序中说，自己开始立志求学，便自号玄晏先生；“玄”是幽静，“晏”是安宁，先生是对学人的通称。济注：皇甫谧有高尚的志向，以著述为务，所以号为玄晏先生；玄是道，晏是安。〕引申开来，所以文章必定极其优美；触类旁通，所以文辞必定极其华丽。〔善注：《周易》说：“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这样看来，优美华丽的文章，就是赋这种文体的创作。〔善注：《法言》说：“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则。”〕古代作文的人，并不只是苟且崇尚辞藻而已。〔善注：《法言》说：“君子崇尚文辞吗？”回答说：“君子以办事为崇尚。”〕他们是要以文章维系王教，而根本在于劝善惩恶。〔善注：《说文解字》说：“纽，是系缚。”纽，音女九切。〕夏、殷以前的文章已经隐没，无法详细考知；周朝借鉴夏、殷二代，文质相济的体制，经过百世仍可知晓。〔善注：夏有《五子之歌》，殷有《汤颂》。《论语》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又说：“如果有继承周朝的，虽经百世也可以知道。”向注：周朝兼取夏、殷二代，文质兼备；“监”是兼取。〕所以孔子采集各国的风诗，厘正《雅》《颂》的名目，汇集起来称为《诗经》。〔善注：《汉书》说，古代有采诗的官，君王借此观察风俗、了解得失，以自我考察和匡正；孔子纯取周诗。〕诗人的作品中杂有赋体，子夏在《诗序》中说：“一是风，二是赋。”由此可知，赋是古诗的流派。〔善注：《两都赋序》说：“赋是古诗的流派。”〕到了战国，王道衰落，风雅逐渐废坏。〔铣注：“顿”是毁坏。〕于是贤人不得志，辞赋便兴起了。〔善注：《汉书》说，春秋以后周道渐渐败坏，贤人不得志的赋便产生了。〕因此孙卿、屈原一类人留下的文章光彩显著，文辞义理都值得观赏。〔善注：《西都赋序》说，文章光明显著；《论语》说，必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良注：“炳”是明亮。〕他们保存下来的作品，都因有所感发而作，全都有古诗的意味。这些作品都借文章寄托内心，借义理来成就篇章的体制，这就是赋的开端。〔善注：《汉书》说，大儒孙卿和楚国大臣屈原遭受谗言、忧虑国家，都作赋来讽谏劝喻，全都有古诗怜悯忧患的意味。班固《汉书述》说：他们蔚然成为辞赋的宗师，是赋颂的开端。〕到了宋玉一类人，文辞放纵过度，言语超过事实；夸张竞胜的风气由此兴起，赋体也逐渐丧失了本色。〔翰注：后世因宋玉言过其实，于是有了夸张铺饰、争奇斗胜的文章，从此开始，风雅的体制也逐渐丧失。〕风雅的准则，于是背离了。〔善注：《汉书》说，后来宋玉、唐勒争相写作奢侈华丽、宏大广博的言辞，埋没了风谕的意义。《法言》说，辞人的赋华丽而淫靡。〕到了汉代贾谊，才颇能用礼义加以节制；从那以后，缀辑文章的文士不遵循经典的言辞，一概致力于夸大铺张，广博而荒诞，空泛而不切实际。〔善注：《孔安国尚书大传》说：“诞”是大。济注：恢、诞都是夸大；“空类”是说言辞不依附事实，只是空泛夸大。〕大的可以笼罩天地之外，小的可以深入毫厘纤芥之中；即使装满车辆、连接四匹马的车，也不足以运载；即使大厦相接、椽子相连，也没有地方容纳它们居住。〔善注：“夏”通“厦”。翰注：“充”是充满；“广厦”是大屋，“榱”是椽子，都是说铺陈过分、超过事实。〕其中高明的，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扬雄的《甘泉赋》、班固的《两都赋》、张衡的《二京赋》、马融的《广成颂》、王文考的《灵光殿赋》。〔善注：《后汉书》说，马融任校书郎时，邓太后临朝，搜狩之礼于是停止，奸猾盗贼横行；马融认为文武之道、圣贤之业不可废坠，便作《广成颂》加以讽谏。向注：王生指王文考，《灵光》指《灵光殿赋》。〕它们开始时极尽宏大奢丽的辞藻，结尾却归于简约的体制。〔铣注：宏是广大，侈是华丽。〕光彩焕发而有文采，盛大繁茂而如鱼鳞聚集，都是近代辞赋中伟大的作品。〔善注：《论语》说：“大哉，尧之为君！焕乎，其有文章也。”〕 〔《周易》说：“君子豹变，其文蔚也。”《难蜀父老》说：“鳞集仰流。”良注：“蔚”是文采盛大的样子；“鳞集”是说排列有次序；“伟”是美好。〕至于土地有固定的产物，风俗有沿袭的旧习；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别。〔济注：“常产”是土地经常出产的东西。善注：《周易》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可是司马长卿一类人，却把并非当地所有的事物写入中原。〔翰注：司马长卿、扬雄一类人所描写的物产，并非当地本来出产的东西；所谓写入中原，就是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卢橘在夏天成熟，扬雄《甘泉赋》说玉树青翠葱郁。〕他们虚构、铺陈奇异的物类，把不存在的事物说成存在。祖述、摹拟这些作品的文士，彼此雷同、如影随形，文辞流荡而忘了返回正道，这种情况并非只在一个时代出现。〔善注：徐广《史记注》说，“祖”是宗奉、学习的意思；蔡邕《郭有道碑》说，望见形表便如影随形；谢承《后汉书序》说，士人平民流离到别州异境。向注：“祖”是效法，“构”是合成。意思是后世士人效法司马相如来组织文章，像雷声发出而众蛰同时惊醒，又像影子附着于形体；如水流过去，不能再返回。〕 这种情况也已经很久了。“景”就是“影”，“宕”是流荡过去；“非一时”是说持续了很久。过去汉王朝内部崩溃，天下分裂崩毁。〔铣注：“曩”是从前；“溃”是混乱；“圯”是毁坏；所谓毁裂，是说三国各自据守一方。〕孙、刘两家分割占有交州、益州，魏武帝平定乱局，占据函夏。〔善注：《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扬雄《河东赋》说“函夏之大”；服虔说函夏就是诸夏。良注：孙、刘指孙权、刘备；交、益是吴、蜀的地名。〕因此作者先替吴、蜀两位宾客作赋，极力称说它们本土的险要和奇珍，认为足以各自称王；随后又替魏国君主描写其都城区域宏大开阔、丰盛华美，具有包有中原诸华的气势。言说吴、蜀被擒灭，等同于亡国；魏氏以禅让相承，等同于唐尧、虞舜。这样既写明了逆顺，又把它作为鉴戒。〔善注：《汉书》说，显明顺逆的道理；《西京赋》说，以唐代诗歌为鉴戒。〕大概蜀国包有梁山、岷山的资源，吴国割据荆南的富饶之地，魏国跨有中原广大的地域。〔济注：梁、岷是两座山名；荆南是地名；中区就是中国；衍是广大。〕
荆南，地名；中区，中国也；衍，大也】考分【去】次之多少，计殖物之众寡【善曰：星之分次，物之生殖也。《周礼》曰：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域，又曰：动物宜毛，植物宜皂。翰曰：分次谓星之分野也。牵牛、婺女、翼、轸星皆扬荆之分属呉也。觜、参，益州分；余皆属魏分也。殖物谓土地所出之物也】比风俗之清浊，课士人之优劣，亦不可同年而语矣【善曰：《过秦论》曰：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向曰：言二国不可与魏同年而语矣。谓魏都美也】二国之士各沐浴所闻【善曰：《史记》曰：太史公曰：成王作颂，沐浴膏泽。铣曰：“二国，吴、蜀也。沐浴洗涤也。所闻，谓得闻其美也。谓其所习，▯浊一闻美事，若洗涤其耳也】家自以为我土乐，人自以为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论也【良曰：‘名自説本土为乐，其人皆善矣。良，善也】作者又因客主【五臣无主字】之辞，正之以魏都，折之以王道。其物土所出，可得披图而校【善曰：《左氏传》宾媚人曰：‘疆理天下，物土之宜。’杜预曰：‘蕃殖之物，各从土宜。’济曰：‘披，开校比也。言可开图画者以比之，言土物皆以实説也】体国经制，可得按记而验，岂诬也哉【善曰：《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曰：‘体，犹分也。’铣曰：‘按，慿也。诬，虚也】
思归引序石季伦【向曰：思归，引古曲名。崇为太仆卿，有思归之意，故有此作。今集者但收有序，而不録其词】余少有大志，夸迈流俗，弱冠登朝【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崇早有智慧，年二十余为脩武令，有能名；范▯后汉书马援曰：吾从弟少游哀吾慷慨多大志；礼记曰：不从流俗；班固汉书述曰：矫矫贾生，弱冠登朝铣曰：大志谓髙尚之志也，夸犹极也，迈逺也，言极逺于流俗之事，与世不羣也，弱冠谓年二十时也】歴位二十五年，五十以事去官【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崇为大司农，坐未被书，擅去官免】晩节更乐放逸，笃好林薮【善曰：魏太祖祭乔▯文曰：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遂肥遁于河阳别业【善曰：周易曰：肥遁无不利良曰：肥犹美也，言美其隐遁之事而居于河阳也，河阳县名，别业，别居也】其制宅也，却阻长隄，前临清渠，栢木几【渠依】于万株，流水周于舍下【善曰：楚辞曰：水周兮堂下济曰：几近也，舍谓屋也】有观阁池沼，多养鸟鱼【翰曰：观台也】家素习技，颇有秦赵之声【善曰：杨恽报孙防宗书曰：家本秦人，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琴向曰：技，乐也】出则以游目弋钓为事，入则有琴书之娱【善曰：楚辞曰：或反顾以游目，刘歆遂初赋曰：玩琴书以条畅铣曰：出谓出游也，弋取鸟也，钓取鱼也，入谓归入室也】又好服食咽【伊练】气，志在不朽，慠然有淩【五臣作陵】云之操【善曰：古诗曰：服食求神仙，汉书曰：司马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曰：飘飘有淩云之气，仲长子昌言曰：节操淩髙云向曰：服食咽气，志在不朽，谓求长生也，操犹志也】▯【许勿】复见牵羁，婆娑于九列【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崇后为太仆济曰：谓仕宦如以物牵引而羁系也，婆娑，游处也，九列，九卿也，时崇为太仆卿】困于人间，烦黩常思归而永叹【善曰：贾逵国语注曰：黩，媟也，毛诗曰：兹之永叹翰曰：黩，污也】寻览乐篇，有思归引【善曰：琴操思归者，卫女之所作也，欲归不得，心悲忧伤，援琴而歌，作思归引】傥古人之情有同于今，故制此曲【向曰：傥疑辞也】此曲有弦无歌，今为作歌【五臣作乐】辞以述余怀，恨时无知音者，令造新声而播于【五臣无于字】丝竹也【善曰：周礼曰播之以八音铣曰：播，布也】
文选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六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考察各地星次分野的多少，计算物产繁殖的多寡。〔善注：分次是星辰的分野，物产是万物的生长繁殖。《周礼》说，依据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和封域；又说，动物适宜长毛，植物适宜受土。翰注：分次就是星辰的分野。牵牛、婺女、翼、轸诸星属于扬州、荆州的分野，觜、参是益州的分野，其余都属于魏国的分野；殖物就是土地所出产的东西。〕比较风俗的清浊，考核士人的优劣，也不能同日而语了。〔善注：《过秦论》说：“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向注：说吴、蜀两国不能与魏国同日而语，因为魏国的都城美好。〕两国的士人都沉浸在自己听闻的事物中。〔善注：《史记》说，太史公称成王作颂，是沐浴在恩泽之中。铣注：二国是吴、蜀；沐浴是洗涤；所谓所闻，是听闻本国的美好。就是说他们习惯于本国的环境，一听到美好的事情，仿佛耳朵被洗净了一样。〕家家都认为自己的土地快乐宜居，人人都认为自己的百姓贤良，这些都不是通达事理的论断。〔良注：各自都说自己的土地快乐、人民贤善。〕 作者又借宾主问答的言辞，以魏国都城加以纠正，用王道的标准加以折服。各地出产的物产，可以打开地图来核对；〔善注：《左氏传》中宾媚人说：“划分天下疆界，考察土地所宜。”杜预说：“繁殖生长的物产，各自适合其土地。”济注：“披”是打开，“校”是比较；意思是可以打开图画来比较，说明土地物产都是依据事实陈述的。〕国家的体制和治理制度，可以按记载加以检验，难道是虚妄的吗？〔善注：《周礼》说：“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玄说：“体”犹如划分。铣注：“按”是依据；“诬”是虚妄。〕 《思归引》序 石季伦。〔向注：《思归引》是古曲名。石崇任太仆卿时有归隐的想法，所以作了这篇文章。现在编者只收录序文，没有收录曲辞。〕 我年轻时就有远大的志向，行为高迈，超出世俗，二十岁时便入朝做官。〔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石崇早年便有智慧，二十多岁时任修武令，以能干著名；《后汉书》记马援说：“我的堂弟少游，悲悯我意气慷慨而有大志。”《礼记》说：“不随从世俗。”〕 历任官职二十五年，五十岁时因事离职。〔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石崇任大司农时，因为尚未接到诏书便擅自离官而被免职。〕晚年更加喜欢放纵闲逸，特别爱好山林。〔善注：魏太祖祭乔玄的文章说：“如果不是至亲而深厚的爱好，怎么肯写这样的辞章呢？”〕于是安居隐遁在河阳的别墅。〔善注：《周易》说：“肥遁，无不利。”良注：“肥”犹如美好，意思是以隐遁为美而居住在河阳；河阳是县名，别业是别处的住宅。〕建造住宅时，后面靠着长堤，前面临近清渠，柏树接近一万株，流水环绕屋舍。〔善注：《楚辞》说：“水周兮堂下。”济注：“几”是接近；舍是房屋。〕有楼台亭阁、池塘水沼，养了许多鸟和鱼。〔翰注：“观”是楼台。〕家中一向熟习音乐，颇有秦、赵两地的声调。〔善注：杨恽《报孙会宗书》说，家族本是秦人，能演奏秦声，妻子是赵女，很善于弹琴。向注：“技”是音乐。〕出门便以游览观赏、射鸟钓鱼为事，回到屋里便享受琴书的乐趣。〔善注：《楚辞》说：“或反顾以游目”；刘歆《遂初赋》说：“玩琴书以条畅。”铣注：出是出游；弋是射取鸟；钓是取鱼；入是回到室内。〕又喜欢服食药物、吞咽气息，志在求得不朽，傲然有凌云的志操。〔善注：古诗说“服食求神仙”；《汉书》说，司马相如献《大人赋》后，天子说有飘飘凌云之气；仲长统《昌言》说节操高凌云霄。向注：服食咽气、志在不朽，就是求取长生；操犹如志。〕不再被仕途牵制羁绊，优游于九卿之列。〔善注：臧荣绪《晋书》说，石崇后来任太仆。济注：仕宦如同被事物牵引羁系；婆娑是游处；九列是九卿，当时石崇任太仆卿。〕困顿在人世之间，常因烦扰污浊而思归长叹。〔善注：贾逵《国语注》说：“黩”是污浊；《毛诗》说：“兹之永叹。”翰注：“黩”是污秽。〕 我查阅乐府篇章，看到有《思归引》。〔善注：《琴操·思归》说，这是卫国女子所作；她想归去却不能归，内心悲忧伤痛，便拿琴弹奏，作《思归引》。〕或许古人的情怀与今人相同，所以制作了这首曲子。〔向注：“傥”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这首曲子只有弦乐而没有歌词，现在我为它创作歌辞来表达自己的情怀；遗憾的是当时没有知音，只能让人创制新的声调，配合丝竹乐器传播。〔善注：《周礼》说，用八音来传播。铣注：“播”是传播、布施。〕 《文选》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六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序下豪士赋序一首陆士衡【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机恶齐王冏矜功自伐，受爵不让。及齐亡，作《豪士赋》。《吕氏春秋》曰：老聃、孔子、墨翟、闗尹子、列子、陈骈、杨朱、孙膑、王寥、儿良，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然机犹假美号以名赋也。】翰曰：豪士，谓智勇人也。机恶见齐王冏自矜其功，有篡位之心，因此赋以讽之，终不寤矣。《文选》但録其序，莫载其赋】夫立徳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善曰：左氏传穆叔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向曰：建立也，言立功者逐事为宜，故云不一也】何则循【五臣本作脩】心以为量者，存乎我【善曰：言立徳必循于心，故存乎我铣曰：立徳是因之于心而润其身，进退是非，故徳声常存乎我也】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善曰：言建功必因于物，故系乎彼良曰：立功于人以成其事，是以心常系于彼也】存夫我者，隆杀止乎其域；系乎物者，丰约唯所遭遇【善曰：言徳有恒量，至域便止；功无常则，因遇乃成。域谓身也济曰：域谓身也，丰约大本也】落叶俟微风【五臣本作飚】以陨，而风之力盖寡【善曰：汉书王恢谓韩安国曰：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遇风也】孟尝遭雍门而泣，琴之感以末【善曰：桓子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对曰：臣窃为足下有所悲，千秋万嵗后，坟墓生荆棘，游童牧竖踯躅其足而歌其上曰：孟尝君之尊贵亦犹若是乎？于是孟尝喟然太息，涕承▯而未下。雍门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徴，挥角羽，初终而成曲。孟甞君遂歔欷而就之。是琴之感以未也。五臣同善注】何者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将坠之泣不足繁哀响也。是故苟时啓于天理，尽于民，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言遇时也【善本无「言遇时也」一句善曰：时既启之于天理，又尽于人事，言立功易也。説苑曰：管仲承天也，桓公得之以为仲父。论语子贡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向曰：斗筲小噐也】故曰才不半古而功已倍之，盖得之于时势也【五臣本无也善曰：孟子曰：当今之时，万乗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唯此时为然铣曰：言才不及古之半，而立功已倍于古人者，盖得时遇势也】歴观古今，徼一时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善曰：孟子曰：彼一时，此一时良曰：歴，徧也。徼，取也。伊周，谓伊尹、周公也】夫我之自我，智士犹婴其累，物之相物，昆虫皆有此情【善曰：孟子曰：尔为尔，我为我。文子曰：譬吾处于天下，亦为一物也。然则我亦物也，而物亦物也。物之与我也有何以相物也？礼记曰：昆虫未蛰。郑▯曰：昆明也。明虫者阳而生，隂而藏济曰：自我，谓自説已是。相物，谓物皆相轻。此虽智士犹婴绕以为败累，昆虫之徒亦有此情也】夫以自我之量，而挟非常之勲，神器晖其顾盼，万物随其俯仰【善曰：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翰曰：挟，帯也。勲，功也。神器，天下也。称其光晖承其顾盼，故万物随其心意以为俯仰】心玩居常之安，耳饱从谀之说，岂识乎功在身外，任出才表者【五臣作哉善曰：史记汲黯曰：上置公卿辅弼之臣，寜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向曰：心玩其所欲以为常安，耳饱其谄谀之説以为实然也。功在身外不可自矜也。任出才表言位重才轻也】且好荣恶辱，有生之所大期【善曰：孙卿子曰：好荣恶辱，好和恶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铣曰：期犹同也。言生人所大同此意也】忌盈害上，鬼神犹且不免【善曰：周易曰：鬼神害盈而福谦。左氏传狼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良曰：忌人盈满而下之陵上者，则鬼神害之也。不免谓不免于鬼神之诛也】人主操其常柄，天下服其大节【善曰：韩子曰：操生杀之柄，此人主之势也。左氏传仲尼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之大节也济曰：操，执也。
译序，下 《豪士赋》序一首 陆士衡。〔善注：臧荣绪《晋书》说，陆机厌恶齐王司马冏夸耀功劳、自我矜伐，接受爵位却不谦让。齐王失败后，陆机作《豪士赋》。吕氏《春秋》说，老聃、孔子、墨翟、关尹子、列子、陈骈、杨朱、孙膑、王廖、儿良这十个人，都是天下的豪士；但陆机仍借用这个美称作为赋名。翰注：豪士，是有才智和勇力的人。陆机厌恶看见齐王司马冏夸耀功劳，并有篡位之心，因此作这篇赋讽谏他，可惜他始终没有醒悟。《文选》只收录此序，没有收录全赋。〕 树立德行的根基有一定的常道，而建立功业的途径却不止一种。〔善注： 《左氏传》中穆叔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向注：建立功业要随着事情的具体情况采取适宜办法，所以说不止一种。〕为什么呢？以心性为尺度来修德，决定权在自己；借助外物来成就功业，则取决于外界。〔善注：立德必须顺从本心，所以在于自己。铣注：立德是从内心修养自身，进退是非都由此决定，所以德名常存于己。善注：建立功业必须凭借外物，所以取决于外界。良注：在他人之中建立功业以成就事情，所以心常系于外界。〕在于自己的事情，兴衰高下只止于自身范围；取决于外物的事情，成败丰约全看所遭遇的时势。〔善注：德行有恒定的尺度，达到自身范围便止；功业没有固定的准则，因时遇而成。域是自身。济注：域是自身；丰约是成就大小。〕落叶要等到微风吹动才会坠落，而风的力量其实很小。〔善注：《汉书》中王恢对韩安国说：“草木遭受霜冻，本来已经衰败，便经不起风吹。”〕孟尝君遇到雍门周而流泪，是琴声感发的结果。〔善注：《桓子新论》说，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问：“先生弹琴，也能使田文悲伤吗？”〕 雍门周回答说：“我私下认为您有值得悲伤的事：千秋万岁以后，您的坟墓上长满荆棘，游玩的儿童和牧童在上面绊脚，并唱道：‘孟尝君当年的尊贵，难道也不过如此吗？’于是孟尝君长叹一声，眼泪承接在眼眶中却没有落下。雍门周于是引琴弹奏，缓缓拨动宫、徵，挥动角、羽，曲调从头到尾完成；孟尝君终于抽泣着走近琴声。这就是琴声感发他的末端结果。”何况将要坠落的叶子，本来不需要借助猛烈的风；将要流下的眼泪，也不需要繁复的哀伤乐声。〔善注与五臣注相同。〕所以，如果时势启发天理，又得到民心的尽力支持，那么庸常之人也可以成就圣贤的功业，能力如斗筲之人也可以成就烈士的事业，这说的是遇到有利时势。〔善本无“言遇时也”一句。善注：时势既启发天理，又得到人事的尽力，所以说建立功业容易。《说苑》说，管仲是承受天时，齐桓公得到他，尊他为仲父。《论语》中子贡问当今执政者如何，孔子说：“唉，斗筲之人哪里值得计算！”向注：斗筲是小器具，比喻器量狭小。〕所以说，才能不到古人的一半，功业却已经超过古人的一倍，大概是得到了时势的缘故。〔善注：《孟子》说：“当今之时，万乘之国施行仁政，百姓的喜悦，就像解救倒悬一样。”〕 按旧例，一个人的才能只有古人的一半，功业却一定能超过古人一倍，只有在这样的时势下才会如此。〔铣注：意思是才能不及古人的一半，却建立了超过古人的功业，大概是得到了时势和机遇。〕纵观古今，取得一时的功业而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高位者，是有过的。〔善注：《孟子》说：“那是一个时势，此又是一个时势。”良注：“历”是遍；“徼”是取得；伊周指伊尹、周公。〕本来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即使智者也会被这种观念牵累；万物彼此相待、彼此轻视，昆虫也都有这种情形。〔善注：《孟子》说：“你是你，我是我。”《文子》说：“假如我处在天下，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既然如此，我也是物，物也是物，物与我之间又有什么相互轻视的区别呢？《礼记》说“昆虫未蛰”，郑玄说“昆”是明，明虫就是阳气旺盛时出生、阴气闭藏时蛰伏的虫。济注：自我，是自以为是；相物，是万物彼此轻视。即使智者也会被这种情态缠绕而成为失败的牵累，昆虫之类也有这种情态。〕如果凭借自我估量，还挟带着非同寻常的功勋，天下这个神器便因他的顾盼而显耀，万物随着他的俯仰而转移。〔善注：《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任意作为就会失败。”翰注：挟是带着，勋是功劳，神器指天下。〕 说的是承受他的光辉、接受他的顾盼，所以万物都随他的心意而俯仰。心中以安逸为常，耳中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哪里知道功劳在自身之外，任凭才德浅薄者出任显要之职呢？【五臣本作“哉”。善引《史记》汲黯的话说：“皇上设置公卿和辅弼之臣，难道能让他们一味顺从、迎合圣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向说：心中把满足欲望当作平常的安逸，耳中把谄媚的话听成真实可信。功劳在自身之外，不可自我夸耀。任用才德浅薄者出任显要之职。】况且喜爱荣耀、厌恶耻辱，是有生命者共同的大愿。【善引《荀子》说：“喜爱荣耀而厌恶耻辱，喜爱和谐而厌恶祸害，这是君子和小人共同具有的。”铣说：“期”就是共同，意思是有生命的人大都同有这种心愿。】忌讳盈满、损害居上者，即使鬼神也不能免除这种祸害。【善引《周易》说：“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左氏传》中狼瞫说：“《周志》有这样的说法：勇而凌上，就会受到损害，不能登上明堂。”良说：忌恨人自满而以下犯上者，鬼神也会加害他；“不免”是说不能免于鬼神的惩罚。】君主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常柄，天下臣下都服从他所掌握的根本权柄。【善引《韩非子》说：“掌握生杀的权柄，这是君主的威势。”《左氏传》中仲尼说：“只有器物和名位不能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也是政治的大节。”济说：“操”就是掌握。】
言人主执生杀之常柄，而天下之臣任其大节，佐安社稷也】故曰：天可雠乎？而时有袨服荷防，立乎【善本作于】庙门之下援【于元】旗誓众，奋于阡陌之上【善曰：汉书曰：宣帝祠孝昭庙，旄头劒梃堕地，首垂泥土中，刃响乗舆车马惊，于是召梁丘贺筮之，有兵谋不吉，上还宫。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袨服入庙，居郎间执防，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苏林曰：袨服，黒服也。过秦论曰：陈渉蹑足行伍之间而崛起阡陌之中，斩木为兵，掲干为旗。翰曰：袨服，黒衣也，荷执援引，奋起也。君命天也，而天命可雠之乎？而欲有大逆之事也。同善注：楚将项燕为秦所杀，项梁与诸侯引旗誓众，约将灭秦以报父雠也。阡陌，道路也】况乎代主制命，自下裁物者哉【善曰：后以财成而臣为之，故云自下。尸子曰：天生万物，圣人财也。向曰：异世所闻，将雠于君者，尚以为大逆之道，况乎今者代天子之政，以行制命，自臣下而裁成于物，此为臣陵其君，非臣下之道】广树恩不足以敌怨，勤兴利不足以补害，故曰代大匠斲者必伤其手【善曰：老子曰：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铣曰：大匠为斲，固其宜也。天子在上，同所尊也。故人有代匠斲者，非其所宜，故为斤斧伤也。臣代君制，非其所顺，必为天下所诛也】且夫政由甯氏，忠臣所为，慷慨祭则寡人，人主所不乆堪【善曰：左氏传曰：卫献公使与甯喜言曰：苟反国政由甯氏，祭则寡人。良曰：卫献公之时，政由大夫甯氏，不由公族，但祭祀宗庙则公主之而已，此忠臣见之，慷慨发愤，人主当之不能乆堪其敝也】是以君奭鞅鞅【于亮切，五臣本作怏】不恱公旦之举【善曰：汉书景帝目送周亚夫曰：此之鞅鞅，非少主臣。济曰：君奭，召公也，怏怏不恱貌。公旦，周公也。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召公不恱，疑周公有异志于成王也】高平师师侧目，博陆之势【善曰：汉书曰：魏相字弱翁，迁御史四嵗，代韦贤为丞相，封高平侯。班固述魏相曰：高平师师，惟辟作威，圗黜凶害，天子是毗。韦昭师师，相尊法也。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翰曰：汉丞相魏相封高平侯，师师谓相法也。侧目，言惧也。博陆侯霍光也】而成王不遣嫌吝于懐，宣帝若负芒刺于背。非其然者【五臣本无者】与【善曰：尚书曰：武王既防，管叔及羣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孔安国曰：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汉书曰：宣帝始立，见高庙大将军霍光从防，乗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向曰：言周公、霍光所以使其疑惧之者，岂不为臣势彊而行君之制使之然欤？昔者周成王不能遣羣臣之谤，疑恨周公于懐，嫌疑吝恨也。宣帝同善注】嗟乎，光于四表，徳莫富焉。王曰：叔父，亲莫昵【五臣本作昵】焉【善曰：尚书曰：光被四表。毛诗曰：王曰叔父。毛苌曰：叔父谓周公也】。铣曰：周公之志，光于四外，其徳富也。成王之叔父，其亲近也，昵近也】登帝天位，功莫厚焉。守节没齿，忠莫至焉【善曰：汉书昭帝崩，霍光上奏曰：太宗亡嗣，孝武皇帝曽孙病已可以嗣孝昭皇帝，太后诏可。尚书伊尹曰：天位艰哉。李陵与苏武书曰：薄赏子以守节。论语或问管仲曰：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良曰：周霍二人登帝王于天位，其功厚也。至死不易其节，忠之至也，没齿至死也】而倾侧颠沛，仅而自全【济曰：周公为羣叔流言，霍光有芒刺之惧，故皆时危势急，劣而得自全也。倾侧顚沛，言危也。仅劣也】则伊生抱明允以婴戮，文子懐忠敬而齿劒，固其所也【善曰：尚书曰：太甲既立，弗明，伊尹放诸桐。左氏传曰：髙阳氏有才子明允笃诚。纪年曰：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吴越春秋曰：文种者，本楚南郢人也，姓文字少禽，《礼记》孔子曰：“儒有懐忠信以待举。”《史记》曰：“勾践平吴，人或谗大夫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劒，曰：‘子教寡人伐呉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枚叔上书谏呉王曰：“腐肉之齿，利剑也。”翰曰：“伊生，伊尹也；文子，越大夫文种也。同善。”注：“齿及也，言明信忠敬之道，人之本也。以此而死，固为人臣所宜也】因斯以言，夫以笃圣穆亲如彼之懿【善曰：谓周公也。向曰：笃厚也，穆和也，懿美也。
译意思是，君主掌握生杀予夺的常柄，而天下臣下各自承担辅佐安定社稷的大节。【善引《尸子》说：“上天生成万物，圣人裁成它们。”向说：从历代所听闻的事情来看，将要向君主复仇的人，尚且被认为是大逆不道，何况如今竟代替天子施行政令，从臣下的位置裁制万物；这就是臣下凌驾君主，并非臣下应守的道理。】所以说：上天难道可以仇视吗？然而却有身穿黑衣、手执兵器的人，站在宗庙门下，举起旗帜向众人发誓，在田间道路上奋起行动。【善引《汉书》说：汉宣帝祭祀孝昭皇帝的宗庙时，旄头和剑戟坠落在地，剑首插入泥土中，刀刃发出声响，车马受到惊吓。于是召梁丘贺占筮，得知有兵变谋划，不吉，宣帝便回宫。当时霍氏的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参与谋反被诛杀，任宣的儿子任章任公车丞，逃亡在渭城境内。他夜里穿黑衣进入宗庙，处在郎官之间，手执兵器，站在庙门等待皇帝到来，企图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被伏诛。苏林说：“袨服”就是黑衣。《过秦论》说：“陈涉从行伍中起步，在田间道路之间崛起，砍断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翰说：“袨服”是黑衣；“荷执援引”是手持兵器；“奋”是奋起。君主的命令就是上天的命令，难道能够仇视上天的命令吗？这里说的是企图发动大逆之事。又同善的注说：楚将项燕被秦国杀害后，项梁与诸侯举旗向众人发誓，约定消灭秦国来报父仇。“阡陌”就是道路。】何况竟代替君主制定命令，从臣下的位置裁制万物呢？【善说：上天先裁成万物，臣下才替它办理，所以说“自下”。】广泛树立恩惠，仍不足以抵消怨恨；勤于兴办利益，也不足以弥补祸害。所以说，代替大匠砍削木材的人，必定会伤到自己的手。【善引《老子》说：“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铣说：大匠从事砍削，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天子在上，也是众人共同尊奉的对象。因此有人代替大匠砍削，就不是他所应做的事，必然会被斧头伤害。臣下代替君主制定政令，也不是臣下应守的顺序，必然会受到天下人的诛责。】况且，政权掌握在甯氏手中，即便忠臣这样做，也会慷慨激愤；“祭祀则由寡人主持”，这种情形是君主长久不能忍受的。【善引《左氏传》说：卫献公派人对甯喜说：“如果我能够回国，政权由甯氏掌握，祭祀才由寡人主持。”良说：卫献公时，政权由大夫甯氏掌握，不由公族掌握，只是宗庙祭祀还由国君主持而已。忠臣见到这种情况，便慷慨激愤；君主处在这种局面中，也不能长久忍受它的弊害。】因此君奭怏怏不乐，对周公旦的举动感到不满。【“鞅鞅”读作“于亮切”，五臣本作“怏”。善引《汉书》景帝目送周亚夫时说：“这个人怏怏不乐，不像是少主的臣子。”】济说：君奭就是召公，表现为怏怏不乐。公旦就是周公。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师，共同辅佐成王。召公不高兴，是怀疑周公对成王怀有异志。】高平侯魏相使人敬畏而侧目，正如博陆侯霍光的权势那样。【善引《汉书》说：魏相字弱翁，任御史四年，代替韦贤做丞相，封为高平侯。班固称述魏相说：“高平侯魏相使人敬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谋划铲除凶害，辅佐天子。”韦昭说：“师师”是相互尊重、遵守法度。《汉书》说：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翰说：汉代丞相魏相被封为高平侯，“师师”是说魏相遵守法度；“侧目”是说人们畏惧。博陆侯就是霍光。】可是成王没有把嫌疑和怨恨藏在心中，宣帝却仿佛背上负着荆棘。难道不是这样吗？【五臣本无“者”。善引《尚书》说：武王死后，管叔和群弟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孔安国说：成王相信流言而怀疑周公。《汉书》说：宣帝刚即位时，见高庙中的大将军霍光跟随在身旁，内心严肃畏惧，仿佛背上有芒刺。】向说：周公、霍光之所以使君主产生疑惧，难道不是因为臣下势力强盛而代行君主的权柄，才造成这种结果吗？从前周成王不能排除群臣的毁谤，把对周公的疑虑和怨恨藏在心中；“嫌疑”就是猜疑和怨恨。宣帝也是如此。【同善注。】唉，周公的光辉照耀四方，德行没有比他更丰厚的了。成王说：“叔父啊，亲近的人没有比您更亲的了。”【善引《尚书》说：“光辉照耀四方。”《毛诗》说：“王说：叔父。”毛苌说：“叔父”指周公。】铣说：周公的志向光照四方，他的德行十分丰厚；成王称周公为叔父，说明亲情最为亲近，“昵”就是亲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登上帝王的尊位，功劳没有比他更厚重的；终身守持节操，忠诚没有比他更至极的。【善引《汉书》说：汉昭帝去世后，霍光上奏：“太宗没有后嗣，孝武皇帝的曾孙病已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位。”太后下诏同意。《尚书》记伊尹说：“帝王之位艰难啊。”李陵《与苏武书》说：“宁可薄待您的赏赐，也要守住节操。”《论语》记载，有人问管仲，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使他吃粗粮，直到死也没有怨言。】良说：周公和霍光使帝王登上天子的尊位，他们的功劳深厚；至死也不改变节操，是忠诚到了极点；“没齿”就是到死。】可是他们都曾处于倾危颠沛之中，仅仅得以保全自身。【济说：周公遭到群叔散布流言，霍光有背负芒刺般的恐惧，所以二人都曾时局危险、形势紧迫，只是勉强得以自保。】
言厚圣和亲，周公之美也】大徳至忠如此之盛【善曰：谓霍光也。铣曰：谓伊尹、文种、霍光也】尚不能取信于人主之懐，止谤于众多之口，过此以往恶【乌】覩其可，安危之理断可识矣【善曰：邹阳于狱上书曰：“不夺乎众多之口。”铣曰：言圣贤尽忠尚不免谗言，过此以往中庸之人何有见其可存者也？是以安危之理断然可知也。恶何也？识知也】又况乎饕【士高】大名以冒道家之忌，运短才而易【去】圣哲所难【平】者哉【善曰：谷梁传曰：“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老子曰：“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庄子曰：“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良曰：饕贪也，易轻也，道家所以为忌，富贵而骄也，圣哲所难其志不易】身危由于势过而不知去势以求安【济曰：权势过甚则身危之本也，去逺势利则求安之先也】祸积起于宠盛而不知辞宠以招福【翰曰：不知此理则防亡其身也】见百姓之谋已则申宫警守以崇不畜之威【善曰：左氏传曰：“公待于壊隤，申宫警备，设守而后行。”杜预曰：“申整宫备也。”向曰：言见百姓谋欲害其已身则申令于宫寝，严自警守以崇不积之威，畜积也，言无积徳也】惧万民之不服则严刑峻制以贾【古】伤心之怨【善曰：新序曰：“商鞅为严刑峻法，易古三代之制《杜预左氏传注》曰：「贾买也。」《尚书》曰：「民罔不防伤心。」铣曰：「行严刑峻法，必取怨伤，亦如以财买物也。贾买也】然后威穷乎震主，而怨行乎上下【善曰：《汉书》蒯通説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良曰：「震惧也，言使人主惧也】众心日陊【直氏】危机将发而方【五臣本无方】偃仰瞪【直孕】眄，谓足以夸世【善曰：《毛诗》曰：「或栖迟偃仰。」《鲁灵光殿赋》曰：「齐首目以瞪眄。」《埤苍》曰：「瞪，直视也。」济曰：「陊，壊机事也。偃仰，骄傲貌。瞪眄，邪视自尊貌。夸世，谓夸其功能于时世也】笑古人之未工，忘【善本作亡】已事之已拙【翰曰：「笑古人之道未尽善也，而不知已事拙之甚也。工，善也】知曩勲之可矜，暗成败之有防【向曰：「徒知前日之功可以自矜，暗成败之理必有运防也】是以事穷运尽，必于颠仆【音赴。铣曰：「颠仆，谓倾倒也】风起尘合，而祸至常酷也【五臣本无也。善曰：《荅賔戏》曰：「彼皆蹑风尘之防，履颠沛之势。」项岱曰：「彼谓李斯辈也。风发于天，以谕君上；尘从下起，以谕斯等。」良曰：「风起则尘飞而合，暗言祸速应也。酷，犹烈也】圣人忌功名之过已，恶宠禄之逾量【去】盖为此也【济曰：「过已，谓虚有大名而才不足也。逾，亦过也。量，才量也。盖谓此也者，谓颠仆祸酷之事】夫恶欲之大端，贤愚所共有【善曰：《礼记》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恶欲者，心之大端也。」翰曰：「人情所恶，心有所欲此人之大端，则贤愚所共然】而游子徇【善本作殉】高位于生前，志士思垂名于身后，受生之分，唯此而已【向曰：「游子，谓游宦之子也。徇，求也】夫盖世之业，名莫大焉【善曰：《汉书》曰：「项羽歌曰：「力防山兮气盖世】震主之势，位莫盛焉【善曰：《汉书》蒯通说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率意无违，欲莫顺焉。借使伊人颇览天道，知尽不可益，盈难乆持，超然自引，高揖而退【善曰：周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毛诗序曰：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曰：宁得自引深藏岩穴邪？铣曰：借假也。伊人谓有功之人也。言假使功成之人少览天道，知运尽不可更益也。盈满不可乆持也，故超然自引而去，高揖时人以从退静，可谓美矣】则巍巍之盛，仰邈前贤；洋洋之风，俯冠来籍【良曰：巍巍，高大皃。洋洋，美誉也。俯冠来籍，谓为将来史籍之首也。冠，首也】而大欲不乏于身，至乐无愆乎旧【济曰：大欲，谓好道徳也。愆，失也】节弥效而徳弥广，身愈【善本作逾】逸而名愈劭【善曰：尔雅注曰：劭，美也。翰曰：劭，谓不絶也，愈益也】此之不为，彼之必昧【向曰：此谓退身也。彼谓贪荣也】然后河海之迹堙为穷流，一篑之衅【善本作舋】积成山岳【善曰：论语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铣曰：河海之大迹塞之成小流，喻功大而为一罪所蔽矣。堙，塞也。穷，小也。一篑，一笼土也。衅，罪也。言若长恶不改，如一篑之土渐积以成山岳之大】名编凶顽之条，身猒荼毒之痛，岂不谬哉【善曰：毛诗曰：人之贪乱，寜为荼毒。良曰：编次也。凶顽之条，谓书于史籍有凶顽之名也。荼毒之痛，谓受刑网也】故聊赋焉，庻使百世少有寤云
译“倾侧颠沛”是说处境危险，“仅”是勉强。这样看来，伊尹怀抱光明诚信却遭受杀戮，文种怀有忠诚恭敬却被迫以剑自刎，本来就是合乎情理的。【善引《尚书》说：太甲即位后，不能明辨是非，伊尹便把他放逐到桐宫。《左氏传》说：高阳氏有才子，明达诚信而笃实。《纪年》说：太甲从桐宫暗中逃出，杀死伊尹。《吴越春秋》说：文种本是楚国南郢人，姓文，字少禽。《礼记》中孔子说：“儒者怀抱忠信，等待被举用。”《史记》说：勾践平定吴国后，有人诬陷大夫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一把剑，说：“您教寡人讨伐吴国的七种方法，寡人只用了其中三种便灭了吴国，其余四种还在您那里。您替我到先王那里去试行它们吧。”文种于是自杀。枚叔上书劝谏吴王说：“腐肉的牙齿，胜过利剑。”翰说：伊生就是伊尹，文子就是越国大夫文种，同善的注说：“齿”是达到的意思。也就是说，光明、诚信、忠诚、恭敬是做人的根本；以这些品德而死，本来就是臣下所应承担的命运。】由此说来，像周公那样圣明深厚、亲情和穆而美善，【善说：指周公。向说：“笃”是深厚，“穆”是和顺，“懿”是美善。】又像霍光那样具有如此盛大的德行和至极的忠诚，【善说：指霍光。铣说：这里指伊尹、文种、霍光。】尚且不能得到君主内心的信任，不能止息众多人的毁谤；在这之后，哪里还能看见什么可以保全的人呢？安危的道理，实在可以明白了。【善引邹阳《狱上书》说：“不能被众多人的言论所夺。”铣说：圣贤竭尽忠诚，尚且不能避免谗言，何况此后的中庸之人，哪里还能有可保全的呢？因此安危的道理，确实可以知道了。“恶”是何、哪里；“识”是知道。】何况还有人贪图盛大的名声，触犯道家所忌讳的事情，凭借短浅的才力而轻视圣哲难以做到的事情呢？【“饕”读作“士高”，“易”读作“去”，“难”读作“平”。善引《谷梁传》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臣下不能专擅大名。”《老子》说：“富贵而骄傲，自取祸患。”《庄子》说：“功业成就了就会败坏，名声成就了就会亏损。谁能抛弃功名，回到众人之中呢？”良说：“饕”是贪求，“易”是轻视；道家所忌讳的，就是富贵而骄傲；圣哲难以做到的，是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自身陷入危险，是由于权势过盛却不知道放弃权势来求得安宁；祸患积聚，是由于恩宠过盛却不知道辞去恩宠来招致福分。【济说：权势过分强盛，是自身危险的根源；远离权势名利，是求得安宁的先决条件。翰说：不知道这个道理，就会眼看着自身败亡。】看见百姓谋划要杀害自己，便整饬宫禁、加强警戒守卫，以显示并增强自己没有德行积累的威势。【善引《左氏传》说：“国君在坏隤等候，整饬宫禁、加强警备，设置守卫后才出行。”杜预说：“申”是整顿宫廷防备。向说：说的是看见百姓谋划要杀害自己，便在宫寝中下令整顿防卫，严密警戒守护自己，以增强没有德德积累的威势；“畜”是积累，也就是说没有积累德行。】害怕万民不服从自己，便实行严刑峻法，以此购买会使人伤心的怨恨。【善引《新序》说：“商鞅实行严刑峻法，改变了古代三代的制度。”《杜预〈左氏传〉注》说：“贾”是买。《尚书》说：“百姓没有不感到伤心的。”铣说：施行严刑峻法，必然招致怨恨和伤痛，就像用财物购买东西一样；“贾”是买。】这样以后，威势穷尽到震慑君主，怨恨则在上下之间流行。【善引《汉书》说：蒯通劝韩信道：“我听说，勇力谋略足以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良说：“震”是使人恐惧，是说使君主感到畏惧。】众人的心日益离散，危险的事变即将爆发，他却还仰卧俯首、斜眼张望，以为这样便足以向世人夸耀。【“陊”读作“直氏”。五臣本无“方”。“瞪”读作“直孕”。善引《毛诗》说：“有时栖息迟缓，仰卧俯视。”《鲁灵光殿赋》说：“齐聚头颈，斜眼张望。”《埤苍》说：“瞪”是直视。济说：“陊”是败坏，指事情败坏；偃仰是骄傲的样子。】“瞪眄”是斜着眼睛、以自尊自大的样子看人；“夸世”是向当时世人夸耀自己的功业。【翰说：嘲笑古人的道理还不够完善，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拙劣到了极点；“工”是完善、好。】只知道往日的功勋值得夸耀，却昧于成败自有时运和限制的道理。【向说：只是知道前日的功劳可以自我夸耀，却不明白成败的道理必然有其时运和限制。】因此事情到了穷尽、时运已经终结的时候，必然会跌倒覆败。【“颠仆”读作“音赴”，是倾倒的意思。】风一刮起，尘土聚合，祸患到来时总是特别惨烈。【五臣本无“也”。善引《答宾戏》说：“他们都踩着风尘的险阻，处在颠沛的形势中。”项岱说：“他们”指李斯一类人；风从天上刮起，比喻君主，上面；尘土从下面扬起，比喻李斯等人。良说：风起便尘土飞扬而聚合，这是暗示祸患迅速应验；“酷”就是猛烈。】圣人忌讳功名超过自身所能，厌恶宠禄超过自己的才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济说：“过已”是说徒有盛大名声而才能不足；“逾”也是超过；“量”是才力的限度。“盖为此也”是说大概正是为了避免跌倒和祸患惨烈之事。】厌恶和欲望的主要方面，是贤者和愚者共同具有的。【善引《礼记》说：“饮食和男女，是人的大欲；死亡和贫苦，是人的大恶。因此，恶与欲是人心的主要方面。”翰说：人情所厌恶的和内心所欲求的，正是人的根本情感，所以贤者和愚者都一样。】游宦之人活着时追求高位，志士则希望死后留下名声；接受生命所赋予的本分，也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向说：“游子”是游宦之人，“徇”是求取，善本作“殉”。】盖世的功业，名声没有比它更大的；震慑君主的权势，地位没有比它更显赫的；任凭心意行事而没有任何阻碍，欲望没有比它更顺遂的。【善引《汉书》说：项羽歌唱道：“力量可以拔起山，气势可以压倒天下。”善引《汉书》蒯通劝韩信的话说：“我听说，勇力谋略足以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假使这些人稍稍通晓天道，知道时运穷尽后不能再增加，盈满难以长久保持，能够超然引退，向世人作一揖而辞去，【善引《周易》说：“天道使盈满者减损，使谦逊者增益。”《毛诗序》说：“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保持盈满、守住成就。”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难道不能自行引退，深藏在岩穴之中吗？”铣说：“借使”就是假使；“伊人”指有功劳的人。意思是，假使功成名就的人稍微通晓天道，知道时运终结后不能再增益，盈满也不能长久保持，所以超然引退而去，向当时的人作揖告退，归于退处和宁静，那就可以说是美好了。】那么，他巍巍高大的盛德，便可使后人仰望而远远超过前代贤人；他洋溢四方的声誉，便可俯视并居于后世史籍之首。【良说：“巍巍”是高大庄严的样子，“洋洋”是美好的声誉；“俯冠来籍”是说在将来的史籍中居于首位，“冠”是首位。】而且，追求道德的大愿不会在自身缺失，最高的快乐不会有损于旧日的节操。【济说：“大欲”指爱好道德；“愆”是失误、损失。】节操越发显著，德行越发广大；自身越发闲逸，声名越发美好。【“愈”善本作“逾”。善引《尔雅》注说：“劭”是美好。翰说：“劭”是说声名不绝、越来越盛。】如果不这样做，反而贪恋荣耀，那么前面所说的道理必然昏昧不明。【向说：“此”指退身，“彼”指贪恋荣华。】这样以后，大河大海的水道也会被堵塞而变成细小的水流，一个小小的罪过也会积累成山岳。【善引《论语》说：“譬如堆山，还差一筐土；只要停止，我就停止了。”铣说：大河大海的巨大水道被堵塞，便变成小水流，比喻功劳虽大，却会被一项罪过遮蔽。“堙”是堵塞，“穷”是小，“一篑”是一笼土，“衅”是罪过。意思是，如果长久作恶而不改，就会像一筐土逐渐堆积，最终形成山岳那样大的祸患。】名字被列入凶恶顽劣之人的名目，身体承受刑罚毒害的痛苦，难道不是太荒谬了吗？【善引《毛诗》说：“人贪图作乱，宁愿承受荼毒。”良说：“编”是编次；“凶顽之条”是说在史籍中被列入凶顽之人的名目。】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善曰：风俗通曰：周礼女巫掌歳时祓除疾病。禊者，絜也，于水上盥絜也。已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也。韩诗曰：三月桃花水之时，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于溱洧两水之上，执兰招魂，祓除不祥也。续齐谐记曰：晋武帝问尚书挚虞曰：「三月曲水其义何？」荅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而俱亡，一村以为怪，乃招擕至水濵盥洗，遂因水以泛觞，曲水之义起于此。」帝曰：「若所谈非好事？」尚书郎束晳曰：「仲治小生，不足以知，臣请说其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曰：「羽觞随流波。」又秦昭王三日置酒河曲，见有金人出，奉水心剑曰：「令君制有西夏。」乃因其处立为曲水，二汉相沿皆为盛集。」帝曰：「善。」赐金五十斤，左迁仲治为阳城令。裴子野《宋略》曰：「文帝元嘉十一年三月丙申，禊饮于乐游苑，且祖道江夏王义恭、衡阳王义季。有诏防者咸作诗，诏太子中庻子顔延年作序】顔延年【翰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日，于溱洧两水之上，执兰招魂，祓除不祥。上已即三日也。曲水者，引水环曲为渠，以流酒杯而行焉。是时宋文帝元嘉十一年三月三日，饮于乐游苑，且祖道江夏王义恭、衡阳王义季，命延年为序也】夫方防既载，皇王之迹已殊，钟石毕陈，舞咏之情不一【善曰：礼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春秋说题辞曰：尚书者，二帝之迹，三王之义所推，期运明受命之际。郭象庄子注曰：皇王殊迹，随世为名。汉书曰：石曰磬，金曰钟。毛诗序曰：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向曰：方防，今之史书也。钟石，乐器也。毕陈，谓奏之也。舞，谓手舞。咏，歌咏也。皆帝王宴乐也】虽渊流遂往，详略异闻【善曰：上林赋曰：恐后代靡丽遂往而不反。春秋序曰：史有文质，辞有详略。铣曰：渊流，本源也。详略，论说也。言帝王之道皆有音乐宴防，虽因时权变，源流遂往，而论说其道者所闻不同】然其宅天衷，立民极，莫不崇尚其道，神明其位【善曰：东京赋曰：岂如宅中而圗大。吕氏春秋曰：古之王者，择天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周礼曰：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周易曰：圣人以神明其徳。良曰：宅，居衷心也。极，本也。言天子居天心，立人本，莫不崇高宴乐之道，以敬守其位也。神明，敬也】拓【土洛】世贻统，固万叶而为量者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魏志髙堂隆上防曰：拓迹垂统，必俟圣贤。晋中兴书诏桓▯曰：蕃卫王家，垂固万叶。济曰：拓，广也。贻，遗统绪也。叶，代也。量，大也。言广世业以遗后绪，使坚万而成乎大道也】有宋函夏，帝图▯逺【善曰：扬雄河东赋曰：函夏之大。汉书服防曰：函夏，诸夏也。孝经钩命决曰：丘乃授帝图，掇秘文。翰曰：函夏，中国也。言有宋奄居中国也。▯，大也】高祖以圣武定鼎，规同造物【善曰：宋高祖也。左氏传王孙满谓楚子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庄子孔子曰：夫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者为道。向曰：定鼎，犹定天下也。大道，造化万物以得其所者。言高祖规矩同于大道也】皇上以防文承厯，景属宸居【善曰：皇上宋文帝也《尚书》曰：濬哲文明，又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光景连属也。《典引》曰：高光二圣，宸居其域。蔡邕曰：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铣曰：皇上谓文帝也，防圣景明属继也，宸居帝位也，言文帝以圣文之徳以承厯数，明继先帝位也】隆周之卜既永，宗汉之兆在焉【善曰：扬雄《河东赋》曰：眽隆周之大宁。《左氏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于郏鄢，卜世三十，卜年七百。良曰：周室既兴，卜年七百，汉丞相陈平等共诛诸吕，使迎代王立之，文纪曰：王卜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遂即位为文帝也。宋为汉后，故云宗汉，言宋祚将与周汉同也】正体毓徳于少阳，王宰宣哲于元辅【善曰：正体太子也。
译“荼毒之痛”是说承受刑法惩罚的痛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五十斤〕 所以我姑且写下这篇赋，希望能使后世百代之中稍微有人醒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三月〕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善引《风俗通》说：周礼中的女巫掌管按时祓除疾病。“禊”就是洁净，在水边洗涤洁身；“已”就是福祉，意思是邪疾已经除去，祈求福祉。《韩诗》说：三月桃花水上涨的时候，郑国的风俗是在三月上巳日到溱水、洧水两水交汇处，手持兰草招魂，祓除不祥。《续齐谐记》说：晋武帝问尚书挚虞：“三月在曲水边举行宴饮，意义是什么？”挚虞回答：“汉章帝时，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便一起死去，全村人认为奇怪，于是带着她们到水边洗涤，后来便借水流传递酒杯，曲水的意义由此产生。”晋武帝说：“你说的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吧？”尚书郎束晳说：“仲治年轻浅薄，不足以知道这件事，请让我说明它的起源。从前周公营建洛邑，借流水传送酒杯，所以逸诗说：‘酒杯随着流水漂流。’后来秦昭王在三月于河曲置酒宴饮，看见有金人从水中出来，捧着水心剑说：‘命令您制服西夏。’于是便在那个地方设置曲水，西汉、东汉相沿，都把它作为盛大的聚会。”晋武帝说：“好。”赐给束晳黄金五十斤，把仲治降职为阳城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方策史册既已载录，帝王的事迹也各不相同；钟磬等乐器全都陈设出来，舞蹈歌咏的情状也不一致。（善注：……） 世代开拓并留下统绪，使万代都坚固而成为规范。有宋拥有整个中原，帝王的基业宏大而长远。（善注：……） 高祖凭借圣明武功平定天下，谋略与造化万物的大道相同。（善注：……）
《丧服传》曰：父为长子三年。传曰：何以三年？长子正体于上。《周易》曰：蛊，君子以振民育徳。少阳，东宫也。郑▯《礼记》注曰：东郊少阳，诸侯象也。王宰谓王为宰辅。《毛诗》曰：宣哲维人，文武惟后。班固《▯邪山文》曰：晄晄将军，大汉元辅。济曰：正体谓太子承继天子之体，以育徳于东宫也。东宫曰少阳也。王宰，宰相也。哲，智也。元，君也。言宰相之臣宣智力于君以为辅佐也】晷纬昭应，山渎效灵【善曰：説文曰：晷，日影也。纬，五星也。《易·干凿度》曰：五纬顺轨，四时和栗。山，五岳也。渎，四渎也。效灵，山出器车，渎出图书之类。翰曰：晷，日；纬，星也。昭应谓明而不错乱也。山谓五岳，渎谓四渎也。效，呈也。言五岳四渎呈其神灵以示我福也】五方杂遝【徒合】四隩【于六】来暨【善曰：《汉书》曰：京师五方杂错。《尚书》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呉都赋曰：都辇殷而四隩来暨。向曰：五方，四方中国也。杂遝，人物殷众也。四隩，四方蛮夷也。暨，至也】选贤建戚，则择之于茂典；施命发号，必酌之于故实【善曰：《左氏传》士会曰：楚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又曰：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尚书》穆王曰：“发号施令，罔有不臧。”《毛诗序》曰：“能酌先祖之道，以飬天下。”《国语》楚穆仲谓宣王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资于故实。”铣曰：“建立戚亲，茂美典则也。言选贤才以居职，立亲戚以为公侯，则择其美行可法则者。”施命，谓行命也。酌取也，故实，先王之道也】大予恊乐，上庠肆教【善曰：《东观汉记》孝明诏曰：“正大乐官曰大予乐官。”《礼记》曰：“有虞氏飬国老于上庠。”良曰：大予乐，名恊和也。上庠，儒学也。肆，行也】章程明密，品式周备【善曰：《汉书》曰：“高祖命张苍定章程。”谢承《后汉书》曰：“魏郎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汉书》曰：“宣帝枢机周密，品式备具。”济曰：品，品秩也。式，犹法也】国容眡令而动，军政象物而具【善曰：《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左氏传》曰：“士会曰：‘蒍敖为宰，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翰曰：国容，百官上下之义也。眡令，谓观号令也。象物，谓象熊罴虎豹之威猛也】箴阙记言，校文讲艺之官，采遗于内，輶车朱轩，懐荒振逺之使，谕徳于外【善曰：《左氏传》魏绛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箴王阙。”《礼记》曰：“言则左史书之。”《西都賔》曰：“启发篇章，校理秘文，讲论于六艺，稽合于同异。”扬雄荅刘歆书曰：“常闻先代輶轩之使。”《风俗通》曰：“周秦常以八月輶轩使采异代方言。”《辨亡论》曰：“輶轩骋于南荒。”《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不得朱轩。”《西征赋》曰：“衔命则苏属国，震逺则张博望。”向曰：箴，戒也。言太史之官作戒，以戒天子百官之阙失也。天子所言，则左史书记之。校文讲艺之官，谓儒学】【之职采遗，谓采拾遗阙之事。铣曰：輶车，朱轩使者之车也。言使臣能来逺荒之国，以为王臣，振起王化于逺方之人也。谕徳，谕大子之徳也】赪茎素毳【昌锐】并柯共穗之瑞，史不絶书。栈山航海，逾沙防【余日】漠之贡，府无虚月【善曰：左氏传晋司马叔侯曰：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史不絶书，府无虗月，如是可矣。扬雄交州箴曰：航海三万束，牵其犀。良曰：頳茎，朱草也。素毳，白虎也。并柯，连理木也。共穗，嘉禾也。皆太平之瑞也。言于国史上书之不絶，言常有之。济曰：言逺方之国，山作栈道，海济舟航，逾度沙漠来贡土物，府库之内，毎月无絶也】列燧千城，通驿万里【翰曰：燧，烽火也。千城，言郡县多也】穹居之君，内首禀朔，卉服之酋，廻靣受吏【善曰：魏都赋曰：思禀正朔。尚书曰：岛夷卉服。
译皇上凭借圣明文德承受天命，光明显赫地继承帝位。（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隆盛周朝的卜辞预示已经长久，承继汉朝的征兆也正在这里。太子在东宫承继天子的正统而培育德性，宰相在辅弼君主的位置上施展明智才略。（善注：……） 日影和五星显示出明正的应验，五岳四渎呈现神灵。五方的人物纷纷而来，四方边远地区也都前来归附。（善注：……） 选拔贤才、建立亲王封国，就从美善的典章中加以选择；发布命令、颁行号令，必定斟酌先王的旧制成例。大予乐协调演奏，上庠学校施行教化。（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章程明白而严密，品秩法式周全完备。国家的仪制依照法令而行动，军队的政令仿照各种威仪而具备。负责在宫阙前进谏并记录言论的官员，以及校订文章、讲习六艺的官员，从宫中采集遗缺；乘轻车、驾朱轩、安抚荒远、振兴远方的使者，则把德化晓谕到外地。（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剧秦美新曰：海外遐方，迥首内向。汉书曰：卭笮之君长，欲愿为内臣妾，请吏北靣。向曰：穹居之君，匈奴也。卉服之酋，南蛮也。内首廻靣，皆賔服为臣也。禀朔，禀正朔也。受吏，谓受郡县之化】是以异人慕响，俊民间出【善曰：班固汉书賛曰：羣士响暮，异人并出。尚书曰：俊民用章。汉书曰：汉兴诗书往往间出。铣曰：慕响，慕徳音也】警跸清夷，表里恱穆【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奸慝既弭，警跸清夷。良曰：天子出入曰警跸，夷平也。表里，内外也。穆，和也】将徙县中宇，张乐岱郊【善曰：言将徙都洛邑，封禅泰山也。庄子曰：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济曰：宋居江东，故将欲移都于中国也。县，都也。中宇，中国也。张，用也。岱，山也。郊，南郊也。将欲用乐祭岱山，拜南郊也】増类帝之宫【五臣注作坛】饬礼神之馆，涂歌邑诵，以望属车之尘者乆矣【善曰：礼记曰：天子将出征，类于上帝，类祭也。西都赋曰：礼神只，懐百灵。司马相如谏猎曰：「犯属车之清尘。」翰曰：「天子行有属车三十六乗，以从于后也。望属车者，望天子来也。尘者，车行之尘也】日躔【直连】胃维月轨青陆【善曰：汉书曰：日月初躔星之纪。韦昭曰：躔，处也。王仲宣思征赋曰：在建安之二八，星歩次于箕维。汉书天文志：日月顺入轨道。河圗帝览嬉曰：立春春分，月从东青道。杜预左氏传注曰：陆道也。向曰：此始谓三月之时也，躔次也。胃，星名。维，畔也。月令云：季春之月，日在胃也。言日次胃星之轨行畔也。青陆，东道也。言立春春分，月从东道也。言月行于此也】皇只发生之始，后王布和之辰【善曰：皇天，神也。只，地神也。周礼曰：大宗伯掌天神地只之礼。曹植九咏曰：皇只降兮潜灵舞。尔雅曰：春为发生。礼记曰：后王命▯宰降徳于众兆民，又曰：孟春之月，命相布徳和令。铣曰：皇只，天地也。言春时是天地发生万物之时，君王布政恵和之日也。后君也，辰，日也】思对上灵之心，以惠庻萌【五臣本作氓】之愿，加以二王于迈出饯戒告【善曰：二王已见上注。毛诗曰：从公于迈。韩诗章句曰：送行饮酒曰饯。燕礼曰：小臣戒盥者。郑▯曰：君以宴礼劳使臣，则警戒告语焉。良曰：言天子思荅上天之心，以惠众人之望，乃加以江夏、衡阳二王于行出蕃使，布化行惠于百姓也。天子乃与羣臣出饯戒告，以勒职业也。上灵，上天也。庻氓，众人也。愿望也。迈，行也】有诏掌故，爰命司厯【善曰：封禅书曰：宜命掌故。左氏传仲尼曰：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济曰：掌故，掌知故事者。司厯，知时厯之官也】献洛饮之礼，具上已之仪【善曰：洛饮、上已，并已见上注。翰曰：昔者周公禊饮于洛】南除辇道，北清禁林【善曰：上林赋曰：辇道纚属。西都赋曰：集禁林而屯聚。向曰：除，扫除也。辇道，天子行之道也。禁林，苑也】左闗岩隥【都邓】右梁潮源，略亭臯跨芝防苑，太液懐曽山【善曰：难西蜀父老曰闗沫若梁孙原，《穆天子传》曰：天子东升于三道隥；《洛神赋》曰：税驾乎衡臯，秣驷乎芝田；《汉书》有太液池。铣曰：闗，据也；隥，阪也；梁，桥也。言潮水之上作桥，良曰亭臯，谓野作亭也。《上林赋》云：亭臯千里，言此所游之处陵略于上林之大也。芝防，芝田也，洛阳地名，言亦将跨越之也。汉武帝太液池中有高山，言我今以彼池为苑，包怀其髙山也】松石峻垝【古毁】葱翠隂烟，游泳之所攅【在官】萃翔骤之所往还。于是离宫设卫，别殿周徼【音叫善曰：《西都赋》曰：离宫别观三十六所，周以钩陈之位，卫以严更之署，周庐千列，徼道绮错。济曰：峻垝，高峻也；葱翠，青色也；隂烟，山中气也。翰曰：游泳，鱼龙也；攅萃，集聚也；翔骤，鸟兽也。向曰：离宫，天子出游之宫，设卫宿卫也；徼，循也，言周循于山水之间也】旌门洞立，延帷接枑【五臣本作枒字，音牙善曰：《周礼》曰：王之防同为帷宫，设旌门。扬雄《蜀都赋》曰：延帷扬幕，接帐连冈。又《周礼》曰：王之防同之舍设梐枑再重。杜子春曰：梐枑，行马也。铣曰：旌门，以旗为门，洞通也，言各相对廻行而立之。延帷，谓列帷使相接而廻枒也。枒即牙也】阅水
译朱草、白虎、连理木、嘉禾等祥瑞不断见于史册。远方国家在山中修栈道、渡海航行，越过沙漠来进贡，府库每月都没有空缺。各城排列烽火，驿站通达万里。居住穹庐的君长在境内俯首接受正朔，穿卉服的酋长回转面孔，面向中原接受官吏治理。（善注：……） 因此，异才之士仰慕德化而来，俊杰之民不断间或出现。天子出行时警戒清道，内外安宁和睦。将要迁都到中原，在岱山郊外奏乐祭祀。（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增修祭祀上帝的宫坛，整饬祭祀神灵的馆舍；道路上歌唱，城邑中诵颂，人们盼望天子车驾扬起的尘土，已经很久了。（善注：……） 太阳运行到胃宿，月亮沿着东方青道运行。这正是皇天后土开始生发万物、后王布施和政的时节。（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想到要回应上天的心意，以恩惠满足百姓的愿望，又加上江夏王、衡阳王出行到藩国，便设宴饯行并告诫他们，使其宣扬教化、施惠百姓。于是下诏给掌故官，又命司历官；献行洛饮之礼，备办上巳节的仪式。南面清扫天子行驶的车道，北面清理禁苑。（善注：……）
环阶引池，分席【善曰：叹逝赋曰：阅水以成川良曰：阅流也，环绕也，分席谓水分流各至席坐之，所谓流杯池也】春官联事，苍灵奉涂，然后升秘驾，▯缇【徒兮】骑，摇玉銮，发流吹【善曰：言春官联事以供职，苍灵奉涂以卫行也。周礼有春官宗伯，又曰以官府之六联合邦治，三曰賔客之联事。苍灵青帝也。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苍曰灵府。郑▯曰：苍帝灵威仰之府。续汉书曰：缇骑二百人，属执金吾。楚辞曰：鸣玉鸾之啾啾兮。淮南子曰：龙舟鹢首浮吹以虞济曰：春官掌礼之官，聨事谓上下聨事也，游之礼也。苍灵谓春初句芒也，奉涂谓前驱以清道翰曰：秘驾，天子马也。▯引也。缇骑，金吾骑兵也。玉銮，天子法驾也。流吹，笳箫之类也】天动神移，渊旋【五臣本作放】云被以降于行所礼也【善曰：羽猎赋曰：天动地岋。淮南子曰：藏志九旋之渊。蔡邕独断曰：天子以天下为家，自谓所居为行在所向曰：此皆众士百官行从多貌，行所即游所也】既而帝晖临幄，百司定列，凤盖俄轸，虹旗委斾【善曰：俄轸委斾不行也。东都主人曰：凤盖棽纚。楚辞曰：回朕车俾西引，搴虹旗于玉门。铣曰：帝晖，天子也。临幄，坐于帐也。轸停也。委安也】肴蔌【速】芬借，觞醳【亦】泛浮【善曰：毛诗曰：其肴维何，炰鼈鲜鱼，其防维何，维笱及蒲。郑▯礼记注曰：醳，旨酒也良曰：鱼肉曰肴，菜蔬曰防，芬香也，借多也。觞醳，酒也。泛浮，言多也】妍歌妙舞之容，衔组树羽之器【善曰：古妍歌篇曰：妍歌展妙声，发曲吐令辞。边让章华赋曰：妙舞丽于阳阿。阮谌三礼图曰：笋簴两头并为龙以衔组。曹植九咏曰：云龙兮衔组，流羽兮交横。毛诗曰：设业设簴，崇牙树羽翰曰：钟磬之格，两头并刻为龙头以衔防组，又树以羽毛为幢者，皆乐器也】三奏四上之调，六茎九成之曲，竞气繁声，合变争节【善曰：韩子曰：师旷奏清徴，一奏有▯鹤二八来集，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摅翼而舞。马融《琴赋》曰：师旷三奏而神物下。《楚辞》曰：四上竞气，极声变。王逸曰：四上谓代奏郑卫也。《汉书》曰：颛顼作六茎。《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向曰：四上六茎九成皆曲名也，余同善注】龙文饰辔，青翰侍御【善曰：班固《西域传》賛曰：蒲梢龙文，皆言汗血之马也。《说苑》庄辛谓襄城君曰：鄂君乘青翰之舟，泛新波之中。济曰：龙文，马名；青翰，舟名。御，泛也】华裔殷至，观听骛集，扬袂风山，举袖隂泽靓【静】装藻野袨服缛川【善曰：《籍田赋》曰：居靡都鄙，民无华裔。《蜀都赋》曰：观聼之所踊跃。《法言》曰：雷震于天，风薄于山。《上林赋》曰：靓糚刻饰。邹阳上书曰：袨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说文》曰：缛，繁彩色也。铣曰：华裔，内外也；殷，盛也；骛，奔也。言侍从众，扬其衣袂，动山上草木如风吹山也。举袖则蔽川泽，乃成其隂矣。靓装，美人脂粉之色；袨服，美丽之衣也。言美人装服，映其川野，成其文藻杂色也。缛，杂色也】故以殷【隠】赈【轸】外区焕衍都内【五臣本作防】者矣【善曰：《西京赋》曰：乡邑殷赈。张载《劒阁铭》曰：矧兹狭隘，王之外区。王粲《羽猎赋》曰：丛华杂沓，焕衍陆离。良曰：殷赈，富有皃；区，方也；焕衍，多溢皃】上应万夀，下禔【氏移】百福【善曰：《毛诗》曰：报以介福，万夀无疆。司马相如《难蜀文》曰：中外禔福。《毛诗》曰：卜尔百福。翰曰：膺，当也】帀筵禀和，阖堂依徳【良曰：筵，席也；禀，受也；阖，满也。言羣臣帀席满堂，皆受天子和平之乐，依天子仁恵之徳也】情盘景遽，欢洽日斜【铣曰：盘，乐也；景，亦日也；遽，疾也；洽，合也】金驾揔驷，圣仪载伫【向曰：金驾，天子车也；揔驷，谓聚其驷马将驾而行也；圣仪，天子也；载伫，谓盘桓未去，尚惜此宴也】怅钧台之未临，慨酆宫之不县【善曰：左氏传曰：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夏启有钧台之享，康王有酆宫之朝。济曰：怅慨并叹也。钧台，夏启防飨诸侯之所也，在洛阳。酆宫，周康王朝诸侯之宫也，在长安县。谓县钟磬之格，朝诸侯则设以乐也。县，悬也。此盖叹未至中国之两京也】方且排凤阙以高游，开爵园而广宴【善曰：闗中记曰：建章圆阙临北道，铜凤在上，故号凤阙。邺中记曰：铜爵台西有爵园。翰曰：凤阙，阙名。爵园，邺都园名。言志欲平中原以为宴也】并命在位，展诗发【五臣本作登】志，则夫诵美有章，陈信无愧者欤【善曰：楚辞曰：展诗兮防舞。王逸曰：展，舒也。周易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毛诗序曰：颂者，美盛徳之形容。
译左边依凭山岩的险峻坡道，右边架桥横跨潮水的源头；大略越过亭台水泽，跨过芝田，太液池包容着曾山。松树和山石高峻险绝，青葱翠绿，山间烟霭缭绕，是鱼龙游泳聚集、鸟兽飞翔奔驰往来的地方。于是设置离宫宿卫，另殿环绕山水巡行。（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善注：淮南子说，深藏心志于九旋之渊；蔡邕《独断》说，天子把天下当作家，自称所居之处为“行在所”。向注说：这些都是众多士人百官随行的盛大情状，“行所”就是游览之处。） 不久，帝王的光辉照临帷帐，百官分别列队；凤盖很快停住，虹旗也收敛旗旌。肴馔蔬食芳香丰盛，美酒在杯中泛溢。美丽的歌唱和精妙的舞姿，悬挂着衔组、树立羽饰的乐器。（善注：……） 三奏、四上之调，六茎、九成之曲，争相激发气势，繁密的声音合着变化争逐节拍。（善注：……） 马饰有龙文，青翰舟在旁供天子乘御。华夏与边裔之人盛大到来，观看和聆听的人纷纷奔集；人们扬起衣袖，仿佛使山林生风；举袖便遮蔽川泽，形成阴影。美人的妆饰照耀原野，华美的衣服使河川铺满繁采。因此外部地区富足繁盛，京城内部光彩流溢。上应万寿，下承百福。席间众人承受和乐，满堂之人依循君主的德化。兴致正浓而日影飞快，欢乐融洽直到日已西斜。天子的车驾聚集四匹马，圣驾停留不去。（善注：……）
向曰：楚子木问赵孟云：范武子徳何如？对曰：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也。言其敬鬼神而不虚也。言今天子仁明，颂美徳亦无愧也】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王元长【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武帝永明九年三月三日幸芳林园禊饮，朝臣勑王融为序，文藻富丽，当代称之】臣闻出豫为象钧天之乐张焉【善曰史记曰赵简子病二日而寤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庄子曰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 良曰易豫卦云先王以作乐崇徳象则易象也钧天乃天帝乐也】时乗既拉御气之驾翔焉【善曰庄子曰乗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穆天子传曰天子命驾八骏之乗遂东南翔行驰干里郭璞曰行如飞翔也 济曰易乾卦云时乗六龙以御天也既位谓飞龙喻天子得位也御气则御行于元气中也驾则龙也】是以得一奉宸逍遥襄城之域【善曰老子曰王侯得一而天下正尚书曰惟辟奉天宸与辰同典引曰髙光二圣宸居其域蔡邕曰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庄子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至襄城之野 翰曰宸天也言得纯一之正道以奉天谓黄帝也言黄帝问道至于襄城之野也逍遥游貌域野也】体元则大怅望姑射【亦】之阿然窅【乌鸟】眇寂寥其独适者已【五臣本作也 善曰东都主人曰体元立制继天而作论语子曰唯天为大惟尧则之 向曰元善也体善则大谓尧也尧出游见四子于姑射之山窅然防其天下谓得道也阿山也 铣曰言黄帝及尧皆求道深逺虚无盖其自善者也非与下同之也窅眇深逺也寂寥虚无也适善也】至如夏后两龙载驱璿台之上穆满八骏如舞瑶水之隂亦有飨云固不与万民【五臣本作人】共也【善曰山海经曰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乐乗两龙毛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易归藏曰昔者夏后启筮享神于晋之虚作为璿台于水之阳列子曰周穆王逺游命驾八骏之乗骅骝縁耳赤骥白仪渠黄逾轮盗▯山子张湛曰仪古义字又穆天子传曰天子北升太山之上，以望四野。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毛诗曰：「执辔知组，两骖如舞。」孟子曰：「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羽毛之美，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佗，不与民同乐也。」良曰：「夏后帝启也有马号为两龙，乗游于璿台之上，以飨诸侯百官也。璿台，台名。穆满，周穆王也。言乗八骏之马，以游行天下也。如舞，谓马行皃。瑶水，瑶池也。言穆王游于昆仑山，见西王母与宴于瑶池之上也。言此二主有宴飨，则又不与天下万人共乐也】我大齐之握机，创厯，诞命，建家，接礼，贰宫，考庸，太室【善曰：萧子显《齐书》曰：「齐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受宋禅。」尚书曰：「我文考文王，诞膺天命。」又曰：「永建乃家。」孟子曰：「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赵岐曰：「尚，上也。舜在畎亩之时，尧友礼之，舜上见尧，舍之于副宫，尧亦就飨舜之所设，更为賔主。」《尚书大传》曰：「维十有五祀，舜为賔客，禹为主人，乐正进賛曰：「尚考太室之义。」唐为虞賔。郑▯曰：「舜既使禹摄天下之事于祭祀，避之居賔客之位，献酒则为亚献，尚考犹言往时也。太室，明堂之中央室也。义当为仪，仪，礼仪也。谓祭太室之礼，尧为舜賔也。」济曰：「握机，执天下之柄也。创厯，改正朔也。诞，大建立也。」翰曰：「贰宫，天子接礼贤人之所也。庸，用也。太室，明堂也。言考用才能于明堂之宫也】幽明献期，雷风通飨，昭华之珍，既徙，延喜之玉，攸归【善曰：曾子夫子曰：「天道曰圎，地道曰方，方曰幽，圆曰明。」礼记曰：「幽则有鬼神。」太公伏符隂谋曰：「武王伐纣，四海神，河伯皆曰：『天伐殷立周，谨来受命，愿献时雨。』」《论语防》曰：「仲尼云：『吾闻尧率舜等游首山，观河渚，一老曰：『河圗将来告帝期。』』」尚书曰：「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尚书大传》曰：「舜将禅禹，八风循通。」又曰：「尧得舜，推而尊之，赠以昭华。」之玉《尚书·旋玑玉钤》曰：「▯圭出刻曰延喜之玉。」向曰：「幽明献期，祥瑞见也；雷风通飨，隂阳和也。」铣曰：「舜时西王母献昭华玉，天锡禹▯珪，刻曰延喜之玉，言此二寳徙归于齐也。攸所也】革宋受天保生万国度【时洛】邑静鹿丘之叹，迁鼎息大坰【古萤】之慙【善曰：周书武王曰：「膺受大命，革殷受天明命。」又曰：「我闻古商先王成汤保生商人，又度邑篇曰：「维王克殷，乃永叹曰：「呜呼不淑，充天之对。」自鹿至于丘中，具明不寝。帝王世纪曰：「汤即天子位，遂迁九鼎于亳，至大坰而有慙徳。」
译还叹息尚未亲临夏启宴飨诸侯的钧台，感慨尚未到周康王会朝诸侯的酆宫。正要排开凤阙而作高远游观，开启爵园而举行盛大宴会；于是命令在位群臣，舒展诗篇、抒发志意，那么歌颂美德便有文辞可记，陈述诚信也没有愧辞了吧！（善注：……）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一首。王元长。（善注：萧子显《齐书》说，齐武帝永明九年三月三日，皇帝驾临芳林园举行禊饮，命王融作序，文章辞藻富丽，当时人都称赞它。） 臣听说，君王出游显现祥瑞，仿佛天帝张设钧天之乐；时机已经到来，便驾驭元气之车飞翔而行。因此能够持守纯一之道、奉承天命，逍遥游行于襄城的郊野；体察根本道德便达到伟大，遥望姑射山的山阿，却又深远幽寂，只有独自获得适意罢了。至于夏后启驾着两条龙奔驰在璇台之上，周穆王乘八骏马舞行于瑶水之旁，也都有宴飨，却没有同万民共同享乐。（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我大齐掌握天下权柄，创立历法，承受上天的大命，建立国家，接待贤者施行礼仪，设置副宫，考察任用人才于太室。（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幽冥与光明都献上应期的祥瑞，雷与风相互通达而享应；昭华之玉已经迁来，延喜之玉也归于这里。（善注：……） 革除宋朝而承受上天保佑，生养万国；营建都邑，平息了鹿丘的叹息，迁置九鼎，消除了大坰的惭愧。（善注：……）
周书丘或为苑。」良曰：「齐改宋厯数而受天命以为天子也。」济曰：「度邑谓卜度邑都也，言武王克殷将度邑自鹿丘而叹耻者，以臣伐君之名也。成汤即天子位，还迁九鼎于亳都，至大坰而有慙徳，亦谓以臣伐君也。鹿丘、大坰并地名，言齐受宋禅让之位而无慙叹之事，静息皆犹无也】绍清和于帝猷，联显懿于王表【善曰：「言以清和之徳继于大道，扬子云《剧秦美新》曰：「镜淳粹之至精，联清和之正声。」蔡邕《月令论》曰：「出北闱视帝猷。」《法言》曰：「昔在有熊、髙辛、唐虞、三代咸有显懿，故天因而瑞之为神明主。」河圗曰：「成帝徳者尧，开王表者禹。」」翰曰：「绍，继也；猷，道也；懿，美也；表，外也。言能继清和之徳于五帝之道，连明美之理于三王之外】骏发闻其逺祥，定尔固其洪业【善曰：《毛诗》曰：「濬哲维商，长发其祥。」又曰：「骏发尔私。」《剧秦美新》曰：「制作六经，洪业。」向曰：「骏，疾也。言齐帝之徳疾发闻于天下，故能开逺方之祥瑞也。诗云：「天保定尔，亦孔之固。」谓安定之道坚固其大业也】皇帝【善曰：萧子显《齐书·纪》曰：「世祖武皇帝讳▯，字宣逺，以太子即位。」】铣曰：「齐武帝也】体膺上圣，运钟下武【善曰：《墨子》曰：「上圣立为天子，其次立为三公。」《毛诗序》曰：「下武嗣文也。」】良曰：「膺当也，钟聚也。下武，谓文王之下，武王继之。言武帝能继先业，亦如武王继文王之道，故云运聚下武】冠五行之秀气，迈三代之英风【善曰：礼记曰：人者五行之秀。又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三代之英，丘未之逮而有志焉。济曰：五行，水火金木土也。迈，过也。三代，夏殷周也】昭章云汉，晖丽日月【善曰：毛诗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譬犹天子为法度于天下也。周易曰：圣人与日月合其明。翰曰：昭章云汉，喻文徳也。日月，喻明也】牢笼天地，弹压山川【善曰：淮南子曰：帝者体太一，牢笼天地，弹压山川。向曰：弹压，犹蹴蹋也】设神理以景俗，敷文化以柔逺【善曰：神理，犹神道也。周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刘义恭丹徒宫集曰：昭化景俗，▯教凝神。广雅曰：景，炤也。尚书曰：帝乃诞敷文徳。録图曰：女闻偃兵，建文化。尚书曰：柔逺能迩。铣曰：景，光。敷，布。柔，安也】泽普泛【五臣本作泛】而无私，法含▯而不杀【善曰：淮南子曰：覆露昭通，普汜而无私。周易曰：含▯，光大，品物咸亨。又曰：古之聦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潜夫论曰：简刑薄威，不杀不诛，此徳之上也。翰曰：圣人好生恶杀也】犹且具明废寝，昃晷防餐【善曰：此详鹿丘之叹。注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济曰：具，及也。言自夜及明，不寝以忧国政】念负重于春冰，懐御奔于秋驾【善曰：邓析子曰：明君之御民，若乗奔而无辔，履冰而负重也。尚书曰：若蹈虎尾，渉于春冰。庄子曰：尹儒学御三年而无所得，夜梦受秋驾，明日往朝，师师曰：今将教子以秋驾。翰曰：明君之治人，若负重而履冰，恐不胜其重，惧见陷于冰。若御奔马于秋驾，恐有覆败也。秋驾，天子法驾也】可谓巍巍弗与，荡荡谁名【善曰：论语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又曰：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良曰：巍巍，高大之皃；荡荡，广逺之称。言髙大广逺之徳，人不可与之比也。人谁能名焉】秉灵图而非泰，渉孟门其何险【善曰：春秋汉▯孳曰：天子南面，秉圗书。成公绥大河赋曰：灵圗授录于羲皇。孟子曰：如其道，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吕氏春秋曰：舜修徳而苗服。孔子闻之曰：通乎徳之情，则孟门太行不为崄矣。向曰：秉执也。灵图，天子位也。言不以天子之位为泰者，盖忧天下也。言济天下之难，虽如孟门太行，亦不以为险，志忧人也。孟门，山名也】储后睿哲在躬，妙善居质【善曰：萧子显齐书曰：世祖立皇太子长懋。汉书防广曰：太子，国储副君。尚书曰：睿作圣，明作哲。礼记曰：清明在躬。桓子新论曰：圣贤之材不世而妙善之技不传。铣曰：储后，太子也。睿圣哲智也。质，体也】内积和顺，外发英华，斧藻至徳，琢磨令范【善曰：礼记曰：和顺积中而英华外发。法言曰：吾未见斧藻其徳，若斧藻其楶者。应劭汉官仪曰：太子太傅日就月将，琢磨玉质。言太子有玉之质，琢磨以道也。良曰：斧藻，谓脩饰也。
译继承五帝清明和顺的治道，把显明美善的德业连接到三王之外；美德迅速传播，远方的祥瑞因此显现；使宏大的基业安定而坚固。（善注：……） 皇帝。齐武帝。承受上天所赋予的圣明，时运汇聚了下武之德；超越五行所孕育的精秀之气，胜过夏、商、周三代的英伟风采。文德如云汉般昭明，光辉胜过日月；包容天地，镇抚山川。设置神道以光照风俗，施布文德以安抚远方；恩泽普遍而无所偏私，法度宽宏而不轻易杀戮。尚且勤勉明察到废寝忘食，日已西斜仍顾不上进餐。（善注：……） 这就好比天子为天下制定法度。《周易》说：“圣人与日月共同具有光明。”翰说：使文德如银河般昭著，这里是用来比喻文德；日月，是用来比喻圣人的明智。把天地包容其中，使山川受到威慑；【善说：《淮南子》说：“帝王的形体合于太一，包容天地，使山川受到威慑。”向说：“弹压”，犹如践踏。】设立神妙的道理来光照风俗，传播文教来安抚远方；【善说：“神理”，犹如神道。《周易》说：“圣人用神道设立教化，于是天下归服。”刘义恭《丹徒宫集》说：“光明的教化照耀风俗，▯教凝聚精神。”《广雅》说：“景”，就是照耀。《尚书》说：“帝于是大大地布施文德。”《录图》说：“你听说停止战争，建立文教。”《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铣说：“景”，是光照；“敷”，是传播；“柔”，是安定。】恩泽普遍施行而没有私心，法度宽厚而不妄加杀戮。【善说：《淮南子》说：“覆盖滋润，光明通达，普遍施行而没有私心。”《周易》说：“含弘，光大，万物都能亨通。”又说：“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戮的人……”《潜夫论》说：“减省刑罚，减轻威势，不杀戮，不诛罚，这是德行的最高境界。”翰说：圣人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即便如此，仍然为使天下光明而废寝忘食，到了日影西斜时还顾不上进餐。【善说：这件事在《鹿丘之叹》中有详细说明。】《尚书》注说：文王从早朝到太阳偏西，还没有空闲吃饭。济说：具，是到的意思。说的是从夜里直到天明，为忧虑国政而不睡。念及肩负重任如同踏着春冰，想着驾驭奔马于秋日的车驾。善注引《邓析子》说：明君驾驭百姓，就像乘奔马而没有缰绳、踏着冰面而背负重物。《尚书》说：如同踩着虎尾，涉过春冰。《庄子》说：尹儒学习驾车三年仍无所得，夜里梦见接受秋日车驾，第二天去朝见老师，老师说：现在将教你秋日车驾。翰说：明君治理人民，就像背负重物踏冰，恐怕承受不住重量，害怕陷入冰中；又像在秋日驾驭奔马，恐怕倾覆失败。秋驾，是天子的法驾。可以说，高大崇峻无人能够相比，广大无边又有谁能为它命名？善注引《论语》说：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又说：尧作为君主多么伟大、广大啊，百姓无法给他作出称誉。良说：巍巍，是高大之貌；荡荡，是广大深远的称谓。意思是，高大而广远的德行，世人无法与之相比，又有谁能为之命名呢？执掌天子的灵图却不以为尊贵，跋涉孟门山又有什么危险？善注引《春秋汉含孳》说：天子面向南而立，执掌图书。成公绥《大河赋》说：灵图由羲皇授予记录。又引《孟子》说：合乎正道，即使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认为这是尊贵。又引《吕氏春秋》说：舜修养德行而使苗民归服。孔子听说后说：通晓德行的实质，那么孟门山、太行山也不算险阻。向说：秉，是执掌。灵图，是天子的帝位。意思是，不把天子之位看作尊贵，是因为忧虑天下。说拯救天下的艰难，即使像孟门、太行那样，也不认为险阻，是因为心怀忧民之志。孟门，是山名。太子聪明睿智，德性美善具于自身。善注引《萧子显齐书》说：世祖立长懋为皇太子。《汉书》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尚书》说：睿就是圣，明就是哲。《礼记》说：清明之德存于自身。《桓子新论》说：圣贤的资质并非世代都有，美妙的技艺也不会世代流传。铣说：储后，就是太子；睿是圣明，哲是智慧；质，是形体。
令善范，法也】言炳丹青，道润金璧【善曰：法言或问：圣人之言炳若丹青，有诸？曰：丹青初则炳，乆则渝，渝乎哉！淮南子曰：夫道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毛诗曰：如金如锡，如珪如璧。济曰：言炳丹青，文也。道▯金璧，美也】出龙楼而问竖，入虎闱而齿胄【善曰：汉书成纪曰：上尝召太子出龙楼门。周礼曰：师氏以三徳教国子，居虎门之左。蔡邕明堂月令论曰：周官有闱门之学。礼记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尚书曰：防典乐教胄子。翰曰：龙楼，汉太子门名也。问竖，谓文王为太子至寝门外朝于王季，问于内竖，又曰今日安否如何。虎闱，教国子之学所也。公卿之子为胄子，言太子入学以年大。小为次，不以天子之子为上，故云齿胄。齿，年也】爱敬尽于一人，光耀究于四海【善曰：孝经曰：爱敬尽于事亲；毛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吕氏春秋曰：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向曰：一人，天子也；究，尽也】若夫族茂麟趾，宗固磐石，跨蹍【女展】昌姬，韬轶炎汉【善曰：毛诗曰：麟之趾，振振公子；汉书宋昌曰：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谓磐石之宗；春秋録圗曰：苍精萌，姬稷之后；昌，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耀，或幽而光。铣曰：茂盛也；麟趾，诗篇名，美公族之盛也；磐石，大石也，言宗族坚固如大石，不可转易也；跨越也；昌姬，谓文王也；韬，藏；轶，过也；言齐帝之徳逾越蹍蹋于文王，懐藏超过于炎汉也；汉，火徳，故称炎也】元宰比肩于尚父，中▯继踵乎周南，分陜流勿翦之劝，来仕允克施之誉【善曰：元宰，▯宰也；中铉，司徒也；说苑晏子谓楚王曰：齐之临淄，比肩继踵；毛诗曰：惟师尚父；周易曰：鼎金▯；郑▯曰：金铉，喻明道，能举君之官职也；郑▯尚书注曰：鼎三公象也；毛诗序曰：周南，言化自北而南，故系之周公；公羊传曰：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国语曰：秦后太子来仕，其车干乗；韦昭曰：来仕于晋也；班固汉书贡禹賛曰：禹既黄髪，以徳来仕；尚书曰：君陈克施有政。良曰：元宰，谓宰相也，言宰相之徳与太公比肩也；▯，鼎耳也，以黄金为之，黄色为中，故言中，此三公位也；踵，迹也；周南，周公也。济曰：周公、召公分陜界而治，人皆欢恱，故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也；允，信也；克，能也；言来仕宦信能当施恵之誉矣，言皆用人得贤才也】莫不如珪如璋，令问令望，朱茀【方勿】斯皇，室家君王者也【善曰：毛诗曰：如珪如璋，令问令望；又曰：朱茀斯皇，室家君王。翰曰：珪璋，玉名，喻贤才也；令，善也；朱茀，官之服饰也；皇，大也，室家犹亲密也。言为臣皆亲宻于君，一心尽忠也】本支之盛如此，稽古之政如彼【善曰：毛诗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尚书曰：若稽古帝尧。向曰：本支谓宗族也】用能免羣生于汤火，纳百姓于休和，草莱乐业，守屏称事【善曰：史记曰：文帝时防天下新去汤火，人人乐业。左氏传君子曰：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庄子曰：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礼记：诸侯曰某土之守臣，其在边邑曰某屏。尸子曰：能官者必称事。铣曰：汤火谓祸乱也，休和谓祸乱已平，兵戈不用，故致之使休息和平也。草莱谓山野采樵之人也，守屏谓州牧也】引镜皆明目，临池无洗耳【善曰：谯周考史曰：公孙述窃位于蜀，蜀人任永乃托目盲。及述诛，永澡盥引镜自照曰：时清目明。皇甫谧髙士传曰：尧致天下让许由、巢父，闻之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良同善注：言今时清故人皆明目也，无洗耳言今太平野无逸人也】沈冥之怨既缺薖【苦和】轴之疾已消【善曰：汉书曰：蜀严沉冥，侯巴曰：严君平常病不仕，沉冥而死，亦絜矣。毛诗曰：考盘在陆，硕人之轴；考盘在阿，硕人之薖。毛苌曰：轴病也，谓贤人隠居而离困病也。济曰：沉防薖轴皆疾病也，缺消谓疾病尽除也】兴廉举孝，岁贡【善本作时】于外府署行【去】议年，日夕于中甸【善曰：汉书曰：诏执事兴廉举孝，又诏曰：有懿称明徳者，遣诣相国府署行议年。蘓林曰：行状年纪也。尚书曰：五百里甸服。翰曰：言举孝廉贤才毎岁贡自州郡也，外府州郡也，署考也，考吏行之殿最，议年谷之丰俭而奏于天子，使朝夕盈于畿甸之中也】恊律揔章之司，序伦正俗【善曰：汉书曰：李延年为恊律都尉。
译善美的规范，就是法则。说话如丹青般鲜明，德道像金玉一样滋润。善注引《法言》说：圣人的言语像丹青一样鲜明，有这回事吗？回答说：丹青起初鲜明，久了就会变色，难道不会变色吗？《淮南子》说：道滋润草木，浸润金石。《毛诗》说：像金，像锡；像圭，像璧。济说：所谓炳如丹青，是说文辞；道润金璧，是说美好。走出龙楼向内竖询问，进入虎闱按年龄参加贵族学校。善注引《汉书·成纪》说：皇上曾召太子从龙楼门出来。《周礼》说：师氏以三种德行教育国子，居住在虎门的左边。蔡邕《明堂月令论》说：《周官》有闱门之学。《礼记》说：实行一件事而三种善行都得到的，只有世子；所谓在学校中按年龄排序，就是这个意思。《尚书》说：命夔主持乐教，教育胄子。翰说：龙楼，是汉代太子的门名；问竖，是说文王做太子时到寝门外朝见王季，向内竖询问王季今天是否安好。虎闱，是教育国子的学校。公卿的子弟叫胄子。太子入学时按年龄排序，年长者在先、年幼者在后，不以天子之子为首，所以说“齿胄”。齿，是年龄。对一个人尽到爱与敬，使光辉遍及四海。《毛诗》说：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吕氏春秋》说：把爱敬尽用于侍奉父母，光辉施加于百姓，直到四海，这是天子的孝。向说：一人，就是天子；究，是穷尽。若宗族繁盛如《麟趾》所歌，宗室坚固如磐石，胜过昌盛的姬姓，超越炎汉。善注引《毛诗》说：麟的脚趾，公子众多而仁厚。《汉书》宋昌说：帝王的子弟彼此制约，如犬牙交错，这就是所谓磐石般的宗室。《春秋录图》说：苍精萌发，是姬稷的后代。昌，《东观汉记》序说：汉朝以火德发扬光辉，或隐或显而光明。铣说：茂，是繁盛；麟趾，是诗篇名，用来赞美公族的兴盛；磐石，是大石，意思是宗族坚固如大石，不可移动改变；跨，是超过；昌姬，指文王；韬，是隐藏；轶，是超过。意思是齐帝的德行越过、胜过文王，隐藏而超过炎汉。汉属火德，所以称炎汉。宰相与尚父并肩，司徒接续周南之迹；分治陕地而流传勿剪甘棠之劝，前来任职者确实能够承担施政的赞誉。善注说：元宰，就是冢宰；中铉，就是司徒。《说苑》载晏子对楚王说：齐国临淄，人肩挨肩、脚跟接脚跟。《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周易》说：鼎有金铉。郑玄说：金铉譬喻明白道理，能够举荐君主的官职。郑玄《尚书》注说：鼎象征三公。《毛诗序》说：周南，是说教化从北方推行到南方，所以归属于周公。《公羊传》说：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政务。《国语》说：秦国太子后来来任职，他的车有八乘。韦昭说：是来晋国任职。《班固汉书·贡禹赞》说：贡禹已经头发花白，仍凭德行来任职。《尚书》说：君陈能够施行政事。良说：元宰指宰相，意思是宰相的德行与太公相当；铉是鼎耳，用黄金制成，黄金为黄色，居于中央，所以称中铉，这是三公之位；踵是脚跟；周南指周公。济说：周公、召公分治陕地，百姓都很喜悦，所以诗中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曾停留的地方。允，确实；克，能够。意思是前来做官的人确实能够当得起施惠于民的赞誉，说明任用的都是贤才。没有谁不是如圭如璋，拥有美好的声誉和美好的声望，朱色蔽膝鲜明盛大，成为君主亲近的臣属。善注引《毛诗》说：如圭如璋，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声望；又说：朱色蔽膝如此鲜明盛大，能使家室安定而成为君王。翰说：圭、璋是玉名，用来比喻贤才；令，是美善；朱茀，是官员的服饰；皇，是盛大；室家犹言亲密。意思是臣下都与君主亲密无间，同心竭力尽忠。本宗和支族如此兴盛，考察古代的政事又是那样美好。善注引《毛诗》说：文王的子孙，本支百世昌盛。《尚书》说：考察古代的帝王。向说：本支，指宗族。因此能够使众生免于水火之灾，把百姓安置在安乐和平之中，使山野百姓安居乐业，使州牧守臣各自称职。善注引《史记》说：文帝时，天下刚刚脱离水火，人人都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左氏传》君子说：一人施行刑罚得当，百姓便安乐和平。《庄子》说：农夫没有荒草地的事务，就不能安居。《礼记》说：诸侯自称某土的守臣，在边邑则称某屏。《尸子》说：能够任官的人必定称职。铣说：汤火指祸乱；休和指祸乱已经平定、兵戈不再，所以使百姓休息安宁；草莱，指山野中采樵的人；守屏，指州牧。人们举镜都能看清自己的眼睛，来到池边却没有人洗耳。善注引谯周《考史》说：公孙述在蜀地窃取帝位，蜀人任永便假托眼瞎。等到公孙述被诛，任永洗漱后拿镜子照自己说：时局清明，眼睛也明亮了。《皇甫谧高士传》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巢父，他们听说后认为这是污秽之事，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良同善注说：意思是如今时局清明，所以人们都能看清眼睛；说没有人洗耳，是说如今天下太平，野外没有隐逸之士。沉冥、薖轴所代表的困苦疾病都已经消除。善注引《汉书》说：蜀人严君平沉默隐居，侯巴说：严君平常因不愿出仕而困顿，沉默而死，也算清白了。《毛诗》说：硕人隐居于陆地，终于困病；硕人隐居于山阿，终于困病。毛苌说：轴，是疾病，指贤人隐居而陷于困病。济说：沉冥、薖轴都是疾病；缺、消，是说疾病全部除去。举荐廉洁之士和孝子，每年贡举到外府；考察官吏的行为，评议年成，每日早晚都在京畿之内进行。善注引《汉书》说：诏令有关官员举荐廉洁之士和孝子；又诏令说，有美好声誉、明德之人，派遣到相国府，考察品行并评议年纪。苏林说：行，是行状；年，是年纪。《尚书》说：五百里是甸服。翰说：意思是每年由州郡贡举孝廉贤才；外府指州郡；署是考核，考察官吏行为的优劣，评议年成的丰歉，再奏报天子，使这些事务日夜充满京畿之中。协律总章之官，排列伦理而端正风俗。
魏志曰：明帝立揔章观。荀氏传曰：朂为光禄大夫，奏以为魏杜防所制律吕检校大乐揔章鼓吹八音与律吕▯《毛诗序》曰：“先王以是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风俗通》曰：“为政之要，辨风正俗，最其上也。”向曰：“恊律，乐官揔章；礼官也，伦次也。言各有次序，以正风俗也】崇文成均之职，道徳齐礼【善曰：《魏志》曰：“明帝置崇文观，征善文者以充之。”《周礼》曰：“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建国之学校，而合国之子弟焉。”《论语》子曰：“道之以徳，齐之以礼。”铣曰：“崇文成均，文学官也。言理道徳之本，齐礼乐之先】挈壶宣夜，辨气朔于灵台；
书笏珥彤，纪言事于仙室【善曰：《周礼》夏官曰：“挈壶氏掌悬壶。”蔡邕《天文志》曰：“言天体者有三家，其一曰宣夜。”郑▯《毛诗笺》曰：“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左氏传》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云物。”《礼记》曰：“造受命于君，则书于笏。”潘岳《贾武公诔》曰：“惟帝以公通扬祖宗，延登东序，服衮珥▯。”《史记》曰：“秦文公初有史，以纪事。”《礼记》曰：“动则左史书之。”华峤《后汉书》曰：“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今故言仙室。”良曰：“挈壶氏掌刻漏之官，知昼夜日月气候之事。朔月初也，灵台观悬象之所也。执笏者所以书记事也。珥，执也。彤，赤管笔也。皆史臣所以书记君言也。仙室，馆名也】褰帷断裳，危冠空履之吏【善曰：《汉书》曰：“盖寛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断其单衣令短离地。”《说苑》曰：“楚人长劒危冠而有子。”《西汉书》曰：“唐遵以明经饰行，显名于世，衣敝履穿。”余同铣注铣曰：“后汉贾琮为冀州刺史，车垂赤帷而行，及至州，自言曰：‘刺史当逺视广聼，何反垂帷于车以自掩蔽？’乃命御者褰去其帷。朱博为琅邪太守，俗多舒缓，衣长不中节度，皆断其衣裳令去地三寸，以便于事。危冠，壊冠也。空履，敝履也。言其吏清廉而贫也】彯摇武猛，扛鼎掲【渠列】旗之士【善曰：《汉书》曰：“霍去病毎从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嫖姚校尉。”华峤《后汉书》曰：丁白为武猛校尉。法言曰：或问：“力能扛鸿鼎，掲华旗，知徳亦有之乎？”百人也。良曰：彯摇轻便，见扛掲皆举也】勤恤民隐，纠逖【士力】王慝【士徳反。善曰：国语祭公谋父曰：“勤恤民隐而除其害。”左氏传曰：“王谓晋文公曰：以绥四方，纠逖王慝。”翰曰：恤忧隐痛，逖逺王大慝恶也。言忧勤天下人之所痛，纠察风俗，逺大恶也】射集隼于髙墉，缴【之若】大风于长隧，不仁者逺。惟道斯行【善曰：周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毛诗曰：“大风有隧。”
译善注引《汉书》说：李延年任协律都尉。《魏志》说：明帝建立总章观。《荀氏传》说：荀勖任光禄大夫时，上奏请求采用魏杜夔所制定的律吕，校正大乐、总章、鼓吹和八音与律吕。善注引《毛诗序》说：先王借此敦厚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风俗通》说：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辨明风俗、端正风俗，这是最重要的。向说：协律是乐官，总章是礼官；伦，是次序。意思是各有次序，用来端正风俗。崇文、成均的官职，用道德治理人，以礼使人齐一。善注引《魏志》说：明帝设置崇文观，征召擅长文章的人充任其中。《周礼》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则，用来教育国学，并会合全国贵族子弟。《论语》说：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使他们整齐。铣说：崇文、成均，都是文学教育之官。意思是以道德作为根本，以礼乐作为先导。掌挈壶、宣夜之职，在灵台辨察节气和朔日；手执笏板、佩带红笔，在仙室记录君主的言语和政事。善注引《周礼·夏官》说：挈壶氏掌管悬挂漏壶。蔡邕《天文志》说：谈论天体的有三家，其中一家叫宣夜。郑玄《毛诗笺》说：天子设置灵台，是用来观察灾异征象、察知气候的吉凶。《左氏传》说：鲁公看过朔日的历书后，登上观台观察并记录云气星象。《礼记》说：接受君命办理事务，就应记录在笏板上。潘岳《贾武公诔》说：皇帝因为贾公能够发扬祖宗功业，召他登上东序，使他穿衮服、执红笔。《史记》说：秦文公初次设置史官，用来记录政事。《礼记》说：君主一举一动，都由左史记录。华峤《后汉书》说：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所以这里称为仙室。良说：挈壶氏是掌管刻漏的官，知道昼夜、日月和气候的变化；朔是每月初一；灵台是观看天象的地方；执笏是用来记录事务；珥，是执持；彤，是红色的管笔，都是史官用来记录君主言语的东西；仙室，是馆舍名称。掀起车帷、裁短衣裳，是衣冠破旧、鞋履空敝的清廉官吏。善注引《汉书》说：盖宽饶起初任司马时，还没走出殿门，就把单衣截短，使衣摆离地。《说苑》说：楚人佩长剑、戴高冠，而且有子孙。《西汉书》说：唐遵凭借通晓经书来修饰品行，以显名于世，衣服破旧，鞋子磨穿。其余同铣注。铣说：后汉贾琮任冀州刺史时，车上挂着红色帷幕出行；到州后自己说：刺史应当远看、广听，为什么反而垂下帷幕遮蔽自己？于是命车夫把帷幕掀去。朱博任琅邪太守时，当地风俗多舒缓懒散，衣服过长不合规矩，他都把衣裳截短，使衣摆离地三寸，以便办事。危冠，是破损的帽子；空履，是破旧的鞋。意思是这些官吏清廉而贫寒。轻捷勇猛，能够扛鼎举旗的壮士。善注引《汉书》说：霍去病常随大将军接受诏令，与壮士一起任嫖姚校尉。华峤《后汉书》说：丁白任武猛校尉。《法言》说：有人问，力气能够扛起鸿鼎、举起华旗的人，是否也有知晓德行的？回答说：有。良说：彯摇是轻便敏捷；扛、揭都是举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勤勉体恤百姓的忧患，纠察并远离君王的大恶。善注引《国语》祭公谋父说：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除去他们的祸害。《左氏传》说：君王对晋文公说：用来安抚四方，纠察并远离君王的邪恶。翰说：恤，是忧念隐痛；逖，是远离；王慝，是君王的大恶。意思是忧劳天下人的疾苦，纠察风俗，远离大恶。
论语子夏曰：“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礼记曰：“大道之行也。”济曰：隼，鸷鸟也，以喻凶人也。墉，墙也，喻人所居也。言射此鸟于髙墙之上，喻除凶人于平人之间也。尧时大风为害，尧使羿缴之于清丘之泽，大风风伯缴射也。隧，隧道也】谗莠蔑闻，攘争掩息【善曰：毛诗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尚书曰：“无敢冦攘。”翰曰：谗譛之人在朝，如苗之有莠，言此事于齐朝亦无闻也。蔑，无也。攘争，谓攘臂而争讼也。掩息，言无也】稀鸣桴【伏流】于砥路，鞠茂草于圜扉【善曰：说文曰：桴，皷柄也。汉书曰：张敞为京兆尹，桴皷稀鸣，市无偷盗。毛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又曰：踧踧周道，鞠为茂草。周礼曰：以圜土教罢民。向曰：桴，击皷杖也。皷所以鸣于路者，盖为盗发而击之也。今稀鸣，谓少盗贼也。砥，平也。鞠，养也。茂盛也。圜扉，狱也。言时无犯罪者，狱皆乆空，故养盛草于狱中】耆年阙市井之游【善曰：史记太史公曰：文帝时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未尝至市井游遨嬉▯如小儿状。铣曰：耆年，老人也。汉孝文之治至和平，老人不游市井也】稚齿丰车马之好，宫隣昭泰荒憬【九永切】清夷【善曰：闲居赋曰：昆弟班白，儿童稚齿。应劭汉官仪曰：不制之臣相与比周。比周者，宫邻金虎。宫隣金虎者，言小人在位比周相进与君为隣，坚若金，谗言人恶若虎。毛诗曰：憬彼淮夷，来献其琛。仲长子昌言曰：警跸清夷。济曰：稚齿，小子也。年五岁有鸠车之乐，七岁有竹马之欢，皆谓得其天性也。翰曰：宫居隣近，憬逺夷平也。言天子之道居近昭泰之治，荒逺之国感盛徳而清平也】侮食来王，左言入侍，离身反踵之君，髽【侧麻】首贯胷之长，屈膝厥角请受缨縻【善曰：汉书匈奴传曰：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也。古本作晦食。周书曰：东越侮食。尚书曰：四夷来王。扬雄蜀王本纪曰：蜀之先名曰▯丛柏濩鱼鳬开明，是时人民椎髻，左言。汉书曰：南越王太子婴齐入侍。周书曰：离身染齿之国，以龙角神▯为献。尔雅曰：北方有比肩人焉，迭食而迭望。郭璞曰：此即半体之人，人各有一目一鼻孔一臂一脚，亦犹鱼鼠之相合尔吕氏春秋曰：舜登为天子，大人反踵皆被其泽。髙诱淮南子注曰：反踵，国名，其人南行迹北向也。淮南子曰：三苗髽首。山海经曰：有贯胷国其人，胷有窍。括地图曰：「禹平天下，防于防稽之野。又南经防风之神，弩射之。有迅雷二神，恐以刃自贯其心。禹哀之，乃防刃疗以不死之草，皆生。是为贯胷之民。」喻巴蜀文。又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百姓若崩厥角。」赵岐曰：「厥角，叩头以额角犀撅地也。」《汉书》终军曰：「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致之阙下。」难蜀父老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絶而已。」向曰：「侮食左言，蛮夷国也。」铣曰：「离身反踵，髽首贯胷，四海国名。屈膝拜也，厥角叩头也，缨縻皆系也。言请受国家拘系，以输贡赋也】文▯碧砮之琛竒干【五臣作翰】善芳之赋【善曰：文▯未详，一曰▯当为鈛。杜笃《展武论》曰：「文▯水震乡风，仰流。」徐广《晋纪》曰：「鲜卑以碧石为宝。」王沉《魏书》曰：「东夷矢用楛青石为镞。」孔安国《尚书传》曰：「砮中矢镞也。」《家语》孔子曰：「昔武王克商，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周书》曰：「成王时贡竒干善芳者，头若雄鸡，佩之令人不昧。」孔晁曰：「竒干亦北狄善芳者，鸟名，不昧不忘也。」良曰：「善芳逺国异鸟名，余皆逺方物之寳也】纨牛露犬之玩，乗黄兹白之驷【善曰：《周书》曰：「卜庐国献纨牛，纨牛小牛也。」乂曰：「渠搜献鼩犬，鼩犬露犬也，能飞食虎豹。」又曰：「白民乗黄，乗黄者似狐，其背有两角。」又曰：「西方正北曰义渠献兹白，兹白者若马，锯齿食虎豹。」翰曰：「皆逺方竒兽也，玩美也。兹白似马，故云驷也】盈衍储邸，充仭郊虞【向曰：「盈衍，溢满也。
译像在高墙上射下鹞鹰，又在长长的隧道中射落大风，因而不仁的人远去，只有正道得以施行。善注引《周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鹞鹰。《毛诗》说：大风有通道。《论语》载子夏说：舜拥有天下时，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任用皋陶，于是不仁的人就远去了。《礼记》说：大道得以施行。济说：隼是猛禽，用来比喻凶恶之人；墉是墙，比喻百姓居处。意思是在高墙上射下这只鸟，比喻从普通百姓中除去凶恶之人。尧时大风为害，尧派羿在清丘泽射下它；大风，是风伯；缴，是用箭带绳射击；隧，是隧道。谗毁之人无人听闻，争斗也被压制平息。善注引《毛诗》说：好话出自口，坏话也出自口。《尚书》说：不敢劫掠。翰说：谗毁之人像禾苗中的莠草一样处在朝廷中，但这种事在齐朝也没有人听闻。蔑，是没有；攘争，是挽袖挥臂争讼；掩息，是说全都没有。平坦道路上很少听到击鼓声，圆形狱门内长满了茂盛的草。善注引《说文》说：桴是鼓柄。《汉书》说：张敞任京兆尹时，鼓槌很少响，街市上没有偷盗。《毛诗》说：周道平坦如砥，笔直如箭；又说：周道寂静，已经长成茂草。《周礼》说：用圜土教化疲惫困顿的百姓。向说：桴是击鼓的棒子；道路上击鼓，是因为发生盗贼而报警。如今很少击鼓，是说盗贼少；砥，是平坦；鞠，是养育；茂，是繁盛；圜扉，是监狱。意思是当时没有犯罪者，监狱长久空置，所以其中长满了茂草。老人不再到街市游玩。善注引《史记》太史公说：文帝时百姓终于安定，年纪六七十岁的老人还从未到街市游玩嬉戏，像小孩子一样。铣说：耆年是老人；汉孝文帝的治理达到和平，老人不再游逛街市。儿童喜欢车马游戏，宫廷近处显明太平，边远荒僻之地也清平安定。善注引《闲居赋》说：兄弟中有头发花白的，儿童还很幼小。《应劭汉官仪》说：没有约束的臣子彼此勾结。所谓比周，是宫邻金虎；宫邻金虎，是说小人在位彼此勾结，相互进用，与君主相邻，坚固如金，谗毁他人又凶猛如虎。《毛诗》说：那遥远的淮夷前来进献珍宝。仲长子《昌言》说：警戒清道。济说：稚齿，是小孩子；五岁有鸠车的乐趣，七岁有竹马的欢乐，都是说顺应儿童的天性。翰说：宫居是宫廷近旁；憬是遥远的夷地。意思是天子的德化使近处显明太平，远方国家感受盛德而清平安定。边远夷狄以美食来归顺，使用左方语言的国家入朝侍奉；离身反踵之君、髽首贯胸的首领，都屈膝叩头，请求接受束缚。善注引《汉书·匈奴传》说：壮年人吃肥美食物，老人吃剩余的，尊贵壮健而轻视老弱。古本作“晦食”。《周书》说：东越以美食相待。《尚书》说：四方夷人前来归王。扬雄《蜀王本纪》说：蜀国先民名叫蚕丛、柏濩、鱼凫、开明，当时人民梳椎髻，说左方语言。《汉书》说：南越王太子婴齐入朝侍奉。周书说：有离身染齿的国家，以龙角、神龟进献。《尔雅》说：北方有比肩人，交替进食、交替观望。郭璞说：这就是半体人，每人各有一只眼、一个鼻孔、一条手臂、一条腿，也像鱼和鼠彼此合在一起。《吕氏春秋》说：舜登上天子之位后，反踵之人都受到他的恩泽。高诱《淮南子注》说：“反踵，是国名；那里的人向南行走，脚印却朝向北方。”《淮南子》说：“三苗人梳着椎形发髻。”《山海经》说：“有贯胸国，那里的人胸中有孔。”《括地图》说：“禹平定天下后，在防稽的郊野防备。又向南经过防风氏之神，禹用弩射他。有两个发出迅雷的神，因恐惧而用刀刺穿自己的心。禹怜悯他们，于是拔出刀，用使人不死的草药救治他们，他们都活了下来。这就是贯胸之民。”这是在比喻巴蜀的文辞。又说交臂接受使命，屈膝请求和好。《孟子》说：“武王讨伐殷时，百姓像崩裂了额角一样。”赵岐说：“厥角，是以额角叩地。”《汉书》载终军说：“希望给我一条长缨，我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难蜀父老》说：“听说天子治理夷狄，只是按照道义加以羁縻而不使其断绝罢了。”向秀说：“以侮慢的饮食、使用左方语言的，是蛮夷之国。”李善说：“离身、反踵、髽首、贯胸，都是四海之外的国名；屈膝是下拜，厥角是叩头，缨、縻都是系缚之意。意思是请求接受国家的拘束羁系，以便输送贡赋。文▯、碧砮这些珍宝，以及奇干、善芳等地所贡的赋物。” 杜笃《展武论》说：“文▯水震动乡里的风气，使人仰慕归附。”徐广《晋纪》说：“鲜卑把碧色的石头当作宝物。”王沈《魏书》说：“东夷使用楛木制的箭，箭镞用青色石头制成。”孔安国《尚书传》说：“砮，是用来制作箭镞的石头。”《孔子家语》说：“从前武王战胜商朝，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砮，箭长一尺八寸。”《周书》说：“成王时，有人进贡奇干、善芳；它的头像雄鸡，佩带它就能使人不昏昧。”孔晁说：“奇干也是北狄善芳之地所产的鸟名；不昧，就是不忘。”李善说：“善芳是远方异鸟的名称，其余都是远方所产的珍宝。纨牛、露犬等供人玩赏的珍物，以及乘黄、兹白等驾车的马匹；府库充盈，郊外山泽也挤满了珍禽异兽。”
储邸犹府藏也。言逺方之物溢满于府藏也。」充仭，满也。郊，四郊也。虞，掌山泽之官。言逺方所献竒禽异兽满于四郊山泽也】匦牍【五臣本作轨躅】相寻鞮【丁兮】译无旷【善曰：《尚书》曰：「包匦菁茅。」匦音轨。《聘礼》曰：「贾人启椟取圭，垂缫而受宰。」《晋中兴书》王禹上言曰：「贡篚相寻，连舟载路。」《礼记》曰：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尚书大传》曰：「成王时，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铣曰：「轨躅，行迹也。言万物贡献，行迹相寻不絶也。周官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也，译传四夷之语而宣之者也。言四夷献乐，译言岁时不旷也】一尉候于西，东合车书于南北，畅毂埋辚辚【鳞】之辙，緌【而惟】旌巻悠悠之斾【善曰：扬雄《解嘲》曰：「东南一尉，西北一候。」《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毛诗》曰：「文茵畅毂。」范▯《后汉书》曰：「张纲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毛诗》曰：「有车辚辚。」《礼记》曰：「武车绥旌。」《魏都赋》曰：「虹旌摄麾以就巻。」《毛诗》曰：「悠悠斾旌。」良曰：「畅，长也。长毂，兵车也。辚辚，众车声也。绥，车上垂绳也。旌，旗也。悠悠，旌旗垂皃。埋巻，言皆不用也】四方无拂【扶勿】五戎不距，偃革辞轩，销金罢刃【善曰：《周书》曰：「四方无拂，奄有天下。」又曰：「五戎不距，加用师旅。」《汉书》张良曰：「昔武王伐殷纣，事已毕，偃革为轩。」陈琳《应机》曰：「治刃销▯，偃武行徳。」济曰：「拂，乱也。四方之戎有五种，不距捍王命也。偃息革甲也，辞轩去兵车也，金刃兵器也，皆销毁罢去之，示不用兵也】天瑞降，地符升【善曰：《诗纬》曰：「天下和同，天瑞降，地符升。」翰曰：「天瑞者，谓甘露也。地符谓庆云也】泽马来【善曰：《孝经援神契》曰：「徳至山陵，则泽出神马。」向曰：「泽马，瑞马也】器车出【善曰：《礼记》曰：「山出器车。」铣曰：「器车，瑞车也】紫脱华，朱英秀【善曰：《礼斗威仪》曰：「人君乗土而王，其政太平，而逺方神献其朱英紫脱。」宋均注曰：「紫脱，北方之物，上值紫宫。凡言长生者不死也，死则主当之。」《尚书大传》曰：「徳先地序，则朱草生。」《瑞应图》曰：「朱草亦曰朱英。」向曰：「并瑞草也。」华秀皆花也】佞枝植【善同济注。济曰：「黄帝有屈轶草，出于阶，若佞人入朝，则屈而指之，故曰佞枝植生也】厯草滋【善曰：《田俅子》曰：「尧为天子，蓂荚生于庭。」为帝成厯尚书帝命验曰舜受命蓂英孳，翰曰尧时有蓂荚草生于阶，有十五叶从月一日日生一叶，至十五日日落一叶，若月小则余一叶见，此以知日厯，故云厯草也，滋茂也】云润星晖风扬月至【善曰京房易飞候曰青云润泽蔽日在西北为举贤良礼斗威仪曰君乗土其政平则镇星黄而多晖礼含文嘉曰朋友有旧内外有差则箕为之直月至风扬宋均曰月至月行以度至也，良曰晖明也风扬谓和风也月至谓月行不失度也】江海呈象▯龙载文【善曰礼斗威仪曰其君乗水而王江海着其象▯龙被文而见宋均曰▯龙水物也文青黄白赤黒也具有此色见于水故曰被】方握河沈璧封山纪石【五臣本作号】迈三五而不追践八九之遥迹【善曰帝王世纪曰尧与羣臣沉璧于河乃为握河记今尚书候是也孝经钩命决曰封于太山考绩燔柴禅于梁父刻石纪号礼记逸礼曰三皇禅云云五帝禅亭亭史记楚子西曰孔子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八九谓七十二君曹植魏徳论曰越八九于往素踵黄帝之灵矩济同善注】功既成矣世既贞矣信可以优游暇豫作乐崇徳者欤【善曰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老子曰王侯得一而天下贞曹植魏徳论曰帝猷成矣股肱贞矣尚书大传曰周公作乐优游三年孙子兵法曰人効死而上能用之虽优游暇誉令犹行也誉犹豫古字通周易曰先王作乐崇徳】于时青鸟司开条风发岁粤上斯已惟暮之春【善曰左氏传郯子曰青鸟氏司啓者也易通卦验曰立春条风至楚辞曰献岁发春汨吾南行韩诗曰三月桃花水之时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于溱洧两水之上执兰招防祓除不详也毛诗曰嗟嗟保介惟暮之春翰曰青鸟春鸟也司开谓主生
译高诱说：“储邸，犹如府库。意思是远方来的物产溢满了府库。充仞，就是充满；郊，是四郊；虞，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意思是远方进献的奇禽异兽充满了四郊的山林川泽。”匦牍（五臣本作“轨躅”）接连不断，鞮译之官没有空闲。李善引《尚书》说：“用匦包裹菁茅。”匦，音轨。《聘礼》说：“商人打开匣子取出玉圭，垂下五彩丝带交给宰。”《晋中兴书》载王禹上言说：“贡品接连不断，装载贡品的船只连绵在道路上。”《礼记》说：西方称为狄鞮，北方称为译。《尚书大传》说：“成王时，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而进献白雉。”李善说：“轨躅，是行迹。意思是万物前来进贡，行迹接连不断。周官中的鞮鞻氏掌管四夷的音乐；译，是传达四夷语言并加以宣示的人。意思是四夷进献音乐，翻译传达他们的话，年年都没有间断。西方设置一名尉，东方与南方相合，南北之间车同轨、书同文；长车辐压过辚辚作响的车辙，垂绳和旌旗卷起悠长的旗影。” 李善引《毛诗》说：“车上的虎皮坐席，车毂长大。”范晔《后汉书》说：“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毛诗》说：“车辆众多，辚辚作响。”《礼记》说：“武车上的旌旗垂着绥带。”《魏都赋》说：“彩虹般的旌旗收拢麾旗而向前卷起。”《毛诗》说：“旌旗飘荡悠长。”李善说：“畅，是长；长毂，是兵车；辚辚，是众车行驶的声音；绥，是车上垂下的绳子；旌，是旗；悠悠，是旌旗下垂的样子。埋车轮、卷起旌旗，是说都不再使用它们。”四方没有叛乱，五种戎族都不再抗拒；放下皮甲，弃置兵车；销毁金属兵器，停止使用刀刃。李善引《周书》说：“四方没有叛乱，完全拥有天下。”又说：“五种戎族不再抗拒，仍然要用兵。”《汉书》载张良说：“从前武王讨伐殷纣，事情完成以后，就把皮甲折叠起来作为车篷。”陈琳《应机》说：“销熔刀刃，停止武事而施行德政。”李周翰说：“拂，是乱；四方之戎有五种，都不再抵抗王命。偃，是使革甲休息；辞轩，是舍弃兵车；金刃，是兵器；全部销毁、停止使用，以表示不再用兵。”天降祥瑞，地上升起符瑞。李周翰说：“天瑞，是指甘露；地符，是指庆云。”泽马来到。李善引《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泽中就出现神马。”向秀说：“泽马，是瑞马。”宝车出现。李善引《礼记》说：“山中出现宝车。”萧统说：“器车，是瑞车。”紫脱开花，朱英秀美。李善引《礼斗威仪》说：“君主以土德乘时而称王，政治太平，远方神灵就进献朱英、紫脱。”宋均注说：“紫脱是北方的东西，上应紫微宫。凡是说长生的，都是不死；若死了，就由主管者承担。”《尚书大传》说：“德行先于地而有次序，朱草就会生长。”《瑞应图》说：“朱草也叫朱英。”向秀说：“这些都是祥瑞之草。”华、秀，都是开花的意思。佞枝生长。李善同济注。济说：“黄帝时有屈轶草，生在台阶旁；如果有谄佞之人入朝，它就弯曲而指向那个人，所以称为佞枝；这里是说佞枝生长出来。”历草滋长。李善引《田俅子》说：“尧做天子时，蓂荚草生长在庭院中。” 《帝王世纪》说：“尧时有蓂荚草生在台阶旁，每月从初一开始每天生一片叶子，到十五日每天落一片叶子；如果是小月，就多留一片叶子。人们由此知道日历，所以称为历草。”滋，是茂盛。云气润泽，星光明亮，和风吹拂，月亮运行到位。李善引京房《易飞候》说：“青云润泽，遮蔽太阳而出现在西北，是举荐贤良的征兆。”《礼斗威仪》说：“君主以土德而王，政治平和，镇星就呈黄色并且光辉明亮。”《礼含文嘉》说：“朋友之间有旧交，内外各有差等，箕星就会因此正直，月亮运行也有常度，风和而吹拂。”宋均说：“月至，是月亮依照轨道运行到位。”李良说：“晖，是明亮；风扬，是和风吹拂；月至，是月亮运行不失常度。”江海呈现祥象，龟龙带着纹彩显现。李善引《礼斗威仪》说：“君主以水德而王，江海就显现祥象，龟龙披有纹彩而出现。”宋均说：“龟龙是水中之物；纹彩有青、黄、白、赤、黑五色。具备这些颜色而出现在水中，所以说披有纹彩。”于是手持河图，沉璧于河；封禅山岳，刻石记号。功业超过三皇五帝而无人能追及，践行八九之君的遥远遗迹。李善引《帝王世纪》说：“尧和群臣把璧沉入黄河，于是作《握河记》，今天的《尚书候》就是它。”《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禅，考核功绩后烧柴祭天，又在梁父山禅祭，刻石记号。”《礼记》逸文说：“三皇禅祭于云云山，五帝禅祭于亭亭山。”《史记》载楚子西说：“孔子仲尼述说三皇五帝的法度，彰明周公、召公的功业。”八九，指七十二位君主。曹植《魏德论》说：“超过往昔的八九位君主，遵循黄帝的神圣法度。”济的解释与李善引文相同。功业已经成就，世道已经端正，确实可以安闲舒适地作乐、崇尚德行了吗？李善引《礼记》说：“君王功业成就后制作音乐。”《老子》说：“王侯得到道，天下就端正。”曹植《魏德论》说：“帝王的谋略成就了，辅佐大臣也端正了。”《尚书大传》说：“周公制作音乐，安闲了三年。”《孙子兵法》说：“士卒效死，而君上能够任用他们；即使安闲自得，命令仍然能够实行。”暇豫的“豫”与“誉”古字相通。《周易》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当时，青鸟主管春季的开启，条风吹来，岁序发动；正值上巳之日，正是暮春。李善引《左氏传》郯子的话说：“青鸟氏主管启始。”《易通卦验》说：“立春时条风到来。”《楚辞》说：“新年开始，春天发动，我向南方行走。”《韩诗》说：“三月是桃花水泛滥的时候。”郑国的习俗是在三月上巳，到溱水、洧水之上手持兰草，招引魂魄，洗濯以除去不祥。《毛诗》说：“啊，保介啊，正是暮春。”李周翰说：“青鸟是春天的鸟；司开，是主管万物生长。”
也言春气主生万物也，条风春风也。粤上斯已，谓于此上已也。惟词也】同律克和，树草自乐【善曰：周礼曰：太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郑▯曰：同隂律也。尚书曰：八音克谐。孔安国曰：谐和也。汉书文帝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向曰：太史掌六同之律，以合隂阳之声。同谓和六律也】禊饮之日，在兹风舞之情，咸荡去肃，表乎时训，行庆动于天瞩【善曰：礼传曰：禊者絜也。仲春之时，于水上衅絜也。论语曰：风乎舞雩，咏而归。蔡邕月令章句曰：秋冬肃急之后，故布生徳和政令，去肃急。礼记曰：孟春之月，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铣曰：禊，絜也。言祓不祥，以获清絜也。风舞，谓歌咏先王之道也。咸，皆也。荡，动也。肃，威也。表，法也。言天子春行仁恵之令，助时养物，故悬其威严之法也。行时训，谓先王之教也。行庆于人，动于天子之眷瞩也】载懐平圃，乃睠芳林。芳林园者，福地奥区之凑。丹陵若水之旧【善曰：山海经曰：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南望昆仑。十洲记曰：芳林园在青溪菰首桥东，齐髙帝旧宅。齐有天子为旧宫，宫东筑山凿池，号曰芳林园。遁甲开山图曰：骊山之西原有阜，名风凉，雍州之福地。西京赋曰：寔惟地之奥区。神臯帝王世纪曰：尧生于丹陵。良曰：载则也。平圃，芳林园名。济曰：丹陵，地名，尧所生处也。若水，水名，帝颛顼所生处也。皆非江东之地，此羙而比之也】殷殷【上】均乎姚泽，膴膴【无禹】尚于周原【善曰：吕氏春秋曰：颛顼生于若水，乃登为帝。又曰：舜陶于河濵，钓于雷泽，登为天子，贤士归之，万人誉之，陈陈殷殷，无不载恱。髙诱曰：殷盛也。吕氏春秋曰：舜为天子，輙輙敐敐，莫不戴恱。髙诱曰：敐敐，动而喜皃也。殷殷或为敐敐，故两引之。輙知叶切，敐仕勤切。帝王世纪曰：瞽叟之妻曰握登，生舜于姚墟故姓姚氏，尧求贤而四岳荐舜，尧乃命子顺泽之阳。《毛诗》曰：“周原膴膴，堇荼如饴。”良曰：“殷殷，盛皃。姚泽，舜生地，膴膴，美也。均者，言所游地盛同于姚泽也。尚者，言此处之美加于周原也】狭丰邑之未宏，陋谯居之犹▯【早缅反。善曰：汉髙祖丰人，魏太祖谯人。翰曰：丰邑，汉髙故里也，宏大也。谯居，魏武帝故里也。▯小也，言皆以丰谯为狭陋】求中和而经处，揆景纬以裁基，飞观神行，虚檐【盐】云构【善曰：《毛诗》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东京赋》曰：“飞阁神行，莫我能形。”刘公干诗曰：“大夏云构。”向曰：言于园中作宫也。将造作必求中和也。经处犹造作也。《周礼》以土圭之法正日影，日至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隂阳之所和，故曰中和也。揆，度也。景，日。纬，星也。言度日星以正其东西南北之位。飞观，髙台也。神，言髙若鬼神所作也。行，犹作也。云构，言髙与云齐也】离房乍设，层楼间起，负朝阳而抗殿，跨灵沼而浮荣【善曰：《蜀都赋》曰：“百室离房。”李尤《平乐馆铭》曰：“层楼通阁，禁闱洞房。”《尔雅》曰：“山东曰朝阳。”《西京赋》曰：“防龙首以杭殿，状巍峩以岌嶪。”《毛诗》曰：“王在灵沼。”郑▯《礼记》注曰：“荣，屋翼也。”铣曰：离房，侧室也。层，髙也。向曰：负，向也。抗，立也。跨，道也。荣，屋檐也。言近池水构屋檐于水上也】镜文
译意思是春气主管万物生长，条风是春风。“粤上斯已”，是说在这个地方举行上巳节；“惟”是语助词。同律能够和谐，草木自然欢乐。李善引《周礼》说：“太师掌管六律、六同，以调和阴阳的声音。”郑玄说：“同，是阴律。”《尚书》说：“八类乐器都能和谐。”孔安国说：“谐，就是和谐。”《汉书》文帝诏书说：“正当春天和暖的时节，草木以及各种生物，都各自得到快乐。”向秀说：“太师掌管六同之律，以调和阴阳的声音；同，是与六律相和。”这是举行禊饮的日子，正逢此时；歌咏起舞的情怀，都荡涤去严肃威厉之气，表明顺应时令的教化，施行恩庆使天子受到上天的眷顾。李善引《礼传》说：“禊，就是洁。在仲春时节，人们到水边举行洁净仪式。”《论语》说：“在舞雩台旁吹风，唱着歌回来。”蔡邕《月令章句》说：“秋冬肃杀严急之后，所以布施生养之德和柔和的政令，去除肃杀严急之气。”《礼记》说：“孟春之月，命令宰相布施德政、发布和缓的政令，施行庆赏、广施恩惠。”萧统说：“禊，就是洁；意思是洗除不祥，以获得清洁。风舞，是歌咏先王之道。咸，是都；荡，是动荡、涤荡；肃，是威严；表，是法则。意思是天子在春天施行仁爱恩惠的政令，辅助时令养育万物，所以暂时放下威严的法度。” “行时训”，是说施行先王的教化；“行庆于人”，是把恩庆施加给百姓，使天子受到上天的眷顾。于是怀想平圃，便眷顾芳林。芳林园，是福地幽深之处的会聚所在，也是丹陵、若水旧日圣迹的所在。李善引《山海经》说：“槐江山，确实是天帝的平圃，向南可以望见昆仑山。”《十洲记》说：“芳林园在青溪菰首桥东，是齐高帝的旧宅。齐朝有天子把它作为旧宫，在宫东筑山、开凿池塘，称为芳林园。”《遁甲开山图》说：“骊山以西的原野有一座土阜，名叫风凉，是雍州的福地。”《西京赋》说：“这确实是大地幽深的区域。”《神皋》及《帝王世纪》说：“尧出生在丹陵。”李良说：“载，就是于是；平圃，是芳林园的名称。”济说：“丹陵是地名，是尧出生的地方；若水是水名，是帝颛顼出生的地方。这些都不是江东的地方，这里是用它们来比拟芳林园。”芳林园繁盛的程度与姚泽相同，美盛之处超过周原。李善引《吕氏春秋》说：“颛顼出生在若水，后来登上帝位。”又说：“舜在黄河边烧陶，在雷泽钓鱼，后来登上天子之位；贤士归附他，万人赞誉他，盛盛大大，没有不满心喜悦的。”高诱说：“殷，是盛大。” 《吕氏春秋》说：“舜做天子时，举止欣喜振奋，没有人不拥戴而喜悦。”高诱说：“敐敐，是行动而喜悦的样子。”殷殷有时写作敐敐，所以这里把两种说法都引用了。輙，音知叶切；敐，音仕勤切。《帝王世纪》说：“瞽叟的妻子名叫握登，在姚墟生下舜，所以舜姓姚。尧访求贤才，四岳推荐舜，尧于是任命舜到历山以南的泽地。”《毛诗》说：“周原广大肥美，堇菜和荼菜甜得像饴糖。”李良说：“殷殷，是盛大的样子；姚泽，是舜出生的地方；膴膴，是美盛。均，是说这里游赏之地的盛美与姚泽相同；尚，是说此处的美盛超过周原。” 丰邑的规模还不够宏大，谯地的居处仍然狭小简陋。李善说：汉高祖是丰邑人，魏太祖是谯县人。李周翰说：“丰邑，是汉高祖的故里；宏，是宏大；谯居，是魏武帝的故里；▯，是狭小。意思是说，丰邑和谯地都显得狭小简陋。”寻求阴阳调和之地来营建宫室，测量太阳和星辰以确定地基；高台凌空如神灵运行，空旷的屋檐高耸入云。李善引《毛诗》说：“定星在正中，于是营造楚宫；按照太阳来测量，于是营造楚室。”《东京赋》说：“飞阁如神灵运行，没有什么能比拟它的形状。”刘公干诗说：“高大的宫室如同云彩构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五寸〕
虹于绮疏浸兰泉于玉砌【善曰傅▯阳春赋曰丹霞播景文虹竟天李尤东观铭曰房闼内布绮疏外陈张衡七辨曰廻飚拂其寮兰泉注其庭刘桢鲁都赋曰金陛玉砌▯枑震阿 翰曰镜御也文虹谓饰虹蜺之文于牕也绮疏牕也渠中生兰水绕于阶故云浸兰泉于玉砌也玉者美言之也砌阶也】幽幽丛薄秩秩斯干曲拂邅廻潺湲径复【善曰楚辞曰丛薄深林人上标毛诗曰秩秩斯干幽幽南山淮南子曰曲拂邅廻以像偶语髙诱曰拂戾邅廻水流也楚辞曰川谷径复流潺湲 良曰幽幽深皃草木丛生曰薄秩秩水流皃斯干涧水也曲拂邅廻谓水曲折流也潺湲石中水流皃径复谓出入山谷也】新蓱泛沚华桐发岫杂天【平】采于柔荑【啼】乱嘤声于緜【五臣本作锦】羽【善曰礼记月令曰季春之月桐始华蓱始坐尔雅曰小洲曰沚山有穴为岫毛诗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又曰手如柔荑又曰鸟鸣嘤嘤又曰緜蛮黄鸟薛君注曰緜蛮文皃 向曰沚池岫山也谓季春之月蓱始生桐始华铣曰天采桃花也柔荑初生木叶也锦文也】 禁轩承幸清宫俟宴【善曰如淳汉书注曰省中本为禁中然乗舆之物通呼曰禁汉书曰太仆先清宫济曰禁轩天子车也天子所御曰幸清宫天子所游宫俟待也】缇【啼】帷宿置帟幕宵悬【善曰南都赋曰朱帷连纲郑司农周礼注曰在旁曰帷在上曰幕郑▯曰帟在幕若幄中坐止承尘也皆以缯为之 翰曰缇丹黄色也天子帐帷用之也帟平帐也幕帐裙也宿置宵悬皆谓夜预设之至明也】既而灭宿澄霞登光辨色【善曰宿列宿也张平子东京赋曰以须消啓明扫朝霞登天光于扶桑礼记曰朝辨色始入 向曰灭宿澄霞谓天晓而无云也登光辨色谓日光初上，始辨晓色也】戒【善作式】道执殳展軨【零】效驾【善曰汉书曰式道左右中候也，毛诗曰伯也执殳，礼记曰君车已驾则仆展軨效驾，郑▯曰展軨具视也，效驾白已驾也铣曰戒道谓清净其路也，殳兵器也，軨车也，效命也】徐銮警节，明钟畅音【善曰淳于髠斗酒说曰明钟击磬调歌绋舞良曰銮铃也，马徐行以警动其节，知君之行也，天子出则撞左钟，明谓初晓时也，畅通也】七萃连镳，九斿【由】齐轨【善曰周穆王传曰天子赐七萃之士，郭璞曰萃聚也，犹传有七舆大夫，张景阳七命曰驷马连镳，文頴曰甘泉卤簿天子出道车五乗，斿车九乗，蔡邕释诲曰羣车方奔于险路，安能与之齐轨济曰七萃壮勇士也，镳马饰也，九斿谓从天子之车九乗，名曰九斿车，轨车迹也】建旗拂蜺，扬葭振木【善曰东京赋曰龙辂充庭云旗拂霓，列子曰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翰曰建立也，拂蜺谓旗髙也，葭箫管属，言其声众，振山木而动也】鱼甲烟聚，贝胄星罗【五臣本作离】重英曲瑵【侧绞】之饰，绝景追【善本作遗】风之骑【善曰孙卿子曰楚鲛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毛诗曰公徒三万贝胄朱綅，又曰二矛重英，西京赋曰葩瑵曲茎，魏书曰上所乗马名絶景为矢所中，吕氏春秋曰故须青龙之匹遗风之乗向曰鱼甲以鲛皮为甲，贝胄以贝珠为胄也，冑兠鍪也，烟聚星离言多也铣曰重英防画之矛也，曲瑵车盖玉也，絶景追风之骑良马也】昭灼甄部，驵骏函列，虎视龙超，雷骇电逝【善曰孙子兵法曰长陈为甄，魏都赋曰骥马填廏而驵骏，周易曰虎视耽耽，南都赋曰马鹿超而龙▯，潘岳闲居赋曰礟石雷骇，嵇康赠秀才诗曰风驰雷逝良曰昭灼光明也，甄部长阵，驵骏良马也，函列行列也。济曰：虎视龙超，雷骇雷逝，并言奔走疾速之甚也】轰轰隠隠，纷纷轸轸，羌难得而称计【善曰：说文曰：轰轰，羣车声也。羽猎赋曰：隠隠轸轸，被陵緑坂，莫莫纷纷，山谷为之风飚。左思呉都赋曰：羌难得而覼缕。翰曰：轰轰隠隠，声也。纷纷轸轸，多也。羌叹辞也】尔乃廻舆驻罕，岳镇渊渟【音亭。善曰：东观汉记曰：天子行有罼防。石崇楚妃叹曰：矫矫庄王，渊渟岳峙。向曰：舆，天子车也。罕，猎车名。孙子兵法云：其镇如岳，其渟如渊也】睟【邃】容有穆，賔仪式序，授几肆筵，因流波而成次，蕙肴芳醴，任激水而推移【善曰：孟子曰：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靣。
译向秀说：“这是说在园中营造宫殿。将要营造时，必须先寻求阴阳调和之地。经处，犹如营造。按照《周礼》的土圭之法校正太阳的影子，夏至时日影长一尺五寸，这叫作地中，是阴阳调和之处，所以称为中和。揆，是测量；景，是太阳；纬，是星辰。意思是测量太阳和星辰，以确定东西南北的方位。飞观，是高台；神，是说高得仿佛鬼神所造；行，犹如营造；云构，是说高得与云相齐。”侧室忽然建起，高楼层层间隔而立；宫殿面向朝阳，跨过灵沼而建，屋檐伸向水面。李善引《蜀都赋》说：“许多房室分列。”李尤《平乐馆铭》说：“层楼相通，阁道相连，宫禁内室深邃。”《尔雅》说：“山的东面叫朝阳。”《西京赋》说：“依凭龙首山筑起殿宇，形势高峻险拔。”《毛诗》说：“王在灵沼。”郑玄《礼记》注说：“荣，是屋翼。”萧统说：“离房，是侧室；层，是高。向秀说：负，是朝向；抗，是矗立；跨，是跨越；荣，是屋檐。意思是靠近池水建造屋宇，使屋檐伸到水面之上。” 太阳刚刚升起，才开始分辨出天亮的颜色。于是清道，手执殳杖，展开车帷，准备驾车（“式道”是清扫道路；“殳”是兵器；“軨”是车；“效驾”是报告车驾已经备好）。缓缓行进的銮铃随着节拍发出警声，晓钟声音悠扬（銮是銮铃，马徐行以显示行进的节拍；天子出行时撞击左钟，“明”指天刚亮，“畅”是通畅）。七萃勇士的车马衔接相连，九斿车齐头并进（七萃是勇士，镳是马饰；九斿指随从天子的九辆车，轨是车辙）。树起旗帜，拂过彩虹；吹响葭管，声振林木（葭属于箫管一类，形容乐声众多，震动山林）。鱼鳞甲如烟云聚集，贝胄如星辰罗列（五臣本作“离”，即分布）。重英、曲瑵的装饰，配上快如绝景、追风的骏骑（鱼甲是用鲛鱼皮制成的铠甲，贝胄是用贝珠装饰的头盔；重英指饰有重重缨穗的矛，曲瑵是车盖上的玉饰；绝景、追风都是良马）。车阵光明，骏马排列成行；如虎凝视，如龙腾跃，像雷霆惊动、闪电飞驰（“甄”是长阵；驵骏是良马；函列是排列成行）。轰轰隆隆，隐隐震响；纷纷扰扰，车声密集，实在难以一一称述、计算。于是回转车驾，停下猎车；山岳般镇定，深渊般沉静（“罕”是猎车名；《孙子兵法》说，镇定如山岳，安静如深渊）。面容润泽而和穆，宾客的礼仪都井然有序；赐给凭几，铺设筵席，顺着流动的水波安排座次；摆上芳香的蕙草美食和醇酒，任凭激流推动它们依次流转。
赵岐曰：睟，润泽皃也。毛诗曰：天子穆穆。又曰：序賔以贤，又曰：式序在位，又曰：或肆之筵，或授之几。古逸诗曰：羽觞随流波。楚辞曰：蕙肴蒸兮兰籍。子虚赋曰：涌泉清池，激水推移。铣曰：睟，润泽之皃也。穆，和也。式，用也。言賔客之仪用有次序也。良曰：几，玉几天子所凭也。肆，陈也。因，循也。言循环流波，坐而成次。肴酒皆用激水而循行也。蕙芳，皆言香也。肴，肉也。任，用也。推移，犹循行也】葆【保】佾陈阶，金匏在席，戚奏翘舞，籥动邠【豳】诗【善曰：张晏汉书注曰：以羣羽为葆也。佾，舞行列也。毛诗曰：我姑酌彼金罍。礼记曰：器用陶匏。司马彪续汉书曰：执干戚舞云翘。周礼曰：籥章掌土鼔▯籥。又曰：仲春击土鼓，歌豳诗，以迎暑也。向曰：葆，所以障舞人也。佾，舞名。金匏，皆乐器也。戚，斧也，舞者所执也。翘，舞名也。籥，乐器也。邠诗，所以迎暑节也，谓将至于夏也】召鸣鸟于弇【庵】州，追伶伦于嶰谷，发参差于王子，传妙靡于帝江【善曰：山海经曰：弇州之山，五采之鸟名曰鸣鸟，爰有百乐歌舞之风。汉书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隂，取竹嶰谷，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孟康曰：解脱也，谷竹沟也，取竹之脱无沟节者。楚辞曰：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列仙传曰：王子乔好吹笙，作凤鸣。山海经曰：天山有神鸟，其▯如黄云，其文丹，六足四翼，浑沌无靣目，是识歌舞，寔惟帝江。翰曰：弇州之山有五色鸟，名曰鸣鸟，其声皆有曲度。伶伦，乐人也。黄帝使伶伦取竹嶰谷吹之，以为黄钟之音也。参差，笙曲名。王子，仙人王子乔也。天山有鸟状，赤如丹，是识歌舞，至于妙靡，名帝江】正【五臣本作清】歌有阕【缺】羽觞无筭，上陈景福之赐，下献南山之夀【善曰：仪礼曰：工告于乐正曰正歌备。礼记曰：有司告以乐阕。郑▯曰：阕终也。楚辞：瑶浆宻勺实羽觞。燕礼曰：无筭之爵。毛诗曰：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又曰：如南山之夀不骞不崩。向曰：阕终也。铣曰：上天子也，景大也；下谓羣臣也】信凯防之在藻，知和乐于食苹。桑榆之隂不居，草露之滋方渥【善曰：毛诗序曰：鹿鸣废则和乐缺。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桑榆，日所入也。东观汉记：光武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良曰：凯，欢也。诗云：鱼在在藻，凯乐饮酒，喻羣臣依明君，如鱼在于水藻之中以乐也。食苹，鹿鸣之诗也，宴羣臣嘉賔之义也。济曰：日在桑榆之间，言景不留也。草露之滋方渥，喻君恩已被霑矣。居，留也。滋润也，渥厚也】有诏曰：今日嘉防，咸可赋诗【善曰：周易曰：嘉防足以合礼。扬雄蜀都赋曰：吉日嘉防】凡四十有五人，其辞云尔。
王文宪集序任彦升【翰曰：文宪者，齐尚书令王俭也。薨，諡曰文宪。集者，録其文章；
译（“睟”是润泽的样子，“穆”是和悦；“式”是用，意思是宾客的礼仪和座次都有秩序；几是天子凭靠的玉几；肆是陈设；因是顺着。所谓顺着流波，就是随着水流循环而安排座次。肴和酒都借激水依次传行；蕙、芳都表示香气，肴是肉食，任是任凭，推移就是依次流转。）排列起葆佾于台阶，席上陈列金匏；演奏戚舞，舞动翘舞；吹奏籥管，唱起《豳》诗（葆是用羽毛制成、用来遮护舞人的物品；佾是舞蹈的行列；金匏都是乐器；戚是斧，舞者手持；翘是舞名；籥是乐器。《豳》诗用于迎接暑气，表示夏季将至。召来弇州的鸣鸟，追寻嶰谷的伶伦；从王子乔那里奏出参差之曲，把帝江的奇妙乐舞传演出来（弇州山有五色鸟，名叫鸣鸟，叫声都合乎曲调；伶伦是乐人，黄帝曾命他在嶰谷取竹吹奏，以制成黄钟之音；参差是笙曲名，王子是仙人王子乔；帝江是天山的神鸟，形状如赤色云气，通晓歌舞）。正歌已经终了，羽觞不停地传饮；上面陈述天子赐予的盛大福祉，下面献上祝愿天子如南山般长寿。（“阕”是终了；“正歌备”是正式的歌乐已经完备；羽觞是玉制或羽饰的酒杯；“无筭之爵”是无数的酒爵。上指天子，景是大；下指群臣。）确实像《凯风》诗中鱼依藻而游一样，知道在宴饮中享受和乐，如《鹿鸣》诗中群鹿食苹一样。桑榆之间的日光不会停留，草上露水的滋润正丰厚（鱼在藻中，比喻群臣依附明君而欢乐；食苹取《鹿鸣》宴请群臣宾客之意；桑榆指太阳将落，喻光阴不留；草露丰厚，喻君恩已经普遍沾润）。于是下诏说：“今天是盛大的宴会，大家都可以赋诗。”一共有四十五人，诗辞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王文宪集序》任彦升（文宪是齐朝尚书令王俭；他去世后，谥号为文宪。“集”是收录他的文章；
序者，述集之所由】公讳俭，字仲寳，琅邪临沂【鱼依】人也【善曰：萧子显齐书云王俭字仲寳】其先【向曰：其先谓始祖也】自秦至宋，国史家牒【待恊】详焉【善曰：琅邪王氏録曰其先出自周王子晋，秦有王翦、王离，世为名将。七畧曰：子云家牒言以甘露元年生也】晋中兴以来，六世名徳为【善本无为字】海内冠冕【善曰：晋中兴书曰王祥弟览，生导，导生洽，洽生珣，珣生昙首。沈约宋书曰王僧绰，昙首长子遇害，子俭嗣。晋中兴书庾冰防曰：臣因家宠，冠冕当世】古语云：仁人之利，天道运行【善曰：左氏传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庄子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铣曰：利者利万物也，天道运行，言行仁道者，世祚长逺，如天运之不絶也】故吕防归其佩刀，郭璞誓以淮水【善曰：晋中兴书曰：魏徐州刺史任城吕防，有刀工相之为三公可服此刀。防谓别驾王祥曰：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此相与。及祥死之日，以刀授弟览曰：吾儿凡汝后必兴之，足称此刀，故以相与。王氏家谱曰：初王导渡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曰：吉无不利。淮水絶，王氏灭。良同善注】若离翦之止杀，吉骏之诚感，盖有助焉【善曰：史记曰：王翦者，颍阳人也，事秦始皇，使翦将兵而攻赵阏与，破之后遂防赵。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王汉书曰：王吉字子阳，琅邪人也，为谏议大夫，子骏亦为谏议大夫，超迁御史大夫。吉居长安，其东家有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啖吉，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树，邻里固请，吉令还妇。子骏元帝时为御史大夫，妻死不复娶。汉书张贺賛曰：贺之隂徳亦有助云向曰：离王离也，翦王翦也，并为秦将行杀伐，故云止杀。书云：以杀止杀，终无犯者。汉时王吉为谏议大夫，吉子骏亦为谏议大夫。俱着诚信，盖仁道所助云】公之生也，诞授命世，体三才之茂典【善本无典字】践得二之庻【善本无庻字】几【善曰：周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又子曰：知防其神乎？顔氏之子，其殆庻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则悟，顔子之分也。失之于几，故有不善；得之于二，不逺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翰曰：诞，大也。千年一生圣人，五百年一生贤人，其中圣贤未生，有命世之才也。三才，天地人道也。茂，美也】信乃昴宿垂芒，徳精降祉，有一于此，蔚为帝师【善曰：汉书曰：张良从容歨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铣曰：汉相萧何，昴星之精垂芒，谓发秀也。精，星也。陈仲弓诣颍川荀李父子，徳星为之聚，此皆贤人之星也。言得此一精，则蔚然而起为帝王之师也】况乃渊角殊祥，山庭异表，望衢罕窥其术，观海莫际其澜【善曰：论语撰考防曰：顔回有角，额似月形，渊水也。月是水精，故名渊。摘辅像曰：子贡山庭斗绕口，谓靣有三庭，言山在中，鼻髙有异相也。故子贡至孝，顔回至仁。孟子曰：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赵岐曰：澜，水中大波也。良曰：渊角，山庭，贤人之相也。祥，善也。表，出也。衢，术，皆道也。言人虽欲望其道，其道幽逺，常不能见者，如观海水，莫能至波澜深浅者也。际，至也】宏览载籍，博游才义【济曰：宏大也。载籍，经典也。博，广也】若乃金版玉匮之书，海上名山之防【善曰：七略曰：太公金版玉匮，虽近世之文，然多善者。抱朴子曰：郑君有玉匮记，金版经。范▯后汉书曰：荀爽遭党锢，隠于海上，又遁汉濵，以著述为事，题为新书，凡百余篇。司马迁书曰：仆诚着此书，藏诸名山。翰曰：金版玉匮，书名也。荀爽隠海上，著书百篇，名山即司马迁所述史记也。防，美也。】沈郁澹雅之思，离坚合异之谈【善曰：扬雄为《方言》，刘歆与雄书曰：「非子云澹雅之才，沈郁之志，不能成此书。」《庄子》：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吕氏春秋》曰：「相劒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纫也，黄白杂则坚且纫，良劒也。难者曰：黄白杂则不坚且不纫，又柔则锩，坚则折，剑折且锩，焉得为利剑也？」向曰：「离坚合异之谈，言能辩辞也。离其坚者使不坚，辩其白者使不白，合其异者使同，离其同者使其异也】莫不揔制清衷，递为心极，斯固通人之所包，非虚明之絶境不可穷者，其唯神用者乎【善曰：言金版玉匮之书，无不制在清衷，为心之极，斯故通人君子或能兼而包之，故非王公之絶境也。
译“序”是叙述这部文集编成的缘由。） 王公名俭，字仲宝，是琅邪临沂人（《萧子显齐书》说王俭字仲宝）。他的祖先自秦至宋的情况，国史和家谱都记载得很详细（琅邪王氏家谱说，其先祖出自周代王子晋；秦代有王翦、王离，世代都是名将）。晋朝中兴以来，王氏六代都有显著的德行，是海内士族的冠冕（王祥传王览，王览传王导，王导传王洽，王洽传王珣，王珣传王昙首，王僧绰是昙首长子，遇害后由其子王俭承继；“冠冕”比喻当世最显贵）。古语说：“仁人的利益，像天道运行一样。”也就是说，仁德可以使万物受益，行仁道的人家世代福泽长久，像天道运行一样永不止息。因此，吕防把佩刀归给王祥，郭璞以淮水起誓（吕防认为王祥有辅佐三公的才量，便把宝刀赠给他；郭璞为王导渡淮占卜，说卦象吉利，但又说淮水若断，王氏便会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吕防对别驾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这把刀也可能造成祸害。您有辅佐三公的才量，所以把它赠给您。”王祥临死时，把刀交给弟弟王览说：“我的儿子以及你的后代，必定会兴盛起来，足以配得上这把刀，所以把它交给你。”王氏家谱说，当初王导渡过淮水，让郭璞占筮；卦成后，郭璞说：“吉利，没有什么不利。”又说：“淮水断绝，王氏灭亡。” 至于王离、王翦止息杀伐，王吉、王骏的诚信感动天意，大概也有仁德相助的缘故吧（王翦、王离都是秦将，奉命征伐；所以说“止杀”。王吉为谏议大夫，儿子王骏也为谏议大夫，父子都以诚信著称，正是仁道所助）。公出生时，正逢世间应当出现命世之才；他体现了天地人三才的美好法则，践履了达到“二”的境界（《周易》说兼具天、地、人三才而两两相重；颜回近于圣贤，有过失便能觉察并不再犯。“命世之才”指足以闻名当世的人才）。确实如昴宿垂下光芒、德行精气降下福祉，其中有一人，便能蔚然成为帝王之师（张良曾得到神秘书籍，传说读之可以成为帝王之师；这里说王俭如贤人星宿之精，足以辅佐帝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五百年、一篇〕 何况他还有深沉的额角、山岳般的庭相这些特殊祥瑞和异人形貌；即使仰望通衢，也很少有人能窥见他的才术；即使观海，也没有人能穷尽其波澜（渊角、山庭都是古人所谓贤者的相貌；“术”“衢”都指道路，比喻王俭之道深远难测）。他广泛浏览典籍，博览才学和义理（“载籍”是经典文献，“博”是广泛）。至于《金版》《玉匮》之书，以及荀爽隐居海上时所著的书、司马迁所说收藏于名山的《史记》（《金版》《玉匮》是书名；荀爽因党锢而隐居海上，著书百余篇；名山指司马迁所说的名山）。沉郁而淡雅的思致，辨析坚白、会通异同的辩说（“离坚合异”指善于辩析：辨明坚与不坚、白与不白，使不同归于相同，使相同显出差异）。这些无不总括并制约于清明的心思，交互成为心中的根本；这本来就是通达之人所能包容的境界，不是心智空明而又绝远者所能穷尽的，大概只有神妙的运用才能达到吧（“衷”是内心，“虚明”也是心；意谓各种学术都汇聚于清明的思虑，在心中互相运用。其不可穷究之处，大概只有神明的作用才能测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然其不可穷而尽者，其唯有神用乎？言难测也。衷，中心也。虚明亦心也。铣曰：緫聚衷思也。言诸道术莫不聚其制度，运于清思，递互为用于心中也。极，中也。良曰：虚明，心也。絶逺也。言此道术固乃通人君子所能兼包，固非其致心絶逺之境也。然其不可穷究者，其唯神明之用者乎？非此所能论之】然检镜所归，人伦异【善作以】表云：屋天构匠者，何工【善无工】自函【善作咸】洛不守宪章，中辍【善曰：刘琨劝进表曰：「仍承西朝不守礼记。」曰：「仲尼宪章文武。」济曰：函，函闗谓长安也。洛，洛阳也。言自西晋防乱，不守二京之都，而宪章经籍皆中道而壊也】贺生达礼之宗，蔡公儒林之亚，阙典未补，大备兹日【善曰：《晋中兴书》曰：「贺循字彦先，博览羣书，尤明三礼，为江东儒宗，徴拜博士。」又曰：「诸葛恢字道明，时颖川荀顗字道明，陈留蔡谟字道明，俱有名誉，号曰中兴三明，时人为之歌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剧秦美新》曰：「帝典阙而不补。」翰曰：晋朝贺循明三礼，为江东儒宗，又有蔡谟亦儒林之次也，言贺、蔡诸儒，尚有阙典未补者，而公乃能备脩于此日也】至若齿危髪秀之老，含经味道之生【善曰：郑▯礼记注曰：危，髙也。然齿危谓髙年也，髪秀犹秀眉也。东观汉记杜诗谓功曹郭丹曰：今功曹稽古含经，可谓至徳。桓谭荅扬雄书曰：子云勤味道腴向曰：齿危谓老者齿将落也，髪秀谓髪白也，生者人有徳之称】莫不北面人宗，自同资敬【善曰：汉书曰：于定国为廷尉，乃迩学春秋，身执经北靣，备弟子礼。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铣曰：言上老生之徒，莫不北面申弟子之礼也。人宗谓为人所尊也，自同资敬谓师事之如君父之敬也】性托夷逺，少屏尘杂，自非可以▯奬风流，増益标胜，未甞留心也【善本无也字善曰：习凿齿汉晋春秋曰：王夷甫、乐广俱以宅心事外，名重于时，故天下之言风流者称王乐焉良曰：夷，易也。▯，大也。标，髙也。言公性托简易，志在髙逺，少小屏弃尘杂之事，自非大劝风俗，増益髙逺之道者，未尝留心，言志在大不在小也】期岁而孤，叔父司空简穆公早所器异【善曰：萧子显齐书曰：王僧防兄僧绰之子俭，又曰世祖即位迁僧防为侍中，薨赠司空侍中如故，諡简穆公济曰：期岁，一岁也。言公一岁防父，故云孤也。早所器异者，叔父早以公为贤也】年始志学，家门礼训，皆折衷【丁仲】于公【善曰：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羽猎赋序曰：不折衷于泉台翰曰：志学，年十五时也。折衷者，言皆取公所为以合制度也】孝友之性，岂伊桥▯，夷雅之体，无待韦▯【善曰：毛诗曰：张仲孝友，余同向注向曰：伯禽、康叔朝于成王，见乎周公，三见而三笞之，二子有骇色，乃问于商子曰：吾二子见于周公三见而三笞，何也？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名桥，南山之隂有木名梓，二子何不往观之，见桥木髙而仰，见梓木卑而俯。二子还告商子，商子曰：「桥者，父道也；梓者，子道也。」言王公有孝友之性，自天而成，岂惟见桥梓而知也？夷，平也；体性也。韦皮绳，喻缓也；▯弓▯，喻急也。西门豹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故佩▯以自急。言王公平雅之性，无待此韦▯以成也，盖自天性得中也】汝郁之幼挺淳至，黄琬之早标聦察，曽何足尚【善同铣注，铣曰：后汉汝郁年五岁，母病不能饮食，常抱持涕泣，亦不肯饮食。母怜之，彊为餐饭，诳言云已愈。郁察母顔色未愈，复不食。宗亲异之，挺防也。淳至谓淳孝之甚至也。又黄琬七岁失父，祖父琼育之。是时属日食，京师不见，琼以状奏闻，梁太后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未知所出。琬在旁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太惊，即以之对。太后也。标立也。言此二子淳孝聦察，比之王公，则二子曽何足尚也】年六岁袭封豫宁侯，拜日，家人以公尚幼，弗之先告。既袭，珪组对扬王命，因便感咽若不自胜【善曰：萧子顕《齐书》曰：「俭数岁袭爵豫宁侯，拜受茅土，流涕呜咽。」《江表传》曰：「潘濬见孙权，涕泣交横，哀咽不能自胜。」良曰：言王公六岁而袭父祖之业，为侯，珪诸侯所执也。组绶所以系印者也。感咽谓悲甚不能言也】初，宋明帝居蕃，与公母武康公主素不恊。
译然而考察其最终归宿，便会发现他在人伦方面尤其卓异。自函谷关、洛阳以来，朝廷不再守持法度和典章，中途便废坏了（函指函谷关，代指长安；洛指洛阳；意谓自西晋乱亡以来，东西二京失守，经典制度也中道败坏）。贺循是通达礼学的宗师，蔡谟是儒林中的杰出人物；过去缺失的典章尚未补足，直到今天才得到大规模的完备（贺循精通三礼，为江东儒宗；蔡谟也是儒林中的名士；王俭使尚未补足的典章在此日得到修备）。至于年高齿危、头发斑白的老人，以及诵读经典、体味道义的贤者，没有不面向他而尊为人伦宗师、像事奉君父一样共同表达敬意的（“齿危”指高龄，“发秀”指白发；“含经味道”指研习经典、体味道义；北面是行弟子礼）。所谓“人宗”，就是被众人尊为宗师；所谓“自同资敬”，就是把他当作君父一样尊敬、以师礼事奉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他的性情寄托于平易高远，年少时便很少接触尘俗杂事；如果不是能够弘扬风雅、增益高尚事业的事情，他从未留心。一岁便成为孤儿，叔父司空简穆公很早就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十五岁开始立志求学，家门中的礼法训诫，都以他的作为为准而加以斟酌取舍。他天性孝顺友爱，哪里还需要像伯禽、康叔那样从桥梓之木中领会父子之道？他的性情平和雅正，也不需要佩韦来缓和急躁、佩弦来纠正迟缓。汝郁幼年便表现出淳厚至极的孝心，黄琬年少时便显露出聪敏明察，这两人又哪里值得拿来称道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岁、六岁〕
及即位，有诏毁发【善作废】旧茔，投弃棺柩。公以死固请，誓不遵奉，表启酸切，义感人神。太宗闻而悲之，遂无以夺也【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宋明帝以俭嫡母武康公主同太初巫蛊事，不可以为妇姑，欲开▯离▯。俭因人自陈，宻以死请，故事不行。」济曰：誓不遵奉毁茔弃棺之诏也。翰曰：太宗则明帝也，无以夺谓依其所请也】初拜秘书郎，迁太子舍人，以选【善作迁】尚公主，拜驸马都尉。元徽初，迁秘书丞【善曰：呉均《齐春秋》曰：宋明帝太始中，俭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为秘书郎、太子舍人。沈约《宋书》曰：「苍梧王改元曰元徽。」呉均《齐春秋》曰：「俭超迁秘书丞。」向曰：尚配也，元徽年号也，初谓元年也】于是采公曽之中经，刋▯度之四部，依刘歆七略，更撰七志【善曰：萧子显《齐书》曰：「俭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王隠《晋书》曰：「荀勗字公曽，领秘书监，与中书令张华依刘向别録整理错乱，又得汲冡竹书，身自撰次以为中经。」臧荣绪《晋书》曰：「李充字▯度，为著作郎，于时典籍混乱，删除颇重，以类相从，分为四部，甚有条贯，秘阁以为永制：五经为甲部，史记为乙部，诸子为丙部，诗赋为丁部。」萧子顕《齐书》曰：「秘书丞上表求校坟籍，撰七志四十巻，上表献之。」《汉书》曰：「刘歆緫羣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铣曰：言其修书史也，同善注，言俭采削之，依前汉刘歆九流七略之书，又为七志之书，采拾也，刋削也】盖甞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自是始有应务之迹，生民属心矣【良曰：伊，伊尹也；吕，太公也；翼，佐也。言此四臣皆有至徳以佐君，故有应合时务之迹，而百姓皆有属望之心】时司徒袁粲有高世之度，脱落尘俗【五臣作风尘】。善曰：沈约《宋书》曰：「袁粲字景脩，顺帝即位，迁中书监、司徒、侍中。袁乔与禇左军解交书曰：『虽欲虚咏濠肆，脱落仪制，其能得乎】见公弱龄，便望风推服，叹曰：「衣冠礼乐尽【善无尽】在是矣【善曰：呉均《齐春秋》曰：「俭精神秀彻，体识聦异，司徒袁粲见之，叹曰：『宰相之门也，栝栢豫章虽小，已有栋梁之气矣】时粲位亚台司，公年始弱冠，年势不侔，公与之抗礼【善曰：《春秋》《汉含孳》曰：「三公象五岳在天，法三能，台与能同。」《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汉书》娄敬曰：「今欲比隆成康之时，臣窃以不侔矣。又曰将军卫青位既益尊，然汲黯与抗礼。向曰年谓老少，势谓贵贱也。侔等抗平也】因赠粲诗，要以歳暮之期，申以止足之戒【善本从言。善曰韩诗曰「蟋蟀在堂，嵗聿云暮」。薛君曰「暮晩也」。言君之年歳已晩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翰曰要约也。岁暮之期谓约以岁寒之志也。止足之戒谓戒其满盈也】粲荅诗云【善作曰】老夫亦何寄之子，照清襟【向曰老夫袁粲自谓也。之子犹夫子也。即谓俭也。亦何犹无也。照见襟心也。言老夫无所寄托，赖夫子见我而清心也】服阕拜司徒右长史【善同铣注。铣曰俭遭所生母忧服阕也。司徒即袁粲也】出为义兴太守，风化之美，奏课为最【善曰汉书曰「儿寛为司农都尉，大司农奏课聮最」。韦昭曰「聮得第一也」。良曰课考也。最第一也】还除给事黄门侍郎，旬日迁尚书吏部郎，参选昔毛玠之清公【善本作公清】李重之识防，兼之者公也【善曰魏志曰「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也。少为县吏，以公清称。魏国初建，以玠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傅畅晋诸公讃曰「王戎为选官时，李重、李毅二人操异，俱处要职，戎以识防待之，各得其所。」玠音介。翰曰参掌也。魏毛玠为典选举，晋李重为吏部郎，识防谓识鍳也。言公清识鍳之理，并于古人者俭也】俄迁侍中，以慜侯【善作愍】始终之职，固辞不拜【善曰萧子显齐书曰「升明二年，俭迁长史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譲。」沈约宋书曰「王僧绰迁侍中，元凶巫虫事泄，上召僧绰具言之劭于宫夜飨将士，僧绰密以启闻。顷之劭乱，检太祖巾箱得僧绰所荅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世祖赠散骑常侍金紫諡愍侯。」向曰慜侯即俭父，言父始终经任此职，固辞此官而不拜也】补太尉右长史，时圣武定业，肇基王命【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进太祖太尉圣武，谓齐髙帝也。干寳《晋武革命论》曰：髙光争伐定功业也。
译六岁时承袭豫宁侯爵位。受封那天，家人因为他还年幼，没有预先告诉他。等到承袭爵位后，他手持珪、系着组绶，面对君命答拜，因感伤哽咽而几乎不能自持。当初，宋明帝还在藩国时，和王俭的母亲武康公主一向不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等到宋明帝即位，下诏毁掉旧墓，抛弃棺柩。王俭以死力争，誓死不奉行，所上表章和启奏都悲痛恳切，感动了人神。太宗听说后悲伤不已，终于没有改变他的请求。起初授任秘书郎，升为太子舍人；因选配公主，授驸马都尉。元徽初年，升任秘书丞。于是采集荀勖字公曾所编的《中经》，删订李充字宏度所编的四部书，依照刘歆《七略》的体例，重新撰成《七志》。他曾赋诗说：“稷、契匡助虞、夏，伊尹、吕尚辅佐商、周。”从此开始显露出应合时务的才能，百姓也都对他寄托了希望。当时司徒袁粲有超越世俗的气度，脱离尘俗。他见王俭年少，便仰慕其声望而推重敬服，叹道：“衣冠礼乐全都在这个人身上了。”当时袁粲位居三公，王俭才二十岁，年龄和地位都不相称，但王俭仍与他行平等的礼。于是赠诗给袁粲，以岁暮相约，告诫他知止知足。袁粲答诗说：“老夫又有什么可以寄托的呢？只是这个人能照见我清明的胸襟。”服丧期满，授任司徒右长史。出任义兴太守，在教化方面的成绩最为优异，考核奏报列为第一。回朝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十天后升为尚书吏部郎。他掌管选举，兼有毛玠的清廉公正和李重的识见鉴别，二者都集中于王俭一身。不久升任侍中，因为父亲愍侯始终任过这一职务，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补任太尉右长史。当时圣武帝已经平定并建立功业，开始奠定王朝命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二年〕
《尚书》曰：至于太王肇基王迹。铣曰：圣武谓齐髙祖也，定业谓征伐定乱也，肇始基立也。言始将立王命之初，然未即帝位也】寤寐风云，实资人杰【善曰：《毛诗》曰：寤寐思服。毛苌曰：服，思之也。《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汉书》髙祖曰：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铣曰：寤寐风云，谓朝夕思其相感应以成其大业者，实资人杰也。智倍万人曰杰】是以宸居膺列宿之表，图纬着王佐之符，俄迁左长史。齐台既【善作初】建【善曰：若汉髙祖之膺五星，李通之着赤伏。典引曰：髙光二圣，宸居其域。蔡邕曰：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班固《汉书》賛曰：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萧子显齐书》曰：进太祖位相国为齐公。】良曰：宸居，天子宫也。膺，当也。列宿，帝座星也。圗防也，纬谓织也，着明也。王佐谓贤才可以佐辅天子者，符应也】以公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济曰：宋帝以齐髙帝为齐公，为立百司台署，故云齐台也】宋末艰虞，百王浇季，礼紊旧宗，乐倾恒轨【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承百王之▯。翰曰：艰虞，犹荒乱也。浇季谓末世也，浮薄紊乱轨迹也】自朝章国纪，典▯备物，奏议符防，文辞表记，素意所不蓄，前古所未行，皆取定俄顷【五臣作倾】神无滞用。太祖受命，以佐命之功，封南昌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戸【向曰：章章程，纪纲纪也。▯常也，典常备物，朝廷威仪也。符防也，蓄积也。神无滞用，谓神用不滞而必决也。铣曰：太祖谓齐高帝也，受宋禅，故云受命】建元二年，迁尚书左仆射，领选。如故自营【役琼】郃【乌荅】分司卢钦兼掌誉望所归允集兹日【善曰应劭汉官仪曰献帝建始四年始置左右仆射以执金吾营郃为左仆射卫臻为右仆射今以防劭为营郃误也营役琼切郃乌合切虞预晋书曰卢钦少好学为尚书仆射领吏部钦清实选举称为防平 翰曰同善注言自营郃卢钦二人以至于今其声誉徳望所归者信在于俭也允信也 良曰言知吏部选事如故谓前领吏部也】寻表解选【翰曰言寻上表请解吏部选事也】诏加侍中又授太子詹事侍中仆射如故固辞侍中改授散骑常侍余如故太祖崩遗诏以公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善本作国字】将军永明元年进号卫将军二年以本官领丹阳尹【善曰本官谓侍中尚书令翰曰丹阳帝都郡名也】六辅殊风五方异俗【善曰汉书曰倪寛迁左内史表奏开六辅渠韦昭注曰六辅谓京兆冯翊扶风河东河南河内汉书曰京师五方风俗杂错 向曰六辅谓旁有六郡相近也五方者谓四方及帝都也】公不谋声训而楚夏移情【善曰扬雄与桓谭书曰望风景附声训自结史记曰淮南沛陈汝南郡此西楚也颍川南阳夏人之居也故至今谓之夏 铣曰训教也言不作声誉教示而下人感其道徳已移情于善道矣楚谓逹也夏谓近也】故能使解劒拜仇归田息讼【善同良注 良曰后汉许荆兄子世甞杀人其讐操兵将杀世荆乃跪曰今愿杀我以代世死仇讐者曰许掾郡中称君贤何敢相侵遂解劒而去跪即拜也前汉韩延夀为东郡太守有兄弟相与讼田延夀乃自悔责闭阁不出视事于是讼者自相责让终不敢争田也归田谓不争也】前郡尹温太真刘真长或功铭鼎彛或徳标素尚【善曰王隠晋书曰温峤字太真太原人也为郡尹，后平苏峻之乱。臧荣绪《晋书》曰：刘恢字真长，沛国人也，为丹阳尹，性重庄老。《礼记》曰：鼎有铭，铭者论譔其先祖之徳羙功烈勲劳而酌之祭器。《左氏传》臧武仲曰：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彛器，铭其功以示子孙。孔欣《猛虎行》曰：饥不食邪蒿菜，倦不息无终里邪蒿。乖素尚无终防，若始济曰：前郡尹谓前丹阳尹，温峤字太真，刘恢字真长也。鼎彛皆器也，有大功者铭之于上，以示后世也。素尚谓清素髙尚也】臭味风云千载无爽【善曰：言其感应千载不差也。《左氏传》季武子谓晋范宣子曰：今譬于草木，寡君之臭味也。《楚辞》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从，言物类之相感也。王逸曰：虎阳物也，谷风阳气也，言虎悲啸而吟则谷风至而应其类；龙介虫隂物也，景云亦隂也，言神龙将举升天则景云覆而扶之辅其类也。
译他朝夕思虑风云际会，实在需要依靠人杰。因此，天子的宫居应合列宿的征象，图谶纬书也显现出王佐之才的符验；不久升为左长史。齐台刚刚建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人〕 任命王俭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当时他二十八岁。宋朝末年艰难动乱，历代王朝到了衰薄末世；礼制扰乱了旧有宗法，音乐倾覆了常规轨道。从朝廷章程、国家纲纪，到典章常制、仪物制度；从奏议符檄，到文辞表记，凡是他平素没有积累、前代也未曾实行的事情，都能在片刻之间作出决定，心智运用毫无滞碍。齐太祖接受天命后，因王俭辅佐建国的功劳，封他为南昌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建元二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仍兼领选举。自营郃、卢钦以来，分掌吏部，兼有声誉和德望所归集的美名，确实都集中在今天的王俭身上。他熟悉吏部选事如同从前，因此不久便上表请求解除兼领选举之职。诏令加授侍中，又授太子詹事，侍中、仆射之职仍旧；他坚决推辞侍中，改授散骑常侍，其余职务照旧。齐太祖去世，遗诏任命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永明元年，进号卫将军；二年，以原职兼任丹阳尹。六辅之地风俗各异，五方之民习俗不同。王俭不必谋求声誉和教训，楚地、夏地的民情就已经转移改变。因此能使许荆的仇家解剑而去，使韩延寿治下争田的兄弟归还田地、停止诉讼。此前的丹阳尹温太真、刘真长，有的功劳铭刻在鼎彝之上，有的德行标举为清正高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人〕 温峤字太真，是太原人，曾任郡尹，后来平定苏峻之乱。刘恢字真长，是沛国人，曾任丹阳尹，性情推重《老子》《庄子》。礼器鼎上有铭文，是记述祖先的美德、功绩、勋劳并铸刻在祭器上的文字；鼎彝都是器物，有大功的人把功绩铭刻其上，以示后世。清素高尚的品德，像孔欣诗中所说不肯停息于无终之地一样，始终不改。此前的郡尹，就是前任丹阳尹温峤和刘恢。
翰曰：臭香也，言俭继温刘之迹而为尹丹阳，闻其余徳如有馨香，慕其遗化如有滋味，风虎云龙，同气相感，虽千载亦无差爽也】亲加吊祭，表荐孤遗，逺协神期，用彰世祀【善曰：《左氏传》史赵曰：盛徳必百世祀向曰：言俭亲自吊祭温刘二尹，上表奏荐其孤遗子孙，逺合于鬼神之期，用明代祠祀之礼也】时简穆公薨，以抚养之恩特深，恒慕表求解职，有诏不许【善曰：同铣注铣曰：简穆公俭叔父僧防也，俭少失父母所养，故特深于常哀，表求解职服斩衰，有勑不许，慕谓哀慕也】国学初兴，华夷慕义，经师人表，允兹望实【善曰：《汉书》平帝曰：诏校书置经师一人。任昉《杂传》魏徳公谓郭林宗曰：经师易获，人师难遭。何法盛《晋中兴书》曰：王安期为东海王越记室参军，勑子毗曰：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良曰：华夷谓华夏四夷，慕国家道义，经典之师为人表法，允兹其才望美实也】复官【善本作复以本官济曰：「谓居叔父之服，今却居官，故云复官】领国子祭酒，三年解丹阳尹，领太子少傅，余悉如故。挂服捐驹，前良取则，卧辙弃子，后予胥怨【善曰：挂服未详，余同翰。翰曰：魏裴潜为兖州刺史，尝作一胡牀，及去留挂于官第，凡所用物，必皆呼为服也。王逊为上洛太守，家有私马生驹，留以付郡，谓所产故也。捐弃也。言前代贤良取之以为法则，后汉侯霸为淮阳太守，帝使徴诣都，百姓号哭，▯使车卧于辙中，乞留侯君一年，百姓乃戒其乳妇弃其孩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也。初成汤征自葛，百姓皆曰：「何后予？」人皆以此相怨，怨汤不早来为我除害也。胥相也。言俭解丹阳尹，百姓亦如此恋之】皇太子不矜天姿，俯同人范师友之义，穆若金兰【善曰：蜀志曰：诸葛亮与杜徽书曰：「朝廷年十八，天姿人敏，爱徳下士。」说苑曰：燕昭王问于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实友也。」王诚能与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向曰：皇太子，武帝太子也，名昭业。言太子不矜夸天子之姿，俯同常人之法，以尊训学也。穆，美也。金喻坚也，兰喻香也】又领本州大中正，顷之解职【铣曰：顷之，言不乆也】四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余悉如故【善同良注。良曰：本号谓卫将军也】谦光愈逺，大典未申【善曰：谓辞仪同三司也。周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济曰：愈，益也。大典，重位也】六年，又申前命【善曰：仪同三司之命。翰曰：前命谓故官悉如故】七年，固辞选任，帝所重违【善曰：选任，尚书令也。谢承后汉书曰：「杨赐让还侯爵，朝廷重违其志也。」向曰：固辞，知吏部选任之事也。重违，频不许辞让之请也】诏加中书监，犹参掌选事，长舆追专车之恨，公曽甘凤池之失【善同铣注铣曰：晋和峤为中书令，荀朂为监监令，合同车而行，峤不礼朂，常以意气加之，毎专车而坐，专独也。朂迁为尚书，令人皆贺之，朂不恱，谓人曰：“夺我凤皇池，何所贺也？”长舆，峤字也；公曽，朂字也。言昔者任不得才，或专车而独坐，或发志于见夺；今俭有徳，故专车者慙而追恨，怨夺者愧而甘失之也】夫奔竞之涂，有自来矣【善曰：晋诸公讃曰：“傅宣定九品未讫，刘畴代之，悉改宣法，于是人人望品求者奔竞。”良曰：奔权势之道有之，自古来也。涂，道也】以难知之性，协易失之情【善曰：桓子新论曰：“凡人性难极也，难知也，故其絶异者常为世俗所遗失焉。”济曰：人性贤愚深厚难知，欲合前人之情，故冝易失也。协，和也】必使无讼，事深▯诱【善曰：论语子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吾讼乎。”翰曰：若使前人无讼，其事深在善诱道也。▯，善也】公提衡惟允，一纪于兹【善曰：汉书曰：“衡平也，所以平轻重也。”言选曹以材授官，如衡之平物，故取以喻焉。韩子曰：“贵贱不相逾，愚智提衡而立。”孙绰王防诔曰：“提衡左府，举直闭邪。”向曰：提，执也；允，当也。一纪，十二年也】防竒取异，兴微继絶【善曰：王隠晋书羊枯曰：“吾不能取异于屠钓，防竒于版筑，岂不愧知人之难哉？”兴防，即兴灭也。
译翰说：“臭，就是香。意思是说，萧俭继承温、刘二人的遗风而任丹阳尹，听闻他们遗留下来的德行，仿佛闻到了馨香；仰慕他们遗留下来的教化，仿佛品尝到了滋味。风从虎、云从龙，同类相互感应，即使相隔千年，也没有差别。”亲自加以吊祭，上表荐举他们的孤儿遗孙，远远契合神灵的意旨，用来彰明世代奉祀的礼制。（善注引《左氏传》史赵说：“盛大的德行一定能享受百世祭祀。”向说：萧俭亲自吊祭温、刘两位前任丹阳尹，上表奏荐他们的孤儿遗孙，远合鬼神之期，用以彰明世代祭祀的礼制。）当时简穆公去世，因为承受他的抚养之恩特别深厚，萧俭常常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不许。（善注同铣注。铣说：简穆公萧俭是叔父僧护。萧俭幼年失去父母，受其抚养，所以悲哀特别深于常人；他上表请求解职服斩衰之丧，但有诏令不许。“慕”是哀痛思慕。）国家学校刚刚兴办，华夏和四夷都仰慕仁义；作为经典教师和众人的表率，确实符合这种声望和实才。（善注引《汉书》平帝说：“诏令校书，设置经师一人。”任昉《杂传》载，魏德公对郭林宗说：“经师容易得到，人师难以遇到。”何法盛《晋中兴书》载，王安期任东海王越记室参军，告诫儿子毗说：“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应当以他为师。”良说：华夷指华夏和四夷；他们仰慕国家的道义，经典之师成为人的表率，确实具有这样的才望和美德。）恢复原职。（善本作“复以本官”。济说：这是说他服叔父之丧后又重新任官，所以称“复官”。）兼任国子祭酒。三年，解除丹阳尹，兼任太子少傅，其余一仍其旧。挂起官服、舍弃马驹，前代贤良都以此为法；拦住车辙、舍弃孩子，后世百姓无不怨恨。（善注说：“挂服”未详，其余同翰注。翰说：魏国裴潜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挂在官舍；凡是使用的物品，都称为“服”。王逊任上洛太守时，家中的私马生了马驹，便留下交给郡府，因为是任内所产。捐，就是舍弃。意思是，前代贤良以此作为法则。东汉侯霸任淮阳太守，皇帝派人征召他到京城，百姓号哭，甚至让使车停卧在车辙中，请求留下侯君一年；百姓还告诫乳母舍弃孩子，说侯君一走，孩子一定不能保全。当初成汤从葛国出兵，百姓都说‘为什么不早来？’人人因此相互怨恨，是怨成汤没有早来替他们除害。“胥”是相互。意思是萧俭解除丹阳尹职务时，百姓也这样依恋他。）皇太子不以天生的资质自矜，谦下地遵同常人的规范，实行尊师重友的道理，和美得如同金兰。（善注引《蜀志》、说苑等说明：皇太子应谦下待士；《周易》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实质上是老师；君王的臣子，实质上是朋友。大王如果真能同我交往，我愿意为天下士人开辟道路。”《周易》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向说：皇太子是武帝的太子，名叫萧昭业。意思是太子不夸耀天子的资质，谦下地遵同平常人的规范，以此尊重师友、接受教诲。“穆”是美好；金比喻坚固，兰比喻芳香。又兼任本州大中正，不久便解除职务。（铣说：“顷之”是说时间不长。）四年，以原有官号开府，官仪同三司，其余一仍其旧。（善注同良注。良说：“本号”指卫将军。）他的谦逊光辉更加深远，但朝廷还没有施行这一重大礼典。（善注说，这是指他推辞仪同三司。 《周易》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使卑下者不可逾越，是君子的最终归宿。”济说：“愈”是更加；“大典”指尊贵的职位。）六年，又重申先前的任命。（善注说，是仪同三司的任命。翰说：“前命”指原有官职全部照旧。）七年，他坚决推辞选任之职，皇帝不愿违背他的意志。（善注说：“选任”指尚书令。谢承《后汉书》说：“杨赐辞让侯爵，朝廷不愿违背他的志愿。”向说：他坚决推辞，是不愿掌管吏部铨选之事。） 皇帝多次不许他辞让。（“重违”是说屡次不许他的辞让请求。）诏令加授中书监，仍参与掌管铨选事务。长舆追悔当年独占车中的遗憾，公曾也甘愿承受失去凤凰池的结果。（善注同铣注。铣说：晋代和峤任中书令，荀勖任中书监、监令，两人同车出行，和峤不礼敬荀勖，常凭意气压制他，每次都独自坐满车中。“专”是独自。荀勖升任尚书时，众人都来祝贺，他却不高兴，对人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有什么值得祝贺的？”长舆是和峤的字，公曾是荀勖的字。意思是，从前任官不得其才，有人独占车中而坐，有人因职位被夺而心怀怨恨；如今萧俭有德，所以当年独坐车中的人惭愧而追悔，怨恨职位被夺的人也惭愧并甘心失去它。）奔走竞逐权势的道路，自古以来就存在。（善注引《晋诸公赞》说，傅宣制定九品制度尚未完成，刘畴接替他后全部改变其法，于是人人都为了品第而奔走竞逐。良说：奔向权势的道路自古就有。“涂”就是道路。）以人的本性难以完全了解，来调和人情容易失误的情况。（善注引桓谭《新论》说：人的本性难以穷尽、难以知晓，所以那些极其不同寻常的人常被世俗遗弃。济说：人的贤愚、深浅、厚薄难以知晓，若要合乎前人的情理，便容易有所遗漏。） “协”就是调和。一定要使人无可争讼，这件事深深在于善于诱导。（善注引《论语》：“审理诉讼，我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到的是使诉讼不再发生。”翰说：如果能使前人不发生争讼，其事业就在于深厚而善于诱导。“弘”是善。）公掌握铨衡，公平允当，至今已有十二年。（善注引《汉书》说：“衡是平，用来平衡轻重。”铨选官吏按照才干授官，如同秤衡量物品，所以借“衡”作比喻。韩非子说：“贵贱不能相互逾越，愚智像提着秤一样各得其平。”孙绰《王濛诔》说：“掌持铨衡于尚书府，举用正直，闭塞邪曲。”向说：“提”是执掌；“允”是适当；一纪是十二年。）防止奇才被埋没，选取异能之士；使衰微者兴起，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善注引王隐《晋书》羊祜语：“我不能从屠夫、渔夫中选取奇才，不能从版筑工中发现异能，难道不为知人之难而惭愧吗？”“兴防”就是兴灭。）
论语子曰：“兴灭国，继絶世。”铣曰：防用竒异之才，使居其职；诸侯公卿有祚防者兴之，绪絶者继之】望侧阶而容贤，候景风而式典【善曰：燕丹子曰：“田光见太子，太子侧阶而迎。”家语孔子谓鲁哀公曰：“卫有士曰庆足者，国有大事则必赴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恱而敬之。王肃曰：“言其所以退，欲以容贤于朝也。”良曰：侧阶，下阶也。言其礼贤欲容纳之于朝也。景风，东风也。淮南子云：“景风至则施爵禄。”赏有功也，式法也。言欲法此事，以为帝典也】春秋三十有八七年，五月三日，薨于建康官舎。皇朝轸恸，储▯伤情【善曰：汉书疎广曰：太子国储副君。周易曰：鼎金▯。郑▯尚书注曰：鼎三公象也。济曰：皇朝谓天子也。轸痛也。储谓太子也。▯鼎耳也，谓三公也】有识衔悲，行路掩泣，岂直舂者不相功【善作工】女寝机而已哉【善曰：说苑雍门周说孟尝君曰：有识之士莫不为足下寒心酸鼻。论衡曰：行路之人皆能论之。史记赵良谓商鞅曰：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刘縚圣贤本纪曰：子产治郑二十年卒，国人哭于巷，妇人哭于机。翰曰：秦大夫百里奚卒，国人哀之，舂者不相送杵声也。郑子产卒，人思之，功女为之辍机。言俭之薨也，岂直如此而已哉。盖君臣所共痛伤也】故【善本有以字】痛深衣冠，悲纒教义，岂非功深砥砺，道迈舟航，没世遗爱，古之益友【善曰：尚书髙宗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左氏传曰：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班固汉书賛曰：刘向指明梓柱以推废兴，岂非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与。向曰：以其脩衣冠之礼，故衣冠之士痛深也。以其明教义之道，故教义之子悲纒。悲纒谓纒绕于心也。迈越也。砥砺石也，所以磨利其器，以喻利人。舟航船也，所以济乎大川，喻济人也。没世遗爱，言死后人思之也。益友谓益于朋之道也】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如故。给节，加羽葆【保】鼓吹，増斑劒为【善无为】六十人，諡曰文宪，礼也【善曰：汉官仪曰：斑劒者以虎皮饰之。諡法曰：忠信接礼曰文，博闻多能曰宪。铣曰：羽葆、斑劒并▯之仪卫，増于常仪为六十人也】公在物斯厚，居身以约【善曰：齐春秋曰：俭不好声色，未尝游宴，衣裘服用自周而已。良曰：利物不利己也】玩好絶于耳目，布素表于造次【善曰：周礼曰：凡式贡之余财，以供玩好之用；尚书曰：弗役耳目，百度惟贞；论语子曰：造次必于是。济曰：布素，贫素人也；表，出也；造次，急遽也。言有贫素之人，必出财以赈其急遽也】室无姬姜，门多长者【善曰：左氏传君子曰：诗曰：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汉书曰：陈平少时家贫，然门外多长者车辙。翰曰：室无姬姜，谓不好色也；门多长者，重贤良也。姬姜，美女也】立言必雅，未甞显其所长【善曰：孝经援神契曰：矜庄严栗，出言必雅；孙资别传曰：朝臣防议，资奏是非，择善者推而成之，终不显己之徳。翰曰：不说己长也】持论从容，未尝言人所短【善曰：风俗通曰：太尉范滂辨于持论；谢承后汉书曰：夏勤从容论议；吴志曰：是仪时时有所进，未尝言人之短。济曰：持论，谓论政事得失也；从容，柔和皃也】▯长风流，许与气类【善曰：檀道鸾晋阳秋曰：谢安为桓温司马，不存小察，尽▯长之风；习凿齿汉晋春秋曰：王夷甫、乐广俱以宅心事外，名重于时，故天下之言风流者，称王乐焉；谢承后汉书曰：桓□邴营气类，经纬士人。良曰：▯，大也；风流，谓风化流于天下也；许与，谓招引也；气类，谓同气相求，方以类取也。言招引道义之士，与己同也】虽单门后进，必加善诱【善曰：三辅决録曰：王豹出自单门；论语曰：夫子善诱人。济曰：单，谓寒也。言虽寒门后进，必加善诱之道，使脩行其业也】勗以丹霄之价，▯以青冥之期【善曰：钟防集言程盛曰：丹霄之凤，青冥之龙。翰曰：朂勉也；丹霄，天也；青冥，云也；价，美也；期，契也。言朂勉学者，使其道业髙逺，如天云也】公铨品人伦，各尽其用【善曰：广雅曰：称谓之铨；声类曰：铨所以称物也。向曰：各随才而耀用也】居厚者不矜其多，处薄者不怨其少【善曰：老子曰：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厚，不处薄。铣曰：言知分节也】穷涯而反，盈量知归【善曰：庄子市南子曰：君歩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涯，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涯而反。
译《论语》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代延续。” 铣说：防止奇才被埋没，使奇异之才得到任用；诸侯、公卿中有后嗣的就使其兴盛，世系断绝的就使其延续。希望在台阶旁迎接贤人，等待景风到来而效法这种典制。（善注引《燕丹子》说，田光见太子，太子走下台阶迎接；《孔子家语》说，孔子对鲁哀公讲卫国贤士庆足退处以容纳贤才的事。良说：侧阶就是下阶，意思是以礼敬贤，想把贤才容纳到朝廷中。景风是东风。《淮南子》说：“景风到来，就施行爵禄。”这是奖赏有功之人；式是效法。意思是要效法这件事，把它作为帝王的典制。）春秋三十有八七年，五月三日，在建康官舍去世。皇朝极为悲痛，太子和三公都为之伤情。（善注引《汉书》疏广说：“太子是国之储君、副君。”《周易》说：“鼎有金铉。”郑玄《尚书注》说：“鼎象征三公。”济说：皇朝指天子；轸是痛；储指太子；铉是鼎耳，这里指三公。）有识之士都含悲，过路的人掩面哭泣，难道仅仅是舂米的人不再应和杵声、女子停止织机而已吗？（善注引《说苑》雍门周对孟尝君说：“有识之士没有不替您寒心酸鼻的。”《论衡》说，过路的人都能评论此事。《史记》载赵良对商鞅说，百里奚去世时秦国男女流泪，孩子不唱歌谣，舂米者不应和杵声。《刘縚圣贤本纪》载，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年后去世，国人在巷中哭泣，妇女对着织机哭泣。翰说：秦国大夫百里奚去世，国人哀悼，舂米者停止应和送杵之声；郑国子产去世，人们思念他，妇女为他停止织机。意思是萧俭去世，难道只有这些哀悼而已吗？大概是君臣共同悲痛。） 所以，士大夫阶层的悲痛深重，教化和义理之士的悲哀缠绕于心，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功业深厚，能够砥砺他人；他的道德超过舟楫，能够渡人；死后仍留下爱德，是古代所说的益友吗？（善注引《尚书》高宗语：“如金属需要你来磨砺，如渡过大河需要你来做舟楫。”《左氏传》载孔子听到子产去世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汉书》班固赞说，刘向能明辨兴废，难道不是正直诚信、见多识广的古代益友吗？向说：因为他修明衣冠之礼，所以衣冠之士悲痛深重；因为他阐明教义之道，所以教义之士悲哀缠心。“迈”是超过；砥砺是磨刀石，比喻磨利器物，也比喻使人受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百里〕 舟航就是船，用来渡过大河，比喻救济他人。“没世遗爱”是说死后人们仍然思念他的仁爱；“益友”是说他有益于朋友之道。）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仍按原职待遇。赐给符节，加赐羽葆鼓吹，增加斑剑仪仗为六十人，谥号为文宪，合乎礼制。（善注说：《汉官仪》载，斑剑用虎皮装饰。谥法说，忠信而合礼叫“文”，博闻多能叫“宪”。铣说：羽葆、斑剑都是葬礼中的仪卫，比通常的仪卫增加到六十人。）公对待外物宽厚，对待自身则节俭。（善注引《齐春秋》说，萧俭不喜欢声色，从不游宴，衣服皮裘和日用物品只求自给。良说：他使外物获利，而不使自己获利。）耳目所享的玩好之物断绝不用，遇到贫寒之人便在仓促之间出手救济。（善注引《周礼》、 《尚书》、 《论语》。济说：“布素”指贫寒朴素的人；“表”是显露、出资；“造次”是急迫。意思是，遇到贫寒之人，总要出财物救济他的急难。）家中没有姬姜般的美女，门外却多有长者来往。（善注引《左氏传》说：“即使有姬姜这样的美女，也不要遗弃憔悴之人。”） 《汉书》说：陈平年轻时家贫，但门外常有长者车马的车辙。翰说：家中没有姬姜，是说他不好女色；门外多长者，是说他尊重贤良。姬姜，美女。）立论和言辞一定典雅，从不显露自己的长处。（善注引《孝经援神契》说，言语一定典雅；孙资《别传》说，朝臣议论，孙资只选择正确意见加以完成，始终不显耀自己的德行。翰说：不夸说自己的长处。）议论从容和缓，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善注引《风俗通》《谢承后汉书》《吴志》。济说：持论是议论政事得失；从容是柔和的样子。）弘大而有风流，招引志趣相同的人。（善注引《晋阳秋》《汉晋春秋》《谢承后汉书》。良说：“弘”是大；“风流”是教化流布天下；“许与”是招引；“气类”是同气相求、同类相取。意思是招引有道义的士人，使他们与自己志同道合。） 即使是寒门出身的后进之士，也一定加以善意诱导。（善注引《三辅决录》王豹出自寒门、《论语》孔子善于诱导。济说：单是寒微之意。意思是，即便寒门后进，也一定用善诱之道，使他们修养品行、成就事业。）勉励他们具有如丹霄般的身价，弘扬他们达到青冥般高远的期望。（善注引程盛语：“丹霄之凤，青冥之龙。”翰说：“勗”是勉励；丹霄是天空，青冥是云天；价是美好，期是契合。意思是勉励学习者，使他们的道业高远如天上云气。）公评定人物品第，使每个人都充分发挥才能。（善注说，“铨”是称量；向说：各随才干而使其发扬作用。）处在优厚地位的人不以得到的多而自矜，处在薄弱地位的人也不因得到的少而怨恨。（善注引《老子》说，大丈夫处厚而不处薄。铣说：这是说他懂得分寸。）走到边际便返回，器量充满便知道归止。（善注引《庄子》说，送行者走到江海边际便返回。良说：意思是知道止步，如走到边岸便返回；知道器量已满，如用器皿取物，装满了便回来。“量”是器皿。）
良曰：言其知止，如行穷涯畔则反也，知满如以器求物，盈于器乃归也，量器也】皇朝以治定制礼，功成作【五臣本作改】乐，思我民誉，缉熈帝图【善曰：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皆民誉也。毛诗曰：惟清缉熈，文王之典。孝经钩命决曰：丘乃授帝图，掇秘文。济曰：人誉谓讴謌美徳也，缉熈光明也】虽张曹争论于汉朝，荀挚【至】竞爽于晋世，无以仰模渊旨，取则后昆【善曰：东观汉记曰：张酺拜太尉，章帝诏射声校尉曹褒案汉旧仪制汉礼，酺以为褒制礼非祯祥之符，表有似异端之术，上防曰：褒不被刑诛，无以絶毁，实乱道之路。臧荣绪晋书曰：太尉荀顗先受太祖勑述新礼，太康初尚书仆射朱整奏付尚书郎摰虞讨论之，虞表所冝増损条目改正礼新昔异状凡十五事。左氏传晏子曰：二惠竞爽犹可，又尚书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翰曰：言虽此四人论竞礼义，亦不可以仰模俭之深意，而欲取法则于后世，爽差渊深也】毎荒服请罪，逺夷慕义，宣威授指，寔寄宏略【向曰：荒服逺国也，宣国之威，授指谓授指挥也，寔实宏大也】理积则神无忤，往事感则恱情斯来【铣曰：义理积于心，所为必决，则神思无忤往也，前事感其义理，则皆以喜恱之情而来归徳也】无是己之心，事隔于容谄，罕爱憎之情，理絶于毁誉【良曰：隔絶也，容谄谓谄媚之容也，人无爱増均平如一则毁誉从何而生也】造理常若可干，临事毎不可夺【济曰：造至也，干犯也，言至于大体之理性多寛和。故若可犯言而临事，必定故不可夺移也】约己不以廉物，▯量不以容非【善曰魏文帝典论曰：君子谨乎约己，▯乎接物。魏志孟康荐崔林曰：体髙雅之▯量。谢承后汉书郎顗章曰：陛下寛下容非。翰曰：不以廉物，谓广施于物也，▯大也不以容非，谓不容人为非也】攻乎异端，归之正义【善曰论语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向曰：异端谓非常之事为人害者，故攻而伐之，使归正义】公生自华宗，世务简隔【善曰魏志曹植上疏曰：华宗贵族必应斯举。汉书曰：严安徐乐上书言世务。铣曰：言生于富贵之宗而时务简略隔絶，素所不习也】至于军国逺圗，刑政大典，既道在廊庙，则理擅民宗【良曰：理擅民宗，谓政理之事独为人所尊重，擅独也】若乃明练庻务，鉴逹治体，悬然天得，不谋成心【善曰潘尼潘岳碣曰：君深逹治体，垂化三宰。济曰：悬逺也，言逺然得之于天，不谋议于人已暗成于心也】求之载籍翰牍所未纪，讯之遗老耳目所不接【翰曰：载籍前代史也，翰笔也，牍版所以书记亊也，纪记讯问也，言俭之道徳古今希有也】至若文案自环，主者百数，皆深文为吏，积习成姧【善曰汉书曰：张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应劭风俗通曰：积习而成，不敢独否。向曰：文案多而自环绕其坐也，主者百数谓讼乆不定，主司易百数人者，此事皆积习以成姧伪矣】畜笔削之刑，懐轻重之意【善曰汉书曰：今有司请定法，削即削，笔即笔。服防曰：言随君意也。又曰：严延年为涿郡太守，掾赵绣按髙氏即为两劾，欲先白其轻者观延年意，延年怒乃出其重劾。铣曰：畜积也，笔削谓迁易其文不定也，轻重之意谓妄有加减之状】公乗理照物，动必
译皇朝因政事安定而制定礼制，功业完成而制作乐章，思念百姓的赞誉，继续光明帝王的谋略。（善注引《礼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都得到百姓称誉。《毛诗》说：“清明而继续光明，是文王的典法。”《孝经钩命决》说：“孔丘于是传授帝王图谶，拾取秘文。”济说：人誉是歌咏赞美德行；缉熙是继续光明。）即使张酺、曹褒在汉朝争论礼制，荀顗、挚虞在晋代各竞才华，也没有谁能够仰承、模仿萧俭深远的旨意，取其法则传给后代。（善注引《东观汉记》、臧荣绪《晋书》及《左氏传》《尚书》。翰说：即使这四人争论礼义，也不能仰观、模仿萧俭深厚的旨趣，更不能取法于后世；“爽”是差别，“渊”是深。） 每当远方荒服之国前来请罪，远方夷人仰慕仁义时，他宣扬国威、授予指示，实在寄托着宏大的谋略。（向说：荒服是远国；宣扬国家威势，授指是授予指挥；“寔”同“实”，“宏”是大。）义理在心中积累，就能在行动上毫无违逆；往事触发感悟，就会带着喜悦之情前来归附。（铣说：义理积于心中，所作所为必然果断而无所违逆；从前的事情触动其义理，人们便都带着喜悦来归附他的德化。）没有自以为是的心，事情就不会被谄媚的表情隔绝；很少有偏爱的憎恶之情，事理就不会被毁誉阻断。（良说：“隔”是隔绝；容谄是谄媚的姿态。人没有偏爱憎恶，平等如一，毁誉又从哪里产生呢？）他接近事理时常常仿佛可以冒犯，面对具体事务却每每不可动摇。（济说：“造”是到达，“干”是冒犯。意思是，涉及大体义理时多宽和，所以仿佛可以以言语冒犯；但处理事务时必定坚定，不能被改变。）约束自己却不以此苛求外物，器量宏大却不因此容忍错误。（善注引魏文帝《典论》说，君子严谨约束自己，宽宏对待他人；《魏志》及《谢承后汉书》说明其宏量而不容奸非。翰说：不以廉物是广泛施惠于物，不以容非是不给人作恶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抨击异端，使其归于正义。（善注引《论语》：“专门攻击异端，这就有害了。”向说：异端是危害人的非常之事，所以要加以抨击，使之归于正义。）公出身于显贵宗族，却与世俗事务疏远隔绝。（善注引《魏志》曹植上疏及《汉书》。铣说：他生于富贵之家，对世务简略疏隔，平素并不熟习。）至于军国远大的谋略、刑政方面的大典，既然在朝廷中讲论，便独能使百姓宗仰。（良说：“理擅民宗”是说政理之事独为人民所尊重，“擅”是独有。）至于明白熟练各种事务、洞察通晓治理国家的根本，则遥然如同天赋所得，不用谋求议论便已成于心中。（善注引潘尼、潘岳碑文。济说：“悬”是遥远，意思是他遥然从天得到这些才能，并非谋议于人后才暗中形成。）即使查遍史籍和文书，也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询问遗老，也没有谁亲见亲闻过。（翰说：载籍是前代史书，翰是笔，牍是记录事务的木板；“讯”是询问。意思是萧俭的道德古今少有。）至于文书案件环绕身边，主管者多达百人，人人都深文巧法为吏，积久的习惯便形成了奸伪。（善注引《汉书》说，张汤务求深文，拘守职事的官吏；《风俗通》说：“积习而成，不敢独自否定。”向说：文案很多，环绕在座席四周；主事者多达百人，是说诉讼久拖不决，主管官员更换百数之多；这些事情都是积习造成的奸伪。） 应劭《风俗通》说：“积久的习惯便形成风气，不敢独自说不。”向注说：“文书案件很多，自己环绕着座位堆放着；主事者有几百人，是说诉讼案件长久不能判定，主管官吏更换了几百人；这些事情都是积久而形成的奸伪。”）积存着任意删改文辞的刑罚，怀有随意加重或减轻的心思。（善注：《汉书》说：“如今有关官署请求制定法律，删就删，写就写。”服虔说：“是说随着君主的意旨而定。”《汉书》又说：“严延年任涿郡太守时，属吏赵绣审查高氏的案件，便写成两份弹劾文书，想先把较轻的一份呈给严延年，以观察他的意旨；严延年发怒，于是拿出了较重的那份弹劾文书。”铣注说：“畜”是积存；“笔削”是改动文辞而没有定准；“轻重之意”是妄加增减的情状。）公乘理明察事物，一举一动必……
硏几【善曰晋中兴书谢安石上疏曰王公超登清任当虚心乗理周易曰夫易所以极深研几 济曰研防谓研穷其几防之理】当时嗟服若有神道【善曰周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翰曰言既研几而为断决则当时之人嗟叹而服之若有神明之道也】岂非希世之儁民瑚琏之宏器【善曰汝南先贤传曰谢子防髙才逺见许劭年十八时有叹息曰此希世之伟人也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向曰瑚琏黍稷器也宏大也】昉行无异操才无异能得奉名节迄将一纪【善曰魏志董昭谓太祖曰明公乐保名节而无大责 铣曰此任昉自序情也得奉名节谓昉与俭交游也迄尽也十二年曰一纪也】一言之誉东陵侔于西山一面【善作盼】之荣郑璞逾于周寳【善曰路粹为曹公与孔融书曰邀一言之誉者计有余矣庄子曰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彼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强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其所殉一也司马彪曰东陵陵名今属济南也法言曰夷齐无仲尼则西山饿夫列子曰吾师老商氏三年之后始得夫子一盼而已战国防应侯曰郑人谓玉之未理者为璞周人谓鼠之未腊者为璞周人懐璞过郑问贾曰欲买璞乎郑贾曰欲之出其璞示之乃防也因谢而不取髙诱曰理治也防未燥腊者号之为璞尚书曰▯璧琬琰在西序孔安国曰皆歴代传寳 良曰昉自谦不才滥见摧誉为美同善注言虚叨以顾盼则荣过于才亦犹郑璞过于周寳也】士感知已懐此何极【善曰曹植祭桥▯文曰士死知已懐此无忘】出入礼闱朝夕旧馆【善曰十洲记曰崇礼闱即尚书上省门崇礼东建礼门即尚书下舍门然尚书省二门名礼，故曰礼闱也。铣曰：礼闱，尚书省也】瞻栋宇而兴慕，抚身名而悼恩【善曰：孙卿子、孔子谓哀公曰：吾入庙仰视榱栋，俛见几筵，君以此思哀，则哀将焉而不至矣】公自防及长，述作不倦【善曰：仲长子昌言曰：子长、班固，述作之士。翰曰：述作，文、史、诗、赋也】固以理穷言行，事该军国，岂直雕章缛采而已哉【善曰：说文曰：缛，繁也，彩色也。济曰：该，及也，所有述作言行军国大事，岂直为雕饰文章以为缛采乎？缛采，杂色也】若乃统体必善，缀赏无地【善曰：王彪之赋曰：于是乎统体而咏之。向曰：统，序也；缀赏，追赏也；无地，不择地，遇之则为胜也】虽楚、赵羣才，汉、魏众作，曽何足云【善本又有「曽何足云」一句。善曰：楚有屈原，赵有荀卿，汉则司马、扬雄，魏则陈思、王粲】昉尝以笔札见知思【五臣本无「思」字】以薄技效徳【善曰：陆机表诣吴王曰：臣本以笔札见知，淮南子曰：齐伐楚，市偷进谓楚将子发曰：臣有薄技，愿而行之】是用缀缉遗文，永贻世范【善曰：袁宏三国名臣賛序曰：风轨徳音，为世作范。铣曰：贻，遗范法也】为如干巻【善本「如干巻」上有「如干帙」一句】所撰古今集记，今书七志，为一家之【善本无「之」字】言，不列于集，集録如左。
文选巻四十六
译都能研求事物幽微的道理。（善注：《晋中兴书》载谢安石上疏说：“王公超然登临清要的职位，应当虚心乘理。”《周易》说：“《易》所以能够穷极深奥、研求幽微。”济注说：“研几”是研求穷尽幽微之理。）当时的人都赞叹佩服他，好像有神明之道。（善注：《周易》说：“圣人用神明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人便服从了。”翰注说：说他既能研求幽微之理而作出决断，当时的人便赞叹佩服他，好像具有神明之道。）难道不是世间罕见的俊杰、像瑚琏那样的宏大器具吗？（善注：《汝南先贤传》说，谢子微才高见远，许劭十八岁时曾叹息说：“这是世间罕见的伟人。”《论语》中子贡问：“赐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具。”子贡问：“是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向注说：瑚琏是盛放黍稷的礼器；宏是大。）任昉的品行没有特别的操守，才干也没有特别的能力，却能够奉守名节直到将满一纪。（善注：《魏志》载董昭对太祖说：“明公乐于保全名节，却没有承担重大的责任。”铣注说：这是任昉自述自己的情形；“得奉名节”是说任昉与沈约交游；迄是尽；十二年称一纪。）凭一句话的赞誉，使东陵之死名与西山相等；凭一次会面的荣宠，使郑璞胜过周宝。（善注：路粹替曹公写给孔融的信说：“求得一句赞誉，便已经心满意足。”《庄子》说：“伯夷为名声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之上；他们所追求的是仁义，世俗便称他们为君子；他们所强求的是财货，世俗便称他们为小人；所追求的东西虽不同，献身于一种事物却是相同的。”司马彪说：东陵是山陵名，现在属济南。扬雄《法言》说：“没有仲尼，夷齐不过是西山的饿夫。”《列子》说：“我师从老商氏，三年以后才得到孔子的一次顾盼。”《战国策》载应侯说：“郑国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周人把未经炮制的鼠肉称为璞。周人怀着璞经过郑国，问玉商说：‘想买璞吗？’郑国商人说：‘想。’周人拿出璞给他看，原来是死鼠，于是商人道歉而不肯接受。”高诱说：理是治玉；死鼠还没有干燥炮制的，称作璞。《尚书》说：“大璧、琬琰陈列在西序。”孔安国说：这些都是历代流传的珍宝。良注说：任昉自谦没有才干，却蒙受过分的赞誉；如同善注所说，虚承一次顾盼，荣宠便超过了自己的才干，也如郑璞胜过周宝。）士人感念知己，怀抱这种情谊，哪里有穷尽呢？（善注：曹植《祭桥玄文》说：“士人为知己而死，怀抱这种情谊永远不会忘记。”）出入礼闱，朝夕都在旧日的馆舍中。（善注：《十洲记》说：崇礼闱就是尚书上省的门，崇礼东门就是尚书下舍的门；尚书省有两道门，名称……） 都以“礼”命名，所以称为礼闱。铣注说：礼闱就是尚书省。）望见房屋的栋梁，便生起追慕之情；抚念自身的名声，便哀悼蒙受的恩德。（善注：《荀子》中孔子对哀公说：“我进入宗庙，抬头看见椽梁，低头看见几案席位，君王如果因此思念哀伤，那么哀痛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公从幼年直到长大，撰述创作从不懈怠。（善注：《仲长子·昌言》说：子长、班固，都是从事撰述创作的人。翰注说：撰述创作，包括文章、史书、诗、赋。）本来就能把道理穷究到底，使言行相互贯通，使事情涉及军国大事，难道只是雕饰文章、铺陈文采而已吗？（善注：《说文》说：“缛”是繁多；彩是色彩。济注说：该是涉及；他所撰述的言行和军国大事，难道只是雕饰文章、铺陈杂色文采吗？缛采就是杂色。）至于总括全篇必然完善，随处追寻都值得赞赏，即使楚、赵两地的群才，汉、魏两代的众多作品，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善注本另有“曾何足云”一句。善注说：楚有屈原，赵有荀卿，汉有司马相如、扬雄，魏有陈思王、王粲。）任昉曾因文章而被知遇，便想用微薄的技艺来报答恩德。（五臣本没有“思”字。善注：《陆机表诣吴王》说：“我本来凭文章而被知遇。”《淮南子》说：齐国攻打楚国时，一个市井小偷进见楚将子发说：“我有微薄的技能，希望能够施展。”）因此编缀辑录遗留下来的文章，永远留给后世作为准则。（善注：袁宏《三国名臣赞序》说：“风范德音，为世间树立法则。” 铣注说：贻是遗留，指遗留下来的典范和法则。）共编成若干卷。（善注本“如干卷”之上还有“如干帙”一句。）所撰写的《古今集记》以及如今《七志》所载的内容，是一家之言，不列入本集；本集所收录的篇目如下。《文选》第四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七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颂圣主得贤臣颂【善曰：汉书曰：王襄既为益州刺史，王襃作《中和乐职宣布诗》，襄因奏言襃有轶才，上乃征襃。既至，诏为《圣主得贤臣颂】王子渊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緜之丽密【善曰：应劭曰不知纯緜之宻也，瓉以为纯丝良曰：荷，负也；旃，氊也；被，服也；纯緜，缯帛也。言夷狄负氊服毛者，难与论缯帛之丽密也】羹藜唅【五臣作含】糗【去乆】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善曰：服防曰，唅音含，糗，干食也；翰曰，藜，野菜，含食也；糗，麦饭也。太牢，牛也。言人食藜羹糗饭者，不足与说太牢之滋味也】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善曰：战国防，张仪曰：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长也；风赋曰：起于穷巷之间；列子曰：北宫子庇其蓬室，若广厦之防；广雅曰：茨，覆也。铣曰：蓬茨，草所以覆屋者】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防。虽然，敢不略陈【五臣有其】愚心，而抒情素【善曰：战国防，蔡泽说应侯曰：公孙鞅事孝公，竭知谋，示情素。济曰：王襄奏襃有逸才，帝徴之，故谦云不充厚望。明防谓宣帝命也。言虽不足充厚望，敢不述愚心而申情素也。塞充，抒申也】记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善曰：服防曰：恭，恭敬也。胡广曰：五始，一曰元，二曰春，三曰王，四曰正月，五曰公即位。翰曰：自为此颂之记也，上为谦辞，此立文首也。向曰：惟思也，言敬思春秋也。五始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也。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国之始也。此五者在乎君王审已而行之，正位以统理天下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铣曰：国家所任官得贤人，则进退所作者省，而太平之功毕施，圣贤之徳广矣。趋进舍退，普广也】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济曰：亦如贤人于国，则不费人力而成功多也。就成效功众多也】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苦骨反。翰曰：工人，匠人也。矻矻，勤作也。亦如国之用愚人。如淳曰：矻矻，健作皃】及至巧冶铸干将之璞【五臣作朴】清水淬【子防】其锋，越砥敛其锷【善曰：越絶书曰：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呉有干将，越有欧冶，愿此二人为鐡劒。呉越春秋曰：干将者呉人造劒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郭璞三苍解诂曰：焠作刀鋻也。焠，子妹切。鋻，工练功。说文云锷，劒刃也。晋灼曰：砥石出南昌，故曰越砥。应劭曰：传曰得一寳劒，不如一欧冶。欧冶即巧冶也。良曰：巧冶，善铸劒人也。干将，劒名。朴劒未理者，淬谓烧刃令热渍于水中也。锋，刃也。越砥，磨石名也。敛谓磨也。锷亦刃也】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篲泛画涂【善曰：韩非子曰：负长劒赴榛薄，析兕豹赴深渊，断蛟龙。字林曰：剸，截也。汉书音义曰：剸，章兖切。如淳曰：若以篲扫于泛洒之处也。篲音遂，▯路也。铣曰：剸，斩也。犀，兽名。革，皮也。篲，帚也。泛，洒地也。涂，泥也。言以利剑斩断蛟犀，忽若以帚扫泛洒之地，以刀画泥中，言其易也。若国用贤臣，化恶反善，有如此也】如此则使离娄督防，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茂】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善曰：孟子曰：离娄之明。赵岐曰：古之明目者也，黄帝时人。郑▯礼记注曰：公输若匠师也，般若之族多伎巧者也。史记曰：▯恬筑长城，延袤万余里。王逸楚辞注曰：溷，乱也。胡困切。翰曰：督，正也。削，度也。延长也。袤，广也。溷，乱也。言巧拙之理，且如上之所述，则更使明目者正，防巧工者度墨，虽髙台五层，长广百丈，而规矩不乱者，工用之相得故也。国不乱者，得贤之效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防【五臣作敝防】而不进于行，胷喘肤汗，人极马倦【向曰：御，驾也。驽，劣马也。吻，口。敝，劳。防，鞭也。言人驾劣马则伤马口，劳鞭防而不进行，胷喘而肤汗，人亦因极，马亦疲倦。不肖之人理国则劳下人，繁刑法，国既乱矣，身亦危矣】及至驾齧膝，骖乗【去】旦【善曰：应劭曰：马怒有余气，常齧膝而行也。张晏曰：齧膝，乗旦皆良马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四十七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颂。《圣主得贤臣颂》。（善注：《汉书》说：王襄任益州刺史以后，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王襄于是上奏说…… 王褒有出众的才华，皇上于是征召王褒。王褒到达以后，皇帝下诏命他创作《圣主得贤臣颂》。王子渊。背负毡衣、身穿毛皮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精纯丝绵的华美细密；喝野菜羹、吃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肉食的美味。（善注：应劭说：是不懂得精纯丝绵的细密；瓒认为纯是丝。良注说：荷是负担；旃是毡；被是穿着；纯绵是丝帛。意思是说，背负毡衣、穿着毛皮的夷狄之人，很难同他谈论丝帛的华美细密。）如今臣偏处西蜀，出生在穷巷之中，成长在蓬草盖成的屋檐下。（善注：《战国策》中张仪说：蜀是西方偏僻的国家，是戎狄的首领之地。《风赋》说：风起于穷巷之间。《列子》说：北宫子住在蓬草屋中，却把它看得如同宽广的大厦。《广雅》说：茨是覆盖。） 臣没有游览博观的见识，反而有极其愚昧浅陋的缺陷，不足以满足皇上的厚望、回应圣明的诏命。即便如此，岂敢不略微陈述自己的愚见，抒发内心的真情。（五臣本有“其”字。善注：《战国策》载蔡泽游说应侯说：“公孙鞅侍奉孝公，竭尽才智谋略，表明内心的真情。”济注说：王襄上奏说王褒有出众才华，皇帝征召他，所以王褒谦称自己不能满足厚望；明诏是指宣帝的诏命。意思是说，虽然不足以满足厚望，岂敢不陈述愚见、表达真情。“塞”是充实，“抒”是表达。）《记》说：恭敬地思考《春秋》的法则，五始的要义只在于审察自身、端正统绪而已。（善注：服虔说：恭是恭敬。胡广说：五始，一是元，二是春，三是王，四是正月，五是公即位。翰注说：这是为本颂所作的记，上文是谦辞，这里开始进入正文。向注说：惟是思考，意思是恭敬地思考《春秋》。五始就是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元是元气的开始，春是一年四时的开始，王是接受天命的开始，正月是施行政教的开始，公即位是一国的开始。这五件事在于君王审察自身而施行，端正君位以统治天下而已。）贤能的人，是国家所使用的器具。任用贤人，进退取舍便可以减少，而功业的施行却能普遍广大。（铣注说：国家任用官员而得到贤人，进退取舍便可减少，太平功业也能广泛施行，圣贤的德行就广大了。趋是进，舍是退，普是广。）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取得的成效却多。（济注说：这也如同贤人对于国家，不耗费许多人力而能取得更多成功。就，是成；效，是功；众，是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辛勤不息。（“矻”反切为苦骨。翰注说：工人就是匠人；矻矻是勤劳工作的样子，也如同国家使用愚人。善注引如淳说：矻矻是健勤工作的样子。）等到巧匠铸造干将剑的毛坯，用清水淬炼它的锋刃，再用越砥磨利它的剑锷。（五臣本作“朴”。善注：《越绝书》说：楚王召见风胡子问道：“我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希望让这两个人铸造铁剑。”《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国人，铸成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 郭璞《三苍解诂》说：“焠”是制作刀剑；焠，音切为子妹；“鋻”是工匠锻炼加工。 《说文》说：锷是剑刃。晋灼说：砥石出产于南昌，所以称为越砥。应劭说：《传》说：“得到一把宝剑，不如得到一位欧冶。”欧冶就是巧匠。良注说：巧冶是善于铸剑的人；干将是剑名；朴是尚未加工的剑；淬是把剑刃烧热后浸入水中；锋是刃；越砥是磨石名；敛是磨；锷也是刃。）用它在水中斩断蛟龙，在陆地上割断犀牛皮，忽然间就像用扫帚扫过洒过水的地面、用刀在泥地上划过一样容易。（善注：《韩非子》说：背着长剑奔向丛林，剖开犀牛和豹子，奔入深渊，斩断蛟龙。《字林》说：剸是截断。《汉书音义》说：剸音章兖反。如淳说：好像用扫帚扫过洒水的地方。篲音遂，泛是洒水；铣注说：剸是斩；犀是兽名；革是皮；篲是扫帚；泛是洒地；涂是泥。意思是说，用利剑斩断蛟龙和犀牛皮，忽然间就像用扫帚扫过洒水的地面、用刀在泥中划过一样容易；这说的是国家任用贤臣，便能使恶变善，也正是这样。）如果这样，就让离娄来督正，公输来测量削墨，即使建造五层高台，长宽各有百丈，也不会发生错乱，这是因为工匠和工具彼此相称。（善注说：《孟子》载离娄眼光明察。） 赵岐说：离娄是古代目光明察的人，黄帝时代的人。郑玄《礼记注》说：公输像是匠师，公输般一族多有巧技。《史记》说：蒙恬修筑长城，延绵一万多里。王逸《楚辞注》说：溷是混乱，音胡困反。翰注说：督是纠正；削是测量；延是长；袤是宽；溷是混乱。意思是说，巧拙的道理，正如上文所说：再让目光明察的人来校正，让巧匠来测量画墨线，即使高台有五层、长宽有百丈，规矩仍不混乱，是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国家不发生混乱，也是任用贤人的功效。）庸人驾驭劣马，也会把马嘴磨伤，把鞭子用坏，却不能前进；胸口喘气，皮肤出汗，人疲惫不堪，马也困倦。（向注说：御是驾驭；驽是劣马；吻是嘴；敝是劳损；策是鞭子。意思是说，人驾驭劣马，便会磨伤马嘴，鞭子也用坏，却仍不能前进；人胸口喘气、皮肤出汗，人因而疲惫，马也困倦。没有才干的人治理国家，就会使臣下劳苦，刑法繁多，国家既已混乱，自身也会危险。）等到驾驭齧膝、骖乘、旦这样的良马时，（善注：应劭说：马发怒时余气充足，常常一边咬膝一边行走。张晏说：齧膝、乘旦都是良马的名字。）
夕驾则旦至，故以为名。铣曰：骖，亦驾也】王良执靶【霸】韩哀附舆【善曰：张晏曰：王良，邮无防也。世本云：韩哀侯作御也。时已有御，此复言之，加其精巧也。音义或曰：靶音霸。谓辔也。铣曰：王良、韩哀，古善御者。舆车也】纵骋驰骛，忽如影【五臣作景】靡【良曰：靡，没也。言上良马良御，纵骋奔驰，忽如日景之疾没也】过都越国，蹶如歴块【济曰：越过，蹶疾也。言过都国疾如行歴一小块之间】追奔电逐，遗风【善曰：遗风，风之疾者也。翰曰：电、风皆谓疾也】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向曰：八极，八方也。辽，逺也。言此良马良御，何其逺哉！此人马相得之势也。使圣主得贤臣而用之，亦如此也】故服絺▯【五臣作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狐狢【五臣作貉】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沧【五臣从心】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善曰：论语曰：当暑紾絺绤。孔安国曰：絺绤，葛也。论语曰：狐貉之厚以居。翰曰：郁燠，热也。袭，衣也。狐貉，裘也。凄怆，寒之甚也。夫服葛衣之凉，不苦盛暑之热；衣狐裘之暖，不忧至寒之甚者，盖有具而易为备也。故国有贤臣，亦无忧也】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五臣无也】是以呕【吁】喻【俞】受之，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善曰：应劭曰：呕喻，和恱皃。呕，一侯切。向曰：易，谓海内易理。铣曰：呕喻，喜悦貌。受，谓用贤臣也。延，接也】夫竭智附贤者，必建仁防；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良曰：为人君当竭尽智力，托附贤臣，必立仁惠之防。故贤臣归之，择人求士，必树霸王之迹也。索，择。伯，霸也】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五臣作圉】空之隆【善曰：韩诗外传曰：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之曰：无以鲁国骄士。吾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也。文子曰：法寛刑缓，囹圄空虚。济曰：握，捉。隆，盛也。余同善注】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善曰：韩诗外传曰：齐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朞年而士不至于是。东野人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使戏之曰：「九九足以见乎？」鄙人曰：「臣不以九九足以见也。臣闻君设庭燎以待士，朞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之贤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为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者乎？」桓公曰：「善。」乃礼之。朞月，四方之士相遝而并至矣。《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又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翰注同】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善曰吕氏春秋曰贤主劳于求贤而逸于治事 铣曰逸乐也言君王勤于求贤必乐得其贤人也为人臣亦助君勤求贤良是以忠矣】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圗事揆防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苦本】诚则上不然其信【善曰郭璞三苍解诂曰悃诚信也向曰揆度悃至也】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良曰贤臣不见信用虽进仕于朝不得施用其功效而为邪臣谗疾已遭斥逐又非其过】是故伊尹勤于鼎爼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饭牛离此患也【善曰鲁连子曰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舍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文子曰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鼔刀而入周孟子曰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不然好事者为之也吕氏春秋曰甯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 济注同】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则见听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翰曰闗犹用】去卑辱奥【于六】渫【薛】而升本朝离蔬释蹻【脚】而享膏粱【善曰张晏曰奥幽也渫狎也辱污也如淳曰奥音郁应劭曰离此蔬食释此木屩瓉按屩以绳为屦也国语栾伯请公族大夫晋悼公曰夫膏粱之性难正也贾逵曰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其食肥美者率骄放其性难正也向注同】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恱】士【铣曰剖分也符者所以诸侯与天子分之各执一契举动所为必合之于契然后承命而行之锡赐壤土也言贤人能立太平之功天子乃分符赐土以为诸侯光其祖考传业子孙此则使贤士有所资益而喜恱劝其将来也】故世必有圣智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五臣有故】虎啸而谷【五臣本无谷】风冽龙兴而致云气【五臣无气
译晚上驾车出发，早晨便可到达，所以取名为“乘旦”。铣注说：骖也是驾驭。）由王良执掌缰辔，韩哀在车旁相助，（善注：张晏说：王良就是邮无恤。《世本》说：韩哀侯曾任车夫。当时已有车夫，这里又这样说，是强调其精巧。音义有人说：“靶”音霸，是缰辔的意思。铣注说：王良、韩哀，都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舆是车。）纵情奔驰，忽然间就像太阳的影子迅速消失一样。（良注说：靡是消失。意思是说，凭借良马和善御者纵情奔驰，忽然就像日影迅速消失。）经过都城，越过诸国，快得如同跨过一小块土石。（济注说：越过；蹶是迅疾。意思是说，经过都城和国境，迅疾得如同在一小块土石之间走过。）追逐奔跑的东西如同追赶闪电，遗留下来的只是疾风。（善注说：遗风是疾风。翰注说：电、风都表示迅疾。）周游八方极远之地，万里只需一息，多么遥远啊！这就是人和马彼此相合的情形。（向注说：八极是八方；辽是远。意思是说，这样的良马配上善御者，能走得多么远啊！这是人马相得的势态。圣明君主得到贤臣并任用他，也会这样。）所以穿葛布衣服感到清凉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狐貉皮裘感到温暖的人，不忧虑严冬的凄寒。（五臣本作“绤”“貉”。善注：《论语》说：“暑天穿葛布衣。” 孔安国说：絺、绤就是葛布。《论语》说：“狐貉的厚皮用来居处。”翰注说：郁燠是炎热；袭是穿着；狐貉是皮裘；凄怆是极其寒冷。穿葛衣感到清凉，所以不苦于盛夏的炎热；穿狐裘感到温暖，所以不忧虑严冬的严寒，正是因为已有相应的器具，准备起来就容易。因此国家有贤臣，也就没有忧患。）贤人君子，也是圣明君王用来使天下容易治理的人。（五臣本无“也”。）因此君王喜悦地接纳他们，开辟宽厚优裕的道路，以接纳天下的英俊之士。（善注：应劭说：呕喻是和悦的样子；呕音一侯反。向注说：易是使天下容易治理。铣注说：呕喻是喜悦的样子；受是任用贤臣；延是接纳。）君王如果竭尽才智来亲近贤人，必然能建立仁惠的防线；寻访人才、求取士人，必然能树立霸王的功业。（良注说：做人君的应当竭尽智力，托身依附贤臣，必然建立仁惠的防线，因此贤臣会归附他；选择人才、访求士人，必然树立霸王的功业。索是选择；伯通霸。）从前周公亲自承担吐哺握发的劳苦，所以有囹圄空虚的盛况。（善注：《韩诗外传》说：成王把鲁封给伯禽，周公告诫他说：“不要因为鲁国而轻慢士人。） 我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还担心失去天下的贤士。”《文子》说：“法令宽缓，刑罚减轻，监狱便空虚。”济注说：握是抓住；隆是盛大。其余同善注。）齐桓公设置庭燎迎贤的礼仪，所以取得了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善注：《韩诗外传》说：齐桓公设置庭燎，等待希望进见的士人；过了一年，士人仍没有来。于是有一个东野人凭借“九九”之术求见，桓公派人戏弄他说：“凭九九之术也值得进见吗？”乡野人说：“臣并不是认为九九之术足以求见。臣听说君王设置庭燎等待士人，一年过去士人却没有来。士人不来的原因，是君王是天下的贤君，四方士人都自认为不如您，所以不敢前来。九九只是微薄的技能，君王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更贤能的人呢？”桓公说：“好。”于是以礼相待。过了一个月，四方士人便纷纷接踵而来。《论语》说：“管仲辅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赐。”又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凭借兵车，这是管仲的力量。”翰注与此相同。）由此看来，做君主的勤于寻求贤人，得到贤人以后便安逸；做臣子的也 然而，过去贤能之人在尚未遇到明主时，谋划政事、筹度策略，君主却不采用他的计谋；陈述自己的诚意，上级又不认为可信；出仕却不能施展才干，被斥退驱逐又并非他的过错。因此，伊尹勤劳于鼎俎之间，太公困顿于操刀屠牛，百里奚自行求售，宁戚替人牧牛，都是为了离开这种困境。等到他们遇到明君、遭逢圣主，筹划谋略合乎上意，进谏争辩便被听取，进退都能用来尽忠，担任职务也能施行自己的方术；于是离开卑微耻辱、幽暗污秽的处境，升入朝廷，舍弃粗食、放下木屐而享用精美膳食；剖分符节、赐予土地，使祖先荣耀，事业传给子孙，从而给后世士人以资助和喜悦。因此，世间必定先有圣明智慧的君主，然后才有贤能明达的臣子。老虎长啸，山谷便起风；蛟龙兴起，便招致云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字。善曰：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管辂别传曰：「龙者，阳精，以潜于隂，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能兴云；虎者，隂精，而居于阳，依木长啸，动于巽林，二物相感，故能运风。」翰曰：「君圣然后可见贤臣，君暗则贤人皆隠。如虎啸感风而清，龙起感云而随也。」冽，清也】蟋蟀俟【五臣作候】秋吟，蜉【浮】蝣【由】出以隂【善曰：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名，世谓之蜻蛚也。」毛诗传曰：「蜉蝣，渠略也。」又虫鱼防曰：「渠略，甲下有翅能飞，夏月隂时出地中。」向曰：「蟋蟀、蜉蝣皆虫也，候时而鸣，知隂以出，言如贤人待明君而仕，知明时而见也】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善曰：「乾卦之辞也。龙以喻大人，言飞龙在天，喻圣人之徳显，故天下万物皆利见之。」王肃曰：「大人在位之日也。」铣曰：「初九，潜龙勿用，今飞在天，则时以通泰，故大人起治万物，而万物利见之大人，则天子也】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皇，天也。」郑▯曰：「思，愿也。愿天多生贤人于邦。」良曰：「皇，美也。多士谓众贤也。言思羙众贤生于此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济曰：「文武，文王武王也】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列布【善曰：「尚书曰：「厥后惟明明。」又曰：「则以穆穆在乃位。」翰曰：「明明、穆穆皆美也。列布谓分布职位也】聚精防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五臣作号】钟，蓬【五臣作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善曰：「晋灼曰：「▯音迭递之递。」二十四钟各有节奏，声之不常，故曰递钟。瓉以为楚辞曰：「奏伯牙之号钟。」马融长笛赋曰：「号钟髙调。」号钟，琴名也。谓伯牙以善鼓琴，不说能击钟也。且汉书多借假，或以▯为号，不得便以迭递判其音也。孙卿子曰：「羿蠭门善服射者也。」呉越春秋陈音曰：「黄帝作弓，后有楚狐父，以其道传羿，羿传蓬防。《汉书》曰：『黄帝鼎成龙迎黄帝，黄帝上骑，小臣持龙髯，龙髯防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龙髯号，故名其弓曰乌号。』」良曰：「聚其精爽，防其神理，君臣道合，加以相明，上下不疑，德义谐和，则虽伯牙操琴，逄门子弯弓，其音韵合和，弓矢必中，亦未足以喻此君臣之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徳【良曰：俟，待也】上下俱欲懽【五臣作欢】然交欣【翰曰：上下谓君臣也，言君臣相欲也】千载一防，论说无疑【向曰：君臣之道不疑，虽左右论说其非者不信也】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善曰：《春秋保干圗》曰：神明之应疾于倍风，吹鸿毛；铣曰：言君臣道合如鸿鹄遇风，一举千里，如大鱼游纵于大川，得其性也。翼，飞疾皃；沛，大水皃】其得意如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济曰：胡、曷皆何也】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必臻【良曰：化满四方，被于无穷，而逺方蛮夷归我君徳以贡献土物，而万善必至也】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聦【翰曰：言贤臣为君耳目，故君不徧尽视聴已聦明矣；殚，尽也】恩从祥风翺，徳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善曰：为君之道，冀太平而优游，今已太平是责塞也；今已优游是望得也。《史记》泄公曰：『今王已出，吾责塞』；《尚书大传》曰：『周公作乐，优游三年』；向曰：天子恩徳与祥风和气翺游于四方，则太平之理永充于天下，人人乃得优游之望也。责，求也；塞，充也】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善曰：《庄子》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徳之至』；铣曰：遵法场境也，言法自然之道，致心恬淡之义，游于无为之境，以治其身而天下正也】休徴自至，夀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善曰：尚书曰：垂拱而天下治，济曰：雍容，闲和皃。言天子静思乃闲和，垂衣拱手，天下自治，禄福万年，永长也】何必偃仰诎信【五臣作屈申】若彭祖喣【吁】嘘【虚】呼吸，如乔松眇然絶俗离世哉【善曰：庄子曰：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夀而已矣。彭祖夀考者之所好也。列仙传曰：王子乔好吹笙，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山。又曰：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翰曰：言我化理天下，人归大道，夀考无疆，永永万年。何必谢于彭祖七百之夀，乔松干年之仙，絶于俗，离于人世哉。言不足尚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盖信乎其以宁也【向曰：济济，盛皃。多士，众贤也。宁，安也。言此众贤，文王得之以安。今信此言，可以安也】
译（“字”上接前文。）《周易》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王肃说：“这是大人在位的时候。”这就是说，初九爻称“潜龙勿用”，如今龙飞在天，时势已经通达安泰，所以大人兴起治理万物，万物都适宜见到这位大人；这里的大人，就是天子。蟋蟀等候秋天而鸣，蜉蝣在阴气中出来；这说明蟋蟀、蜉蝣都是顺应时令而鸣、知道阴气到来才出现的虫类，就像贤人等待明君，知道政治清明的时代到来才出仕。《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 王肃说：“这是大人在位的日子。”这就是说，君主圣明之后，才能见到贤臣；君主昏暗，贤人就都会隐退。《诗经》说：“愿有众多贤士，出生在这个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贤能之士自然会到来，就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他们光明美善地立于朝廷，庄严和穆地分列各职。君臣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彼此契合而更加显明；即使伯牙弹奏号钟琴，逢门子拉开乌号弓，也仍不足以比喻他们的情意。有人认为《楚辞》说“演奏伯牙的号钟”，马融《长笛赋》说“号钟高调”，可见号钟是琴的名称，是说伯牙善于弹琴，并不是说他能敲钟。而且《汉书》常借字通用，有时把“迭”借作“号”，不能因此就把它解释成“迭钟”。《荀子》说：“羿和逢门都是善于射箭的人。”《吴越春秋》记载陈音说，黄帝创制弓，后来楚国狐父把这种技艺传给羿，羿又传给逢蒙。《汉书》说，黄帝铸鼎成功后，龙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小臣抓住龙须，龙须断裂，小臣随之坠落，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骑龙升天，因而称那张弓为乌号。这里是说，聚集君臣的精气，协调他们的神理，君臣之道相合，彼此更加了解，上下互不猜疑，德义和谐；那么即使伯牙弹琴，逢门子张弓，琴声和谐、箭矢必中，也仍不足以比喻这种君臣情意。因此，圣明的君主一定要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俊杰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来彰显德行。君臣上下都愿意欢喜相交、彼此欣悦，千年才有一次的相遇，使议论彼此都没有疑惑；他们的契合，如鸿雁遇到顺风，飞行迅疾，又如大鱼在深广的水沟中纵游，畅快自得。君臣既然如此得意，那么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充满四方，横向覆盖无穷之地；远方夷狄来进献贡物，万种祥瑞必然到来。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把四方都看遍，视力便已经明察；不必把耳朵全部倾听，听力便已经聪敏，因为贤臣就是君主的耳目。恩泽随着祥风飞翔，德行与和气一同流行；太平的愿望已经实现，优游的期望也已得到。遵循自然运行的趋势，处在恬淡无为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年〕 祥瑞自然到来，长寿无穷；君主安详从容，垂衣拱手，天下自然治理，永永远远享有万年福祚。又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吐气吸气，像王子乔、赤松子那样超然脱俗、离开尘世呢？《庄子》说：“吹气吐气，吐故纳新，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伸展，不过是为了求长寿罢了。”彭祖是长寿之人所爱慕的对象；《列仙传》说王子乔喜欢吹笙，道人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山；又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后来到昆仑山，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这里是说，我以教化治理天下，使人归向大道，长寿无穷，永永远远享有万年，何必再羡慕彭祖七百岁的寿命、王子乔和赤松子千年的神仙生活，远离世俗、脱离人世呢？那种生活并不值得崇尚。《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这句话大概确实说明了贤士众多便能使君主安宁。众多贤士，就是许多贤能之人；安宁，就是安定。意思是说，文王得到这些众多贤士，便获得安定。如今相信这句话，也可以因此得到安定。
赵充国颂【善曰：汉书曰：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扬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扬子云明灵惟宣，戎有先零【怜】先零猖狂，侵汉西疆【善曰：汉书曰：诸羌先零豪然，先零羌别号。汉书宣纪曰：元凤元年西羌反。翰曰：圣明神灵惟我宣帝也，能广大其徳，奄有诸羌，而猖狂背叛，侵于西疆也。戎大也，先零羌名也】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音真，协韵善曰：毛诗曰：进厥虎臣□如虓虎。汉书曰：昭帝时擢充国为后将军。汉书曰：遣后将军赵充国击西羌。毛诗曰：整我六师以脩我戎，又曰：徐方震惊良曰：虎臣即充国也，言其猛如虎也。充国为后军将军，故曰后将军，惟辞也。六师，六军也。震，惧也。言羌人惧之】既临其域，喻【五臣作谕】以威徳【善曰：汉书曰：充国至西部都尉府，欲以威信招降罕开，乃上防曰：因田致谷，威徳兼行济曰：临羌人之域，宣喻天子威徳以示之，欲令其降也】有守矜功，谓之弗克【善曰：酒泉太守言充国屯田非便，不如击之。论语防曰：重耳反谲伐徳矜功。铣曰：有守谓酒泉太守辛武贤也，奏宣帝请击罕开，帝使与充国共讨之。充国喻之使降，武贤谓充国曰：喻其使降不胜击之，故云弗克。克胜也，矜功自说有能也】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善曰：韦昭曰：罕羌名也。苏林曰：在金城南。武贤言但击罕羌，先零自降也向曰：辛武贤请震其兵众以击之，奋震旅众也】天子命我从之鲜阳【善曰：应劭曰：宣帝使充国共计罕开于鲜水阳铣注同】营平守节，屡奏封章【善曰：汉书曰：充国封营平侯，屡奏封章言屯田之便，不从武贤之防。良曰：守节谓守忠勇也，屡奏封章谓频进表言胜防之事也】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音刚善曰：兵法曰：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李竒汉书注曰：制折也济曰：料计靡无亢拒也，言计其前敌制度胜否，其兵威深谋不可拒当也】遂克西戎，还师于京【善曰：汉书曰：充国奏言，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翰曰：克，胜也】鬼方賔服，罔有不庭【善曰：毛诗曰：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毛苌曰：鬼方，逺方也。世本注曰：鬼方于汉则先零戎是也。尚书曰：惟周王四征弗庭向曰：鬼方谓逺方也，罔，无也。言无有不臣伏于帝庭也】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善同铣注铣曰：宣谓周宣王也，方谓周卿士方叔也，虎，召穆公名。诗小雅云：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大雅云：王命召虎，式辟四方。美其贤有中兴之功，可以为天下仪则也】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五臣作绪善曰：毛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尚书曰：武王曰：朂哉夫子，尚桓桓良曰：时汉室稍至陵迟，及宣帝即位，时称中兴也。赳赳桓桓，武皃也。班固賛美宣帝比徳殷宗周宣之主，故充国亦可以绍周宣之臣也】出师颂【善曰：范▯《后汉书》曰：邓骘字昭伯，女弟为和熹皇后，安帝立，骘为虎贲中郎将，封上蔡侯。凉部叛，羌摇荡西州，诏隲将兵击之。车驾幸平乐观饯送骘，西屯汉阳。征西校尉任尚与羌战，大败之。遣中郎将迎拜骘为大将军。既至，大防羣臣，赐以束帛乗马】史孝山【善曰：范▯《后汉书》曰：王莽末，沛国史岑字孝山，以文章显。《文章志》及《集林》，今《书七志》并同，皆载岑《出师颂》。而《流别集》及《集林》又载岑《和熹邓后颂》并序。计莽之末，以讫和熹，百有余年。又《东观汉记》，东平王苍上《光武中兴颂》，明帝问校书郎：“此与谁等？”对云：“前世史岑之比。”斯则莽末之史岑，明帝之时已云前世，不得为和熹之颂明矣。然疑有二史岑，字子孝者仕王莽之末，字孝山者当和熹之际。但书典散亡，未详孝山爵里。诸家以孝山之文载于子孝之集，非也。骘则邓后之兄元舅，则骘也。翰曰：《文章志》及今《书七志》并云：史岑字子孝《出师颂》。史籍无传，此颂盖后汉安帝舅邓骘出征西羌之颂】
译《赵充国颂》汉成帝时，西羌曾有警报，成帝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赞美赵充国，便召来黄门郎扬雄。扬子云 神明圣德正在广为施行，西戎中却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扰汉朝西部疆界。汉朝任用勇猛的将臣赵充国，担任后将军，整顿六军，去讨伐、震慑他们。赵充国到了他们的地域，向他们宣示天子的威势和恩德。有个郡守自恃功劳，说这样做不能取胜，请求在罕地的羌人那里奋力出兵。天子命令我在鲜水北岸同他一起行动。营平侯赵充国坚守节操，多次上奏密封的奏章。他判断敌情，制定取胜策略，威势和谋略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于是战胜西戎，率军回到京城。鬼方宾服归顺，没有谁不入朝称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这里的郡守是酒泉太守辛武贤。他上奏宣帝，请求进攻罕开；宣帝让他与赵充国共同讨伐。赵充国晓谕罕开，使他投降；辛武贤认为晓谕使其投降不如进攻取胜，所以说“不能取胜”。“克”是战胜的意思；“矜功”是自夸有能力。辛武贤请求震动军威，出兵攻击罕羌；“罕”是羌人的名称，在金城以南。宣帝派赵充国到鲜水北岸同他商议。营平侯赵充国守持忠节，多次上奏密封奏章，说明屯田的便利，不听从辛武贤的计策。他料度敌情，制定取胜的方法，兵威和深谋不可抵挡。最终战胜西戎，班师回京。鬼方归顺宾服，没有谁不在朝廷称臣。过去周宣王时代，有方叔和召虎，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把他们列入《雅》。汉朝中兴时，赵充国建立武功，勇武强健，也继承了周宣王及其贤臣的事业。《出师颂》。范晔《后汉书》说，邓骘字昭伯，他的妹妹是和熹皇后。安帝即位后，邓骘任虎贲中郎将，封上蔡侯。凉州地区叛乱，羌人使西州动荡，皇帝下诏命邓骘率军进攻。车驾到平乐观为邓骘饯行，他向西驻军汉阳。征西校尉任尚与羌人交战，大败羌军；朝廷派中郎将迎接并拜邓骘为大将军。邓骘到达后，朝廷大宴群臣，赐给他束帛和车辆、马匹。史孝山。范晔《后汉书》说，王莽末年，沛国人史岑字孝山，以文章显名。《文章志》《集林》和今天的《书七志》都记载史岑的《出师颂》；《流别集》和《集林》又记载史岑的《和熹邓后颂》及其序。王莽末年至和熹年间相隔一百多年。又据《东观汉记》，东平王刘苍上《光武中兴颂》，明帝问校书郎：“这可以和谁相比？”校书郎回答：“可以和前代的史岑相比。”由此可见，王莽末年的史岑，到明帝时已经被称作前代之人，不可能是和熹皇后的颂文作者。因此，可能有两个史岑：字子孝的在王莽末年做官，字孝山的则处在和熹年间。但典籍散失，史孝山的爵位和籍贯已经不详。各家把史孝山的文章载入字子孝的文集，是不对的。邓骘是邓太后的兄长、安帝的舅父，所指就是邓骘。又据《文章志》和今天的《书七志》，都说史岑字子孝，作《出师颂》。史书没有他的传记，这篇颂大概是后汉安帝的舅父邓骘出征西羌时的颂文。
茫茫上天降祚有汉【向曰茫茫广大皃祚福也】兆基开业，人神攸赞【五臣作讃铣曰兆始也攸所也】五曜霄【五臣作宵】映，素灵夜叹，皇运来授，万寳増焕【善曰汉书曰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应劭曰五星所在其下以义取天下也又曰髙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防劒斩蛇蛇分为两后人至蛇所有一妪夜哭人问妪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常道今者赤帝子斩之也济曰五曜五星也宵夜也叹则哭也余注同】厯纪十二，天命中易【善曰汉书曰汉起元髙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也良注同】西零不顺，东夷遘逆【善曰西零即先零也济曰西零西羌也遘作也】乃命上将，授以雄防【善曰子虚赋曰建干将之雄防向曰上将邓骘也授谓天子授与之也雄防兵器也】桓桓上将，寔天所啓【善曰桓桓武皃也左氏传晋侯赐毕万魏卜偃曰以是始赏天啓之矣铣曰寔实啓开也言实天所开其忠勇也】允文允武，明诗恱礼【善曰毛诗曰允文允武昭格烈祖左氏传赵衰曰郄縠恱礼乐而敦诗书良曰允信也】宪章百揆，为世作楷【善曰礼记曰仲尼宪章文武尚书曰纳于百揆礼记曰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向曰揆度楷则也】昔在孟【五臣作盟】津，惟师尚父【善曰尚书曰武王伐殷师渡孟津毛诗曰维师尚父时惟鹰扬谅彼武王向曰武王伐纣次盟津太公为师盟津河也尚父太公也】素旄一麾，浑一区宇【善曰鬻子曰武王伐纣乃命太公把旄以麾之纣军反走尚书曰王右秉白旄以麾翰曰素旄旗类太公执之一麾军士而破纣军天下以定】苍生更始，朔风变律【五臣作楚善曰苍生犹黔首也尚书曰至于海隅苍生朔北方也楚南方也。《史记》子贡问乐曰：「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纣为歌朝北鄙之音，身死国亡。何也？」夫南风之诗者，生长之音，舜乐好之，故天下治也。夫北者败也，鄙者陋也，纣乐好之，故身死国亡。良曰：「苍生百姓也。更始谓新立法制，以便利下人，去纣暴虐之理也。谓天子居南靣而称尊，故北风以变化于南楚也。言王风广也】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善曰：毛诗小雅文也。郑▯曰：「薄伐，言逐出之而已。」向曰：「猃狁，北狄也。薄伐，言不杀戮逐之于邉而已。太原，地也】诗人歌之，犹叹其艰，况我将军穷城【五臣作域】极邉，鼔无停响，旗不蹔搴，泽霑遐荒，功铭鼎铉【音▯协韵善曰：礼记曰：「夫鼎者有铭，铭者论譔其先祖之徳羙功烈勲劳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马周易曰：「鼎金▯。」铣曰：「言太公薄伐，诗人尚以为艰难，而况乎邓骘至逺边，鼔旗不舍，宣帝泽于逺荒，而功铭于鼎▯。鼎杠也，乃著述人通言之】我出我师于彼西疆【善曰：毛诗云：「我出我车于彼牧矣。」向曰：「我出，谓邓骘出也。我师，谓天子之军也。西疆，西戎也】天子饯我路车乗黄，言念伯舅恩深渭阳【善同翰注翰曰：「天子饯送邓骘也。伯，长也。邓骘，安帝长舅也。诗云：『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乗黄。路车，驷马车也。乗黄，马色也。言天子之恩于舅氏深也】介珪既削，列壤酬勲【善曰：毛诗曰：「锡尔介珪，以作尔寳。」向曰：「介珪，诸侯所执，长尺二寸，削剖也。言将封骘为诸侯也。列壤，谓分土也。勲，功也】令我将军啓土上郡【善曰：尚书曰：「建邦启土也。」铣曰：「启，开也。上郡，谓骘所封也】传子传孙，显显令问【善曰：毛诗曰：「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又曰：「令问令望。」翰曰：「令，善也。人有积善，则天下相问者皆称其善，故曰令问也】酒徳颂刘伯伦【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刘伶字伯伦，沛国人也。志气旷放，以宇宙为狭，着《酒徳颂》。为建威参军，卒以夀终。向注同】
译浩瀚的上天降福于汉朝。汉朝开创根基、建立事业，得到人神共同赞助。五星在天空交相辉映，白帝之灵在夜里悲叹；皇家的气运来到汉朝，万种珍宝更加光彩焕发。历经十二代，天命在中途更替。西零不肯顺服，东夷又制造叛逆，于是任命上将，授给他雄武的兵器。勇武强健的上将，实在是上天所开启、所启用的人；文武兼备，明白《诗经》，喜爱礼义；效法典章，统理百官，为世人树立楷模。过去在孟津，只有太师尚父姜太公；他挥动白色旌旗一次，便使天下混同为一。百姓重新开始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 北方的风改变了南方之乐的声律。只是把猃狁驱逐到太原，诗人还歌咏此事并感叹其中艰难；何况我军将领深入穷城极边，战鼓没有片刻停止，军旗没有片刻收起，使恩泽浸润遥远荒僻之地，使功劳铭刻在鼎铭之上。我出动军队，前往那西部疆界。天子为我饯行，赐我路车和四匹黄色的马；想到我是长舅，天子对我的恩情深厚，就像周王送舅氏到渭阳一样。既然削剖介珪，便以分封土地酬答功勋；让我们的将军在上郡开辟封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让爵位传给儿子、孙子，使美好的声誉显赫长存。《酒德颂》刘伯伦。臧荣绪《晋书》说，刘伶字伯伦，是沛国人。他志气旷达放纵，认为天地都狭小，著有《酒德颂》。他任建威参军，最后以长寿终其一生。
有大人先生【向曰假为辞也】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铣曰言志广大也，以天地开辟以来为一日也，万歳之期为少时也，扄牖门也，八荒八方也】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善曰老子曰善行无辙迹，马融琴赋曰游闲公子中道失志，居无室庐罔所自置翰曰濳隐守愚，时人不见其行迹，人不知其所居室，故云无也】幕天席地，纵意所如【良曰如往也】止则操巵执觚【姑】动则挈榼提壶【善曰说文曰榼酒器也苦阖切济曰操挈皆执也，巵觚榼壶皆酒器也】唯酒是务，焉知其余【翰曰专于饮酒，不知其余事也】有贵介公于缙绅处士【善曰左氏传曰伯州犂谓郑皇颉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臣瓉曰缙赤白色绅大带应劭风俗通曰处士者隐居放言向曰介大也，缙绅服饰也，处士有徳之称】闻吾风声，议其所以【铣曰吾则先生自称也，言公子处士风闻我好酒之声，议论我所以得失也】乃奋袂攘衿，怒目切齿【善曰北征赋曰遂▯袂而北征战国防张仪说魏王曰天下游士莫不瞠目切齿良曰此公子处士怒先生好酒】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善曰春秋感精符曰祸乱锋起君若赘旒济曰说礼经法制以示先生，言其是非如劒防之锋刃相竞逐而起】先生于是方捧甖【莺】承槽【五臣从未】衔杯【五臣作杯】潄醪【善曰刘熈孟子注曰槽者齐俗名之如酒槽也翰曰先生不听二人之说，饮酒自若也，醪浊酒也】奋髯踑【举其】踞【据】枕麴借糟【善曰汉书曰朱博迁琅邪齐部舒缓博奋髯抵几曰观齐儿欲以为俗耶又曰尉佗魋结箕踞铣曰奋动髯须也，踑踞展足倚据而坐也】。借铺也，言动髯，展足倚据而坐，旋复枕麴铺糟而卧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善曰：毛诗曰：“君子陶陶”，向曰“陶陶”，和乐皃】兀然而醉，豁【五臣作怳】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覩【五臣作见】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五臣作嗜】欲之感情【善曰：庄子曰：“知反于帝宫，见黄帝而问焉曰：‘何思何虑则知道？’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五臣无浮】萍【善曰：广雅曰：“扰，扰乱也。”焉如犹何如也，向曰：“言见万物如水中萍草，随其风波】二豪侍侧焉，如蜾【果】蠃【力果】之与螟【名】蛉【音灵善曰：二豪，公子处士也，随己而化，类蜾嬴之变螟蛉也。法言曰：“螟蛉之子，蜾嬴祝曰：‘类我乆则肖之矣。’速哉，二三子之化仲尼也。”李轨曰：“螟蛉，桑虫也；蜾嬴，蜂虫也，肖类也。蜂虫无子，取桑虫蔽而殪之，幽而养之，祝曰：‘类我乆则化而成蜂虫矣。’速疾哉，二三子受学仲尼之化疾也。”向曰：二豪谓公子处士也，蜾蠃螟蛉，彼小虫也，言此二人侍我之侧，何如此虫？言见之微小也。焉何也】汉髙祖功臣颂陆士衡相国酂文终侯沛萧何，相国平阳懿侯沛曹参，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张良，丞相曲逆献侯阳武陈平，楚王淮隂韩信，梁王昌彭越，淮南王六黥布，赵景王大梁张耳，韩王韩信，燕王丰卢绾，长沙文王呉芮，荆王沛刘贾，太傅安国懿侯王陵，左丞相绛武侯沛周勃，相国舞阳侯沛樊哙，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郦商，太仆汝隂文侯沛夏侯婴，丞相颍隂懿侯睢阳灌婴，代丞相阳陵景侯魏傅寛，车骑将军信武肃侯靳歙，大行广野君髙阳郦食其中郎，建信侯齐刘敬，太中大夫楚陆贾，太子太傅稷嗣君薛叔孙通，魏无知，防军中尉随何，新城三老董公袁生，将军纪信，御史大夫沛周苛，平国君侯公右三十一人，与定天下安社稷者也【五臣无此序】颂曰芒芒【五臣作茫茫】宇宙，上墋【楚锦】下黩，波振四海，尘飞五岳，九服徘徊，三灵改卜【善曰：天以清为常，地以静为本，今上墋下黩，言乱常也。墋，不清澄之皃也。国语观射父曰：民神异业，敬而不黩。贾逵曰：黩，婐也。波振尘飞，以喻乱。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春秋元命苞曰：造起天地，铸演人君，通三灵之贶，交错同端。翰曰：茫茫，广逺皃。墋，垢黩浊也。并言天下昬乱垢浊也。波振尘飞，谓兵戈不息。四海五岳九服，皆谓天下也。徘徊，谓人无主，不知所从也。三灵，天地人也。言天将恶秦浊乱，改卜清平之君也】赫矣髙祖，肇载天禄【善曰：尚书曰：天禄永终。向曰：赫，盛。肇，始。载，运也】沈迹中乡，飞名帝録【善曰：中乡，即中阳里也。汉书曰：髙祖中阳里人。尚书琁玑铃，孔子曰：五帝出受録圗。
译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开辟以来看作一天，把万年的时光看作片刻，把日月当作门窗，把八方荒远之地当作庭院和道路。他行动不留下车辙足迹，居住没有固定屋舍；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任意纵情而行。停下时就拿着酒杯和酒觚，行动时就提着酒榼和酒壶，只把饮酒当作要务，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有贵族公子和身居缙绅之列的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我这样做的得失。于是他们挥袖、捋衣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之论像刀锋一样纷纷而起。先生这时正捧着酒瓮、承接酒槽，口衔酒杯，漱饮浊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浊酒叫作醪。先生抖动胡须，伸腿倚坐，以曲块作枕、以酒糟作铺垫，不久又躺在上面。没有思虑，没有忧患，快乐和乐融融；一会儿茫然醉倒，一会儿豁然醒来。安静地听，听不见雷霆的声音；仔细地看，看不见泰山的形状；感觉不到寒暑侵袭肌肤，也不受功利欲望触动感情。《庄子》说，无思无虑才开始懂得道。俯视万物纷纷扰扰，就像江汉水中漂浮的萍草。那两个豪士侍立在身旁，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法言》说：“螟蛉的幼虫，蜾蠃对它祝告说：‘长久地像我，便会像我了。’二三位弟子受到仲尼教化而改变，真是迅速啊。”李轨说：“螟蛉是桑树上的虫，蜾蠃是蜂类；‘肖’就是相似。蜂类没有自己的幼虫，便捕取桑虫，封闭起来杀死它，幽禁饲养，并祝告说：‘长久地像我，你就会化成蜂类。’二三位弟子接受仲尼的教化而迅速变化，也是这个意思。”这里说的两个豪士，是贵公子和处士；蜾蠃、螟蛉只是小虫，意思是这两个人侍立在我身旁，哪里能和小虫相比？就是说他们显得非常微小。“焉”是“何”的意思。《汉高祖功臣颂》陆士衡 相国酂文终侯沛萧何、相国平阳懿侯沛曹参、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张良、丞相曲逆献侯阳武陈平、楚王淮阴韩信、梁王昌彭越、淮南王六黥布、赵景王大梁张耳、韩王韩信、燕王丰卢绾、长沙文王吴芮、荆王沛刘贾、太傅安国懿侯王陵、左丞相绛武侯沛周勃、相国舞阳侯沛樊哙、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郦商、太仆汝阴文侯沛夏侯婴、丞相颍阴懿侯睢阳灌婴、代丞相阳陵景侯魏傅宽、车骑将军信武肃侯靳歙、大行广野君高阳郦食其、中郎将建信侯齐刘敬、太中大夫楚陆贾、太子太傅稷嗣君薛叔孙通、魏无知、护军中尉随何、新城三老董公、袁生、将军纪信、御史大夫沛周苛，共三十一人，是和汉高祖共同平定天下、安定社稷的人。颂曰：茫茫的天地，上面昏暗，下面污浊；战乱震动四海，尘土飞扬于五岳之间；九州之内徘徊不定，天地人三灵重新选择君主。显赫啊，高祖开始承受上天的福禄。高祖的踪迹曾隐藏在中阳里，名声却飞入帝王的图录。
向曰：髙祖中阳里人，故云中乡也。飞名帝録，谓预应圗防，如预飞名在其中】庆云应辉，皇阶授木【善曰：汉书范増谓项羽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失。春秋孔演圗曰：天子皆五帝精，必有诸神扶助，使开阶立遂。宋均曰：遂，道也。春秋保干圗曰：黒帝治八百歳，运极而授木，苍帝七百二十岁而授火。言汉之厯运为周木徳所授也。铣曰：庆云，瑞云也。皇阶，谓天位之次也】龙兴泗濵，虎啸丰谷【善曰：尚书序曰：汉室龙兴。汉书曰：髙祖为泗水亭长。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汉书曰：髙祖居沛丰。济曰：龙兴，言如龙飞于天，得髙位也。虎啸，谓天下英雄皆相应，如虎啸风生也。泗濵，谓髙祖甞为泗水亭长也。丰邑，髙祖所居邑也】彤云昼聚，素灵夜哭【善曰：汉书曰：髙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求常得之。髙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求得季。彤，丹色也。素灵，即髙祖纪老妪哭所杀白虵详见出师颂素灵夜叹注，良曰：彤丹紫色】金精仍颓，朱光以渥【善曰：汉书郊祀志曰：秦襄公自以居西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献公时，栎阳雨金以为瑞，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徳也。朱光谓汉也，杀之者明汉当灭秦也。向曰：金精，秦也；朱光，汉也；渥，流也】万邦宅心，骏民【五臣作人】效足【善曰：尚书曰：宅心知训，又曰：俊民用章；曹植与陈琳书曰：骥騄不常一歩，应良御而效足。翰曰：宅，居也。言天下之人懐髙祖寛仁之徳，常居于心，故羣贤如骏马足以效其用也】堂堂萧公，王迹是因【善曰：萧何为丞相，故曰公。论语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向曰：此萧何也。堂堂，盛皃。言髙祖因之而升帝位也。王者，天子之通称】绸缪叡后，无竞惟人【善曰：毛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铣曰：绸缪，亲密皃。叡后，圣君也。圣君则髙祖也。惟，辞也。言其无侵竞于人，能安而恱之也。谓留在秦】外济六师，内抚三秦【善曰：汉书曰：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闗中。汉王数失军，何常与闗中卒輙补缺。应劭曰：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济曰：六师，六军也。髙祖留何守闗中，聚粮以给闗外军也。内则抚安百姓也。髙祖封秦三将为王，王秦中，故谓之三秦】拔竒夷难，迈徳振民【善曰：汉书曰：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黥布反，上自将击之，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百姓。尚书曰：咎繇迈种徳。周易曰：君子以振民育徳。良曰：何拔韩信为将，遂平天下，行其徳惠，振给于下人，夷平迈行也】体国垂制，上穆下亲【善曰：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班固萧何述曰：营都立宫，定制循文，然重威则上穆，刑约则下亲。翰曰：能体国家轻重，以约法三章，使君臣上下和穆而相亲也。垂，下也。制，法也】名盖羣后是谓宗臣【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萧何曹参位冠羣后，声施后世，为一代之宗臣。」张晏曰：「宗臣，国所宗也。」向曰：「羣后，谓诸立功者。髙祖论何功第一，故曰名盖也。何为羣臣之尊，故曰宗臣，宗尊也】平阳乐道，在变则通【善曰：《论语》曰：「贫而乐。」《周易》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铣曰：「此谓曹参也，好黄老之术，故曰乐道；临事能变通而合于理也】爰渊爰嘿，有此武功【善曰：《庄子》曰：「渊黙而雷声。」《毛诗》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济曰：「爰，于渊沈嘿静也，言于事好沈静而为理也】长驱河朔，电击壤东【善曰：《汉书》曰：「秦将王离围钜鹿，参击王离军咸阳南，大破之，又击三秦军壤东，破之。」文颖曰：「壤东，地名也。」班固汉书述曰：「长驱大举，电击雷震。」良注同】协防淮隂，亚迹萧公【善曰：《汉书》曰：「魏王豹反，参以假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遨，大破之，又从韩信击赵，大破之，又从韩信击龙且，大破之。」又曰：「谒者鄂秋曰：位次萧何第一，曹参次之。」翰注同】文成作师，通幽洞防【善曰：《汉书》张良终諡曰：「文成侯。」又曰：「张良从容歩游下邳圯上，有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向曰：「此谓张良也，凡不言姓名，皆所封邑名及号諡也，余皆类此。良自言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幽防谓受兵法于黄石公也】永言配命，因心则灵【善曰：《毛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又曰：「维此王季，因心则友。」铣曰：「言配合天命，筹防因心而出，则如神灵，无不必中也】穷神观化，望影【五臣作景】揣情【善曰：《周易》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
译祥瑞的云气应合光辉，皇帝的阶位得到上天授予。高祖如龙在泗水之滨兴起，如虎在丰谷长啸；红色云气白天聚集，白帝之灵夜里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二十岁〕 金德之精气终于衰败，朱红的光辉因此流布。天下万国归心，俊杰之士都像骏马一样贡献力量。威仪堂堂的萧公，汉高祖的帝王事业因他而成。圣明的君主与他亲密合作，天下无人能够与之争胜，只有贤能之人得到任用。对外救济六军，对内安抚三秦。萧何举拔奇才，平定艰难，推行德政，振济百姓。能够体察国家大体，制定法制，使上级和睦、下民亲近。声名超过群臣，这就是所谓的宗臣。平阳侯曹参乐于黄老之道，遇到事情能够随机应变而通达。沉静深厚而默然不言，却建立了这样的武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他长驱直入河朔，像闪电一样打击壤东。与淮阴侯韩信协同作战，功绩仅次于萧何。文成侯张良作为帝王之师，通晓幽微，洞察机变。长久地说，合乎天命；筹谋若出于本心，便神妙灵验，像神明一样。穷尽神理、观察变化，能够望见影子便揣度人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史记》太史公曰：「虞卿断事，揣情为赵画防。」《鬼谷子》曰：「测深揣情】鬼无隐谋，物无遁形，武闗是辟，鸿门是宁【善曰：《汉书》曰：「汉王与良西入武闗，张良曰：『臣闻秦将屠者贾竖，易动以利，今行重寳啗秦将，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听之，张良曰：此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击秦军，大破之。又曰：项羽至鸿门，欲击沛公，良因要项伯见沛公。沛公令伯具言沛公不敢背项王，项羽意乃解。《周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良曰：言其观察事变，见其形影，已能揣度其情，无不知耳。故虽鬼神亦不能隐，谋万物亦莫能逃形也。翰曰：宁安也。注：与善同】随难荥阳，即谋下邑【善曰：随难荥阳，见下文。《汉书》曰：汉王兵还至下邑，汉王曰：吾欲捐闗以东，谁可与共功者？张良曰：九江王英布是枭将，彭越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此三人楚可破也。】向曰：郦食其劝封六国，良随后难之下文备矣。髙祖兵败还至下邑，髙祖曰：吾欲取闗以东，谁可共功也？良谋曰：黥布、韩信、彭越可以破楚，必矣。荥阳、下邑，并是地名】销印惎【忌】废推齐劝立【善曰：《汉书》曰：项羽急围汉王荥阳，郦食其曰：诚复立六国后，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行佩之。张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大事去矣。且楚唯无强，六国复挠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汉王曰：趣销印。韩信破齐，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良劝汉王因封之。班固《汉书》述张良曰：推齐销印，驱致越信。铣曰：项羽数侵夺汉军于荥阳，汉军乏食，郦食其谋立六国之后以助髙祖，从其计，令铸印，良乃发八难，教髙祖令废，遂用良计，急令销印惎教也。韩信破齐，使使请于髙祖，欲假封齐王，髙祖欲不聼，良与陈平俱说髙祖，请立信为王，便乃使使授信齐王印，此为劝也】运筹固陵，定防东袭三王，从风五侯，允集【善曰：《汉书》曰：汉王与齐王信、魏相国彭越期防击楚，至固陵不防。汉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曰：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则楚易败也。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黥布随刘贾皆防项羽败自刎。淮南子曰：「施于寡妻，至于兄弟，天下从风。」汉书曰：「汉王用良计，诸侯皆至。」史记曰：「汉部五诸侯兵东伐楚。」又蘓秦曰：「梁从风而动。」济曰：「固陵，地名。三王谓韩信、彭越、黥布也，皆防垓下共破项羽，故曰从风。」羽死乌江，而董翳、扬喜、马童、吕胜、扬武等五人各得其一体，髙祖乃封五人为列侯，是谓五侯。允信集至也】霸楚寔防皇汉凯入【善曰：周礼曰：「师有功则恺乐。」良曰：「霸楚谓项羽也，寔，实也；防，亡也；皇，大也；凯入，谓战胜凯歌而还其国，言汉胜而入其国也】怡顔髙览，弭翼凤戢，托迹黄老，辞世却粒【善曰：史记良曰：「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导引轻身。」翰曰：「谓功成名遂身退也。怡，和；弭，止；戢，藏也。言良和顔髙覧神仙之事，退归静理，如凤之止羽翼不见也。良时托迹黄帝老子之术，却粒谓絶谷也】曲【区句】逆【遇】宏达，好谋能深【善曰：西都赋曰：「大雅宏达。」
译《史记》太史公说：“虞卿判断事情，揣摩情势，为赵国谋划防备。”《鬼谷子》说：“洞察深隐之处，揣摩事物的情态；即使鬼神也没有隐藏的谋略，万物也没有逃脱形迹的地方；武关因此被打开，鸿门因此得以安宁。”【善注：《汉书》说：“汉王和张良向西进入武关，张良说：‘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夫和商人，很容易用利益打动。如今带着贵重宝物去诱使秦将，秦将果然想与我们讲和。’沛公想听从，张良说：‘这是秦将想背叛士卒，只恐怕士卒不听从，不如趁他们松懈时攻击。’沛公于是攻击秦军，大败秦军。又说：项羽到鸿门，想攻击沛公，张良于是请项伯来见沛公。沛公让项伯详细说明自己不敢背叛项王，项羽的怒意才消解。《周易》说：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都能使百姓参与并发挥作用。张良说：这是说观察事变，看见它的形迹，就已经能够揣度它的情实，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所以即使鬼神也不能隐藏，谋划万物也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形迹。翰注：“宁”是安定。注：与善注相同。】后来跟随刘邦在荥阳遭遇危难，便谋划攻取下邑。【善注：“随难荥阳”见下文。《汉书》说：汉王的军队退回到下邑，汉王说：“我想放弃函谷关以东的地方，谁能同我共同建立功业？” 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是勇猛的将领，彭越在梁地起兵反楚，这两个人可以赶紧派遣；韩信可以托付大事，让他独当一面。如果立即舍弃这些地方，凭借这三个人就可以击破楚军。”向注说：郦食其劝说封立六国后裔，张良随后在下文提出反对，事情已经详尽。高祖的军队战败，退到下邑，高祖说：“我想夺取函谷关以东的地方，谁能和我共同建功？”张良谋划说：“黥布、韩信、彭越可以击破楚军，这是确定无疑的。”荥阳、下邑，都是地名。销毁印信，忌惮并废止封齐的建议，劝说立王。【善注：《汉书》说：项羽急速包围汉王于荥阳，郦食其说：“如果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为王，楚国一定会整理衣襟来朝见。”汉王说：“好，赶快刻印，先生去佩带它们。”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个计策？陛下的大事完了。”又说：“况且楚国只是没有强大起来，六国一旦恢复，都会归附楚国，陛下怎么能够使他们臣服？”汉王说：“赶快销毁印信。”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汉王顺势封他为王。班固《汉书》记述张良说：“推举齐王、销毁印信，驱使越地和韩信归附。”铣注说：项羽多次侵夺荥阳的汉军，汉军缺粮，郦食其谋划立六国后裔来帮助高祖。高祖听从他的计策，命人铸印，张良于是提出八条反对意见，教高祖废止这一计划，最终采用张良的计策，立即下令销毁印信。“惎”即教导、谋划。韩信攻破齐国，派使者向高祖请求，希望暂时封自己为齐王。高祖想不答应，张良和陈平一起劝说高祖，请求立韩信为王，于是高祖派使者授予韩信齐王印信，这就是“劝”字所说的事。张良运筹于固陵，谋定防守东面并袭击三王，使五侯顺势而来，终于全部会集。【善注：《汉书》说：汉王和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在固陵会师攻击楚军，却没有按期会合。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来，怎么办？”张良说：“如今如果能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封给彭越为王，把陈县以东直到海边的地方交给齐王韩信，楚国就容易击败了。”于是韩信、彭越都率兵前来，黥布跟随刘贾一同会师，项羽失败后自刎。《淮南子》说：“施加给妻子，推广到兄弟，天下便随风而从。”《汉书》说：“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诸侯都到来。”《史记》说：“汉军率领五路诸侯的军队向东攻伐楚国。”苏秦又说：“梁国顺风而动。”济注说：固陵是地名。三王指韩信、彭越、黥布，他们都在垓下会师，共同击破项羽，所以说“从风”。项羽死于乌江后，董翳、杨喜、马童、吕胜、杨武等五人各自得到项羽的一部分身体，高祖于是封五人为列侯，这就是“五侯”。“允信集”就是确实相信并会集到来。称霸楚国，实际是消灭强大的汉王，凯旋回到京城。【善注：《周礼》说：“军队建立功勋，就奏凯歌。”张良说：“‘霸楚’指项羽；‘寔’是实在；‘防’是灭亡；‘皇’是大；‘凯入’是战胜后唱着凯歌回到自己的国家，这里说汉军取胜并进入项羽的国土。”】面容和悦，眼光高远，收敛羽翼如凤凰敛翅；寄托身迹于黄帝、老子的学说，辞别世事，拒绝五谷。【善注：《史记》中张良说：“我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情，跟随赤松子遨游罢了。”于是学习辟谷导引、使身体轻捷。翰注说：这是说功成名就之后退身。怡是和悦；弭是停止；戢是收藏。说张良和颜悦色地观览神仙之事，退归清静之道，像凤凰停止羽翼而不显露。张良当时寄托身迹于黄帝、老子的学术；“却粒”是断绝谷物。】曲逆宏达，喜好谋划而且深思。【善注：《西都赋》说：“大雅而宏达。”《论语》说：“善于谋划而能成功。”向注说：这里说的是陈平。“宏”是广大，“达”是通达。
论语曰：「好谋而成。」向曰：「此谓陈平也。宏大逹通也】游精杳漠，神迹是寻【铣曰：「平常好道术▯理也】重▯匪奥，九地匪沈【善曰：「重▯，天也。邓析子曰：「九地之下，重天之巅。」济曰：「匪，非；奥，深也。言平妙知天道地理，则天地非为深沈也】伐谋先兆，挤【济】响于音【善曰：「言将伐其谋，先其未兆，欲坠其响在于为音。然兆为谋始，响为音初也。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鹖冠子曰：「音者所以调声也。未闻音出而响过其声者也。」良曰：「言将伐敌其谋，防已先见其始事。凡响出于音，故须音响相济也。亦如君臣相得也，则平与髙祖亦如之也】竒谋六奋，嘉虑【五臣作声】四廻【善曰：「汉书曰：陈平凡六出竒计，或颇秘之，世莫得闻。」向曰：「奋，出也；四廻，谓廻转于天下四方也】规主于【五臣作以】足离项于懐【向曰：规諌也。韩信破齐，信欲立为齐王，使使请于髙祖。髙祖怒，平乃蹑髙祖足谏，令封信为王。又平以金离间项羽君臣，羽遂疑范増是其离懐也】格人乃谢楚，翼寔摧【善曰：尚书曰：格人元▯，罔敢知吉。铣曰：格，至也。谓范増谢病去楚，而楚羽翼实已摧折】韩王窘执，胡马洞开【济曰：韩信反，平谋令髙祖伪游云夣，信必郊迎，因执之。髙祖用其计而禽信也。髙祖至平城，为匈奴所围，用平计遂得解围。胡马即匈奴也。洞，通也】迎文以谋哭【五臣作：送】髙以哀【善曰：汉书曰：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诛诸吕，立文帝。平本谋也。又曰：髙帝崩，平驰至宫哭殊哀。良注同】灼灼淮隂，灵武冠世【翰曰：此谓韩信也。灼灼，盛烈皃。冠，首也。言其灵武为世之首】防出无方，思入神契【善曰：孔安国尚书曰：神妙无方。蔡邕季咸碑曰：明略兼洞，与神合契。向曰：谋防所出无极，思与神合也。入，犹与也，契合也】奋臂云兴，腾迹虎噬【铣曰：奋，振也。言其心勇疾如云起，猛烈若虎之噬。噬，齧也】陵险必夷，摧刚【五臣作：坚】则脆【善曰：吕氏春秋曰：凢兵之用也，攻乱则脆。济曰：言其虽陵敌险难，必以平也。摧败坚陈则如脆矣。夷，平也】肇谋汉濵，还定渭表【善曰：汉书萧何谓髙祖曰：必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汉王乃拜信大将军。信说汉王曰：今王举兵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汉王喜，遂聼信计，举兵出陈仓，定三秦。良曰：肇，始也。汉濵谓项羽封髙祖为汉王，髙祖就国汉中。萧何曰：必欲争天下，非信不可与计事。髙祖乃与谋事，用其计，遂自汉中还定秦地。渭水名在秦故也。濵表谓水畔也】京索【桑各】既扼，引师北讨【善曰：汉书曰：汉击楚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发兵与汉王防荥阳，复击破楚京索间，齐、赵、魏皆反，与楚和，以信为左丞相，击魏。济注同】济河，夷魏，登山，灭赵【善曰：汉书曰：信遂进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渡军，袭安邑，虏魏王豹。信请北举燕、赵，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登山而望赵军。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帜。后赵空壁争汉皷旗，竒兵驰入赵壁，皆拔旗立汉赤帜。赵卒见之，大惊，遂乱走，禽赵王歇。向注同】威亮火列【五臣作烈】势逾风埽【善曰：孙子曰：兵以诈立，以利动，合而为变也。故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则彼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此用兵之法也。铣曰：亮信逾过也，言其威武信为猛烈，破敌之势过于风扫，言易也】拾代如遗，偃齐犹草【善曰：汉书曰：信进击代，禽夏说阏与。李竒曰：代相也。孟康曰：音焉预，邑名也。汉书曰：信发赵兵未发者击齐，信引兵东，遂渡河袭齐歴下军，至临菑，齐王走髙密。又梅福上书曰：髙祖取齐如拾遗。论语曰：草上之风，必偃。济曰：破代、齐二国如拾遗物于地，如草偃于风也】二州肃清，四邦咸举【善曰：据禹贡九州之属，魏、赵属冀州，齐、代属青州，四邦，魏、代、赵、齐也。良注同】乃眷北燕，遂表东海【善曰：汉书曰：信用广武君防，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又曰：信平齐，使人言于汉王，齐夸诈多变，反覆之国，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请自立为假王。汉王乃遣张良立信为齐王。左氏传：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世胙太师，以表东海。
译游心于幽深寂静之境，探寻神妙的踪迹。【铣注：陈平平日喜好道术和玄妙的义理。】重重玄妙的天道并不幽深，九地之下也并不沉暗。【善注：“重玄”指天。《邓析子》说：“九地之下，重天的顶端。”济注说：“匪”是不，“奥”是深。说陈平精通天道地理，那么天地就不算深奥沉秘。】讨伐敌人的谋略，要在它尚未显露征兆时先行；声音的回响，必须由发声而产生。【善注：这是说将要攻破敌人的谋略，要在它尚未显露征兆之前就先下手，想使它的回响坠落在尚未发出的声音中。征兆是谋略的开始，回响是声音的最初形态。《孙子》说：“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其次是攻伐外交。”《鹖冠子》说：“声音是用来调和声调的；从未听说声音发出后，回响反而超过本声。”良注说：这是说将要攻伐敌人，必须预先看见他开始行动的迹象。凡是回响都产生于声音，所以声音与回响必须相互配合；也如同君臣相互投合，陈平和高祖也是如此。】六次施展奇谋，四方反复运筹良策。【善注：《汉书》说：陈平总共施展过六条奇计，其中有些非常秘密，世人无法知道。向注说：“奋”是出，“四回”是向天下四方回转。】规劝君主，使项羽离心。【向注说：“规”是规谏。韩信攻破齐国，韩信想立自己为齐王，派使者向高祖请求。高祖大怒，陈平于是踩高祖的脚来进谏，使高祖封韩信为王。陈平又用金钱离间项羽的君臣关系，项羽于是怀疑范增；这就是使范增离开项羽内心的做法。使贤能之人归来，于是楚国失去范增，羽翼实际已经被摧毁。【善注：《尚书》说：“贤能的人来到，连大龟也不敢知道吉凶。”铣注说：“格”是到来。这里说范增称病离开楚国，楚军的羽翼实际上已经折断。】韩王被困而擒获，匈奴的军队因此通行无阻。【济注说：韩信反叛，陈平谋划让高祖假装出游云梦，韩信一定会到郊外迎接，便趁机将他擒获。高祖采用他的计策，果然擒获韩信。高祖到平城，被匈奴包围，采用陈平的计策才得以解围。“胡马”就是匈奴军队；“洞”是通。】用谋略迎立文帝，以哀痛哭送高祖。【善注：《汉书》说：吕太后去世，陈平和太尉周勃共同谋划诛灭诸吕，拥立文帝，这本来就是陈平的谋划。又说：高帝去世，陈平奔驰到宫中，哭得特别悲哀。良注相同。】淮阴侯韩信光彩显赫，神奇的武勇冠绝当世。【翰注说：这里指韩信。灼灼是盛烈的样子；冠是首位。说他的神奇武勇居世人之首。】谋略的产生没有一定方式，思虑深邃而与神妙相合。【善注：《尚书》孔安国传说：“神妙没有固定的方式。” 蔡邕《季咸碑》说：“明智的谋略兼备而通达，与神妙相合。”向注说：谋略的产生没有穷尽，思虑与神妙相合。“入”犹如“与”，“契”是相合。】振臂而起，如云气兴起；行动迅疾猛烈，如猛虎噬咬。【铣注说：“奋”是振动。说他的心志勇猛迅疾，如云气升起，猛烈如虎噬咬。“噬”是咬。】遇到险阻必定使它平夷，摧毁坚强的敌阵就像摧折脆物。【善注：《吕氏春秋》说：“凡用兵，攻击混乱之军，它就脆弱。”济注说：这是说即使面对敌人的险难，也一定能使之平定；摧毁坚固的阵势，就像摧折脆物。“夷”是平。】在汉水边开始谋划，回师平定渭水以外的秦地。【善注：《汉书》说：萧何对高祖说：“您一定要长久在汉中称王，没有韩信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和您共同谋划。”汉王于是任命韩信为大将军。韩信劝汉王说：“如今大王起兵向东，三秦可以传檄便平定。”汉王很高兴，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出陈仓，平定三秦。良注说：“肇”是开始。“汉滨”指项羽封高祖为汉王，高祖前往汉中就国。萧何说，如果要争天下，不能不与韩信谋划。高祖于是和韩信谋划，采用他的计策，从汉中回来平定秦地。渭水是水名，在秦地，所以说“渭表”。“滨表”指水边。京索既已被扼守，便率军向北征讨。【善注：《汉书》说：汉军攻打楚国的彭城，汉军败散而退。韩信重新发兵与汉王在荥阳会合，又在京索之间击破楚军；齐、赵、魏都反叛，与楚讲和，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让他攻打魏国。济注相同。】渡过黄河，平定魏国；登山出奇，消灭赵国。【善注：《汉书》说：韩信于是进攻魏国。魏国在蒲坂部署重兵，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排列船只，假装要从临晋渡河，却让伏兵从夏阳用木罂和瓦缶渡河，袭击安邑，俘获魏王豹。韩信请求向北攻取燕、赵，挑选二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旗，从小路登山窥视赵军，并告诫说：“赵军看见我们逃跑，一定会倾营追赶。你们迅速攻入赵营，拔掉赵旗，插上汉旗。”后来赵军倾营争夺汉军的鼓旗，韩信的奇兵驰入赵营，拔掉赵旗，插上汉军红旗。赵军见状大惊，于是混乱逃走，赵王歇被擒。向注相同。】威势光耀如火焰排列，破敌的气势超过风卷尘沙。【善注：《孙子》说：军队依靠诈术立足，依靠利益行动，合军作战而随机变化；所以行动迅疾如风，侵掠如火，这样就能夺走敌军的士气和将领的心，这是用兵的方法。铣注说：“亮”是超过。说韩信的威武猛烈，破敌的气势超过风卷尘沙，形容攻取容易。】攻取代国如拾取遗物，平定齐国如风吹倒野草。【善注：《汉书》说：韩信进攻代国，在阏与擒获夏说。李奇说：夏说是代国的相国。孟康说：阏与读作“焉预”，是地名。《汉书》又说：韩信调发赵国尚未出动的军队攻打齐国，率军向东，渡河袭击齐国历下军，抵达临菑，齐王逃到高密。梅福上书说：“高祖攻取齐国如同拾取遗物。”《论语》说：“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济注说：攻破代、齐两国，就像从地上拾取遗物，又像风吹草倒。】二州肃静清平，四国全都被攻取。【善注：依《禹贡》九州的划分，魏、赵属于冀州，齐、代属于青州；四国就是魏、代、赵、齐。良注相同。】于是眷顾北方的燕国，最终封立于东海。【善注：《汉书》说：韩信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顺风倒伏般归附。又说：韩信平定齐国后，派人向汉王说，齐国奸诈多变，是反复无常的国家，如果不封自己为假王以镇抚它，形势就不稳定，请求自立为假王。汉王于是派张良立韩信为齐王。《左氏传》说：王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令：“世代承受太师的祭祀，以显扬东海。”
杜预曰：表，显也。翰曰：眷，向也。信既破赵，将北伐燕，李左车劝按甲休兵然后可也，遂表东海，谓立为齐王也。东海，齐地也。表犹立也】克灭龙且【子余】爰取其旅【善曰：汉书曰：齐王走髙密，使使于楚，楚使龙且救齐，与信夹潍水阵。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成沙以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喜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楚卒皆降之。向注同】刘项悬命，人谋是与，念功惟【五臣作推】徳辞通絶楚【善同铣注铣曰蒯通知天下权在信，乃说信曰：“当今时，两主悬命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为楚则楚胜。”故云“刘项悬命”也。人谋谓蒯通说信反汉为楚王，三分天下。信曰：“我幸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执防，故归汉。汉授我上将军，言聼计用，背之不祥。”此则念己之功，推髙祖之徳辞蒯通所说絶楚王之望】彭越观时弢迹【五臣作韬迹】匿光，人具尔瞻，翼尔鹰扬【善曰杜预《左氏传》注：“韬藏。”弢与韬古字通也。毛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又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济曰：“韬藏匿隐也。”陈渉初起，或人谓越曰：“豪杰相立，叛秦公可效之。”越曰：“两龙方鬬，且待之。”此谓观时藏迹隐光也。后髙祖击昌邑，越乃助之，言其有英雄之才，天下所瞻望，“翼尔鹰扬”，言其勇志疾速，如鸟翼之飞，若鹰之击扬】威凌【五臣作陵】楚域，质委汉王，靖难河济，即宫旧梁【善曰《汉书》曰：“汉使人赐越将军印绶，使下济隂以击楚，大败楚军，拜越为魏相国。”汉败彭城，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往来为汉王游兵击楚，絶其粮于梁地。项籍死，封越为梁王，都定陶。《礼记》孔悝为鼎铭曰：“即宫于宗周。”良曰：“楚域谓项王也。”翰曰：“即就宫居也。”项氏既灭，髙祖封越为梁王，初为相国将兵略定梁地，后封之，故云旧梁也。言如旧之有也】烈烈黥布，耽耽其盼【五臣作眄，音面善曰《汉书》曰：“黥布姓英氏。”项梁定防稽，布以兵属之。《周易》曰：“虎视耽耽。”向曰：“凡有姓名则注，不重言也。或唯言其名，则注重说，余此类。”烈烈，猛也；眈眈，虎视皃，比于虎，言猛也，耽视也】名冠彊楚，锋犹骇电【善曰：汉书曰：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者，以布数以少败众。铣曰：初布为项羽将，功冠诸侯，其锋锐勇急，如雷电之惊也。彊楚谓项羽也】覩几蝉蜕【税】悟主革面【善曰：汉书曰：汉王使随何说布，布间行与何归汉；淮南子曰：蝉饮不食，三十日而蜕；周易曰：小人革靣以从君也。济曰：言布见几去楚归汉，亦如蝉蜕去其殻也，觉汉主仁明，故改操而来北面事之。悟，觉也；革，改也】肇彼枭风，翻为我扇【善曰：汉书曰：上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良曰：肇，始也；彼谓项羽也；枭，恶鸟也；我谓汉也。言始在项羽处沐枭鸟之风，后乃翻飞而来为汉助也。扇，助】【也】天命方辑，王在东夏【善曰：东夏即阳夏也，汉书曰：汉王追项羽至阳夏南翰曰：辑，运也，王在东夏，谓布为淮南王】矫矫三雄，至于垓下【善曰：三雄，韩信、彭越、英布，汉书曰：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列兵来，黥布随刘贾皆防围羽垓下，毛诗曰：矫矫虎臣向曰：矫矫，雄勇皃，垓下地名】元凶既夷，宠禄来假【善曰：元凶谓项羽，班固汉书张汤述曰：既成宠禄，亦罹咎慝，铣曰：元凶则项羽也，夷，平也，假，至也】保大全祚，非徳孰可谋之不臧，舎福取祸【善曰：左氏传楚子曰：保大定功，班固汉书张汤述曰：子孙遵业，全祚保国，毛诗曰：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左氏传刘子曰：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济曰：安于大位而能全福者，非徳不可也，言布谋及不善之道，卒见其祸矣，保安祚福，孰谁臧善也】张耳之贤，有声梁魏【善曰：汉书曰：张耳大梁人也，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毛诗曰：文王有声良曰：声誉也，谓髙祖微时素闻其贤】士也罔极，自诒【五臣从贝】伊媿【善曰：汉书曰：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交，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王离围之余，自度兵少，不敢前后，耳得出钜鹿责余，余怒脱印绶与耳，耳佩其印绶，后余以兵袭耳，耳败走，毛诗曰：士也罔极，二三其徳，又曰：心之忧矣，自诒伊慼，诒音怡翰曰：此言陈余交不固也，罔，无极穷也，言士之结交当坚逾金石至于无穷，岂可二三其徳终易其初以相诛伐，此所以自遗其媿也，贻遗伊其也】俯思旧恩，仰察五纬【善曰：汉书耳曰：
译杜预说：“表”是显扬。翰注说：“眷”是向着。韩信已经攻破赵国，将要向北攻伐燕国，李左车劝他按兵休息，然后再行动；后来封立于东海，就是说立韩信为齐王。东海是齐地。“表”犹如立。】击败并消灭龙且，于是夺取他的军队。【善注：《汉书》说：齐王逃到高密，派使者到楚国，楚国派龙且救援齐国，与韩信隔潍水列阵。韩信于是夜间命人制造一万多个装满沙子的袋子，堵住上游，引军队渡过一半后攻击龙且，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怯弱。”于是追赶渡河。韩信派人决开沙袋，洪水猛然冲来，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进攻并杀死龙且，楚军全部投降。向注相同。】刘邦、项羽的命运悬在韩信手中，这是蒯通的谋划；想到自己的功劳和推重高祖的德义，拒绝蒯通的劝说，断绝楚王的希望。【善注、铣注说：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势在韩信手中，于是劝韩信说：“现在，刘邦、项羽两位君主的性命都悬在您手中；您帮助汉，汉就胜；帮助楚，楚就胜。”所以说“刘项悬命”。“人谋”指蒯通劝韩信背叛汉王而归楚，三分天下。韩信说：“我有幸侍奉项王多年，官职不过是执戟郎，后来归附汉王。汉王授我上将军，言听计从；背叛他是不祥的。” 这就是说韩信想到自己的功劳，又推重高祖的德义，拒绝蒯通的劝说，使楚王三分天下的希望断绝。彭越观察时势，收敛行迹，隐藏光芒；天下人都仰望他，像鹰张翼高飞。【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韬”是隐藏；“弢”与“韬”是古字通用。《毛诗》说：“显赫的太师尹，百姓全都仰望你。”又说：“太师尚父，正像鹰一样奋扬。”济注说：“韬”是隐藏、隐匿。陈涉刚起兵时，有人对彭越说：“豪杰互相拥立，反抗秦国，您也可以仿效。”彭越说：“两条龙正在争斗，暂且等待。”这里说他观察时势，隐藏踪迹和光芒。后来高祖攻打昌邑，彭越才帮助他；这是说他有英雄才略，天下人都仰望他。“翼尔鹰扬”是说他的勇猛志向迅疾，如鸟张翼飞翔，如鹰奋击。】威势凌驾楚地，把自身托付给汉王；平定黄河、济水之间的战乱，仍然取得旧日的梁地。【善注：《汉书》说：汉王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绶，让他向下游渡过济水，在济阴攻打楚军，大败楚军，任命彭越为魏相国。汉军在彭城战败，彭越所攻下的城邑都失守，只有他率领自己的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往来作为汉王的游击军，在梁地截断楚军粮道。项籍死后，封彭越为梁王，建都定陶。《礼记》中孔悝的鼎铭说：“在宗周建宫居住。”良注说：“楚域”指项王的势力范围。翰注说：“即”是前往宫居。项氏灭亡以后，高祖封彭越为梁王；他起初任魏相国、率军攻取平定梁地，后来才封王，所以说取得旧有的梁地，意为使它如旧归有。】勇猛的黥布，目光像老虎一样炯炯逼视。【善注：《汉书》说：“黥布姓英。”项梁平定会稽时，黥布带兵归属项梁。《周易》说：“老虎目光炯炯地注视。”向注说：凡有姓名的只作注，不再重复说明；有时只说名字，注中才再次说明，其他情况也相同。“烈烈”是勇猛；“眈眈”是老虎注视的样子，比作老虎，形容勇猛；“耽”是注视。】他的名声冠绝强大的楚国，锋芒仍如惊雷闪电。【善注：《汉书》说：楚军常常取胜，功劳冠绝诸侯，是因为英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铣注说：英布起初是项羽的将领，功劳冠绝诸侯；他的锋芒锐利勇猛迅疾，如雷电令人惊骇。“强楚”指项羽。】见到形势的先兆，像蝉蜕壳一样离去；觉悟汉主的明德，于是改变面貌。【善注：《汉书》说：汉王派随何劝说英布，英布从小路与随何归附汉王。《淮南子》说：蝉饮露而不食，三十天便蜕皮。《周易》说：“小人改变面貌来顺从君主。”济注说：这是说英布察觉先机，离开楚国归附汉王，也像蝉蜕去旧壳一样；他觉察汉王仁厚明智，所以改变操守，前来面向北方侍奉汉王。“悟”是觉察，“革”是改变。】起初承受那凶恶的气势，后来却翻转过来成为汉王的助力。【善注：《汉书》说：高祖立英布为淮南王，让他一同攻打项籍。良注说：“肇”是开始；“彼”指项羽；“枭”是凶鸟；“我”指汉王。意思是英布起初在项羽那里沾染凶鸟般的气势，后来却翻转飞来，成为汉王的助力。“扇”是帮助。【也】天命正开始会聚，君王正在东夏。【善注：东夏就是阳夏。《汉书》说：汉王追赶项羽到阳夏以南。翰注说：“辑”是运势；“王在东夏”指英布已经成为淮南王。】三位勇雄英武的人昂然来到垓下。【善注：三雄是韩信、彭越、英布。《汉书》说：汉王派使者召韩信、彭越前来，他们都列阵带兵而来；黥布跟随刘贾一同会师，包围垓下的项羽。《毛诗》说：“勇武的虎臣。”向注说：“矫矫”是雄健勇武的样子；垓下是地名。】首恶既已被平定，宠爱和俸禄也随之到来。【善注：元凶指项羽。班固《汉书·张汤传》说：“既已成就宠禄，也会遭遇灾祸。”铣注说：元凶就是项羽；夷是平定；假是到来。】能够保全大业和福禄，若不是德行，谁能谋划成就？谋划不善，舍弃福分而招取灾祸。【善注：《左氏传》楚子说：“保全大业，安定功勋。”班固《汉书·张汤传》说：“子孙遵守先业，保全福禄和国家。”《毛诗》说：“谋划不善，就全都依从这种结果。”《左氏传》刘子说：“有才德的人用福来养护它，没有才德的人失败而招来祸患。”济注说：安居高位而能保全福分，非有德不可；这里说英布谋划不善，最终遭遇祸患。“臧”是善。】张耳的贤能，在梁、魏之地早有声誉。【善注：《汉书》说：张耳是大梁人，年轻时曾和魏公子无忌一同作门客。《毛诗》说：“文王有声。”良注说：“声”是声誉，这里说高祖未显贵时早已听闻张耳的贤能。】士人如果没有操守，自己给自己留下羞愧。【善注：《汉书》说：张耳、陈余结为刎颈之交。张耳和赵王歇逃入巨鹿，王离包围巨鹿；陈余估量兵少，不敢前进。张耳得以逃出巨鹿后责备陈余，陈余发怒，解下印绶交给张耳，张耳佩带了他的印绶。后来陈余发兵袭击张耳，张耳战败逃走。《毛诗》说：“士人没有定准，品德反复变化。”又说：“心中忧愁啊，是自己给自己招来的忧患。”贻音怡。翰注说：这里说陈余交情不牢固。“罔”是没有极限、没有穷尽；说士人结交应当坚固胜过金石，直到无穷，怎么可以反复改变品德，最终改变初衷而互相攻伐？这就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羞愧。“贻”是遗留，“伊”是这、那。】低头思念过去的恩情，抬头观察五星运行。【善注：《汉书》说：张耳说：“汉王与我有旧交，而项王强行立我为王，我本想前往楚国。”甘公说：“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先到那里的人必定称王。”张耳于是逃往汉王。
汉王与我有故，而项王强立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汉王之入闗，五星聚东井，先至必王，耳走汉，易干凿度曰：五纬顺轨，四时和肃，向曰：耳与陈余战败走曰：汉王与我有故，遂归此思旧恩也，五纬，五星也，髙祖入闗，五星聚东井，东井秦分野言耳望此而归汉也】脱迹违难，披榛来洎，改防西秦，报辱北冀【善曰：汉书曰：汉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耳谒汉王。又曰：汉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余泜水上，追杀赵王歇于襄国。泜音祗。铣曰：脱遗也。脱迹违难，谓与陈余战败归汉也。榛，草木丛生也。洎，至也。言耳奔驰披冒丛榛之路，来至秦中。髙祖遣耳与韩信击赵，是为改防矣。与韩信破赵，斩陈余于泜水上，是报辱也。赵，冀州分野，故曰北冀】悴叶更辉【五臣作耀】枯条以肄【善曰：以木为喻也。汉书曰：汉立耳为赵王。毛苌诗传曰：斩而复生曰肄。济曰：谓耳败走已如悴叶枯条矣，而髙祖厚遇之，是谓更有耀光而复生也】王信韩孽，宅土开疆，我图尔才，越迁晋阳【善曰：汉书曰：韩王信，故韩襄王孽孙也。汉立信为韩王，上以信壮武，乃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毛苌诗曰：我图尔居。良翰注同】卢绾自微，婉娈我皇【善曰：汉书曰：髙祖与绾壮学书，又相爱也。班固汉书孝哀纪曰：婉娈董公惟亮天工。向曰：绾与髙祖同日生，微时相爱，及贵，绾出入帝卧内，婉娈相亲皃。我皇，髙祖也】跨功逾徳，祚尔辉章【善曰：汉书曰：羣臣知上欲王绾，皆曰绾可王，上乃立绾为燕王，章印章也。铣曰：跨度逾过，祚福，尔汝也。言其功则所封土爵已过其徳，盖上心所惠，故福汝辉荣之宠章】人之贪祸，宁为乱亡【善曰：汉书曰：髙祖崩，绾遂将兵众亡入匈奴死胡中。毛诗曰：民之贪乱，宁为荼毒。郑▯曰：天下之民苦王之政，欲其乱亡也。济曰：言人志贪祸，乃为乱亡之道，谓绾为叛亡入匈奴】呉芮之王，祚由梅鋗，功微势弱，世载忠贤【善曰：汉书曰：天下之初叛秦，呉芮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沛公攻南阳，遇芮之将梅销，与偕攻析、郦上，以鋗有功武闗，故徳芮，徙为长沙。王髙祖贤之，诏御史长沙王忠，其着之甲令。音义曰：鋗，呼▯切；郦，持益切】肃肃荆王，董我王军【善曰：汉书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孔安国尚书传曰：董，督也。翰注同】我圗四方，殷荐其勲【善曰：汉书曰：汉王追项籍至固陵，贾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贾。向曰：殷多荐进勲功也】庸亲作【五臣作祚】劳，旧楚是分，往践厥宇，大启淮濆【善曰：汉书曰：髙祖子弟弱，昆弟少，欲王同姓，以镇天下，诏立贾为荆王，王淮东。毛诗曰：铺敦淮濆。铣曰：庸，用祚福也。贾则髙祖从兄，故用亲也。祚劳者，谓加福于功劳之臣，分楚地而为荆国也。济曰：厥，其宇居也。言往践其荆国之居也。啓，开也。淮，水名，在荆地。濆，水濵也】安国违亲，悠悠我思，依依哲母，既明且慈，引身伏劒，永言固之【善曰：汉书曰：王陵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寘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母以老毋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劒而死。毛诗曰：青青子佩，悠悠我思。良曰：此则恐其子事王懐二心，故自杀，可谓明且慈也】淑人君子，寔邦之基【善曰：毛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又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翰曰：淑，美。寔，实。邦国基本也。言陵才器可谓美人君子，实国之本也】义形于色，愤发于【五臣作于】辞，主亡与亡，末命是期【善曰：汉书曰：陵为人少文任气，好直言。髙后欲立诸吕为王，问陵，陵曰：髙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公羊传曰：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汉书文帝即位，绛侯为丞相，爰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存与存，主亡与亡。向曰：髙祖既崩，吕后欲废絶汉祚，将封吕氏王，陵曰：昔髙帝云非刘氏不王也。吕后不恱。此则义形于色，愤发于辞也。言其一心事主，志节不移，故曰「主亡与亡」也。守其遗命，不封吕氏，可谓末命是期也】绛侯质木，多略寡言【善曰：汉书曰：周勃为人木强敦厚。论语摘辅象曰：子然公顺，多略。铣曰：此谓周勃也，木素寡少也】曽是忠勇，惟帝攸叹【平声善曰：汉书曰：始吕后问宰相，髙祖曰：「安刘氏者必勃也」。济注同】云骛灵丘，景逸上兰，平代禽豨，奄有燕韩【善曰：汉书曰：陈豨反，勃复击豨灵丘，破之，斩豨，定代郡九县。
译汉王与我有旧交，而项王强行立我为王；我本想投奔楚国，后来听到五星聚集东井的征兆，便归附汉王。【向注说：张耳与陈余交战失败后逃走，说“汉王与我有旧交”，于是归附汉王，这是思念旧恩。五纬就是五星。高祖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说明张耳仰观此兆而归汉。】脱离旧迹，避开灾难，披荆斩棘来到这里；改变方向攻取西秦，报复在北方冀州所受的耻辱。【善注：《汉书》说：汉军平定三秦，正在包围章邯于废丘时，张耳拜见汉王。又说：汉王派张耳和韩信攻破赵国的井陉，在泜水边斩杀陈余，又在襄国追杀赵王歇。泜读作“祗”。铣注说：“脱”是逃离。“脱迹违难”说的是张耳与陈余交战失败后归附汉王。“榛”是草木丛生处；“洎”是到达。说张耳奔驰在披覆丛生荆棘的道路上，来到秦地。高祖派张耳和韩信攻打赵国，这就是改变方向。与韩信攻破赵国，在泜水边斩杀陈余，就是报仇雪耻。赵国属于冀州分野，所以说“北冀”。】憔悴的叶子重新焕发光彩，枯槁的枝条重新生长。【善注：这是以树木作比喻。《汉书》说：汉王立张耳为赵王。《毛诗传》说：砍去后又重新生长，叫作“肄”。济注说：张耳战败逃走，已经像憔悴的叶子、枯槁的枝条；高祖厚待他，使他重新发光、重新获得生命。】韩王信是韩国的支庶后裔，给他划定土地、开拓疆界；我衡量你的才干，使你越级迁居晋阳。【善注：《汉书》说：韩王信是韩襄王的庶孙。汉王立韩信为韩王。高祖认为韩信壮勇有武力，于是把太原郡改为韩国，迁韩信去防备胡人，以晋阳为都。《毛诗》说：“我为你谋划居处。”良、翰注相同。】卢绾出身微贱，自幼便与我皇亲密相爱。【善注：《汉书》说：高祖和卢绾年少时一同学习文字，彼此相爱。班固《汉书·孝哀纪》说：“亲爱董公，尽心辅佐天工。”向注说：卢绾和高祖同日出生，地位微贱时彼此亲爱；显贵后，卢绾出入皇帝卧内，与高祖亲密相处。“我皇”指高祖。】你的功劳超过常规，你的德行得到恩宠；我把福禄和荣耀的印章赐给你。【善注：《汉书》说：群臣知道皇上想封卢绾为王，都说卢绾可以封王，于是皇上立卢绾为燕王。“章”是印章。铣注说：“跨”是超过；“祚”是赐福；“尔”是你。意思是他的功劳和所封的土地爵位已经超过其实际德行，这是皇上的恩惠，所以赐给他显赫荣耀的宠命。】人如果贪求灾祸，宁肯走上叛乱逃亡的道路。【善注：《汉书》说：高祖去世后，卢绾终于率领部众逃亡，进入匈奴，死在胡地。《毛诗》说：“百姓贪恋混乱，宁愿承受荼毒。”郑玄说：天下百姓苦于君王的政令，希望它混乱败亡。济注说：这是说人心贪求灾祸，竟走上叛乱逃亡的道路，指卢绾叛变逃入匈奴。】吴芮能够称王，福禄来自梅鋗；虽然功劳微小、势力薄弱，世代承载忠贤之名。【善注：《汉书》说：天下刚开始反抗秦国时，吴芮率领越人起兵响应诸侯。沛公攻打南阳，遇到吴芮的将领梅鋗，便和他一起攻打析、郦县，因为梅鋗在武关有功，所以感念吴芮，将他迁封为长沙王。高祖认为吴芮贤能，下诏给御史说长沙王忠诚，应把这件事写入法令。音义说：“鋗”读呼玄切，“郦”读持益切。】恭敬庄严的荆王，统率我的王军。【善注：《汉书》说：刘贾率领二万人和数百骑兵攻击楚国。孔安国《尚书传》说：“董”是督率。翰注相同。】我谋划天下四方的事情，极力荐举他的功勋。【善注：《汉书》说：汉王追项籍到固陵，刘贾派人暗中招降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楚归汉，辅佐刘贾。向注说：“殷”是极力荐举、进用功勋。】任用亲属建立功劳，把旧楚之地分封给他；前往践履他的宫室，大大开拓淮水之滨。【善注：《汉书》说：高祖的子弟力量弱，兄弟又少，想封同姓为王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河以东。《毛诗》说：“铺陈于淮水之滨。”铣注说：“庸”是任用、赐福。刘贾是高祖的堂兄，所以说任用亲属。“祚劳”是给有功劳的臣子加以福禄，把楚地分割出来建立荆国。济注说：“厥”是他的，“宇”是居处。说他前往居住在荆国。启是开，淮是水名，在荆地；濆是水边。】安国背离亲属，令我忧思绵长；贤哲的母亲情意依依，既明智又慈爱；她以身伏剑，用生命坚定这件事。【善注：《汉书》说：王陵带兵归属汉王，项羽抓住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项羽便让王陵母亲面向东方坐着，想借此招引王陵。王陵母亲私下送走使者，哭着说：“替老妇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长者，不要因为老妇年老而怀有二心。”她于是以死送别使者，伏剑而死。《毛诗》说：“青青青色的佩玉，悠悠地思念我。”良注说：她担心儿子侍奉项王时怀有二心，所以自杀，可以说既明智又慈爱。】贤善的人和君子，确实是国家的根基。【善注：《毛诗》说：“贤善的人和君子，他的仪容无不端正。”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翰注说：“淑”是美善；“寔”是实在。这里说王陵才干器量，可以称为贤善之人和君子，确实是国家的根本。】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愤怒发之于言辞；君主存亡都与之同在，把遵守先帝遗命作为自己的期望。【善注：《汉书》说：王陵为人文辞少而任性刚直，喜欢直言。高后想封诸吕为王，询问王陵。王陵说：“高皇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击他。如今封吕氏为王，不合盟约。”《公羊传》说：孔父可以说是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汉书》又说：文帝即位后，绛侯任丞相，爰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社稷之臣。”爰盎说：“绛侯是功臣，不是社稷之臣。社稷之臣，是君主存亡都与之同在。”向注说：高祖去世后，吕后想断绝汉朝福禄，封吕氏为王；王陵说高帝曾说不是刘氏不得称王。吕后不高兴。这就是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愤怒发于言辞。说他一心侍奉君主，志节不变，所以说“主亡与亡”。守护高祖的遗命，不封吕氏为王，可以说是以遵守遗命为期望。绛侯周勃质朴木讷，却多有谋略而少言语。【善注：《汉书》说：周勃为人木强、敦厚。《论语摘辅象》说：“子然公顺，多有谋略。”铣注说：这里指周勃；“木”是质朴，“寡言”是少说话。】曾有这样的忠诚勇武，只有皇帝对此感叹。【善注：《汉书》说：高祖起初问谁可以任宰相，说：“能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济注相同。】像云奔驰于灵丘，像日影疾驰于上兰；平定代国，擒获陈豨，迅速占有燕、韩。【善注：《汉书》说：陈豨反叛，周勃再次攻打灵丘，击破陈豨，斩杀他，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在上兰击破卢绾的军队，平定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良注说：“骛”是奔驰迅疾；云奔驰、日影疾行，是说他用兵的机变迅速。】以武力平定叛乱，以权变诛灭吕氏；洗涤紫宫的污秽，到太原迎立皇帝。【善注：《汉书》说：高后去世，吕产掌握权力，想危害刘氏；周勃和丞相陈平诛灭诸吕。《左传》乐桓子对范宣子说：“平定乱事在于权变。”《汉书》说：周勃消灭诸吕后，共同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皇帝。周勃说：“臣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除宫中。”于是和太仆夏侯婴进入宫中，载出少帝，然后奉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皇帝。张衡《羽猎赋》说：“打开宫门，坐在紫宫。”
燕王卢绾反，勃破绾军上兰，定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良曰：骛，驰逸疾也。云驰景疾者，言其用兵之机速也】宁乱以武，毙吕以权，涤秽紫宫，征帝太原【善曰：汉书曰：髙后崩，吕产秉权，欲危刘氏，勃与丞相平诛诸吕。左传乐桓子谓范宣子曰：「夫克乱在权」。汉书曰：勃已灭诸吕，遂共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勃曰：「臣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膝公入宫，载少帝出，乃奉天子法驾，迎皇帝代邸。张衡羽猎赋曰：「开阊阖兮坐紫宫】实惟太尉刘宗以安【善曰：汉书曰：惠帝以勃为太尉向曰：惟是也，时勃为太尉也。刘宗，汉也】挟功震主，自古所难【善曰：汉书蒯通说韩信曰：「功略震主者身危」。铣曰：挟，懐也。言其懐挟定社稷之功，震动君主，自古所难为也】勲耀【五臣作曜】上代，身终下藩【善曰：汉书上曰：「丞相，朕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乃免丞相就国薨。济曰：勲，功也。言勃免相国出于下藩而薨也。诸侯之国曰下藩，即所封绛是也】舞阳道迎，延帝幽薮【善曰：范▯后汉书顺帝诏曰：「张揖窜迹幽薮」。良曰：此谓樊哙也。初，哙在沛，萧何使迎髙祖，立为沛公。髙祖甞在泽中游，故曰「延帝幽薮」也。泽无水曰薮也】宣力王室，匪惟厥武，揔干鸿门，披闼帝宇，耸顔诮项，掩泪寤主【善曰《汉书》曰：项羽在鸿门，亚父谋欲杀沛公。樊哙闻事急，乃持楯入曰：「沛公先入定咸阳，以待大王。大王聼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黙然。髙祖甞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羣臣。哙乃排闼直入，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髙帝笑而起。《尚书》帝曰：「予欲宣力。」《礼记》曰：「揔干而山立，武王事也。」班固《汉书》賛曰：「金日防以笃敬，悟王忠信，自着。」翰向注同】曲周之进于其哲兄，俾率尔徒从王于征【善曰《汉书》曰：郦食其进其弟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略地。《汉书》谷永谢王凤曰：「察父哲兄覆育子弟，诚无以加。」铣曰：此谓郦商也。兄谓食其，言其因食其乃进用于髙祖也。初陈胜起兵，商以数千众属髙祖略地，故云「俾率尔徒从王于征」也。「俾使尔汝徒众也】振威龙蜕【五臣作脱，音夺】摅武墉城，六师寔因克荼禽黥【善曰《汉书》曰：燕王荼反，商以将军从击荼，战龙蜕，破荼军。音义或曰龙脱，地名也，音夺。《汉书》曰：商又从击黥布，两阵以破布军。又曰：布军与上兵遇蕲西，上乃壁墉城。邓展曰：地名也。济注同】猗欤汝隂，绰绰有裕【善曰《毛诗》曰：「猗欤那欤」，又曰：「此令兄弟，绰绰有裕。」良曰：此谓夏侯婴也。猗，美也。绰裕，言其才器寛也】戎轩肇迹，荷防来附【善曰《汉书》曰：上降沛为沛公，以婴为太仆，常奉车。翰曰：戎轩，兵车也。肇，始。荷，负也。谓髙祖初起时，以婴为太仆，甞奉车，故云始迹也。负防，谓负鞭防以奉事也。来附，谓附髙祖也】马烦辔殆，不释拥树皇储，时乂平城有谋【去声协韵善曰《汉书》曰：婴从击项籍，汉王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蹳，两儿弃之，婴常收载，行靣拥树驰。晋灼曰：今京师谓抱小儿为拥树。《汉书》曰：平城之难，冒顿乃开一角，髙帝出欲驰婴固请，徐行弩皆持满，外乡卒以得脱】颍隂锐敏，屡为军锋【良曰：此谓灌婴也，锐精敏逹也，锋谓为先锋也】奋戈东城，禽项定功【善曰：汉书曰：项籍败垓下去，婴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斩籍。铣注同】乗风借响，髙歩长江，收呉引淮，光啓于东【善曰：汉书曰：婴渡江定呉，还定淮北。吕氏春秋曰：顺风而呼声乃加疾，所因便也。左氏传宋向戌曰：光启寡君，羣臣安矣。济曰：言婴乗其风势，假借声誉，乃渡江破呉都，定豫章、防稽，还定淮北，遂大开东土也。光大启开也】阳陵之勲，元帅是承【善曰：汉书曰：传寛属淮隂击破齐歴下军，属相国参残博。翰曰：此谓傅寛也，勲功也，元大也，大帅谓曹参也，言承奉大帅之令，以定齐地，遂封勲爵】信武薄伐，扬节江陵，夷王殄国，俾乱作惩【善曰：汉书曰：靳歙别定江陵，身得江陵王，致雒阳。上林赋曰：扬节上浮。毛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向曰：此谓靳歙也，从髙祖击项羽，别定江陵也。江陵郡名，薄伐谓以义伐敌，克之易也。铣曰：夷平，殄尽，俾使惩止也，言平定江陵，禽其王，尽得其国，使乱者止也】恢恢广野，诞节令图，进谒嘉谋，退守【五臣作宫】名都，东规白马，北距飞狐，即仓敖庾，据险三涂【善曰：汉书曰：汉王数困荥阳、成臯，计欲捐成臯以东，屯巩雒以距楚。
译实际上正是太尉周勃，使刘氏宗族得以安定。【善注：《汉书》说：惠帝任命周勃为太尉。向注说：“惟”就是“是”，当时周勃任太尉；“刘宗”就是汉朝。】怀挟安定社稷的功劳而震动君主，自古以来都是难事。【善注：《汉书》蒯通劝韩信说：“功劳和谋略足以震动君主的人，自己的处境就危险。”铣注说：“挟”是怀有。说周勃怀有平定社稷的功劳，足以震动君主，这是自古以来最难处理的事情。】功勋光耀前代，最终自身退处下藩而死。【善注：《汉书》说：皇帝对周勃说：“丞相是我所重视的人，你替我率领列侯回到封国。”于是免去他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封国，后来去世。济注说：“勋”是功劳。说周勃免去丞相职务，出居封国而死。诸侯的封国称为下藩，这里就是他所封的绛国。】舞阳侯在道路上迎接，延请皇帝进入幽深的泽薮。【善注：《后汉书·范晔传》引用顺帝诏书说：“张揖逃窜于幽深的泽薮。”良注说：这里指樊哙。起初樊哙在沛县，萧何派他迎接高祖，高祖立为沛公。高祖曾在泽中游历，所以说“延帝幽薮”。无水的泽地叫薮。】为王室竭尽力量，并不只是凭借武勇；在鸿门执持盾牌，推开宫门进入帝王居所，昂起面容斥责项羽，含泪使君主醒悟。【善注：《汉书》说：项羽在鸿门，亚父谋划杀沛公。樊哙听说事情危急，便拿着盾牌进入，说：“沛公先进入咸阳并平定它，等待大王。大王听信小人的话，同沛公产生嫌隙，我恐怕天下人都会离心，以为大王不明智。”项羽沉默。高祖曾经生病，不愿见人，躺在禁宫中，下令守门人不许群臣进入。樊哙便推门直入，流泪说：“起初陛下和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多么壮盛！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为什么这样疲惫呢？”高帝笑着起身。《尚书》帝说：“我想要尽力建立功业。”《礼记》说：“手执干盾而像山一样站立，是武王的事。” 班固《汉书》赞说：“金日磾以笃厚恭敬自持，使武帝明白他的忠信，亲自显扬他。”翰注、向注相同。】曲周侯郦商由于他贤哲的兄长郦食其进荐，得以率领部众跟随君王征战。【善注：《汉书》说：郦食其进荐他的弟弟郦商，让他率领几千人跟随沛公攻取土地。《汉书·谷永传》说：“考察父亲和贤哲的兄长抚育弟弟，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铣注说：这里指郦商。兄长指郦食其，说郦商因为郦食其才被高祖任用。起初陈胜起兵，郦商率几千人归属高祖攻取土地，所以说“让你率领部众跟随君王征战”。“俾”是使，“尔”是你，“徒”是部众。】振扬威势于龙蜕，施展武力于墉城；六军因此攻克荼，擒获黥布。【善注：《汉书》说：燕王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出征，在龙蜕交战，击破荼军。音义有人说“龙脱”，是地名，读夺。《汉书》又说：郦商还跟随攻打黥布，两次交战都击破黥布军。又说：黥布军在蕲县西与皇上军相遇，皇上于是驻军墉城。邓展说：墉城是地名。济注相同。】啊，汝阴侯才器宽绰而有余裕。【善注：《毛诗》说：“美好啊，那样美好啊！”又说：“这贤善的兄弟，宽绰而有余裕。” 良注说：这里指夏侯婴。“猗”是美好；“绰裕”是说他的才干器量宽厚。】从戎车开始建立功业，执鞭负辔前来归附。【善注：《汉书》说：皇上降沛县为沛公，以夏侯婴为太仆，他常常驾车。翰注说：“戎轩”是兵车；“肇”是开始；“荷”是负担。说高祖刚起兵时，任命夏侯婴为太仆，他常常驾车，所以说从此开始建立功业；“负辔”是拿着马鞭缰辔来侍奉；“来附”是归附高祖。】马匹疲惫，缰绳将断，他仍不放下抱持着树立皇储的孩子；平定平城危难，确有谋略。【善注：《汉书》说：夏侯婴跟随攻打项籍，汉王失利，奔驰逃走，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载上车。汉王情急，马疲力竭，多次把两个孩子丢下，夏侯婴总是收回车中，用身体护抱着孩子奔驰。晋灼说：如今京师称抱小儿为“拥树”。《汉书》又说：平城之难时，冒顿在包围圈开了一角，高帝想驱车逃出，夏侯婴坚持缓慢前进；弩箭都已上弦，向外的士卒因此得以脱身。】颍阴侯灌婴锐利敏捷，多次担任军队先锋。【良注说：这里指灌婴。“锐”是精锐，“敏”是敏捷通达；“锋”是先锋。】奋力挥戈于东城，擒获项羽，成就功业。【善注：《汉书》说：项籍在垓下败退，灌婴追赶项籍到东城并击破他，所率士卒斩杀项籍。铣注相同。】乘着胜势，借助声威，高举步伐渡过长江；收取吴地，招引淮地，光大开拓东方。【善注：《汉书》说：灌婴渡江平定吴地，回来平定淮河以北。《吕氏春秋》说：顺着风呼喊，声音就更加迅疾，这是借助便利。《左氏传》宋国向戌说：“光大地启发我的君主，群臣就安定了。”济注说：灌婴乘着声势，借助声誉，渡江攻破吴都，平定豫章、会稽，回来平定淮河以北，于是大大开拓东方土地。“光”是光大，“启”是开辟。】阳陵侯的功勋，是承接大元帅的命令。【善注：《汉书》说：傅宽隶属于淮阴侯，攻破齐国历下军；又隶属于相国曹参，攻取博县。翰注说：这里指傅宽。“勋”是功劳；“元”是大；大帅指曹参。说傅宽承奉大帅的命令，平定齐地，于是凭功劳受封爵位。】信武侯靳歙以义轻易伐敌，扬威于江陵；平定王国，消灭其国，使乱事受到惩戒。【善注：《汉书》说：靳歙另行平定江陵，生擒江陵王，押送到雒阳。《上林赋》说：“高举旌节向上浮。”《毛诗》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向注说：这里指靳歙跟随高祖攻打项羽，另行平定江陵。江陵是郡名；“薄伐”是以义讨伐敌人，轻易取胜。铣注说：“夷”是平定，“殄”是消灭，“俾”是使其受到惩戒；说平定江陵、擒获其王、完全取得其国，使作乱者停止。】广阔无边的原野，宏大的节度和美善的谋划；进见时献上良策，退处时守护名都；向东谋取白马，向北抵御飞狐；就近取得敖仓的粮食，据守三涂的险要。【善注：《汉书》说：汉王多次困守荥阳、成皋，谋划想放弃成皋以东，驻军巩、雒来抵御楚军。
郦食其曰：愿足下急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庾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归矣。老子曰：天网恢恢。班固汉书述曰：陈汤诞节救在三哲。尚书曰：尔有嘉谋嘉猷。杜预左氏传注曰：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翰曰：此谓郦食其也，恢恢大也，诞大节度令善圗谋也。向曰：名都谓荥阳也，食其劝髙祖急收荥阳是也。济曰：食其劝髙祖守白马之津，距飞狐之口，据敖庾之粟也。】白马津，河也；飞狐塞，名也；敖庾，仓名；三涂山，名；规守，即就也】輶轩东践，汉风载徂，身死于齐，非说之辜【善曰：汉书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上使郦食其说齐，齐王田广以为然，罢歴下兵守备。汉书曰：韩信闻食其下齐，乃袭齐王，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食其卖己，乃烹食其。铣曰：輶轩，轻车也；东践，谓东行向齐也】我皇寔念，言祚尔孤【善曰：汉书曰：髙祖举功臣，思食其，封其子为髙梁侯。翰注同】建信委辂【胡格】被褐献寳【善曰：汉书：娄敬脱辂见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虞将军欲与鲜衣，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不敢易衣。虞将军入言于上，上召见。良曰：此谓娄敬也。委，弃也；辂，庻车也。娄敬本为挽车者，乃弃车被褐衣以见髙祖，献说令都长安，可谓大寳也】指明周汉，铨时论道，移帝伊洛，定都酆镐【善曰：汉书：娄敬谓上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而都雒阳不便，不如入闗据秦之固。是日车驾西都长安。班固汉书：娄敬述曰：敬繇役夫还京，定都。声类曰：铨，所以称物也。向注同】柔逺镇迩，寔敬攸考【善曰：毛诗曰：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尔雅曰：考，成也。济曰：安镇逺近，实敬之所考定也】抑抑陆生，知言之贯【善曰：毛诗曰：抑抑威仪，维徳之隅。汉孝武诏曰：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应劭曰：言变政复礼，合于先王旧贯，选善也。铣曰：此谓陆贾也。抑抑，昂藏皃。言贾善为言说也，贯通也】往制劲越，来访皇汉【善曰：汉书曰：中国初定，尉佗南平越，因王之。髙祖使贾赐佗印为南越王，贾卒拜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髙帝大恱。尔雅曰：访，谋也。翰曰：制约也；劲，彊也；皇，大也。髙祖使贾往约南越王尉佗而赐之印，初尉佗见贾颇有骄傲，贾与之言，尉佗蹶然而起谢贾，称臣受汉约而来归，汉之徳也。访，归也】附防平勃夷凶翦乱【善曰汉书曰诸吕欲危刘氏陈平患之贾説平曰天下安注意于相危注意于将将相和天下虽有变权不分君何不交懽太尉深相结平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夀太尉勃亦报如之则吕氏谋益壊及诛吕氏贾颇有力焉 良曰平谓陈平勃谓周勃防犹接也谓其能安国家定社稷可以附接于陈周之间矣夷平翦伐也谓与陈周诛吕氏也】所谓伊人邦家之彦【善曰毛诗曰所谓伊人于焉逍遥又曰彼其之子邦之彦兮班固汉书王尊賛曰尊实赳赳邦家之彦 向曰伊辞也伊人犹言此人也彦美也】百王之极旧章靡存【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承百王之▯典引曰彛伦斁而旧章缺 铣曰此谓叔孙通也言汉承百王敝极之时而礼仪旧章皆无存者通乃复脩之】汉徳虽朗朝仪则昬稷嗣制礼下肃上尊【济曰朗明昬暗也 翰曰汉拜通为博士号为稷嗣君也言其制礼仪下敬而上尊各有分也肃敬也】穆穆帝典焕其盈门风睎三代宪流后昆【善曰汉书叔孙通曰臣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髙帝曰得无难乎通曰臣愿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其仪就皇帝辇出房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髙帝曰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剧秦美新曰帝典阙而不补毛诗曰韩侯顾之烂其盈门包咸论语注云三代夏殷周也尚书曰垂裕后昆 向曰穆穆美也焕盛也 良曰晞望也宪法也三代谓夏殷周也言所制礼仪之风晞望与三代同盛而法流于后嗣昆犹嗣也】无知叡敏独昭【五臣作照】竒迹察侔萧相贶同师锡【善曰萧何进韩信无知进陈平故曰侔也汉书曰陈平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后上封平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乃赏魏无知 向曰此谓魏无知也叡明敏逹侔比也，贶犹庆也，师犹众也，锡举也。言其明逹独有竒迹，谓荐陈平于髙祖，则亦比萧何；进用韩信而天下定，庆同尧时；众举舜而洪水理。《书》云：「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随何辩逹，因资于敌纾【五臣作舒】汉，披楚唯生之绩【善曰：《汉书》「汉王曰：孰为使淮南使之发兵背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万全。」随何曰：「臣请使之往说布，布归汉。」《毛诗》曰：「酆水东注，维禹之绩。」
译郦食其说：“希望足下赶快进兵，收取荥阳，占据敖仓、庾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截断太行山的道路，抵御飞狐关口，守住白马津，以此向诸侯显示控制天下的形势，那么天下就会归附。”《老子》说：“天网恢恢。”班固《汉书》记述说：“陈汤宏大的节度，得益于三位贤哲。”《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善美的计策。”杜预《左氏传》注说：“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翰注说：这里指郦食其。“恢恢”是广大；“诞”是宏大；“节”是节度；“令”是善；“图”是谋划。向注说：“名都”指荥阳，郦食其劝高祖赶快收取荥阳。济注说：郦食其劝高祖守住白马津、抵御飞狐关口、占据敖仓和庾仓的粮食。白马津是黄河渡口；飞狐塞是关塞名；敖、庾是粮仓名；三涂山是山名；“规守”就是谋取、守住。】乘坐轻车向东前进，汉军的声威由此远播；却死在齐国，并不是郦食其劝说的过错。【善注：《汉书》说：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尚未攻下，皇上派郦食其去游说齐国。齐王田广认为他说得有理，便撤去历下的守军。韩信听说郦食其已经使齐国归附，于是袭击齐王。齐王田广听说汉军到来，以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便把郦食其烹杀。铣说：輶轩，是轻车；“东践”，是说向东前往齐国。我皇帝实在思念你，说要把国祚托付给你的孤儿。〔善引《汉书》说：汉高祖论定功臣时，思念郦食其，便封他的儿子为高梁侯。〕建信侯娄敬丢下车子，穿着粗布衣服来献宝。〔善引《汉书》说：娄敬脱下车驾去见虞将军，说愿意见皇上，陈说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虞将军想给他换上鲜艳的衣服，娄敬说：“我穿丝帛衣服，就穿丝帛衣服去见；我穿粗布衣服，就穿粗布衣服去见，不敢换衣服。”虞将军入内报告皇上，皇上召见他。张良说：“这就是所说的娄敬。”委，是丢弃；辂，是普通车辆。娄敬原本是拉车的人，后来丢下车子，穿粗布衣去见高祖，献上建议，使高祖建都长安，这可以说是献上了大宝。〕指明周、汉的旧制，衡量当时的形势而论说道理，使皇帝迁都到伊水、洛水之间，定都于酆、镐。〔善引《汉书》说：娄敬对高祖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与周不同，却建都洛阳并不便利，不如进入关中，占据秦地的险固。”当天车驾向西迁都长安。班固《汉书》说：娄敬说明自己由服役者返回京城，参与定都。“铨”是用来衡量物体的器具。〕安抚远方，镇定近处，确实是娄敬所考察并完成的事情。〔《尔雅》说：“考”，就是成就。济说：安定远近之地，确实是娄敬所考定的。〕 抑抑然的陆贾，懂得言辞贯通的道理。〔善引《毛诗》说：“仪态庄重，正是德行的边际。”《汉孝武诏》说：“诗中说九次变化又恢复常道，懂得言辞的选择。”应劭说：这是说改变政治而恢复礼制，合于先王的旧制；选，就是善。铣说：这是指陆贾。抑抑，是昂然挺立的样子。说陆贾善于辞说；贯，是贯通。〕他前往制约强大的南越，后来回来访问大汉。〔善引《汉书》说：中国刚刚安定，尉佗向南平定越地，便在那里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南越王的印玺，陆贾最终拜尉佗为南越王，使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约定，回来报告高帝，高帝非常高兴。“访”，就是谋议。翰说：制，是约束；劲，是强。高祖派陆贾前去约束南越王尉佗，并赐给他印玺。尉佗起初见陆贾颇为骄傲，陆贾向他陈说之后，尉佗猛然起身向陆贾道歉，称臣接受汉朝的约定而归顺，这正是汉朝的德化。〕 “访”，就是归顺。依靠并接连陈平、周勃，平定凶乱、剪除祸乱。〔善引《汉书》说：诸吕想危害刘氏，陈平为此忧虑。陆贾劝陈平说：“天下安定时，人们把注意力放在丞相身上；天下危急时，人们把注意力放在将军身上。将相和睦，天下即使发生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太尉周勃便同陈平深相结交。陈平于是拿五百金给绛侯祝寿，周勃也同样回报。这样一来，吕氏的谋划更加破坏；等到诛灭吕氏时，陆贾也颇有功劳。良说：平，指陈平；勃，指周勃；防，犹如接，意思是他能够安定国家、安定社稷，可以接连在陈平、周勃之间发挥作用。夷、平、翦，都是平定、剪除；说的是同陈平、周勃一起诛灭吕氏。〕这就是所谓的那个人，是国家的贤才。〔善引《毛诗》说：“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又说：“那个人，是国家的贤彦。”班固《汉书赞》说：“王尊确实是勇武的国家贤彦。”向说：伊，是语助词；伊人，就是此人；彦，是美才。〕百代帝王的极盛旧制，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善引班固《汉书赞》说：汉承接百王衰敝的局面。《典引》说：常伦败坏而旧章残缺。铣说：这是指叔孙通。说汉朝承接百代帝王弊败到了极点的时候，礼仪旧章全都不存在了，叔孙通于是重新修订。〕汉朝的德化虽然光明，朝廷礼仪却昏暗；叔孙通承续后稷之业制定礼制，使下位者恭敬、上位者尊贵。〔济说：朗，是明；昏，是暗。翰说：汉朝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号为稷嗣君。说他制定礼仪，使下敬上尊，各有名分；肃，是恭敬。〕 魏无知聪明敏达，独自显现出奇异的功绩；他的识见可与萧何相比，他所获得的功劳同于舜时众人推举圣君的功劳。〔善说：萧何推荐韩信，魏无知推荐陈平，所以说可以相比。《汉书》说：陈平投降汉朝，因魏无知请求才得以见汉王。后来高祖封赏陈平，陈平说：“没有魏无知，我怎能进用？”高祖于是赏赐魏无知。向说：这是指魏无知。叡，是明；敏，是通达；侔，是相比；贶，犹如庆贺；师，犹如众人；锡，是推举。说他聪明通达，独有奇功，即把陈平推荐给高祖，这也可与萧何相比；进用韩信而使天下安定，功庆可同于尧时；众人推举舜而洪水得到治理。《尚书》说：“众人推举皇帝说，民间有一个贤能而孤独的人，那就是虞舜。”〕
铣曰：“黥布本属项羽，则汉之敌也。而何说之背项羽而归汉？缺。”乃定天下，是因资于敌也。舒成也，披毁也。楚则项羽也。唯生之绩，谓唯何之功也？生者，有徳之称】皤皤【音婆】董叟谋我平隂，三军缟素，天下归心【善曰：汉书曰：“汉王南渡平隂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说汉王曰：‘项王无道，放杀其主，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徳。’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于是为义帝发防，兵皆缟素，击楚之杀义帝者。
论语素王受命防曰：“河受图，天下归心。”向曰：“此谓新城三老董公也。”皤皤，老皃】袁生秀朗，沈心善照，汉斾南振，楚威自挠【奴教切】大略渊囘，元功响效，邈哉，惟人何识之妙【善曰：汉书曰：“袁生说汉王曰：‘愿君出武闗，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臯间且得休，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羽乃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书曰：“司马迁述曰：‘大略孔明。’史记太史公曰：‘惟祖元功，辅臣股肱。’”良曰：“秀朗谓贤明也，沈深也，言其深心照见事理也。”向曰：“袁生谓髙祖曰：‘分诸将引入楚地，而使自分兵相救，则楚威权自然挠也。’大斾，旗也。南振，谓南入楚也。挠，乱也。言其大谋略如渊回之深，大功如响应之逺效，犹应也。邈，逺也。惟人，犹此人也】纪信诳项，轺【以焦】轩是乗，摄齐【五臣作斋，即夷切】赴节，用死，孰惩身与烟消，名与风兴【善同翰注翰曰：“项羽急攻荥阳，汉计无所出，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信乃乗王车，服王衣，诈为髙祖降项羽，以此髙祖得与数十骑出矣。项羽遂烧杀信。轺轩，轻车也。摄齐，抠衣也。谓髙祖所服衣也。惩，恐也。言其忠勇是用死节，谁复恐惧？虽身随烟灭，而忠烈之名与风兴。”也】周苛慷忾【五臣作慨】心若懐冰【善曰应劭风俗通曰言人清髙如冰之防】形可以暴志不可凌【五臣作陵 善曰汉书曰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出去而使苛守荥阳楚破荥阳欲令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王怒烹苛 良曰暴露也言其壮志见于外也陵欺也余同善注】贞轨偕没亮迹双升帝畴尔庸后嗣是膺【善曰谢承后汉书黄向对防曰雷义陈重出则双升汉书曰苛子成以父死王事封为髙景侯又曰襄平侯纪通尚符节张晏曰纪信子通晋灼曰纪信焚死不见其后功臣表曰襄平侯纪通父成以将军从定三秦死王事子侯然则通非信子也机之此言与晏同误也向曰轨迹亮信升髙畴谁庸用膺当也言纪信周苛忠贞之节俱没于项羽信勇壮之迹双髙也髙祖念此二人已死谁可封汝功乃后嗣以当也谓髙祖封信子通为襄平侯周苛子成为髙平侯】天地【五臣作命】虽顺王心有违懐亲望楚永言长悲侯公伏轼皇媪【乌老】来归是谓平国宠命有辉【善曰毛诗曰行道迟迟中心有违汉书曰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聼汉复使侯公说羽羽归太公媪汉书项羽传曰归汉王父母妻子汉书音义曰媪母别名也楚汉春秋曰上欲封侯公匿不肯复见曰此天下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平国君 铣曰王心有违谓髙祖父母并为项羽军所执也髙祖懐思长悲侯公为髙祖往说羽父母皆得归汉封侯为平国君故云宠命有辉也伏轼谓乗车而往也皇谓髙祖父也髙祖即位为太上皇媪谓髙祖母也女老曰媪此上三十一人颂毕此下揔述其事也】震风过物清浊效响【善曰文子曰昔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奚仲为工师是以离叛者寡聼从者众，若风之过箫，忽感之，各以清浊应物也。翰曰：「言风动过于万物之望，无清浊皆应声响，亦如功臣各效其才以成大业】大人于兴利在攸往【善曰：周易曰：「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济曰：「大人，君子也。利在所往，言君臣相应，所往则利也】▯海者川，崇山惟壤【善曰：管子曰：「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故能成其髙。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向曰：「▯大崇髙，壤土也。海所以大者，众川成之；山所以髙者，积土成之。言帝王成功，亦须众贤成之也】韶濩错音，衮龙比象【善曰：汉书曰：「舜作韶，汤作濩。」周礼王之吉服，享先王即衮龙衣也。左传曰：「臧哀伯曰：五色比象，昭其物也。」良曰：「韶，舜乐名；濩，汤乐名。错杂也。天下既平，功成作乐之义也。衮龙服，王者之服也。比象者，诸色备也。谓髙祖居尊位，礼仪也】明明众哲，同济天网【五臣作纲。善曰：毛诗曰：「明明鲁侯。」崔寔本论曰：「举弥天之网，以罗海内之雄。」向曰：「同济天网，谓同济天下离乱，若整纲纪，网罗也】劒宣其利，鉴献其朗【善曰：广雅曰：「鉴炤也。」鉴谓之镜。翰曰：「宣犹用也。鉴镜朗明也。言羣臣如用劒之利，以断割事机；如献镜之明，以照察事理也】文武四充，汉祚克广【善曰：尚书曰：「光被四表。」孔安国曰：「光充也，充溢四外也。」毛诗曰：「克广徳心。」向曰：「众贤文武之道，四方充满，故汉祚能广也。克，能也】悠悠遐风，千载是仰
译随何辩才通达，凭借敌人的力量使汉朝得到舒展，成就了毁灭楚国的功绩。〔善引《汉书》说：“汉王说：‘谁可以出使淮南，让他发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把他留下；如果留下几个月，汉军取得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随何说：‘请让我出使淮南，去游说英布，使他归顺汉朝。’《毛诗》说：‘酆水向东流注，这是大禹的功绩。’〕铣说：“黥布本来隶属于项羽，所以是汉朝的敌人；可是随何却说服他背叛项羽而归汉。这就是凭借敌人的力量。缺。”舒，是成就；披，是毁坏；楚，就是项羽；“唯生之绩”，是说只有随何的功劳；生，是对有德者的称呼。头发花白的董公，为我在平阴谋划；三军穿着缟素，天下人归附汉王之心。〔善引《汉书》说：汉王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进谏说：“项王无道，放逐并杀害他的君主，三军将士因此为义帝穿素服，向东征伐，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您的德行。这正是三王兴起的举动。”汉王说：“好。”于是为义帝发丧，军队都穿缟素，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军。〕 《论语》所说的素王，在接受天命时的谶文说：“黄河接受河图，天下人归附其心。”向说：“这是指新城三老董公。”皤皤，是年老的样子。袁生英秀明朗，深思而善于洞察；汉军旗帜向南振动，楚军的威势自然受到扰乱。他的谋略深如渊回，他的开国大功如回声应和；遥远啊，只有这个人，才懂得其中的奥妙。〔善引《汉书》说：袁生劝汉王说：“希望您从武关出兵，项王一定会引兵向南。您深壁固守，使荥阳、成皋之间的军队暂且得到休息，然后您再奔赴荥阳。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就会增多，力量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后再同楚军作战，一定能够击败楚军。”汉王采纳他的计策，从宛、叶之间出兵；项羽听说汉王在宛，果然引兵向南。又引《汉书》说：“司马迁论述说，大略如孔明。”《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只有祖先建立元功，辅臣如股肱。”良说：秀朗，是贤明；沈，是深；说他的深心能够照见事理。向说：袁生对高祖说，分派诸将引兵进入楚地，使楚军自行分兵救援，那么楚军的威势自然会受到扰乱。大斾，是旗；南振，是向南进入楚地；挠，是扰乱。说他的宏大谋略深如渊回，他的伟大功业如回声远远应验；效，犹如应。邈，是远。〕惟人，就是这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骑〕 纪信欺骗项羽，乘坐轻车，整顿衣襟赶赴死节；为了忠义而死，谁还会害怕？即使身体随烟消散，名声也会随风兴起。〔善与翰注相同。翰说：项羽急攻荥阳，汉王无计可施。纪信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欺骗楚军，这样可以使您从间道出去。”纪信于是乘坐汉王的车，穿汉王的衣服，假装高祖投降项羽，因此高祖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出。项羽随后烧死纪信。轺轩，是轻车；摄齐，是提起衣襟；这里说的是高祖所穿的衣服。惩，是害怕。说他忠勇，因而以死守节，谁还会恐惧？虽然身体随烟消灭，但忠烈的名声却会随风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十一人〕 周苛慷慨激烈，心中仿佛怀抱冰雪；形体可以暴露，志节却不可欺凌。〔善引应劭《风俗通》说：这是说人的清高如冰雪的洁白。汉书说：楚军包围荥阳，汉王出走而让周苛守荥阳。楚军攻破荥阳，想让周苛投降，周苛骂道：“你赶快投降汉王，否则现在就成为俘虏了！”项王大怒，把周苛烹杀。良说：暴，是暴露；说他的壮志显露在外。陵，是欺凌。其余同善注。〕 他们忠贞的行迹一同埋没，光明的功绩却双双升扬。皇帝念及你们的功劳，于是让你们的后嗣承受封赏。〔善引谢承《后汉书》说，黄向回答诏问：“雷义、陈重出仕，便一同升迁。”《汉书》说，周苛的儿子周成因父亲为王事而死，被封为高景侯；又说襄平侯纪通承掌符节。张晏说，纪通是纪信的儿子；晋灼说，纪信被焚死，没有留下后代。《功臣表》说，襄平侯纪通的父亲周成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平定三秦，死于王事。既然如此，纪通就不是纪信的儿子，张晏的说法与此相同但有误。向说：轨迹，是光明的行迹；亮，是显明；升，是升高；畴，是谁；庸，是功用；膺，是承当。说纪信、周苛的忠贞节操都死于项羽之手，但他们勇壮的行迹却一同显赫。高祖念及这两个人已经死去，谁可以封赏他们的功劳？于是让他们的后代承当封赏，即高祖封纪信之子纪通为襄平侯，封周苛之子周成为高平侯。〕天地虽然顺从天理，君王的心愿却有所违逆；怀念亲人而遥望楚地，长久吟咏，永远悲伤。侯公俯身扶轼出使，皇帝的父母归来；这叫作平定国家，所受的宠命光彩耀人。〔善引《毛诗》说：“走在道路上迟迟不前，内心有所违逆。”《汉书》说：汉朝派陆贾游说项羽，请求归还太公，项羽不听；汉朝又派侯公游说项羽，项羽于是归还太公和太媪。《汉书·项羽传》说，归还汉王的父母妻子儿女。《汉书音义》说，媪是母亲的别称。《楚汉春秋》说：汉王想封侯公，侯公藏起来不肯再见汉王，说：“这是天下的辩士，他所居之处可以使国家倾覆，所以号为平国君。”铣说：君王的心愿有所违逆，是说高祖的父母都被项羽军队拘执。高祖怀念亲人而长久悲伤，侯公替高祖前往游说项羽，使他的父母都得以归汉，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所以说宠命光彩。伏轼，是乘车前往；皇，指高祖的父亲；高祖即位后称为太上皇；媪，指高祖的母亲。以上颂扬三十一人，以下总述其事。〕
赞东方朔画赞【并序】夏侯孝若【善同铣注铣曰：臧荣绪《晋书》云：夏侯湛字孝若，谯国人也，美容仪，才华富盛，早有名誉，与潘岳友善，时人谓之连璧，为散骑常侍，此賛为当时所重】大夫讳朔，字曼倩，平原厌【琰】次人也【善曰：汉书曰：朔为太中大夫，又曰：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汉书地理志无厌次县，而功臣表有厌次侯，参考疑地理误也】魏建安中【善曰：范晔后汉书曰：献帝改兴平三年为建安元年，今云魏疑误也】分厌次以为乐陵郡，故又为郡人焉【善曰：汉书平原郡有乐陵县也向曰：又为乐陵郡人也】事汉武帝，汉书具载其事。先生瓌玮博逹，思周变通，以为浊世不可以富贵【五臣作乐】也，故薄游以取位【善曰：家语孔子曰：老耼博古而逹今，王肃曰：博达古今而好道。周易曰：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又曰：变通者趋时者也。王逸楚辞序曰：不忍以清白乆居浊世铣曰：浊世谓武帝奢侈无度也，故薄游以取下位也】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颉颃以傲世【善曰：论语曰：直道而事人，解嘲曰：邹衍以颉颃而取世资向曰：苟出谓且随其事势，亦不可以直道言，非用直时也。颉颃自纵皃，傲慢也】傲世不可以垂训也，故正谏以明节【善曰：家语南宫叔曰：孔子作春秋垂训后嗣，班固汉书賛曰：朔正諌似直良曰：又以傲慢理不可以垂教后人，故直谏武帝以明其大臣节也】明节不可以乆安也，故诙【苦囘】谐以取容【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朔诙谐逢俗，其事浮浅，字书曰：诙啁也，口囘切，孔安国尚书传曰：谐和也，史记太史公曰：王翦偷合取容翰曰：正谏恐祸及身，故不可乆为也，诙谐取容谓戏弄以恱主上之容也】洁【五臣作絜】其道而秽其迹【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朔秽徳似隐向曰：言志清而为秽迹以混于俗，使人不知也】清其质而浊其文，弛张而不为邪，进退而不离羣【善曰：礼记孔子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郑▯曰：张弛以弓弩喻人也，班固汉书东方朔述曰：「弛张沈浮，周易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铣曰：「质谓天性，文谓外饰，亦所以乱俗而隐也。」向曰：「弛张犹衰荣也，羣道也】若乃逺心旷度，赡智宏材【善曰：扬子云解嘲曰：「虽其人之赡智。」良曰：「旷，寛；赡，多；宏，大也】倜【天力】傥博物，触类多能【善曰：史记曰：「鲁仲连好竒伟俶傥之画。」防左氏传：「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周易曰：『触类而长之。』论语太宰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翰曰：「倜傥谓竒才也】合变以明筭，幽赞以知来【善曰：周易曰：「夫爻者何也？言乎变者也。」又曰：「幽賛于神明而生蓍。」又曰：「神以知来，智以藏往。」向曰：「合道通变，在于妙筭；幽通神明，知其来事。賛犹通也】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隂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之论【善曰：左氏传曰：「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汉书曰：「隂阳家流者，盖出于羲和之官。图河圗也，纬五纬也。」谢承后汉书：「尤明圗纬。」淮南子曰：「百家异说，各有所出。」汉书曰：「九流有儒家流、道家流、隂阳家流、法家流、名家流、墨家流、从横家流、杂家流、农家流。」铣曰：「圗纬谓圗防天文也】周给敏防之辩，支离覆逆之数【善曰：庄子曰：「支离防鼔，防播糈，足以食十人。」糈音所。汉书曰：「上尝使诸数家射覆，不能中，使朔射之，连中，輙赐帛。」逆，逆刺也。」济曰：「又有疾惠之辩，支离卜也；覆谓射覆，逆谓逆刺，豫知前事也，数术也】经脉药石之艺，射御书计之术【善曰：汉书曰：「医经者，原人血脉经络而用度箴石汤火之所施，调百药齐和之所宜。」周礼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向曰：「计，数也】乃【五臣有不】研精而究其理，不习而尽其功【善曰：孔安国尚书序曰：「研精覃思。」周易曰：「不习无不利。」」良曰：「究，尽也。言皆不常习，自尽其妙理，谓天性而知也。」】经目而讽于口，过耳而闇于心【善曰：孔融荐祢衡表曰：「目所一见，輙诵于口；耳所暂闻，不防于心」翰曰：言诸术皆才，经于目则讽诵不防，近过于耳而闇藏于心，谓明惠也】夫其明济开豁【呼括】包含▯大，陵轹【歴】卿相，謿【五臣从口】哂豪杰，笼罩靡前，跆【台】籍贵势【善曰：汉书曰：「张楚并兴，兵相跆籍」邓展曰：「蹑也」向曰：「陵犯轹践也」嘲哂谓戏弄也铣曰：「谓豪杰人之所惧，无敢前与之通言者，朔皆笼罩在于心胷也」跆籍犹残暴也，言不畏贵势之士也，靡】
译强劲的风吹过万物，清音浊音都各自发出回应。〔善引《文子》说：从前尧治理天下，舜任司徒，契任司马，禹任司空，后稷任田官，奚仲任工师，因此背叛者少，服从者多，就像风吹过箫管，忽然感动它们，各自以清浊不同来应和万物。翰说：风吹动万物，清浊无不发出声响；这也像功臣各自施展才能，成就大业。〕 大人兴起，利益就在他所前往的地方。〔善引《周易》说：“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济说：大人，是君子；利益在所前往之处，是说君臣相互应和，所到之处便有利。〕 大海由于汇聚众川而广大，高山由于积聚土壤而高峻。〔善引《管子》说：“大海不拒绝水，所以能成其大；高山不拒绝土，所以能成其高。贤明的君主不厌弃人才，所以能成就众人。”向说：弘，是大；崇，是高；壤，是土。海所以广大，是由众多河川汇成；山所以高峻，是由土壤堆积而成。说帝王成就功业，也必须依靠众多贤才共同成就。〕 《韶》《濩》交错奏响，衮龙礼服色彩齐备。〔善引《汉书》说：“舜创作《韶》，汤创作《濩》。”《周礼》说，君王祭祀先王时穿衮龙衣。《左传》说：“臧哀伯说：五种颜色配合成象，显明各种事物。”良说：《韶》是舜的乐名，《濩》是汤的乐名；错，是交杂。天下已经平定、功业已经完成，于是制作乐舞。衮龙服，是君王的服饰；比象，是各种颜色齐备。说高祖处于尊贵的君位，礼仪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 众多明智贤哲共同渡过天下的危乱。〔“明明”见《毛诗》“明明鲁侯”。崔寔《本论》说：“举起弥天的大网，来罗取海内的英雄。”向说：同济天网，是共同渡过天下的离乱，如同整顿纲纪、罗网天下。〕利剑显示其锋利，明镜献出其光明。〔善引《广雅》说：“鉴，就是照。”鉴，就是镜子。翰说：宣，犹如施用；鉴，是镜子，朗，是明亮。说群臣如同使用利剑的锋利来决断事务，又如献上明镜的光明来照察事理。〕文臣武将的才德充满四方，汉朝的国运得以扩展。〔善引《尚书》说：“光辉照临四方。”孔安国说：光，是充满；充溢于四方之外。《毛诗》说：“能够广大德行。”向说：众贤兼有文武之道，充满四方，所以汉朝国运能够扩展。克，是能够。〕悠远的德风，千年之后仍为人所仰望。赞。〔《汉书》说：“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羲和之官。图，就是河图；纬，就是五纬。”谢承《后汉书》说：“尤其精通图纬。”《淮南子》说：“百家异说，各有自己的来源。”《汉书》说：“九流有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铣说：图纬，是图谶和天文之学。〕周全敏捷而锋利的辩才，支离卜筮、覆射逆刺的术数。〔善引《庄子》说：“支离疏善于击鼓，播撒糠米，足以供十人食用。”糈，音所。《汉书》说：皇上曾让各家术士进行射覆，没有人能猜中；让东方朔来射覆，他接连猜中，每次都得到丝帛。逆，是逆刺。济说：又有敏捷聪慧的辩才；支离，是卜筮；覆，是射覆；逆，是逆刺，预先知道将来的事情；数，是术数。〕经脉、药石的医术，射箭、驾车、书写、计算的技艺，于是不用长期研习便精心探究其道理，不必反复学习便穷尽其中的功效。〔善引《尚书序》说：“精心研思。”《周易》说：“不学习也没有不利。”良说：究，是穷尽。说这些都不是长期学习，却能自行穷尽精妙道理，是说他凭天性便能知晓。〕 凡经眼看过的，便能诵读于口；刚从耳边经过的，也能暗藏于心。〔善引孔融《荐祢衡表》说：“眼睛一见到的，立即能诵于口；耳朵暂时听到的，也不会忘记在心中。”翰说：说各种技艺，他只要看过便能诵读，刚刚听过便能暗记在心，这是说他明敏聪慧。〕他的明达通彻、心胸开阔，包容广大；凌辱卿相，嘲笑豪杰，胸中所包罗的事物无所不及；践踏权贵势力。〔善引《汉书》说：“张楚一同兴起，军队相互践踏。”邓展说：“跆，是踩踏。”向说：陵，是侵犯；轹，是践踏；嘲哂，是戏弄、讥笑。铣说：豪杰是人们所畏惧的，没有人敢上前同他们交谈，东方朔却把他们全都包摄于胸中。跆籍，犹如残暴践踏；说他不畏惧有权势的贵人。〕
【无也】出不休，显贱不忧戚【五臣本作慼济曰：出，进也。言进入于仕，不求其荣。贫贱则不忧也。慼亦忧也】戏万乗，若寮友；视俦列，如草芥【善曰：十洲记曰：朔弄万乗，慠王公。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将归已，视之如草芥。良曰：万乗，天子也。俦列，谓同类者。草芥，鄙贱之物也】雄节迈伦，髙气盖世【善曰：汉书项羽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翰曰：言英雄之节过人，盖世谓最髙也。迈，过也】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已【五臣作也。善曰：孟子曰：圣人之于人，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庄子曰：子桑戸、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子桑戸死未▯，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乎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也游方之内者也。司马彪曰：方，常也。言彼游心于常教之外也。向曰：言其才器超抜羣类，游于常俗之外也。萃，类也。方，常也】谈者又以先生嘘【虚】吸【许急】冲和，吐故纳新【善曰：庄子曰：吹嘘呼吸，吐故纳新。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也。铣曰：嘘吸，谓吹歙也。冲和，谓真气也。吐故，谓吐其浊气。纳新，谓得其清气。皆言养形存神也】蝉蜕龙变，弃俗登仙【善曰：淮南子曰：至人蝉蜕蛇游，怱然入防。史记赵髙曰：圣人龙变而从之。列仙传曰：东方朔，武帝时为郎，宣帝时弃去，后见防稽。济曰：蝉蜕，谓脱殻出其身。龙变，谓解其骨而腾形。弃俗登仙，有如此者】神交【五臣作变】造化，灵为星辰【善曰：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化逍遥。髙诱曰：造化，天地也。应劭风俗通曰：东方朔是太白星精，黄帝时为风后，尧时为务成子，周时为老▯，在越为范蠡，齐为鸱夷子，言其变化无常也。向注同】此又竒怪惚恍不可备论者也。大人来守此国【善曰：此国谓乐陵也。其父为乐陵郡守，史传不载，难得而知也良曰：惚恍谓幽微也】仆自京都言归定省【善曰：京都，洛阳也。毛诗曰：言告言归。礼记曰：凡为人子之礼，昬定而晨省。翰曰：谓湛觐省于父】覩先生之县邑，想先生之髙风。徘徊路寝，见先生之遗像【五臣作象善曰：楚辞曰：冯翼遗像，何以讥之济曰：路寝谓庙也，遗像谓所画形象也】逍遥城郭，观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懐，乃作颂焉【铣曰：逍遥谓徘徊也，祠宇亦庙也翰曰：慨然犹怅然也】其辞曰矫矫先生肥遁居贞【善曰：矫矫，轻举之皃也。毛诗曰：矫矫虎臣。周易曰：肥遯无不利，又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向曰：矫矫，髙皃。肥，犹乐也。遁，隐贞正也。言其乐隐于俗而居其正道】退不终否，进亦【五臣作不】避荣【善曰：周易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铣曰：退无愠色，故不终否。否，谓志不通也】临世濯足，希古振缨【善曰：楚辞渔父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良曰：临世而隠，如古之渔父濯足振缨也。言随时清浊以隠于俗也。振，亦濯也，希望濯洗也】涅而无滓，既浊能清【善曰：论语子曰：涅而不缁。老子曰：孰能浊以静之徐清。淮南子曰：浊而徐清，冲而徐盈。翰曰：涅，黒泥也。滓，秽也。言其在俗混道自髙，如在涅中而无秽汚。外行则浊，中志能清也】无滓伊何，高明克柔【善曰：尚书曰：沈潜刚克，髙明柔克。济曰：伊，惟克能也。叠上句以自问无滓秽惟何也？则髙明能为柔道】能清伊何，视污若浮【善曰：班固东方朔述曰：懐肉污殿，弛张沈浮。铣曰：此亦叠上辞也。言其视浊污之理若清也，谓不以为耻也。浮，犹清也】乐在【五臣作在乐】必行，处俭【五臣作沦】罔忧【善曰：周易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铣曰：处乐时必行，乐在沈沦时则无忧，言知其时也。罔，无也】跨世陵时，逺蹈独游【向曰：跨越也。蹈，歩也】瞻望往代，爰想遐踪。邈邈先生，其道犹龙【善曰：庄子曰：孔子见老▯，而弟子问曰：夫子见老▯亦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于是乎见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乗乎云气而养乎隂阳，余口张而不能嗋，予有何规于老▯哉？良曰：言湛思往代之事，于是想朔逺迹也。爰，于也。踪，迹也。向曰：邈邈，逺也。
译〔“靡”是无。〕出仕升进却不以荣耀为意，身处显贵或贫贱都不忧愁。〔五臣本作“慼”。济说：出，是出仕、升进。说他进入仕途却不求荣华，贫贱时也不忧愁；慼，也是忧愁。〕把天子当作朋友般戏弄，把同列之人看得如同草芥。〔善引《十洲记》说：东方朔戏弄天子，傲视王公。《孟子》说：天下人都高兴而将要归附自己，却把它看得如草芥。良说：万乘，是天子；俦列，是同类的人；草芥，是卑贱之物。〕英雄的节操超过常人，崇高的气概盖过天下。〔善引《汉书》项羽歌说：“力量可以拔起大山，气概压倒天下。”翰说：说英雄的节操超过常人；盖世，是最高。迈，是超过。〕可以说是从同类中拔出，遨游于常规之外的人了。〔五臣本有“也”。善引《孟子》说：圣人与普通人同类；但他从同类中超拔出来，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庄子》说：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交为友。子桑户死了还未下葬，孔子听说后派子贡去协助料理丧事。两个人一个编曲，一个弹琴，彼此应和而歌。子贡快步上前问：“临尸而歌，合乎礼吗？”两人相视而笑说：“他哪里懂得礼的真意？”〕 子贡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他们是在常规教化之外遨游，而我是在常规教化之内遨游。”司马彪说：方，是常规。说他们把心神游于通常教法之外。向说：说他的才器超越群类，遨游于常俗之外；萃，是同类；方，是常规。〔原文“先生嘘吸”中的“嘘”有异文“虚”，“吸”音许急。〕有人又说先生吐纳冲和之气，吐出旧气，吸纳新气。〔善引《庄子》说：吹嘘呼吸，吐出旧气，吸纳新气。这是导引之士、养形之人的修炼方法。铣说：嘘吸，是吹气、吸气；冲和，是元真之气；吐故，是吐出浊气；纳新，是吸入清气。都是说保养形体、存养精神。〕 如同蝉蜕壳、龙变化，抛弃尘俗而登仙。〔善引《淮南子》说：至人如蝉蜕壳、蛇游走，忽然进入冥境。《史记》记赵高说：圣人如龙变化，人们随之而行。《列仙传》说：东方朔在汉武帝时任郎官，到汉宣帝时离去，后来在会稽出现。济说：蝉蜕，是脱去外壳而出身；龙变，是解脱形骸而腾跃变化；抛弃尘俗、登仙，有这样的人。〕精神与天地造化相交，灵魂化为星辰。〔善引《淮南子》说：大丈夫恬淡无为，与天地造化逍遥游。高诱说：造化，就是天地。应劭《风俗通》说：东方朔是太白星的精灵，黄帝时为风后，尧时为务成子，周时为老子，在越国为范蠡，在齐国为鸱夷子，说明他的变化无常。向注同。〕这又是奇异怪诞、幽微恍惚而不能一一详论的事情。大人前来镇守这个郡国。〔善说：这个国，指乐陵；他的父亲曾任乐陵郡守，史传没有记载，难以知道详情。良说：惚恍，是幽微难明。〕我从京城返回，前来探望父亲。〔善说：京都，是洛阳。《毛诗》说：“告诉了你，我要回去。”《礼记》说：作为人子的礼，晚上要安顿父母睡眠，早晨要省视问安。翰说：是说夏侯湛来拜见并省视父亲。〕看见先生的县邑，便想起先生的高尚风范；徘徊于寝庙，见到先生遗留下来的画像。〔五臣作“象”。善引《楚辞》说：“神灵的遗像，凭什么讥刺它？”济说：路寝，是庙；遗像，是所画的形象。〕在城郭中徘徊，观看先生的祠庙；感慨而有所怀想，于是作了这篇颂。〔铣说：逍遥，是徘徊；祠宇，也是庙。翰说：慨然，犹如怅然。〕它的辞说：矫矫然的先生，乐于隐遁而守持正道。〔善说：矫矫，是轻举的样子。《毛诗》说：“矫矫的勇武之臣。”《周易》说：“安乐地隐退，没有不利。”又说：“居守正道的吉祥，是顺从上位者。”向说：矫矫，是高远的样子；肥，犹如乐；遁，是隐退；贞，是正。说他以隐逸于世俗为乐，而守居正道。〕退处时不终于困穷，出仕时也不逃避荣耀。〔善引《周易》说：事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铣说：退处时没有怨恨之色，所以不终于困穷；否，是志意不得通达。〕身处世间便濯洗双足，仰慕古人而振洗衣缨。〔善引《楚辞·渔父歌》说：“沧浪之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洗我的双足。”良说：身处世间而隐逸，如古代渔父濯足振缨；说他随时势的清浊而隐于俗世。振，也是濯洗；希，是希望。〕身入黑泥而不沾污，处于浑浊之中仍能保持清明。〔善引《论语》说：“染黑了也不变黑。”《老子》说：“谁能使浑浊安静下来，慢慢恢复清澄？”《淮南子》说：“浑浊而慢慢清澄，空虚而慢慢充盈。”翰说：涅，是黑泥；滓，是污秽。说他处于世俗而能混同外在行为、保持高洁，如同身在黑泥中而不受污秽；外在行为可以浑浊，内心志向却能清明。〕
犹龙，谓如龙变化屈伸，小大不常也】染迹【五臣作迹】朝隠和而不同【善曰：史记东方朔曰：如朔所谓避俗于朝廷间也。论语子曰：君子和而不同。良曰：染近于俗，隠迹于朝，与俗和光而不同其道也】栖迟下位，聊以从容【善曰：毛诗曰：或栖迟偃仰。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不可得而治也。尚书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济曰：下位谓朔为太中大夫也】我来自东，言适兹邑【善曰：兹邑谓乐陵也。毛诗曰：我来自东，零雨其蒙。尔雅曰：适往也。铣注同】敬问墟坟，企伫原隰【善曰：王仲宣赠蔡子笃诗曰：允企伊伫。向曰：企伫谓望立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也。谓朔故居丘墓之处】墟墓徒存，精灵永戢【良曰：戢，藏也】民思其轨，祠宇斯立【翰曰：下人思其轨，则立祠庙于此也】徘徊寺寝，遗像在圗【向曰：寺，司也。言其有官司主其寝庙也。圗，画也】周旋【五臣作游】祠宇庭序，荒芜【善曰：尔雅曰：东西墙谓之序。铣曰：东西厢曰序】榱栋倾落，草莱弗除【善曰：吕氏春秋曰：农夫弗除。良曰：榱，椽也。莱，蒿也】肃肃先生，岂焉是居【济曰：肃肃，清皃。言其岂于此居】是居弗形，悠悠我情【五臣本作精善曰：毛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翰曰：言不见朔真形，使我悠悠逺思也。精犹思也】昔在有徳，罔不遗灵【向曰：自古有徳之人，无不遗其神灵以示后代】天秩有礼，神监孔明【善曰：尚书咎繇曰：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毛诗曰：祀事孔明。铣曰：秩，次也。言天下之次序有祭祀之礼，则神监其忠信甚可明也】彷佛【五臣作髣髴】风尘，用垂颂声【良曰：言髣髴闻其髙风清尘，故此用垂颂声也】
三国名臣序赞袁彦伯【善同济注济曰：檀道鸾《晋阳秋》云：袁宏字彦伯，陈郡人也，为东郡守。三国魏、吴、蜀也，名臣谓有贤才立功业，垂名于后代者也。
译既然能够清明，为什么呢？因为高明而能够采用柔顺之道。〔善引《尚书》说：“深沉潜藏以刚强制胜，崇高明达以柔顺制胜。”济说：伊，是惟、就是；克，是能够。承接上句自问：没有污秽究竟是为什么？就是因为高明而能行柔道。〕既然能够清明，为什么呢？因为把污浊看得如同浮沫。〔善引班固《东方朔述》说：“怀抱肉食污秽宫殿，时而张弛，时而沉浮。”铣说：这也是承接上句。说他把浑浊污秽的道理看作清澄，不以此为耻；浮，犹如清。〕处在欢乐之时就一定实行，身陷困顿也没有忧愁。〔善引《周易》说：“有乐就实行，有忧就避开。”铣说：处在顺遂欢乐时一定有所作为，处在沉沦困顿时也没有忧愁，说他知道顺应时势。罔，是无。〕跨越时代，超越时俗，远远独自行走。〔向说：跨，是越过；蹈，是行走。〕 遥望过去的时代，于是追想遥远的遗迹。遥远的先生啊，您的道如同龙一样。〔善引《庄子》说：孔子见老子，弟子问他：“先生见老子，又得到什么教益呢？”孔子说：“我在那里见到了龙：聚合时形成一体，分散时形成文采，乘着云气、涵养阴阳；我张着嘴却不能合拢，我对老子还能有什么规劝呢？”良说：说夏侯湛思考往代之事，于是追想东方朔的远迹。爰，是于；踪，是遗迹。向说：邈邈，是遥远；犹龙，是说像龙一样变化屈伸，大小不定。〕 在朝廷中接近世俗而隐遁，和世俗相处却不改变自己的道。〔善引《史记》东方朔语说：像我东方朔这样，是在朝廷之间避开世俗。又引《论语》孔子说：君子与人和谐相处，却不盲目同流。良说：染，是接近世俗；隐，是在朝廷中隐藏行迹，与世俗和光同尘，却不改变自己的道。〕栖身低微的官位，姑且从容自处。〔善引《毛诗》说：“有时栖息，有时仰卧。”《孟子》说：处于下位而不得上位者信任，就不可能治理政事。《尚书》说：宽厚而有节制，从容而和谐。济说：下位，指东方朔任太中大夫。〕 我从东方来，要前往这座城邑。〔善说：这座城邑，指乐陵。《毛诗》说：“我从东方来，细雨蒙蒙。”《尔雅》说：适，是前往。铣注同。〕恭敬地询问您的故居坟墓，久久站立于原野低湿之地。〔善引王仲宣《赠蔡子笃诗》说：“确实想望而久久伫立。”向说：企伫，是仰望而站立；高平说：高处叫原，低湿处叫隰；是说东方朔旧居坟墓所在的地方。〕土墟坟墓徒然存在，精魂却永远潜藏。〔良说：戢，是收藏、潜藏。〕百姓思念您的行迹，于是这里建立了祠庙。〔翰说：下民思念他的行迹，于是就在这里建立祠庙。〕徘徊于祠庙寝堂，画像还留在图中。〔向说：寺，是主管、掌管；说这里有官司主管他的寝庙；图，是绘画。〕
序赞者，言并序也】夫百姓不能自治，故立君以治之【善曰：汉书成帝诏曰：“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明君不能独治，则为臣以佐之【善曰：墨子曰：“古者同天之义，是故选择贤者，立为天子，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天下，是以选择其次，立为三公】然则三五迭隆，歴世承基【善曰：史记楚子西曰：“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西京赋曰：“若歴世而长存，又曰继体承基。”翰曰：“三皇五帝更递兴盛，虽歴逺代，而后帝王必继其道也】揖让之与干戈，文徳之与武功【善曰：孔丛子曾子谓子思曰：“舜禹揖让，汤武用师，非相诡，乃时也。”尚书武王曰：“称尔戈，比尔干。”宋均乐动声仪注曰：“武象，象伐纣用干戈也。”向曰：“舜禹揖让，文徳以兴；汤武干戈，武功以取，言各异道也】莫不宗匠陶钧，而羣才缉熈【善曰：邓析子曰：“圣人逍遥一世间，宰匠万物之形。”汉书邹阳上书曰：“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音义曰：“陶家名模下圆转为钧。”毛诗曰：“维清缉熈。”铣曰：“宗本也，匠制也，陶钧造化也，缉明熈广也】元首经略，而股肱肆力【善曰：尚书咎繇】【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向曰：元首，君也；经略，经营也；股肱，臣也；肆陈也】虽【善本无虽字】遭离不同，且【善本无且】迹有优劣【善曰：王命论曰：遭遇异时，禅伐不同。孝经钩命决曰：俱在隆平，优劣殊迹。良曰：遭离犹逢遇也。言揖让干戈所遇时亦不同，而迹有优劣也】至于体分▯固，道契不坠，风美【五臣作靡】所扇，训革千载，其揆一也【善曰：言至于君臣之体分既固于防兆，上下之契亦存而不坠。苍颉篇曰：革，戒也。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翰曰：至于为君之体，为臣之分，▯应之理坚固，道合之义不坠，皆风靡振于后代，虽训教改于千载，其理天下一也。契合扇振革改揆理也】故二八升而唐朝【五臣作尧】盛，伊吕用而汤武宁【善同铣注铣曰：舜举八元八恺，用之于尧时也。成汤得伊尹，武王得吕望，而社稷安也】三贤进而小白兴五臣显而重耳霸【善曰三贤管仲鲍叔牙隰朋也五臣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 向曰三贤谓管仲鲍叔隰朋也小白齐桓公名良曰五臣谓赵衰先轸魏武子贾佗狐偃也重耳晋文公名也】中古凌【五臣作陵】迟斯道替矣【翰曰替废也】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为下者必以私路期荣御圆者不以信诚率众执方者必以权谋自显【善曰吕氏春秋曰天道圎地道方圣人之所以立上下主执圎臣处方方圎不易国乃昌髙诱曰上君也下臣也 向曰谓私行请托以求其官荣 翰曰圆天也谓君也言君御下不信于中诚也率理也 向曰方地也谓臣也言臣事上必弄威权以为诈谋而求荣也】于是君臣离而名教薄世多乱而时不治故蘧甯以之巻舒桞下以之三黜接舆以之行歌鲁连以之赴海【善曰论语子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巻而懐之又曰甯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又曰桞下惠为士师三黜又论语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史记曰鲁连下聊城田单归而欲爵之鲁连逃隠于海上 铣良济注同】衰世之中保持明【善本作名】节君臣相体若合符契则燕昭乐毅古之流也【善曰魏志董昭谓太祖曰明公乐保名节论语比考防曰君子上逹与天合符剧秦美新曰地合灵契史记曰乐毅贤好兵为魏昭王使于燕燕昭王以客礼待之乐毅遂委质为臣燕王以为亚卿 向曰燕昭王与乐毅相得上下不疑故立大功】夫未遇伯乐则千载无一骥【善曰战国防楚客谓春申君曰昔者骐骥驾盐车上呉坂迁延负轭而不能进见伯乐仰而鸣之知伯乐知已也 向曰伯乐善相马者骥良马也言不遇相马者千年不得一良马不遇明主而贤亦无人知也】时值龙顔则当年控三杰，汉之得材于斯为贵【善曰：汉书曰：髙祖隆凖而龙顔，应劭曰：顔頟颡也。汉书上曰：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也；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人之杰也铣曰：控犹用也】髙祖虽不以道胜御物，羣下得尽其忠【向曰：道胜谓以道御物胜征伐也，羣下尽忠谓言必用计必从也】萧曹虽不以三代事主，百姓不失其业【良曰：萧曹谓萧何曹参也，三代夏殷周也，言虽才不及三代之臣而百姓不失其业】静乱庇人，抑亦其次【善曰：左氏传宰孔谓晋侯曰：君务静乱无勤于行，又刘子谓赵孟曰：盍逺续禹功而大庇民。论语子曰：抑亦可以为次矣翰曰：言萧曹佐髙祖静息祸乱庇育生人，抑亦次三代之君臣也】夫时方颠沛，则显不如隐；
译在祠庙庭院和东西廊序之间周旋，那里已经荒芜；椽木栋梁倾斜坠落，野草蒿莱也没有清除。〔五臣作“游”。善引《尔雅》说：东西墙叫作序。铣说：东西厢房叫作序。善引《吕氏春秋》说：农夫也不清除。良说：榱，是椽；莱，是蒿草。〕清肃的先生，难道会居住在这里吗？〔济说：肃肃，是清明的样子；说他哪里会居住在这里。〕您并不以形体居于此处，却使我的情思悠长。〔五臣本作“精”。善引《毛诗》说：“青青的是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翰说：说看不见东方朔的真实形貌，使我悠然长久地思念；精，犹如思。〕从前凡是有德之人，没有不遗留下神灵。〔向说：自古有德之人，没有不遗留精神灵光以示后代。〕上天安排的次序包含祭祀礼制，神明的鉴察极其明白。〔善引《尚书》皋陶说：“上天有礼制次序，自我五礼都有常法。”《毛诗》说：“祭祀之事非常明备。”铣说：秩，是次序；说天下的秩序有祭祀的礼法，那么神明鉴察人的忠信，便十分明白。〕仿佛闻到您的风采尘迹，因此作颂使您的声名流传。〔良说：仿佛听闻他的高风清尘，所以在这里作颂，使颂声流传。〕 《三国名臣序赞》。袁彦伯。〔善注同济注。济说：檀道鸾《晋阳秋》说，袁宏字彦伯，是陈郡人，曾任东郡太守。“三国”指魏、吴、蜀；名臣，指有贤才、建立功业、使名声流传后代的人。〕 所谓“序赞”，是说既有序文又有赞辞。百姓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善引《汉书·成帝诏》说：“上天生育众民，众民不能相互治理，于是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率治理他们。”〕贤明的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于是任用臣子来辅佐自己。〔善引《墨子》说：古代依据上天的义理，因此选择贤者立为天子；又因为天子的知识和力量不足以独自治理天下，所以再选择贤者中的贤者，立为三公。〕既然如此，三皇五帝交替兴盛，历经各代承继根基。〔善引《史记》楚子西说：“孔丘阐述三皇五帝的法则，彰明周公、召公的事业。”《西京赋》说：“仿佛历经世代而长存。”又说：“继承前代基业。”翰说：三皇五帝交替兴盛，虽然历经久远时代，后世帝王仍必定继承他们的道路。〕礼让禅让与刀兵征伐，文德与武功，没有不以君主为根本、以君主陶铸万物，而使群才相继光明。〔善引《邓析子》说：圣人逍遥于世间，宰制陶铸万物的形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当年汉高祖任用三位杰出人物，汉朝能够得到人才，在这里尤其可贵。【善注：据《汉书》说，高祖高鼻隆起、面有龙相。应劭说，“颜”是额头、头颅。《汉书》上说：“在帷幕之中筹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军队，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是人中的杰出人物。”铣注：“控”犹如“任用”。】高祖虽然没有用仁道胜过征伐来驾驭天下，但群臣都能竭尽忠诚。【向注：“道胜”是说用道治理天下而胜过征伐；群臣尽忠，是说高祖的每项决策都采用他们的计谋。】萧何、曹参虽然不能像夏、商、周三代的贤臣那样辅佐君主，百姓却没有失去自己的产业。【良注：萧曹指萧何、曹参；三代指夏、殷、周。意思是说，他们的才能虽不及三代贤臣，百姓却没有失业。】平息祸乱、庇护百姓，也已经是次一等的功业了。【善注：《左传》中宰孔对晋侯说：“您应当致力于平息祸乱，不必劳苦远行。”刘子对赵孟说：“何不远继禹的功业，大大庇护百姓？”《论语》说：“这也可以算作次一等了。”翰注：说萧何、曹参辅佐高祖平息祸乱、养育百姓，也可以算作三代君臣之后的次等人物。】况且，时代正处在颠沛动乱之中，那么显身出仕就不如隐居；
万物思治，则黙不如语【善曰：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周易曰：君子或黙或语向曰：颠沛谓乱也，君子当乱代见身则不如隐也，恐遇害也向曰：理万物当作法教垂其礼制，故尚语不尚黙也】是以古之君子，不患▯道难遭时难遭，时不难遇君难【善曰：论语子曰：人能▯道非道▯人。庄子谓魏王曰：士有道徳而衣敝履穿，此所谓非遭时者也。文子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与之臣不万一，以不世出求不万一，此至化所以千戴不一也向曰：不患广道为难遭平时为难也铣曰：遭平时亦不足为难，逢遇明君是为难也】故有道无时，孟子所以咨嗟；有时无君，贾生所以垂泣【善曰：孟子曰：齐人有言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汉书贾谊上疏曰：臣窃惟事势可为流涕者二，济良注同】夫万岁一期，有生之通涂【善曰：桓子新论曰：夫圣人乃千载一出，然此文云万岁一期盖甚言之，以避下文也。庄子曰：「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翰曰：有生谓生人也】千载一遇，贤智之嘉防【善曰：东观汉记，太史公曰：耿况、彭宠俱遭际防，顺时承风，列为蕃辅，忠孝之防，千载一遇也。博弈论曰：「诚千载之嘉防，百世之良遇也。」周易曰：「亨者，嘉之防也。」向曰：嘉，善也】遇之不能无欣防，之何能无慨【铣曰：慨，叹也】古人之言，信有情哉。余以暇日，常览国志【济曰：志，谓三国志也】考其君臣，比其行事，虽道谢先代，亦异世一时也【五臣无也字，良曰：各得一时之宜】文若懐独见之明，而有救世之心【善曰：文子曰：「必有独见之明，然后能擅道而行。」左氏传，子产曰：「吾以救世。」向曰：魏臣荀彧，字文若也】论时则民方涂炭，计能则莫出魏武【善曰：尚书曰：「有夏昬徳，民坠涂炭。」向曰：天下祸乱，人如在涂泥炭火之中，言文若所能则不过魏武帝也】故委靣霸朝，豫议世事【铣曰：委质北靣以事魏朝】举才不以标鉴，故乆之而后显【济曰：言彧举贤良用之于朝，不自出标▯为已明鉴，故乆而益明也】筹画不以要功，故事至而后定【良曰：要功，谓贪功也。言画筹防不贪为已功，故有事至其所主而后定也】虽亡身明顺，识亦髙矣【向曰：彧有直言于太祖，太祖恨之，饮药而死，是亡身也。欲匡汉，故云明顺也】董卓之乱，神器迁偪【善曰：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向曰：神器，帝位也。时卓偪迁献帝于长安也】公达慨然，志在致命【善曰：论语，子张曰：「士见危致命。」铣曰：荀攸字公逹，慨然壮勇皃，言公逹见献帝危，故志在致其命以匡汉室也】由斯而谈，故以大存名节【向曰：言荀攸存其名节也】至如身为汉▯，而迹入魏幕【济曰：▯，官也。军府曰幕】源流趣【五臣作取】舍，其亦文若之谓，所以存亡殊致，始终不同。将以文若既明【五臣有且哲】名教有寄乎【善曰：言文若殒身既明，仁义之道，且寄迹于名教之地也。良曰：源流谓本末也，取舍谓进退也，言攸之本志匡汉，亦与荀彧同也。翰曰：谓其与彧志同，彧既死矣，而攸则存焉，是为殊致而不同也。哲，智也，言名教忠贞寄在此二子之身】夫仁义不可【五臣有以】不明，则时宗举其致【善曰：庄子曰：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向曰：宗，尊也；致，理也。言仁义既明，则时人尊举其妙理，慕而行之，谓苟彧】生理不可【五臣有以】不全，故逹识摄其契【善曰：鹪鹩赋曰：生生之理足矣铣曰：摄，行契义也。言全生以匡时难，故逹识君子行其义事也】相与▯道，岂不逺哉【善曰：论语子曰：人能▯道，非道▯人良曰：言二荀相与广此臣道，岂不深逺哉？▯，广也】崔生髙朗，折而不挠【善曰：管子曰：夫玉温润以泽，仁也；折而不挠，勇也向曰：崔琰也，亦魏臣也。朗，明；折，勇；挠，曲也】所以防名魏武执笏霸朝者，盖以汉主当阳，魏后北靣者哉【善曰：钟防与呉主书曰：执笏之心，载在名防。左氏传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礼记曰：君之南乡，荅阳之义也；臣之北靣，荅君也济曰：言琰有髙明勇直之志义心匡汉，所以防名入仕，盖为汉主当位，魏君北面为臣，不然则不苟求于魏氏也。霸朝谓汉也，阳，君位也；后，谓君也】若乃一旦进玺，君臣易位，则崔子所【五臣有以】不与，魏武所【五臣有以】不容【善曰：汉书曰：羣臣谨奉天子玺符，代王遂即天子位良曰：玺，谓国玺也。君臣易位，谓魏武欲取汉位也。
译万物都盼望得到治理，那么沉默就不如发言。【善注：《毛诗序》说《下泉》诗是因为思念太平而作。《周易》说：“君子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向注：颠沛是指乱世，君子在乱世显露自身，便不如隐居，因为恐怕遭遇祸害。治理万物，应当制定教化、施行礼制，所以重视发言而不重视沉默。】因此，古代君子所忧虑的，不是弘扬大道难以遇到时机，而是有时机却难以遇到明君。古人说，时机并不难遇，难的是遇到君主。【善注：《论语》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庄子》记魏王说：士人有道德，却穿破衣、着破鞋，这就是没有遇到时机。文子引老子说：想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一世都有；可以辅佐他的臣子，万中难有一个。用并非每世都有的君主去求万中难有的贤臣，所以最高的教化千年也难遇一次。向注：不是忧虑弘大道难遇，而是忧虑太平时代难遇。铣注：遇到太平时代也不算难，遇到贤明君主才是难事。】所以，有大道却没有时机，是孟子因此叹息的原因；有时机却没有明君，是贾谊因此流泪的原因。【善注：《孟子》说：“齐国人有句话：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时势；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农时。”《汉书·贾谊传》上疏说：“我私下认为，事情形势中值得流泪的有两件。”济注同善注。】大概万年才有一次机会，这是众生共同的道路。【善注：《桓子新论》说，圣人千年才出现一次；这里说万年一次，是极言其难遇，以避开下文。】庄子说：“万世之后偶然遇到一位大圣人，能够理解他的人，就像在早晚之间遇到他一样。”翰注：有生，是指活着的人。】千年才能遇到一次，是贤人智者的美好际遇。【善注：《东观汉记》载，太史公说：“耿况、彭宠共同遇到时机，顺应时势、承接风气，位列藩辅；忠孝的际遇，是千年才有一次。”《博弈论》说：“确实是千年一遇的美好机会，百世难逢的良好际遇。”《周易》说：“亨通，是美好的际会。”向注：嘉是美好。】遇到这样的机会，不能不欣喜；想到它，又怎么能不感慨呢？【铣注：慨，是叹息。】古人的话，确实是有真情实感啊！我在闲暇时，常常阅读《三国志》。【济注：志，指《三国志》。】考察其中的君臣，比较他们的作为，虽然所遵循的道理比不上前代，却也是处在不同时代而各有一时的英杰。【五臣本无“也”字。良注：他们各自适应了当时的需要。】荀彧怀有独到明察的智慧，并且有拯救世人的志向。【善注：《文子》说：“一定要有独到明察的智慧，然后才能独自行道。”《左传》中子产说：“我要拯救世人。”向注：魏臣荀彧，字文若。】论当时的形势，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论才智能力，没有人能超过魏武帝。【善注：《尚书》说：“夏朝昏乱失德，百姓坠入泥水炭火之中。”】天下祸乱，百姓就像陷在泥水和炭火之中；说到文若的才能，也不过只能胜过魏武帝而已。】所以他委身北面侍奉魏朝，参与谋议天下大事。【铣注：委质北面，是说向魏朝称臣。】他举荐人才并不以此标榜自己有鉴识，所以过了很久才显露名声。【济注：说荀彧举荐贤良、任用于朝廷，却不把这些事拿出来标榜自己有明察之才，所以久而久之才更加显明。】他筹划谋略并不贪图把功劳归于自己，所以事情发生后才得到妥善解决。【良注：要功，是贪图功劳。意思是说，他谋划事情不贪功，因此事情发生并由他主持后才得以安定。】即使以死来彰明顺从汉室的志节，他的见识也已经很高了。【向注：荀彧曾对太祖直言，太祖因此怨恨他，他最终服药而死；这是“亡身”。他想匡扶汉室，所以说是“明顺”。】董卓作乱时，帝位受到逼迫而迁移。【善注：《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任意作为，就会失败。”向注：神器，就是帝位。当时董卓逼迫汉献帝迁往长安。】公达慨然奋发，志在为国尽命。【善注：《论语》中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难，就应献出生命。”铣注：荀攸字公达；慨然，是壮勇的样子。说公达见献帝处于危难，所以立志献身以匡救汉室。】由此说来，所以能够极大地保存自己的名声和节操。【向注：说荀攸保存了自己的名节。】至于身为汉朝的属官，行迹却进入魏国的帷幕。【济注：隶，是官属。】军府称为幕府。】从根本到末流、从取舍进退来看，大概也是说荀彧的吧；因此二人的存亡结局不同，始终也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文若既已彰明自己的节操，【五臣本有“且哲”二字。】所以忠义名教也有了寄托吗？【善注：说文若死后已经彰明了自身，仁义之道又寄托在名教之地。良注：源流指本末，取舍指进退；说荀攸匡扶汉室的本志，也与荀彧相同。翰注：说荀攸与荀彧志向相同；荀彧已经死去，而荀攸仍然活着，所以结局不同。哲，是智慧；意思是名教中的忠贞寄托在这两人身上。】仁义不能不彰明，所以当时的人尊崇并推举它的道理。【五臣本有“以”字。善注：《庄子》说：“仁义已经彰明，分别守持各自的职责便在其次。”向注：宗，是尊崇；致，是道理。说仁义既然彰明，当时的人便尊崇、推举它的精妙道理，仰慕而实行；这里说的是荀彧。】保全生命的道理不能不完整，所以通达事理的人便实行了其中的义理。【五臣本有“以”字。善注：《鹪鹩赋》说：“生存发展的道理已经足够。”铣注：摄，是实行；契，是义理。说保全生命以匡救时难，所以通达事理的君子实行了这种义举。】二人共同弘扬大道，难道不是意义深远吗？【善注：《论语》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良注：说荀彧、荀攸二人共同扩大臣子的正道，难道不是深远吗？】弘，是广大。】崔生高明爽朗，遭受挫折也不屈服。【善注：《管子》说：“玉温润而有光泽，是仁；折断而不弯曲，是勇。”向注：崔琰，也是魏臣。朗，是明亮；折，是勇；挠，是弯曲。】他之所以在魏武帝手下建立名声、持笏入仕于魏朝，大概是因为汉主居于君位，而魏君以臣礼北面吧。【善注：钟会给吴主的信说：“执笏的心志，记载在名声功勋之中。”《左传》中武子说：诸侯向天子朝贺，天子设宴作乐；于是赋《湛露》，因为天子居南面君位，诸侯奉命。礼记说：君主面向南，是回应太阳之义；臣下面向北，是回应君主。济注：说崔琰有高明、勇直的志向和匡扶汉室的义心，所以建立名声并出仕；这是因为汉主仍居君位，魏君只是北面为臣，否则他不会苟且求仕于魏氏。霸朝指汉朝；阳，是君位；后，指君主。】如果有一天进献国玺，君臣改变了位置，那么崔子就不会参与，魏武帝也不会容纳他。【五臣本有“以”字。善注：《汉书》说，群臣恭敬地奉上天子玺符，代王于是即天子位。良注：玺，指国玺。君臣易位，是说魏武帝想夺取汉朝帝位。崔子不参与，是说崔琰不答应；太祖因崔琰有怨恨诽谤之言，便赐他死，所以说崔子不答应，而魏武帝也不能容忍他。】
崔子不与，谓琰不许也。太祖以琰有怨谤之词，遂赐死，此则崔子不许，而魏武所不含容。者也，与许也】夫江湖所以济舟，亦所以覆舟；仁义所以全身，亦所以亡身【善曰：孙卿子孔子曰：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则载舟，亦能覆舟铣曰：仁义人之本，故曰全身；今琰以义见祸，是所以亡身也。如江湖济舟，亦所以覆舟也】然而先贤玉摧于前，来哲攘袂于后，岂非天懐发中而名教束物【五臣作拘】者乎【善曰：汉书公孙玃曰：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耳翰曰：言先贤谓古者忠义之士，言以义见亡，如玉之摧碎也；来哲谓后智也，亦以仁义举袂而怒，又以亡矣。岂非自出天性之懐，发于中心，而名教拘束，使至于此也】孔明盘桓，俟时而动，遐想管乐，逺明风流【善曰：蜀志曰：诸葛亮毎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叔平，颍川徐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周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琴赋曰：体制风流，莫不相袭向曰：蜀相诸葛亮字孔明也，盘桓未进时也，俟待也。亮未见用之时，毎自比才如管仲乐毅，故逺知此二人髙风流于前代，可师而行】治国以礼，民无怨声，刑罚不滥，没有余泣【善曰：论语曰：为国以礼。孝经援神契曰：得万国之懽心，人说喜无怨声。蜀志曰：廖立为长水校尉，诽谤先帝，于是废立为庻人，徙汶山郡，闻诸葛亮卒，垂泣曰：吾终为左袵矣。左氏传声子曰：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铣曰：谓亮死国人皆泣，也没死也】虽古之遗爱，何以加兹【善曰：左氏传曰：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及其临终顾托【五臣作命】受遗作相，刘后授之无疑，心武侯处【五臣作受】之无惧色【善曰：蜀志曰：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又勑后主：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尚书曰：成王将崩作顾命，班固《汉书》述曰：博陆堂堂，受遗武皇。翰曰：先主临终顾托后事于亮，亮受遗诏辅佐后主，先主授之不疑于亮，亮受之又无惧色，此君臣不相疑阻也。刘后，先主也；武侯，亮也】继体纳之无贰情，百姓信之无异辞，君臣之际，良可咏矣【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主。向曰：先主勑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如事父。」而后主纳亮之义，无携贰之情也。继体谓后主也，言此君臣之间，实可讃咏也。际间良实也】公瑾卓尔，逸志不羣緫【五臣作揔】角料主，则素契于伯符【善曰：《呉志》曰：孙防字伯符，江表传防令曰：周公瑾与孤有緫角之好，骨肉之分。《毛诗》曰：緫角丱兮。铣曰：呉将周瑜字公瑾，卓尔髙皃。良曰：揔角谓童子之髻也，料度也。孙防与瑜同年少小揔角之时，常友善，升堂拜毋，相度以义，心合于防也。伯符，防字素犹心也，契合也】晩节曜竒，则参分于赤壁【善曰：《呉志》曰：曹公入荆州，权遂遣周瑜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初一交战，公军披退。翰曰：晩节谓壮年也，曜竒谓用兵也，竒防也，参分谓参谋与分职于军事。赤壁，江陵江口山名，谓瑜将兵破曹公军于赤壁】惜其龄促，志未可量【善曰：《呉志》曰：瑜还江陵，于道疾卒，时年三十六。济曰：言瑜早卒，故惜其年促，其志深逺未可测量也】子布佐防，致延誉之美【善曰：《国语》曰：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良曰：张昭字子布，亦呉臣也，佐防谓辅佐立计防也】辍哭止哀，有翼戴之功【善曰：《呉志》曰：防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耶。」乃扶权上马，使出廵军士。《左氏传》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翼戴天子。」向曰：孙防临终以弟权托于昭，昭率羣臣立而辅之，权悲哭未视事，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伏哀慼以肆匹夫之情。」乎权乃止，陈兵而出也。翼戴谓辅佐也】神情所渉，岂徒謇谔【五各】而已哉【善曰：周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史记赵良谓商君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东观汉记戴冯谢上曰：臣无蹇谔之节，而有狂瞽之言。字书曰：谔，直言也。」铣曰：謇，正；谔，直也】然而杜门不用，登坛受讥【善曰：呉志曰：权以公孙渊称蕃，遣张弥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权不聼，昭忿言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江表传曰：权既即尊位，请防百官，归功周瑜，昭举笏欲襃賛功徳，未及言，权曰：如张公计，今已乞食矣。
译江湖既可以用来帮助船航行，也可以用来倾覆船只；仁义既可以用来保全自身，也可以用来使自身丧亡。【善注：《荀子》中孔子说：“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既能载船，也能覆船。”铣注：仁义是人的根本，所以说可以保全自身；如今崔琰却因义而遭祸，这就像江湖既能助舟，也能覆舟。】然而，前代贤人像玉石一样在前面被摧毁，后来的智者又在后面挽起衣袖奋然而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从内心发出天性中的情怀，而名教又拘束了人的行为吗？【善注：《汉书》载公孙玃说：“挽起衣袖、挺身直议的，只有大王您。”翰注：先贤是指古代忠义之士，他们因行义而亡，如同玉石被摧碎；来哲是后来的智者，也因为仁义而举袖发怒，最终同样遭祸。难道不是他们出于天性怀抱、发自内心，而名教的束缚使他们走到这一步吗？】孔明徘徊等待，等待时机而行动；他遥想管仲、乐毅，远远彰明前代的风范。【善注：《蜀志》说，诸葛亮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没有人赞同，只有博陵崔叔平、颍川徐元直与诸葛亮交好，认为确实如此。】《周易》说：“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琴赋》说：“体制和风采，没有不相互承袭的。”向注：蜀国丞相诸葛亮，字孔明；盘桓，是尚未出仕；俟，是等待。诸葛亮尚未被任用时，常自比才华如管仲、乐毅，所以远远知晓这两人在前代的高尚风流，可以取法而实行。】治理国家遵循礼制，百姓没有怨声；刑罚不滥用，没有留下多余的哭泣。【善注：《论语》说：“治理国家要用礼。”《孝经援神契》说：得到万国的欢心，人人喜悦而没有怨声。《蜀志》说，廖立任长水校尉时诽谤先帝，于是被废为庶人，迁往汶山郡；听到诸葛亮去世，流泪说：“我终究要成为左衽之人了。”《左传》中声子说：“善于治国的人，赏赐不过度，刑罚不滥用。”铣注：说诸葛亮死后全国人都哭泣；“没”是死亡。】即使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善注：《左传》说，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等到他临终时顾念并托付后事，接受遗命担任丞相，刘后把政事交给他而毫不怀疑，武侯接受它时心中也没有惧色。【五臣本作“命”“受”。善注：《蜀志》说，先主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托付后事，对他说：“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你可以自行取而代之。”诸葛亮流泪说：“臣一定竭尽辅佐的力量，以死来继承这项责任。”先主又告诫后主说：“你要和丞相共事，侍奉他要像侍奉父亲一样。”《尚书》说，成王将死时作《顾命》；班固《汉书》颂说：“博陆侯仪态堂堂，接受了武帝的遗命。”翰注：先主临终把后事托付给诸葛亮，诸葛亮接受遗诏辅佐后主；先主把责任交给他而不怀疑，诸葛亮接受时也没有惧色，这是君臣之间互不猜疑阻隔。刘后，指先主；武侯，指诸葛亮。】继承帝位的后主接受了这件事，没有二心；百姓信任他，也没有不同的议论。这样的君臣关系，实在值得歌咏。【善注：《春秋元命苞》说：“继承帝位、守持文德的君主，不会妨害圣人之主。”向注：先主告诫后主说：“你要和丞相共事，像侍奉父亲一样。”后主接受了诸葛亮的道义，没有携贰之情。继体，指后主；意思是这种君臣关系实在值得赞美歌咏。际，是关系；良，是确实。】公瑾卓然不群，年少时便有超逸的志向；他在总角时期就与主公伯符心意相合。【五臣本作“揔”。善注：《吴志》说，孙策字伯符；《江表传》载孙策命令说：“周公瑾与我有总角之好，有骨肉之情。”《毛诗》说：“总角丱兮。”】铣注：吴将周瑜字公瑾，卓尔，是高超的样子。良注：总角是儿童的发式；料，是推度。孙策与周瑜年龄相同，年少时常常友善交往；他们登堂拜母，按照义理相互推重，心意与孙策相合。伯符是孙策的字；素，是内心；契，是相合。】到了壮年，他显露出奇异的军事才略，在赤壁参与谋划并分担军事职责。【善注：《吴志》说，曹操进入荆州，孙权于是派周瑜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第一次交战，曹军败退。翰注：晚节，是壮年；曜奇，是施展用兵奇谋；奇，是奇谋；参分，是参与谋划并分担军职。赤壁，是江陵江口的山名，指周瑜率军在赤壁击破曹军。】可惜他的寿命太短，志向和才能还没有来得及估量。【善注：《吴志》说，周瑜返回江陵，途中患病去世，时年三十六岁。济注：说周瑜早逝，所以可惜他的寿命短促；他的志向深远，尚未能够测量。】子布辅佐孙策，使他获得了流传四方的美誉。【善注：《国语》说：“让张老把您的声誉传扬到四方。”良注：张昭字子布，也是吴臣；辅佐孙策，是指帮助孙策建立谋略。】他停止哭泣、收住悲哀，建立了辅佐拥戴君主的功业。【善注：《吴志》说，孙策去世后，把事情托付给孙权；孙权哭泣还没有停止，张昭对他说：“孝廉，现在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于是扶孙权上马，让他出巡军队。【《左传》中叔向对宣子说：“文王成为霸主，是因为辅佐拥戴天子。”向注：孙策临终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群臣拥立并辅佐孙权。孙权悲哭，尚未处理政事，张昭对他说：“如今天下像沸水一样动荡，怎么能沉溺于悲哀，放纵匹夫之情呢？”孙权于是停止哭泣，陈列军队出行。翼戴，是辅佐拥戴。】他在各种事务中所表现出的精神气度，难道只是直言敢谏而已吗？【善注：《周易》说：“王臣忧惧勤勉，不是为了自身。”《史记》载赵良对商君说：“一千个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争谏。”《东观汉记》载戴冯谢恩说：“我没有直言敢谏的节操，却有狂妄浅陋的话。”字书说：“谔，是直言。”铣注：謇，是正直；谔，是直言。】然而他闭门不被任用，登坛时又受到讥讽。【善注：《吴志》说，孙权把公孙渊册封为藩属，派张弥到辽东，封渊为燕王；张昭劝谏，孙权不听。张昭因意见不被采用而愤怒，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住他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封门。《江表传》说，孙权即位后召集百官，归功于周瑜；张昭举笏想赞颂功德，还没开口，孙权便说：“如果采用张公的计策，现在我们已经沦落到讨饭了。”】
昭大慙伏地流汗。登坛者谓即位之时也。「向同善注】夫一人之身所照【五臣作昭】未异，而用舍【五臣作舍】之间，俄有不同，况沈迹沟壑，遇与不遇者乎【善曰：论语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汉书髙祖功臣颂曰：沈迹中乡。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汉书曰：扬雄以为遇不遇，命也。「向曰：初昭之用也，委以内外文武之事，及其不用，有此讥辱，此则一人之身，好恶所明，亦未异也，而用之则延誉，舍之则讥辱，须臾之间，何其不同，况沈弃于沟壑，遇时与不遇也】夫诗颂之作，有自来矣【善曰：家语孔子曰：诸侯之有冠礼，有自来矣。「向曰：有自古来也】或以吟咏情性，或以述徳显功【善曰：子夏毛诗序曰：国史明乎得失之迹，吟咏情性以风其上，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虽大防同归，所托或乖【铣曰：虽诗颂大意同归，其理所托之事或有乖异也】若夫出处有道，名体不滞【良曰：君子或出或处，各得其道，出则进忠于君，处则固节自守，故曰名体不滞也】风轨徳音，为世作范，不可废也【济曰：言古人善风髙迹着，其徳音为天下作法度者，不可废而不述】故复撰序所懐以【五臣无以】为之讃【五臣作賛】云。魏志》九人，《蜀志》四人，《呉志》七人：荀彧，字文若；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荀攸，字公逹；厐统，字士元；张昭，字子布；袁涣，字曜卿；蒋琬，字公琰；鲁肃，字子敬；崔琰，字季珪；黄权，字公衡；诸葛瑾，字子瑜；徐邈，字景山；陆逊，字伯言；陈羣，字长文；顾雍，字元叹；夏侯▯，字泰初；虞翻，字仲翔；王经，字承宗；陈泰，字▯伯【五臣本无此】火徳既微，运纒大过【平声协韵善曰：火徳谓汉也，班固《汉书·髙纪》賛曰：「旗帜尚赤，协于火徳」，《周易》曰：「大过，大者过也」向注同】洪飚扇海，二溟扬波【善曰：扬披，喻乱也铣曰：洪，大；飚，风；扇动也；二溟，谓南溟，比溟皆海也】虬虎虽惊，风云未和【善曰：《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向曰：虬，龙也；云从龙，风从虎，言未和者，君臣未相应合也；言惊者，动而求应也】濳鱼择渊，髙鸟候柯【善曰：《周书》曰：「美为士者，飞鸟归之，蔽于天；鱼龞归之，沸于渊」，《左氏传》曰：「仲尼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翰曰：言臣之求君，如游鱼之择渊，飞鸟之求柯条也；潜游也，髙飞也，候求也】赫赫三雄，并廻干轴【善曰：潘岳为贾谧赠陆机诗曰：「三雄鼎足」，良曰：「赫赫，盛皃」，三雄谓三国之主也；干，天也；言其竞天下，若运转天轴，万物震动也】竞收杞梓，争采松竹【善曰：《国语》声子谓子木曰：「若杞梓皮革，楚实遗之」，韦昭曰：「杞，良才也」，孙子曰：「真人在冬则松竹也」向曰：杞梓，木之良才也；松竹，贞坚也；并比于贤人也；言三国之君竞收采贤士也】凤不及栖，龙不暇伏，谷无幽兰，岭无亭菊【善曰：香草善鸟，皆喻贤也铣曰：凤龙兰菊，并比徳，英雄君子也；言其在山谷之间，思济时难，故不暇栖伏也；亭，秀也；言无者，皆出见于时也】英英文若，灵鉴洞照，应变知微，探赜【五臣作赜竒】赏要【善曰：《周易》曰：「君子知微知章」，又曰：「探赜索隐，钩深致逺」向曰：此谓荀彧也，文若字也；英英，鲜明皃；洞，通照明也翰曰：赜，求赏探也；探求竒要之道也】日月在躬，隠之弥曜【善曰：《庄子》曰：「孔子围于陈蔡之间，太公往吊之曰：子其意者脩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掲日月而行，故不免也」良曰：言其明也，弥益也】文明映心，鑚之愈妙【善曰：孙卿子曰：「君子通则文而明，穷则约而详论语顔渊曰鑚之弥坚。向曰：言其有文也。文明识理，映于中心，鑚而研之，愈至于精妙】沧海横流，玉石同碎【善曰：孟子曰：当尧之时，洪水横流。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铣曰：沧海横流，言天下逆乱也。玉石同碎，谓善人凶人俱见危难也】达人兼善，废已存爱【善曰：孟子曰：古之人，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谋解时纷，功济宇内【善曰：老子曰：解其纷。济曰：纷乱也】始救生人，终明风槩【古代反善曰：魏志曰：太祖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密以咨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君子爱人以徳，不宜如此。太祖军至濡须，彧病留夀春。魏氏春秋曰：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翰曰：风槩节槩也，谓不顺太祖取汉位也】公达濳朗，思同蓍蔡【善曰：法言曰：樗里之智也，使知国若▯吾以疾为蓍蔡也。
译张昭非常惭愧，伏在地上流汗。这里所说的“登坛”，是指即位的时候。【“向”与善注相同。】同一个人所显露的才性并没有改变，可是在任用和舍弃之间，顷刻便有了不同；更何况那些沉沦于沟壑之中的人，遇到时机与没有遇到时机的人呢？【善注：《论语》说：“任用我就出仕，不任用我就退藏。”《汉书·高祖功臣颂》说：“沉迹于乡里。”《孟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自身可能死于沟壑。”《汉书》说，扬雄认为遇时与不遇时，是命运决定的。向注：张昭起初受到任用，内外文武事务都交给他；后来不被任用，便遭到这种讥辱。同一个人自身的才性没有不同，但任用他就得到美誉，舍弃他就遭受讥辱，片刻之间竟有如此差异，更何况被弃置于沟壑、遇时与不遇时呢。】诗歌颂赞的创作，是有来由的。【善注：《孔子家语》说：“诸侯举行冠礼，是有来由的。”向注：是说自古以来就有。】有的用来吟咏性情，有的用来叙述德行、彰显功业。【善注：子夏《毛诗序》说：国史明察得失的踪迹，吟咏性情以劝谏君上；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形貌，把成功告诉神明。】虽然诗颂大体上都归于赞美，但所寄托的具体事情有时不同。【铣注：虽然诗颂的总旨相同，但寄托的事理可能有差异。】至于出仕或退隐各有其道，名声和身份都不受拘滞，【良注：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各自合乎正道；出仕就竭忠于君，退处就坚守节操，所以说名分和身份不受拘滞。】他们的风范功德和美好声誉，足以成为世人的楷模，是不可以废弃而不记述的。【济注：说古人高尚的踪迹和美好的德声，为天下树立法则，不可废弃而不加记述。】所以我再次撰写这篇序文，叙述心中的感怀，作为这些人的赞辞。《魏志》九人，《蜀志》四人，《吴志》七人：荀彧，字文若；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荀攸，字公达；庞统，字士元；张昭，字子布；袁涣，字曜卿；蒋琬，字公琰；鲁肃，字子敬；崔琰，字季珪；黄权，字公衡；诸葛瑾，字子瑜；徐邈，字景山；陆逊，字伯言；陈群，字长文；顾雍，字元叹；夏侯玄，字泰初；虞翻，字仲翔；王经，字承宗；陈泰，字玄伯。【五臣本没有“陈泰，字玄伯”】汉朝的火德已经衰微，国运陷入大过之时。【平声协韵。善注：火德指汉朝。班固《汉书·高帝纪赞》说：“旗帜崇尚红色，与火德相合。”《周易》说：“大过，就是大的超过。”向注相同。】巨大的暴风扇动海面，两片大海掀起波涛。【善注：“扬披”是说动乱的比喻。铣注：洪，是大；飚，是风；扇，是扇动；二溟，指南溟、北溟，都是海。】蛟龙和猛虎虽然惊动，风云却还没有调和。【善注：《周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向注：虬，是龙；云从龙、风从虎，是说君臣还没有互相应合；说“惊”，是说已经行动而寻求呼应。】潜游的鱼选择深渊，高飞的鸟等待树枝。【善注：《周书》说：“美好的士人出现，飞鸟归附他，遮蔽天空；鱼鳖归附他，使深渊沸腾。”《左传》说：“孔子说，鸟会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翰注：说臣子寻求君主，如同游鱼选择深渊、飞鸟寻找栖息的树枝；潜，是潜游；高，是高飞；候，是等待、寻求。】显赫的三位雄主，一同回转天下的枢轴。【善注：潘岳《为贾谧赠陆机诗》说：“三雄鼎足。”良注：赫赫，是盛大的样子；三雄，指三国的君主。】干，是天空；说三方争夺天下，如同转动天的枢轴，使万物震动。】他们争相搜罗杞梓，竞相采纳松竹。【善注：《国语》载声子对子木说：“如杞梓、皮革等物，楚国确实遗失了它们。”韦昭说：“杞，是良材。”《孙子》说：“真人在冬天就像松竹。”向注：杞梓是树木中的良材，松竹坚贞不屈；都用来比喻贤人。说三国君主争相搜罗、选取贤士。】凤凰来不及栖息，蛟龙无暇潜伏；山谷中没有幽兰，山岭上没有秀菊。【善注：香草和善鸟都用来比喻贤人。铣注：凤、龙、兰、菊都用来比喻有德的英雄君子。说他们处在山谷之间，想着挽救时世的灾难，所以无暇栖息、潜藏。“亭”是秀美；说没有，是因为都已经出而应时。】英明的文若，灵敏的鉴识洞彻明察；能够应对变化、洞知细微，探索幽深而赏识奇异重要的事理。【五臣本作“赜竒”。善注：《周易》说：“君子知微知章。”又说：“探索幽深，寻求隐秘，探究深奥，达到远方。”向注：这是说荀彧，文若是他的字；英英，是鲜明的样子；洞，是通达、照察。翰注：赜，是幽深难见；探赜，是探求奇异重要的道理。】日月仿佛在他自身，越是隐藏，光辉越加明亮。【善注：《庄子》说，孔子被围在陈、蔡之间，太公前去慰问说：“您大概是修养自身来显明污浊，像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除灾难。”良注：说他的光明；弥，是更加。】文采和明察映照于内心，越是钻研，越加精妙。【善注：《荀子》说：“君子通达时文雅而明察，困穷时简约而详尽。”《论语·颜渊》说：“钻研它，越钻研越坚固。”向注：说他有文采；文采明察、通晓事理，映照在内心，钻研探究，便越发精妙。】沧海横流，玉石一同破碎。【善注：《孟子》说：“尧的时代，洪水横流。”《尚书》说：“火焰烧遍昆仑山，玉石一同焚毁。”铣注：沧海横流，是说天下叛乱；玉石同碎，是说善人与凶人都遭遇危难。】通达的人兼善天下，放下自身而保存仁爱。【善注：《孟子》说：“古代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谋划解除时代的纷乱，功业救济天下。【善注：《老子》说：“解开它的纷乱。”济注：纷，是纷乱。】开始时拯救百姓，最终彰明自己的节操。【“古代反”疑为注文残字。善注：《魏志》说，太祖升荀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董昭等认为太祖应进爵为国公、备具九锡，以彰显特殊功勋，暗中把此事询问荀彧；荀彧认为太祖本来是兴起义兵，以匡扶朝廷、安定国家，君子应以德爱人，不应这样做。太祖军至濡须，荀彧患病留在寿春。《魏氏春秋》说，太祖送给荀彧食物，打开后却是空器，于是荀彧服药而死。翰注：风概，是节操气概；说荀彧不赞成太祖夺取汉位。】公达潜藏而明察，心思如同蓍草和蔡龟一样能够预见吉凶。【善注：《法言》说：“樗里子的智慧，如果让他了解国家大事，那么我就会把他当作蓍草和蔡龟。”】
良曰：此谓荀攸也，公逹字也。朗，明也。蔡，▯也。蓍以筮，▯以卜，言思虑潜明，有如卜筮，预见其事也】运用无方，动摄羣防。爰初发迹，遘此颠沛，神情▯定，处之弥泰【善曰：魏志曰：荀攸与议郎何颙等谋杀卓，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攸言语饮食自若。防卓死得免。班固汉书述曰：子明光光，发迹西疆。蔡邕杨复碑曰：景念不延，遘此颠沛。向曰：言思虑运用而无极也。动摄羣防，谓统摄众事也。济曰：遘，遇也。颠沛，乱也。铣曰：言其虽遇乱代神】【情▯逺而有所定处之此时益如通泰言其器量勇大也】愔愔幕里筭无不经【善曰魏志荀攸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左氏传右尹革曰祈招之愔愔 翰曰愔愔安静皃幕里谓军中也言在军中筹筭事理无所不经也】亹亹通韵迹不蹔停虽懐尺璧顾哂连城【善曰史记赵惠文王得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惠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 向曰亹亹进也言善谋所进如音乐声韵通和而事迹不蹔停滞也 铣曰尺璧谓赵之和氏璧秦欲以十五城易之者言攸之才可寳过于十五城之价故顾而哂之哂笑也】知【五臣作智】能拯【五臣作极】物愚足全生【善曰魏志曰魏国初建攸为尚书令从征孙权薨太祖毎称公逹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知可及愚不可及新序温斯子曰古者有愚以全身庄子曰可以全生 向曰言其内智筭能及于物而外皃似愚能逺害全身矣则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郎中温雅器识纯素【善曰魏志曰魏国初建涣为郎中令庄子曰圣人贵纯素之道唯神是守素也者谓其无所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 向曰此谓袁涣也郎中官也纯素谓与众不杂】贞而不谅通而能固恂恂徳心汪汪轨度【善曰论语子曰君子贞而不谅论语曰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毛诗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范▯后汉书郭林宗曰黄叔度汪汪若千顷之波 铣曰贞正也谅信也言其能行正道邪言不信通逹理物而能坚固恂恂敬也汪汪大也轨则法度也】志成弱冠道敷嵗暮【善曰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韩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暮薛君曰言君之年岁已晩也 良曰弱冠二十嵗也敷布也嵗暮谓年老也】仁者必勇，徳亦有言【善曰：论语子曰：有徳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济曰：言焕仁而能勇也，太上立徳，其次立言，谓焕言词忠正也】虽遇履虎，神气恬然【善曰：魏志曰：吕布击袁术于阜陵，涣往从之，遂复为布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亲，后离隙，布欲使涣作书骂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顔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徳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耶？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耶？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昔日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慙而止，周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列子曰：至人者，神气不变翰曰：履虎尾，喻危惧也，言其虽遇危惧之时，神气不易也，恬然谓安也】行不脩饰，名迹无愆【善曰：班固汉賛曰：隽不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向曰：徳行天性，故不待脩而名迹无其愆失】操不激切，素风愈【五臣作逾】鲜【良曰：志操不待激劝切磋，自有纯素之风，虽在浊世愈鲜明也】邈哉崔生，体正心直，天骨疎朗，墙宇髙嶷【鱼力反善曰：蔡邕度侯碑曰：朗鉴出于自然，英风发于天骨，论语子贡曰：夫子之墙数仞翰曰：此谓崔琰也，天性疎通而明朗，若墙宇髙不可窥见其内也，嶷，髙皃】忠存轨迹，义形风色【善曰：公羊传曰：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铣曰：谓曹公毎欲窥夺汉位，琰毎折之，义见于风神顔色也，形见也】思树芳兰，剪除荆棘【善曰：芳兰以喻君子，荆棘以喻小人，向曰：芳兰谓忠贤之士也，树立也，荆棘谓逆乱人也，翦除言杀也】人恶其上，时不容哲【善曰：左氏传曰：伯宗之妻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翰曰：人才在人上者，人必恶之，时有奸雄不容智士，言琰才智过人，曹公惮之】琅琅先生，雅杖名节虽遇尘雾，犹振霜雪【善曰：孔融荐祢衡表曰：忠果正直，志懐霜雪。
译良注：这是说荀攸，公达是他的字。朗，是明察；蔡，是龟。蓍草用来筮，龟用来卜；说他的思虑潜藏而明察，如同占卜一样，能够预先看见事情。】运用谋略没有一定的方法，行动起来能够统摄群事。他起初显露才干，就遭逢这样的颠沛乱世；精神深远而安定，处在这种情势中反而更加安泰。【善注：《魏志》说，荀攸与议郎何颙等谋划刺杀董卓，事情将成时被察觉，何颙、荀攸被捕入狱；何颙忧惧自杀，荀攸言语饮食仍和平常一样，董卓死后才得以免罪。班固《汉书述》说：“子明光明盛大，起迹于西疆。”蔡邕《杨复碑》说：“感念时光不能延续，遭遇这样的颠沛。”向注：说他的思虑运用没有穷尽；动摄群谋，是统摄众事。济注：遘，是遇到；颠沛，是动乱。铣注：说他虽然身处乱世，精神……】【情绪深远而有所安定，处在这样的时代反而更加通达安泰；说他的器量宏大而勇毅。】在安静的军幕之中，筹划计算的事情没有不经过他的谋议。【善注：《魏志》说，荀攸自从随太祖征伐，常在帷幄中谋划，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所说的内容。《左传》载右尹革说：“祈招之歌安静和美。”翰注：愔愔，是安静的样子；幕里，是军中。说他在军中筹算事务，没有什么不经过他的谋议。】不断精进，才思和事迹没有片刻停滞。即使怀有尺璧那样的珍宝，也只是回头笑看价值连城的宝物。【善注：《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和氏璧。向注：亹亹，是不断进步；说他的善谋不断推进，如同音乐声韵和谐，事迹没有片刻停滞。铣注：尺璧，指赵国的和氏璧；秦国想用十五座城交换它。说荀攸的才能可宝贵到超过十五座城的价值，所以回头一笑；哂，是笑。】他的智慧足以拯救万物，外表的愚拙却足以保全生命。【善注：《魏志》说，魏国建立之初，荀攸任尚书令，随太祖征讨孙权而死。太祖常说公达外表愚钝而内心聪明，外表怯弱而内心勇敢，外表柔弱而内心刚强，不夸耀善行、不施展功劳；他的智慧可以达到，愚拙却不可达到。《新序》载温斯子说：“古人有时以愚拙保全自身。”《庄子》说：“可以保全生命。”向注：说他内心有智慧，谋略足以应付外物；外表似愚，可以远离祸害、保全自身。因此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他的愚拙却无法赶上。】郎中温和高雅，器量见识纯正质朴。【善注：《魏志》说，魏国初建，袁涣任郎中令。《庄子》说，圣人看重纯朴的道，只守护精神；“素”是不杂，“纯”是不亏损精神，能够体现纯素之道的叫真人。向注：这是说袁涣；郎中是官名；纯素，是不与众人混杂。】正直却不拘泥于小信，通达事理却能够坚守；态度恭敬，德性宽广，行为法度宏大。【善注：《论语》说：“君子正直而不拘泥于小信。”《论语》又说，孔子在乡党中恭敬谨慎。《毛诗》说：“众多贤士，能够扩大德性。”范晔《后汉书》载郭林宗说，黄叔度的胸怀广大，如同千顷波涛。铣注：贞，是正；谅，是守小信。说他能够行正道而不信邪说，通达事理而能坚守；恂恂，是恭敬；汪汪，是宽广；轨，是法则、制度。】志向在二十岁时便已成就，道术到了晚年仍在施行。【善注：《礼记》说，人到了二十岁叫弱冠。《韩诗》说：“蟋蟀在堂，岁月已经到了晚年。”薛君说，是说人的年岁已经晚了。良注：弱冠是二十岁；敷，是施布；岁暮，是年老。】仁者一定勇敢，有德的人也一定有言语。【善注：《论语》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语，仁者一定勇敢。”济注：说袁涣仁厚而且勇敢；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言论，意思是袁涣的言辞忠正。】即使遭遇踩到虎尾那样的危险，精神气色也安然不变。【善注：《魏志》说，吕布在阜陵攻打袁术，袁涣前去跟随，后来又被吕布拘留。吕布起初与刘备和亲，后来产生嫌隙，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肯，吕布再三强迫也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他说：“照办就活，不照办就死。”袁涣脸色不变，笑着回答：“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受辱，没有听说靠辱骂就能使对方受辱；如果这样做，您还是君子吗？而且如果不以将军的话为耻，对方确实是小人吗？如果按照将军的意思去做，那么受辱的就在我，不在对方。况且我过去侍奉刘将军，正如今天侍奉将军；如果有一天离开这里，又回来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而停止了。【《周易》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列子》说：“至人的精神气色不变。”翰注：踩虎尾，比喻危险恐惧；说他虽然遇到危惧之时，精神气色也不改变；恬然，是安然。】他的行为不加修饰，名声事迹没有过失。【善注：班固《汉书赞》说：“隽不疑于是树立名声事迹，始终都值得称述。”向注：德行出于天性，所以不必修饰，名声事迹也没有过失。】他的操守不需要激励和切磋，质朴清白的风范反而更加鲜明。【五臣作“逾”。良注：志操无需激励劝勉和切磋，自有纯朴清白的风范，即使处在浊世也更加鲜明。】高远啊，崔先生！他的体性正直，内心坦率；天性疏通明朗，气度高峻得像高墙一样。【鱼力反。善注：蔡邕《度侯碑》说：“明察出于自然，英风发于天骨。”《论语》中子贡说：“夫子的墙有几仞高。”翰注：这是说崔琰；天性疏通明朗，像高墙一样高，不能窥见其内；嶷，是高的样子。】忠心存在于他的行迹，义气显现在他的神情颜色之中。【善注：《公羊传》说：“孔父可以说是义气显现在脸色上了。”铣注：曹公每次想窥伺、夺取汉位，崔琰总是折止他；他的义气显现在精神和脸色上。形，是显现。】想着栽培芬芳的兰草，剪除荆棘。【善注：芳兰比喻君子，荆棘比喻小人。向注：芳兰指忠贤之士；树，是树立；荆棘指逆乱之人；剪除，是杀掉。】人们憎恶身居高位的人，时世也不能容纳贤哲。【善注：《左传》说，伯宗的妻子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憎恨在他们上面的人。”翰注：才德高过众人的人，常遭人憎恶；当时有奸雄不能容纳有智慧的人，说崔琰才智过人，曹操因此忌惮他。】琅琅如玉的先生，向来以名节自持；即使遭遇尘雾般的耻辱，仍然振作如霜雪般清白。【善注：孔融《荐祢衡表》说：“忠诚果敢而正直，志向怀有霜雪般的高洁。”】
良曰：琅琅珠玉皃，先生琰也，言琰才如珠玉也。杖，持也。向曰：尘雾，谓耻辱也。谓曹公怒琰，罚为徒▯，是耻辱也。曹公视之，琰词色无屈，是振霜雪也】运极道消，碎此明月【善曰：魏志曰：琰为中尉，太祖为魏王，杨训发表褏述盛徳，琰取训表草，视之，与训书有曰：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于是罚琰为徒▯，使人视之，辞色无挠，太祖遂赐琰死。周易曰：小人道长，君子道逍济曰：天运穷极，君子道消，而曹公忌琰，乃杀之，如碎明月珠也】景山恢诞，韵与道合【善曰：桓子新论曰：老子其心▯逺，而与道合。良曰：此谓徐邈也。景山，字也。恢诞，大也。其思如音韵和理，与道相合也】形器不存，方寸海纳【善曰：周易曰：形乃谓之器，王辅嗣曰：成形曰器。列子文挚谓叔龙曰：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翰曰：形器不存，谓心存万物，不专存一理，方寸之心如海之纳百川也，言其包含广也】和而不同，通而不杂【善曰：论语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庄子曰：纯粹而不杂良曰：与时和光，其道不同，理通于众，其心不杂】遇醉防辞，在醒贻荅【善曰：魏志曰：太祖时科禁断酒，而徐邈私饮至于沈醉，校事赵逹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逹白。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循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刑。文帝践阼，歴颍川典农中郎将，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不？邈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后为光禄大夫，薨向同善注】长文通雅，义格终始，思戴元首，拟伊同耻【善曰：尚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子弗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铣曰：「此谓陈羣也。」长文字也，格至也。言其义心终始不移。济曰：「戴辅也。」元首谓文帝也，言其志比拟伊尹】【佐辅愧耻，不能致君如尧舜之徳】民未知徳，惧若在已，嘉谋肆庭，谠言盈耳【善曰：魏书曰：羣前后数陈得失，羣为司空録尚书事，薨，尚书曰：尔有嘉谋，汉书成帝曰：乆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论语子曰：洋洋乎盈耳哉翰曰：言天下之有未知闻君徳者，是辅臣之过，故惧若在己也，良曰：嘉，善也，肆，用也，谠，直，盈，满也，言善谋用于帝庭，直言满于帝耳】玉生虽丽，光不逾把，徳积虽微，道映天下【善曰：言徳喻玉向曰：此谓夏侯▯也，言玉虽美丽，光色不过一把，人内虽积徳微薄，天下所知也，逾，过也】渊哉泰初，宇量髙雅，器范自然，标【五臣从才】准无假，全身由直，迹洿【乌】必伪，处死匪难，理存则易【善曰：魏志曰：曹爽见诛，徴夏侯▯为太鸿胪，数年徙太常中书令李丰谋欲以▯辅政，诛大将军，以▯代之，大将军微闻事下廷尉，▯临斩东市，顔色不变，举动自若，班固汉书扬雄述曰：渊哉若人，实好斯文，史记太史公曰：非死者难，处死者难铣曰：泰初，夏侯▯字济曰，器量法度出于自然，为人标望准的，无所假借也，范，法也良曰：全，立也，由，欲也，洿，浊也，匪，非也，言人之立身皆欲正直，及至履迹浊世，必从虚伪，而▯终始不变，众奸所疾，身临诛戮，辞色自若，义心所切，以为处死非难，但正直理存死则易矣，▯竟以此被诛】万物波荡，孰任其累，六合徒广，容身靡寄【善曰：范▯后汉书李熊说公孙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荀恱汉纪论曰：以六合之大，一身之微，而匹夫无所容，岂不哀哉翰曰：万物波荡，谓天下乱如波浪之沸荡也，孰任其累，谓谁堪其败也，言人共苦也向曰：六合谓天下也，靡，无也，言天下大乱，奸邪且众，故求明君以容其身，竟无所寄托，卒见诛戮】君亲自然，匪由名教，敬授【五臣作爱】既同情礼兼到【善曰：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铣曰：此谓王经也，言君亲至尊，下之事上自天性之道，非由名教所防，以为浮伪，敬爱其君与父同也。言经尽善，下之节情礼不失】烈烈王生知死不挠【女教】求仁不逺期在忠孝【善曰：汉魏春秋曰：魏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沉、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素，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世语曰：王沉、王素驰告文王，尚书王经以正直不出，遂被文王杀之。
译良注：琅琅，是珠玉的样子；先生，指崔琰；说崔琰的才华如珠玉。杖，是持守。向注：尘雾，是指耻辱；曹公恼怒崔琰，罚他服劳役，这是耻辱。曹公看他时，崔琰言语脸色都没有屈服，就像振动霜雪一样。】时运到了尽头，大道消歇，于是这轮明月般的人才被摧碎。【善注：《魏志》说，崔琰任中尉时，太祖成为魏王。杨训上表赞述太祖盛德，崔琰取来表文草稿观看，写信给杨训说，崔琰认为这篇文章有傲视世人、怨恨诽谤之意；太祖大怒，于是罚崔琰服劳役，并派人监视他。崔琰言辞神色毫不屈挠，太祖最终赐他死。《周易》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济注：天运穷尽，君子之道消退；曹公忌恨崔琰，于是杀死他，如同摧碎明月之珠。】景山胸襟宏大旷达，情韵与大道相合。【善注：《桓子新论》说：“老子的心境深远玄妙，与大道相合。”良注：这是说徐邈；景山是他的字；恢诞，是广大。他的思虑如同音韵和谐，与道理相合。】不拘守形体器物，方寸之心能够容纳百川。【善注：《周易》说：“有形才称为器。”王弼说，形成形体叫作器。《列子》中文挚对叔龙说：“我已经看见你的心了，方寸之地是空虚的。”翰注：形器不存，是说心中容纳万物，不专执于一理；方寸之心如同大海容纳百川，形容其胸襟广大。】与时俗和谐相处却不随波同流，通达众理却不混杂自己的内心。【善注：《论语》说：“君子和谐而不同流。”《庄子》说：“纯粹而不混杂。”良注：与时俗相和而不改变自己的道，通晓众人所通晓的道理而内心不杂乱。】遇到醉意便借醉辞谢，清醒时又给予回答。【善注：《魏志》说，太祖当时下令禁酒，徐邈私自饮酒直到大醉。校事赵达问他曹氏政务，徐邈说：“我喝到了圣人的酒。”太祖非常愤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浊酒称为贤人；徐邈性情谨慎，只是偶然醉后说了这句话，最终因此免受刑罚。文帝即位后，徐邈历任颍川典农中郎将。文帝车驾到许昌，问徐邈：“还会喝到圣人的酒吗？”徐邈回答：“从前子反死在谷阳，御叔因饮酒获罪；我嗜酒与这两人相同，不能自行戒除，时常还会喝到圣人的酒。不过，宿瘤因丑陋而流传，我则因醉酒而留名。”文帝大笑，对左右说：“他的名声不是虚假的。”后来徐邈任光禄大夫，去世。向注与善注相同。】长文通达高雅，义理始终坚定；想着辅佐君主，把自己比作伊尹，以不能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德行而感到羞耻。【善注：《尚书》说：“从前的正臣保衡辅佐我们的先王，于是说：如果你不能使后代君主具有尧舜之心，我就会感到羞耻，仿佛在市集上受鞭打。”铣注：这是说陈群；长文是他的字；格，是达到。说他的义心始终不改变。】济注：“戴，是辅佐。”元首，指文帝；说他的志向以伊尹为比。】【辅佐君主而感到羞耻，是因为不能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德行。】百姓还不知道君主的德行，他担心这好像是自己的过错；好的谋略施行于朝廷，正直的言论充满君主的耳中。【善注：《魏书》说，陈群前后多次陈述政事得失；陈群任司空、录尚书事，去世时，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汉书·成帝纪》说：“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今天又听到正直的言论。”《论语》说：“多么丰富啊，充满耳中。”翰注：说天下有百姓还没有听闻君主的德行，便是辅臣的过错，所以陈群担心这像是自己的过失。良注：嘉，是好；肆，是施行；谠，是正直；盈，是充满。说好的谋略施行于朝廷，正直的话充满君主的耳朵。】玉虽然美丽，光彩却不过一手所握；德行即使积累得不多，道义的光辉却照耀天下。【善注：以德比喻玉。向注：这是说夏侯玄；玉虽美丽，光色不过一把大小；人内在积累的德行虽不深厚，却能为天下所知；逾，是超过。】深远啊，泰初！胸襟器量高雅，器度法则出于自然，声望准则无需假借；立身全靠正直，身处污浊世道必然被视为虚伪；临到死刑并不困难，因为只要正直之理还在，赴死就是容易的。【善注：《魏志》说，曹爽被诛后，征召夏侯玄为太鸿胪；数年后迁为太常。中书令李丰谋划想让夏侯玄辅政、诛杀大将军并由夏侯玄代替，大将军略微听到消息，便把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夏侯玄临刑于东市，脸色不变，举止自若。班固《汉书述》说：“深远啊，这样的人，确实喜好这些文辞。”《史记》太史公说：“死亡本身并不难，处在死地才难。”铣注：泰初，是夏侯玄的字。济注：器量法度出于自然，为人所仰望的准则，不需假借；范，是法。良注：全，是树立；由，是欲求；洿，是污浊；匪，是不。说人立身都想要正直，但一旦行迹处于污浊世道，必然随从虚伪；夏侯玄始终不变，受到众奸憎恨，临到诛戮时仍言色自若。他认为义理之心所迫，处死并不难；只要正直之理存在，死便容易。夏侯玄最终因此被诛。】天下万物动荡不安，谁能承受这种祸患？天地虽广，却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善注：范晔《后汉书》载李熊劝公孙述说：“如今四海动荡，匹夫横加议论。”荀悦《汉纪》说：“以天地四方之大、一人身体之微，而匹夫却无处容身，难道不可悲吗？”】翰注：万物波荡，是说天下动乱如波浪翻腾；谁能承受其祸患，是说谁能承当这种败乱，人人都在受苦。向注：六合是天下；靡，是没有。说天下大乱，奸邪之徒又多，所以希望有明君来容纳自己，最终却没有寄托之处，反而被诛杀。】君主与亲人的关系出于自然本性，并不是由名教强行规定；对君主的敬和对父母的爱本来相同，礼义也都能做到。【善注：《孝经》说：“把侍奉父亲的心用于侍奉母亲，爱是相同的；把侍奉父亲的心用于侍奉君主，敬是相同的。”铣注：这是说王经。君主和父亲都是至尊，臣下侍奉上位者出于天性，并不是依靠名教来防范虚伪；他对君主的敬爱与对父亲相同，尽善尽美，情感礼法都没有失当。】刚烈的王生，知道赴死也不屈挠；求取仁道并不遥远，关键在于忠孝。【善注：《汉魏春秋》说，魏帝见威权日渐被夺，不能忍受愤怒，于是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素，说：“司马昭的野心，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着接受废黜和羞辱，今天应当与你们亲自出兵讨伐他。”《世语》说，王沈、王素骑马疾驰去告诉文王；尚书王经因正直而没有出走，最终被文王杀死。】
魏志曰：清河王经，甘露中为尚书，坐髙贵乡公事诛。裴松之曰：经字彦纬，今云承宗，盖有二字也。班固汉书述曰：乐昌笃实，不挠不诎。论语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翰曰：烈烈，谓威勇皃。王生谓经也。挠，曲也。言求其仁不逺者，必在忠孝之中得之矣。言经忠孝仁道具于身也】▯伯刚简大存名体【向曰：此谓陈泰也。▯伯字也。刚断简大也。言能断割大事】志在髙构増堂及陛【善曰：汉书贾谊上书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故陛九级，上廉逺地则堂髙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凌，理势然也。济曰：言其立志将欲大成帝功也。髙大构成増尊也。堂喻君也，陛喻羣臣也。言泰志在尊崇其君及整治羣臣使有等差】端委虎门正言弥启临危致命尽其心礼【善曰：于寳晋纪曰：髙贵乡公之弑司马文王，防朝臣谋其故，太常陈泰垂涕入文王待之曲室，谓曰：▯伯，卿何以处我？对曰：诛贾充以谢天下。文王曰：为吾更思其次。泰言唯有进于此，不知其次。文王乃乆不言。为侍中转左仆射，薨。左氏传曰：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论语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良注同。铣曰：临危难之间必致命尽死以存臣心，尽礼正救于君也。自荀彧至此并魏臣凡九人】堂堂孔明基宇宏邈【善曰：论语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济曰：此谓诸葛亮也。孔明字也。堂堂盛皃，基宇犹器度也，宏大邈逺也】器同生民独禀先觉【善曰：孟子伊尹曰：天之生斯民，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向曰：言形与生人同，而独禀先寤之理，知帝王之道可以为也。器形也，觉寤也】标【五臣从才】牓风流逺明管乐【善曰：孙绰子曰：圣贤极其标牓，有大力矣。蜀志曰：诸葛亮毎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叔平颍川徐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翰曰：标牓诸葛见古人之风流逺明管毅之才以自比也】初九龙盘雅志弥确【苦角反善曰：周易曰：初九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确乎其不可防，潜龙也。方言曰：未升天之龙谓之蟠龙向注同】百六道防干戈迭用【善曰：汉书阳九厄曰：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所谓阳九之厄，百六之防者也济曰：四千六百一十七嵗为一元，一百六嵗曰阳九之厄，言汉道防乱遭此之厄，迭递也，干戈递用言乱也】苟非命世孰扫【五臣从土】雰雺【莫贡反善曰：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广雅曰：命名也。尔雅曰：天气下地气不应曰雺。孔安国尚书传曰：雺隂气也。武功切今协韵音夣良曰：千年一圣人出，五百年一贤人，生圣贤未出，其中有命世者，谓亚于贤也。孰谁也，雰雺昬浊气也，以喻乱也。言亮若非命世之贤，岂能扫除天下之乱】宗子思宁薄言解控【善曰：蜀志曰：刘备汉景帝子中山靖王后也，故曰宗子也。解控谓彼有急而控告于己，己能解之。左氏传王子伯骈曰：无所控告，杜预曰：控引也翰曰：宗子谓先主也，宁安也，控急也，言先主思安天下，故薄言求于亮。以解海内悬急之灾，先主汉之孙，故称宗子】释褐中林郁，为时栋【善曰：亮为丞相，故曰时栋。袁崧《后汉书》郭林宗与陈留盛仲明书曰：足下诸人为时栋梁。向曰：释，去也。褐衣，庻人之服。言去褐衣，弃林野，郁然而起，为栋梁之臣也。郁，盛皃。言其为国之要，如屋之有栋】士元▯长，雅性内融【善曰：谢承《后汉书》曰：严遵雅性髙厉。翰曰：此谓厐统也。士元，字也。▯，大长逺也。言其思虑大逺也。融，明也】崇善爱物，观始知终，防乱备矣。胜涂未隆，先生标【五臣从才】之振起清风【善曰：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六韬曰：圣人见其所始，则知其所终。周易曰：终以知始，始以知终。胡广书曰：建洪徳，流清风。铣曰：备多涂道，标立也。言天下防乱多时，而胜残去杀之道，未能有盛者。统之为政，乃立此道，振古人之清风】绸缪哲后，无妄惟时【善曰：毛诗曰：绸缪束薪。毛苌曰：绸缪犹纒緜也。周易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良曰：绸缪，恩密皃。哲后，谓先主也。无妄惟时，谓当穷灾之时也。易无妄卦云：无妄之行，穷之灾也】夙夜匪懈，义在缉熈【善曰：毛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又曰：维清缉熈。济曰：夙，早。匪，非。懈，堕。缉，和。熈，明也。言其早夜非敢怠堕，义在和明政治，以平天下】三略既陈，霸业已基【善曰：蜀志曰：刘璋既还成都，先主尝为璋北征汉中，统说曰：隂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素无备防，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
译《魏志》说：清河王经，甘露年间任尚书，因高贵乡公之事被诛杀。裴松之说：经字彦纬，如今说他字承宗，大概是有两个字。班固《汉书述》说：乐昌笃实，不屈不挠。《论语》中孔子说：“仁德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德，仁德就会到来。”李翰说：烈烈，是威严勇猛的样子。王生，指陈经。挠，是弯曲。意思是，追求仁德并不遥远，必定能在忠孝之中得到它；也就是说，陈经自身具备忠、孝、仁的道理。玄伯刚断简约，大体重视名分体制。李善说：这是指陈泰。玄伯是他的字。刚，是刚决；断，是断割；简大，是说他能断决大事。志在建成高大的功业，增高殿堂和台阶。李善引《汉书·贾谊上书》说：君主的尊贵譬如堂，群臣譬如台阶，所以台阶有九级；台阶上端远离地面，堂就高而台阶没有级数；台阶上端接近地面，堂就低而容易凌辱。高了难以攀登，低了容易侵犯，道理和形势就是这样。李济说：意思是说，他立志将要大大成就帝王的功业；高大的建筑，就是成就尊崇。堂比喻君主，台阶比喻群臣。意思是陈泰立志尊崇君主，并整治群臣，使他们各有等级。穿着端正的礼服站在虎门外，直言进谏更加开启，在危难之际献出生命，竭尽臣子的忠心和礼节。李善引《晋纪》说：高贵乡公被弑杀、司马文王查问朝臣谋划此事的缘故时，太常陈泰流着眼泪进入文王接待他的内室，对他说：“玄伯，你打算怎样处置我？” 陈泰回答：“诛杀贾充，以向天下谢罪。”文王说：“替我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只有比这更进一步的办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次一等的办法。”文王于是久久不说话。后来陈泰升任侍中，转任左仆射，去世。《左氏传》说：晏平仲穿着端正的礼服站在虎门外。《论语》中子张说：“士人在危难时献出自己的生命。”良的注释与此相同。张铣说：处于危难之间，必定献出生命，竭尽全力以保全臣子的忠心；竭尽礼节，端正地救助君主。从荀彧到这里，共是魏臣九人。堂堂的诸葛亮，器度宏大深远。李善引《论语》曾子的话说：“仪表堂堂的子张啊，很难有人能同他一样达到仁德。”李济说：这是指诸葛亮。孔明是他的字。堂堂，是盛大的样子；基宇，犹如器度；宏，是广大；邈，是深远。人的形体同普通百姓一样，却独自禀受了先觉的智慧。李善引《孟子》伊尹的话说：“上天生养这些百姓，是让先觉者启发后觉者；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的先觉者。”李向说：意思是他的形体同普通人一样，却独自禀受了先知先觉的道理，知道帝王之道可以实行。器，是形体；觉，是觉悟。树立诸葛亮如同古代名人的声望风范，远远比明管仲、乐毅的才略。李善引《孙绰子》说：圣贤都把自己的声望树得极高，便具有巨大的力量。《蜀志》说：诸葛亮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没有人赞同，只有博陵崔叔平、颍川徐元直同诸葛亮友善，认为确实如此。李翰说：所谓树立声望，是说诸葛亮见到古人的风流才略，远远明白管仲、乐毅的才干，便以此自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千年〕 起初像潜龙盘曲，平素的志向更加坚定。李善引《周易》说：“初九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的操守坚定到不可动摇，正是潜龙。”《方言》说：尚未升天的龙叫作蟠龙，李向的注释与此相同。百六之厄使道路受阻，战争接连发生。李善引《汉书》关于阳九之厄的话说：最初进入百六之厄；《阳九音义》说：《易传》所谓阳九之厄，就是百六之灾。李济说：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一百零六年叫阳九之厄。意思是汉朝的道路遭逢此灾而陷入动乱；迭，是相继；干戈接连使用，就是说战乱不断。假如不是能在当世负有声望的人，谁能扫除这昏暗混浊？李善引《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其中必定有在当世负有声望的人。”《广雅》说：“命”就是“名”。《尔雅》说：天气下降、地气不能相应，叫作雺。《尚书孔安国传》说：雺是阴气。良说：一千年出一个圣人，五百年出一个贤人；圣贤尚未出现时，其中会有负有时代声望的人，即次于贤人的人物。孰，是谁；雰雺，是昏暗混浊的气，比喻乱世。意思是，诸葛亮如果不是当世的贤能之士，哪里能够扫除天下的动乱？宗室后裔思虑安宁天下，略微开口便能解除危急。李善说：《蜀志》记载，刘备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的后代，所以称为宗子。所谓解控，是说对方有危急而向自己求助，自己能够为他解除危难。《左氏传》中王子伯骈说：“没有地方可以控告。”杜预说：控，是引诉、求告。李翰说：宗子指刘备；宁，是安定；控，是急难。意思是刘备思虑安定天下，所以稍稍开口向诸葛亮求助，以解除天下悬而未决的危急。刘备是汉朝皇孙，所以称为宗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杨懐、髙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闗头，闻数有牋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去，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必乗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沈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乆矣。先主然其中计，既斩懐沛，还向成都，所过輙克，为军中郎将。卒向注同】公琰殖【五臣作植】根不忘中【五臣作忠】正，岂曰模【五臣作谟】拟？实在雅性。亦既羁勒负荷时命，推贤恭已乆而可敬【善曰蜀志曰琬为大将军録尚书事卒司马迁书曰推贤进士为务论语子曰君子其行已也恭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乆而敬之翰曰此谓蒋琬也公琰字也植立根本模学拟比也言琬立性之本不忘忠正之道岂曰学比于古人实在雅性自然而有也铣曰羁马络头也勒控也言琬既受禄秩以为驱防如良马之有络控奉君主之命】公衡冲【善本作仲】逹秉心渊塞媚兹一人临难不惑【善曰毛诗曰秉心塞渊又曰媚兹一人应侯顺徳向曰此谓黄权也公衡字也冲幽秉执渊深塞实媚爱也一人天子也言权用情幽逺执心深实爱于天子临危难之事行而不惑】畴昔不造假翮邻国【善曰蜀志先主将东伐呉权谏曰呉人悍战又水战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当冦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先主自在江南呉将陆逊乗虚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拜镇南将军济曰不造谓伐呉军败也假翮邻国谓降魏魏拜为将军盖假借朝夕而已非其欲也】进能徽音退不失徳【善曰蜀志曰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効顺欲追踪陈韩耶权对曰臣过受刘氏殊遇降呉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为幸何古人之可慕先主薨问至魏羣臣咸贺权独否后为车骑将军卒济曰徽美也进能美音者谓尝谏先主也退不失徳者谓不得已降魏而志常在蜀也自诸葛亮至此并蜀臣凡四人】六合纷纭民心将变鸟择髙梧臣须顾眄【善曰左氏传曰仲尼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翰曰此谓周瑜也纷纭乱也鸟谓凤鸟也凤择梧桐而栖言为人君者择地而都而贤臣须君顾眄乃为用也】公瑾英逹朗心独见披草求君定交一面【善曰崔寔本论曰且观世人之相论也徒以一面之交定臧否之决 良曰公瑾瑜之字也朗明也独见犹独断也 铣曰披草谓出自草泽而求明君也定交一靣言一见不疑乃委而任之】桓桓魏武外托霸迹志掩衡霍恃战忘敌【善曰衡霍二山在呉之境 向曰桓桓武皃霸迹谓汉朝也言其外托事汉以示天下而志欲掩取呉国恃其战勇轻忘呉敌也此所述魏武者欲明周瑜赤壁破魏军之功也】卓卓若人曜竒赤壁三光参分宇宙暂隔【善曰淮南子曰夫道纮宇宙而章三光髙诱曰三光日月星也 铣曰若人犹此人也言瑜破魏于赤壁也曜竒谓曜明竒防也赤壁江口也参三也三分者言三国也宇宙天下也隔谓各据一方】子布擅名遭世方扰抚翼桑梓息肩江表【善曰呉志曰张昭彭城人也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杨土昭南渡江孙防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昭班固汉书述曰携手遯秦抚翼俱起毛诗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左氏传郑成公子驷曰请息肩于晋 翰曰此谓张昭也子布字也扰乱也 良曰抚犹敛也言其如鸟敛翼于乡闾且不见其才能及避难于江东遂投孙策也息肩谓安志也表外也】王略威夷呉魏同寳遂献宏谟【五臣本献作賛】匡此霸道【善曰应玚释賔曰九有威夷始失其政史记商鞅曰吾说孝公以霸道其意欲之 济曰略道也威夷险阻也呉魏先同起兵以平天下故云同寳也賛助宏大也霸道谓呉也】桓王之薨，大业未纯，把臂托孤，惟贤与亲【善曰：呉志曰：孙防临亡，以弟权托昭，昭率羣寮立而辅之。《东观汉记》：张堪把朱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翰曰：孙权即位，追諡孙防为长沙桓王。言防之薨时，帝业未安，而防把臂托昭，以权为后也。言以昭为亲矣】【大业帝业也纯安也】辍哭止哀，临难忘身，成此南面，寔由老臣【善曰呉志张昭谓权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良曰南面天子也寔实也老臣谓昭也】才为世出【五臣作生】世亦须才【善曰蘓武荅李陵书曰毎念足下才为世生器为时出翰曰贤才为乱世而生乱世亦须贤才而静乱言君臣相须乃成其业】得而能任，贵在无猜。
译脱去平民服装，从山林中兴起，成为当时的栋梁。李善说：诸葛亮任丞相，所以说是当时的栋梁。袁崧《后汉书》载郭林宗给陈留盛仲明的信说：“您这些人都是当世的栋梁。”李向说：释，是脱去；褐衣，是平民的服装。意思是脱去平民服装，离开山林，兴盛地崛起，成为栋梁之臣。郁，是兴盛的样子；说他成为国家的要害，如同房屋有栋梁。士元宏大深远，天性内在明达。李善引谢承《后汉书》说：严遵天性高峻严厉。李翰说：这是指庞统。士元是他的字。宏，是广大；长，是深远；意思是他的思虑广大深远。融，是明达。崇尚善行，爱护万物，观察开端便知道结局，已经预见并防备了动乱。胜残去杀的道路还没有兴盛，先生却树立它，振兴了清明的风气。李善引《孟子》说：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六韬》说：圣人看见事物的开端，就知道它的结局。《周易》说：由结局可以知道开端，由开端可以知道结局。胡广的书说：建立宏大的德行，使清明的风气流布。张铣说：备，是多；涂，是道路；标，是树立。意思是天下长期处于动乱之中，而战胜残暴、停止杀戮的道路还没有兴盛；庞统施行政事，于是树立了这条道路，振兴了古人的清明风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四人〕 同贤明的君主恩情深厚，正处于无妄之灾的时代。李善引《毛诗》说：“把柴薪缠束起来。”毛苌说：绸缪，就是缠绵亲密。《周易》说：无妄卦的行动，最终会遭受穷困之灾。良说：绸缪，是恩情亲密的样子；哲后，指刘备；无妄惟时，是说正处于遭受穷困灾难的时期。早晚都不敢懈怠，心中的义理在于调和并光明政治。李善引《毛诗》说：“早晚不敢懈怠，以侍奉一个人。”又说：“清明啊，使光明不断。”李济说：夙，是早；匪，是不；懈，是懈怠；缉，是调和；熙，是光明。意思是他早晚都不敢懈怠，心中所守的义理在于调和并光明政治，以使天下太平。三种策略已经陈述，霸业已经奠定。李善引《蜀志》说：刘璋回到成都后，刘备曾为刘璋北征汉中，庞统劝说：“暗中选拔精兵，昼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本来就没有武略，平素也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便可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精兵据守关头；听说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叫他派遣将军回荆州。将军还没有离开，就派人同他们联络，说荆州有急事，想回去救援，并让将士整理行装，表面上作出将要回去的样子。这两人既佩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要离去，一定会骑轻骑来拜见将军；因此可以把他们捉住，进而夺取他们的军队，再向成都进军，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连通荆州，慢慢再图谋成都，这是下策。如果迟疑不去，就会陷入大困，不能长久。”刘备采纳了中策，杀了杨怀、高沛，又向成都进军，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攻克，任庞统为军中郎将。李向的注文与此相同。公琰树立根本而不忘忠正，哪里是靠学习模仿得来的？实在是出于他的高雅天性。既然已经受羁绊和约束，承担起时代赋予的使命，推举贤能、谦恭自守，长久以来都值得敬重。李善引《蜀志》说：蒋琬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后来去世。《司马迁书》说：把推举贤能、进用士人作为要务。《论语》说：君子的行为是谦恭的；又说：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受人敬重。李翰说：这是指蒋琬。公琰是他的字。植，是树立根本；模，是学习、比拟。意思是蒋琬立身的根本在于不忘忠正之道，哪里是学习古人、与古人相比才如此，实在是出自他的高雅天性，自然而然便具备。张铣说：羁是给马套络头，勒是控制。意思是蒋琬既已接受俸禄官秩，便如良马有络头和缰绳一样受到驱策，奉行君主的命令。
昂昂子敬，防迹草莱，荷檐【五臣从才】吐竒乃构云台【善曰呉志曰初肃见权说权曰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然后建号帝王以圗天下陆机谢平原表曰振影防迹庄子曰农夫无草莱之事淮南子曰云台之髙髙诱曰髙际于云故曰云台向曰君不可猜于臣也铣曰此谓鲁肃也子敬字也昂昂出羣皃云台喻帝业之髙也荷担谓贱者之事】子瑜都长，体性纯懿，谏而不犯，正而不毅【善曰都长谓体皃都闲而雅性长厚也谢承后汉书曰朱皓徳行纯懿礼记曰事亲有隠而无犯郑▯曰无犯顔色谏也论语曰事父母几谏也济曰此谓诸葛瑾也子瑜字也都美长善也良曰毅刚也言其能谏而不犯逆顔色正直而不刚】将命公庭，退防私位，岂无鹡鸰，固慎名器【善曰呉志曰建安二十年权遣使蜀通好刘备与弟亮但公防相见无私面论语曰将命者出毛诗曰公庭万舞毛诗曰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左氏传仲尼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翰曰私位谓兄弟之次也】伯言蹇蹇【五臣作謇謇音蹇】以道佐世，出能勤功，入能【五臣作亦】献替【善曰周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国语史墨谓赵简子曰夫事君者谏过而赏善荐可以替不献能而进贤向曰此谓陆逊也伯言字也謇謇直也出为将帅勤事而有功入则献替，其可否？献，进也；替，废也。诸事有可者进之，否者替之】谋宁社稷，解纷挫锐，正以招疑，忠而获戾【善曰：老子曰：挫其锐，解其纷。呉志曰：逊为丞相，太子有不安之议，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三四上。太▯呉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铣曰：寜安，挫折也。言折挫前敌之锋锐也。然卒以正直招君主之疑，以忠鲠而得其罪】元叹，穆逺神和，形检【五臣从才】如彼白珪，质无尘玷【善曰：毛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东观汉记，杜诗荐伏湛曰：自行束脩，讫无毁玷。良曰：此谓顾雍也。元叹，字也。穆，美也。检，整也。言其志思美逺神理清和，形皃严整，珪玉无玷缺也】立上【五臣作行】以恒，匡上以渐【善曰：呉志曰：雍访及政职所宜，輙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上；不用，终不宣渫。周易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翰曰：言其徳行有恒也。匡，正也。正其君上，必以渐谏，不为疆也】清不増絜，浊不加染【善曰：言得清浊之宜也。向曰：清不増絜者，谓心清而不自恃，故不絜也；浊不加染者，谓时浊而不随邪，故不染也】仲翔髙【五臣作贞】亮，性不和物【善曰：呉志曰：翻性不协俗，多见毁谤。铣曰：此谓虞翻也。仲翔，字也。亮，明也。不和物，谓不随俗而易性】好是不羣，折而不屈，屡摧逆鳞，直道受黜。叹【五臣作叹】过孙阳，放同贾屈【善曰：呉志曰：翻数犯顔谏争，权不能恱。权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俗有仙人也。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班固汉书賛曰：大雅卓尔不羣。韩子曰：龙之为虫也，扰柔可抑而骑，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寸之处，若婴之则杀。人人主有逆鳞，说者婴之则不几矣。论语桞下惠曰：直道而亊人，焉往而不三黜？《楚辞》曰：骥踌躇于▯輂兮，遇孙阳而得代。王逸曰：孙阳，伯乐姓名也。《孔丛子》子髙对魏王曰：驽骥同辕，伯乐为之咨嗟；玉石相揉，和氏为之叹息。《汉书》曰：天子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害之，乃毁谊；天子亦踈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适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谊追伤之，因以自谕。济曰：性不容非，故曰好是；志多正直，故曰折而不屈。翰曰：屡摧逆鳞，谓犯顔直谏也；黜，谓遭弃逐也。良马比于贤人也。孙阳，古之善相马者。言贤臣不为君王所知，乃遭迁逐，则叹过于良马之不遇孙阳也，是同乎贾谊、屈原身没于荒裔也。上自周瑜至此，并呉臣，凡七人】诜诜众贤，千载一遇【善曰：毛苌《诗传》曰：诜诜，众多也。
译公衡深沉通达，持守的心意深厚充实，爱护这位君主，面临危难也不迷惑。李善引《毛诗》说：“持守内心深厚而深远。”又说：“亲爱这一个人，顺应他的德行。”李向说：这是指黄权。公衡是他的字。冲，是幽深；秉，是持守；渊，是深；塞，是充实；媚，是爱；一人，是天子。意思是黄权内心深远，持守坚定而深厚，爱护天子，遇到危难也能行动而不迷惑。过去遭逢不幸，暂借羽翼于邻国。李善引《蜀志》说：刘备将要东征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善于作战，又善于水战；顺流进军容易，退却困难。请让我做先锋来抵御敌军，陛下应当在后方镇守。”刘备没有听从，让黄权任镇北将军，督领江北军。刘备亲自在江南，吴将陆逊乘虚切断道路，南军大败；刘备退却而道路被隔断，黄权不能回来，于是率领所部投降魏国，被授为镇南将军。李济说：不造，是说伐吴的军队战败；暂借羽翼于邻国，是说他投降魏国、魏国任他为将军，这只是暂时借用，并非他的本意。进身时能留下美好的声名，退处时也没有失去德行。李善引《蜀志》说：魏文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而归顺，想追踪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臣过分地受到刘氏的特殊待遇，投降吴国后不能回来，返回蜀国又没有道路，所以归命于魏；况且我是战败的将领，能够免死已经是幸运，哪里有什么值得仰慕的古人！”刘备去世的消息传到魏国，群臣都来祝贺，黄权独自不表示庆贺，后来任车骑将军而死。李济说：徽，是美；进而能有美名，是说他曾经劝谏刘备；退而不失德，是说他不得已投降魏国，但心志始终在蜀国。从诸葛亮到这里，共是蜀臣四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天下纷乱，民心将要改变；鸟选择高大的梧桐，臣子则等待君主顾盼。李善引《左氏传》说：仲尼说：“鸟会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李翰说：这是指周瑜。纷纭，是混乱；鸟，指凤凰。凤凰选择梧桐栖息，比喻君主选择地方建都；贤臣则必须等君主顾念，才会被任用。公瑾英明通达，心思明朗独具见识，拨开草莱去寻求明君，一见面便确定交情。李善引崔寔《本论》说：看看世人互相评论，往往只凭一次见面便决定好坏。良说：公瑾是周瑜的字；朗，是明；独见，犹如独自决断。张铣说：披草，是说从草野中出来寻找明君；一面定交，是说一见面便毫不怀疑，于是托付并任用他。如果被采纳任用，就把这些话归于君上；如果不被采用，始终不会宣扬泄露。周易说：“君子由此做到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李翰说：这是说他的德行有恒。匡，是匡正。匡正君上，必须逐渐进谏，不能强行直冲。清澈时不再增添洁白，浑浊时也不加以污染。善注说：这是说能够恰当地处置清浊。向说：所谓清而不增加洁白，是说内心清正却不自恃，因此不自以为洁；所谓浊而不加污染，是说时世浑浊却不随从邪恶，因此不受污染。仲翔高尚明达，性情不与世俗相合。善注说：《吴志》记载，虞翻性情不合时俗，多次受到毁谤。铣说：这里说的是虞翻。仲翔是他的字。亮，是明达。不和物，是说不随俗而改变本性。他喜好正道而不与众人同流，受到折挫却不屈服，多次触犯君主的逆鳞，因直道进谏而遭受贬黜。他的叹息超过孙阳，放逐又同于贾谊和屈原。善注说：《吴志》记载，虞翻多次犯颜争谏，孙权不能高兴。孙权和张昭谈到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那些人都是死人，却谈什么神仙。世俗中哪有什么仙人！”孙权积怒已不是一次，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汉书》班固赞说：“大雅卓然不群。”《韩子》说：“龙作为虫时，驯顺柔弱，可以压制，可以骑乘；然而它喉咙下面有一片逆鳞，直径一寸左右，如果触犯它，龙就会杀人。” 人人的君主都有逆鳞，游说者触犯它，就很难有好结果了。《论语》中柳下惠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曾多次被贬黜呢？”《楚辞》说：“骏马在破车前徘徊，却遇到孙阳才得到驾驭。”王逸说：孙阳，是伯乐的姓名。《孔丛子》记载，子高回答魏王说：“劣马和骏马同驾一车，伯乐为此叹息；玉和石混在一起，卞和为此叹息。”《汉书》说：天子曾准备让贾谊担任公卿之位，绛侯、灌婴一类的人嫉害他，于是诋毁贾谊；天子也疏远了他，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贾谊离开以后，心中很不得意，等到渡过湘水，便作赋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遭受谗毁而被放逐，作了《离骚》。贾谊追念哀伤他，于是借此比喻自己。济说：性情不能容忍非正之事，所以说“喜好正道”；志向多有正直，所以说“受到折挫却不屈服”。李翰说：多次触犯逆鳞，是说犯颜直谏；黜，是说遭到弃逐。这里把良马比作贤人。孙阳，是古代善于相马的人。意思是贤臣不被君王知遇，反而遭到迁逐，于是其叹息超过良马没有遇到孙阳；这又同于贾谊、屈原，终身埋没在荒远之地。以上从周瑜到这里，都是吴国臣子，共七人。众多贤才聚集，千年才遇到一次。善注说：毛苌《诗传》说，诜诜，是众多的样子。
使陈切，千载一遇，已见上文。向曰：此揔述三国之美也。诜诜，众美也】整辔髙衢，骧首天路【善曰：鹦鹉赋曰：蓐收整辔；登楼赋曰：假髙衢而骋力；邹阳上书曰：蛟龙骧首奋翼；枚乗乐府诗曰：天路隔无期。良曰：良臣遇君，如龙之整辔以游天路也。髙衢，亦大路也。骧，举也】仰挹▯流，俯▯时务【善曰：毛苌《诗传》曰：挹，防也。向曰：▯天也。臣仰君之流泽也。俯，下也；▯安也】名节殊途，雅致同趣【善曰：《周易》曰：殊涂同归；嵇康《赠秀才诗》曰：仰慕同趣。铣曰：人之名节虽则殊途，事君之义亦同趣理】日月丽天，瞻之不坠；仁义在躬，用之不匮【善曰：《周易》曰：日月丽乎天；《礼记》曰：夫日月星辰所以瞻仰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吕氏春秋》曰：徳行昭美，比于日月，不可息也；《论语比考防》曰：仁义在身，行之可强；《毛诗》曰：孝子不匮；毛苌曰：匮，竭也。翰曰：日月着天下，人瞻之不落；仁义在人，用之终身不匮也。防，着坠落也】尚想遐风，载挹载味；后生击节，懦夫增气【善曰：羊秀《卫公诔》曰：“仰睎遐风，重晖冠世。”《魏畧》王朗荅太祖曰：“承宗之日，抚掌击节。”《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向曰：“言庻几，想众贤之逺风也，则挹其徳，味其道，乃使后生之贤击其节操，懦弱之夫亦増其壮气也】文选巻四十七
译“千年才遇到一次”，详见上文。向说：这是总括赞美三国。诜诜，是众多美好的人才。整顿马缰登上大道，昂首驰骋于通天之路。善注说：《鹦鹉赋》说“蓐收整顿马缰”；《登楼赋》说“借高大的道路施展力量”；邹阳《上书》说“蛟龙昂首奋翼”；枚乘《乐府诗》说“天路隔绝而没有期限”。良说：良臣遇到明君，就像龙整顿缰辔而遨游于天路。高衢，也是大道。骧，是抬起。仰头承受玄天的流泽，俯身安定当世的事务。善注说：毛苌《诗传》说，挹，是承受。向说：玄，是天。臣子仰承君主流布的恩泽。俯，是向下；弘，是安定。人的声名和节操虽然道路不同，侍奉君主的志趣却相同。善注说：《周易》说“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嵇康《赠秀才诗》说“仰慕而志趣相同”。铣说：人的名节虽然途径不同，但侍奉君主的义理同样归于正道。日月高悬于天，人人仰望而不坠落；仁义存于自身，施行起来永远不会穷竭。《论语比考谶》说：仁义存于身上，实行它就能使自己强盛。《毛诗》说：“孝子的德行不会穷尽。”毛苌说：匮，是竭尽。李翰说：日月照耀天下，人们仰望它而不坠落；仁义存在于人身上，施行一生也不会穷竭。谶，是显著、坠落。还应当追想那遥远的遗风，反复承受它、品味它；后世的人因此击节赞叹，懦弱的人也增长了勇气。善注说：羊秀《卫公诔》说：“仰望遥远的遗风，重重光辉冠绝当世。”《魏略》记载，王朗回答太祖说：“承接宗庙之日，拍掌击节。”《孟子》说：“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向说：意思是希望能够追想众贤的遥远遗风，于是承受他们的德行，品味他们的道义，使后世贤者击节赞美他们的操守，懦弱之人也增加壮盛的气概。《文选》第四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八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符命封禅文司马长卿【善曰：史记曰：长卿病甚，武帝使所忠往求其书，及至长卿已卒，其妻曰：长卿未死时为一巻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所忠奏言济曰：封者封泰山，禅者禅梁父，皆筑土为坛，因高以事天，告王者之功成，铭于金石，以示后代，知其盛徳也】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之【善本无之字】生民【善曰张揖曰昊穹春夏天名郭璞尔雅注曰伊发语辞也铣曰伊惟肇始也昊穹天也】歴选列辟，以迄于秦【五臣注作于善曰文頴曰选数也辟君也向曰迄至也】率迩者踵武，逖听者风声【善曰汉书音义曰率循也迩近也踵蹈也武迹也逖逺也近者蹈其迹逺者听其风声良曰踵继也言歴选列代之君则循其近者继迹可知逺听者但闻风声善恶而已】纷纶威蕤，湮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善本无也字善曰张揖曰纷纶乱貌湮殁也胜尽也翰曰纷纶威蕤言众多也言自昔之君众多其湮没磨灭不称纪于载籍者不可胜计】继韶【五臣本作昭】夏，崇号諡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善曰文頴曰韶明也夏大也徳明大相继封禅于太山者七十有二人也管子曰封太山禅梁父者七十有二家向曰韶明夏大也自古之君有继明大道崇其号諡歴世可称道者七十二君有封禅之事】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善曰应劭曰罔无也若顺也淑善也畴谁也服防曰无有始善而后不昌者又无逆失而能存之者罔与▯同翰曰言为君之道无有顺美而不昌盛者谁复有逆失之道而求其存乎皆以有道乃可为也】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五臣本无可字】得【五臣本有而字】闻已【铣曰轩辕黄帝也遐邈逺也详求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风【五臣作见】可观也【善曰汉书音义曰五五帝也三三王也经籍所载善恶可知也良曰五帝三皇之道六经典籍之所传述美恶亦可见也维语辞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善曰尚书益稷之文也翰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唐【五臣无唐】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五臣本有尧字。善曰：汉书音义曰：唐尧之世播植百谷。向曰：后稷，尧臣，周之始祖。铣曰：创始也】公刘发迹于西戎【善曰：汉书音义曰：公刘，后稷曾孙。济曰：公刘，后稷之孙也，居于西戎，人咸归其徳】文王改制，爰周郅【质】隆大行，越成【善曰：文頴曰：郅，至也，行道也。文王始开王业，改正朔，易服色，太平之道于是成也。如淳曰：越，于也。翰曰：爰，于。郅，大。越，逾也。言文王改制，遂为西伯，于周大盛，大道遂行，仁化愈成其功也】而后陵迟衰微，千载亡声，岂不善始善终哉【善曰：郑氏曰：无声，无有恶声也。汉书音义曰：美周家终始相副若一也。庄子曰：善始善终，人犹効之。铣注同】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善曰：言周之先王创制垂业，既慎其规模，又谨其遗教也。良曰：言周所以无恶者，亦更无异端，盖慎守先王之遗教】故轨迹夷易，易遵也【善曰：夷易，皆平也。言周之轨迹平易，易可遵奉也。二易并盈豉切，向注同】湛恩厐【莫江】鸿，易丰也【善曰：湛，深也。厐，鸿，皆大也。言湛防广大，易可丰厚也。湛音沈。济曰：丰，备也。言深恩大而备用也】宪度着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善曰：张揖曰：垂，悬也。统，绪也。理，通也。文王重易六爻，穷理尽性，悬于后世，其道和顺，易续而明。孔子得错其象而彖其辞。翰曰：宪法也】是以业隆于襁褓，而崇冠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善曰：孟康曰：襁褓，谓成王也。二后，谓文武也。周公辅成王以致太平，功徳冠于文武者，遵法易故。张揖曰：都，于也。卒，终也。尔雅曰：元，始也。翰曰：襁褓，婴儿衣也。言成王之位在于襁褓，而周公摄政以致太平，崇盛之功出于文武二君也。度其发始之理，终见美徳尽归于周矣。冠出后君，揆度元始，都美攸所卒尽也】未有殊尤絶迹可考于今者也【良曰：尤甚也。言周徳虽已尽美，未有殊甚絶逺之迹可考量于今者，今谓汉也】然犹蹑梁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善曰：显号尊名，谓封禅也向曰：言周犹有封禅之建，明圣之号，施行尊上之名，汉亦宜然】大汉之徳逢【五臣作防，音蜂】涌原泉沕【勿】潏【聿】曼羡【善曰：张揖曰：逢，遇也。喻其徳盛若遇原泉之涌出也。服防曰：潏，泉貌。徐广曰：沕，没也。亡必反。音义或曰：曼羡，广散也向曰：防火也。言汉之盛徳若火原泉之涌出，流润不絶也。沕潏，泉流貌。曼羡，长多貌】旁魄【蒲莫】四塞，云布雾散【善曰：张揖曰：旁魄，布衍也翰曰：旁魄，通达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四十八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符命。封禅文。司马长卿。善注引《史记》说：司马长卿病得很重，汉武帝派所忠去索取他的书，等所忠到达时，长卿已经去世。他的妻子说：“长卿没有死时写了一卷书，说如果有使者来求书，就把它上奏。”那是他的遗札，内容谈论封禅之事。所忠把它上奏。济说：封，是封泰山；禅，是禅梁父，都是筑土为坛，凭借山势之高来祭祀上天，向上天报告君王功业已经完成，并把文字刻在金石上，以示后代，使后人知道其盛大德行。从上古开始，最初由昊穹生育人民。历数各代君主，一直到秦代，近处的人大多跟随他们的足迹，远处的人只能听到他们的声誉。历代君主纷杂众多，其中湮没无闻、未能载入称述的，多得数也数不清。继承光明盛大的事业，崇奉美好的名号和谥号，历代大略可以称道的君主，共有七十二位。没有顺从善道却不昌盛的，谁又能凭借违逆过失而长存呢？轩辕以前的时代，实在遥远久远，其中详情已经无法听闻。五帝三王以及六经典籍所记载、流传下来的事迹，其中的风教仍然可以看到。《尚书》说：“君主英明啊，臣下贤良啊。”这里借此谈论君主，没有谁比唐尧更盛大。尧的臣子没有比后稷更贤能的，后稷在唐尧时代开始创立事业。公刘在西戎开创了事业。善注说：《汉书》音义说，公刘是后稷的曾孙。济说：公刘是后稷的孙子，居住在西戎，民众都归附他的德行。文王改变制度，于是周室达到极盛，大道得以推行，教化更加成就。善注说：文颖说，郅，是至；行，是道。文王开始开创王业，改变正朔，改易服色，太平之道由此形成。如淳说，越，是于。李翰说，爰，是于；郅，是盛大；越，是超过。意思是文王改变制度，终于成为西伯，使周室极为兴盛，大道于是推行，仁德教化更加成就了他的功业。后来却逐渐衰落微弱，千年之间没有恶名，这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善注说，郑氏说，无声，是没有恶声。《汉书》音义说，这是赞美周家始终相称、始终如一。《庄子》说：“善始善终，人们尚且会仿效。”铣的注释与此相同。然而周代并没有其他异端，只是对前代所由的制度谨慎遵守，对后世留下的教诲谨慎奉行罢了。善注说：这是说周代先王创制立业，既谨慎对待制度规模，又谨慎留下遗教。良说：周代之所以没有恶名，也是因为没有其他异端，大概是谨慎守护先王留下的教诲。所以它的法度轨迹平易，容易遵循。善注说：夷易，都有平易之意。意思是周代的制度道路平正简易，容易遵奉。两“易”字都读作盈豉切，向的注音相同。深厚的恩泽广大丰盛，容易使天下充足。善注说：湛，是深；厐、鸿，都是大。意思是深厚的恩泽广大，容易使天下丰足。湛读作沈。济说：丰，是完备。意思是恩泽深厚广大，足以使万物完备。法度显明，容易作为准则。统绪流传，治理通达，容易继承。善注说：张揖说，垂，是悬挂；统，是统绪；理，是通达。文王重视《周易》六爻，穷尽事理、发挥本性，把它悬示给后世；他的道理和顺，容易延续而彰明。孔子得到后错综其卦象，并为之作彖辞。李翰说，宪，是法。正因为这样，周代功业在成王还处于襁褓之中时便已兴隆，其崇高盛大超过文王、武王二位先王；推究它开始的根本道理，最终都归结于周代所达到的成就。善注说：孟康说，襁褓，指成王；二后，指文王、武王。周公辅佐成王而使天下达到太平，功德超过文王、武王，是因为遵守法度且容易施行。张揖说，都，是于；卒，是终。▯雅说，元，是开始。李翰说，襁褓，是婴儿所穿的衣服。意思是成王登位时还在襁褓之中，而周公摄政使天下达到太平，这项崇盛的功业出自文王、武王二位君主。推究它发端的道理，最终可以看到，美好的德行全都归于周代。“冠”是超过后世君主；“揆”是推度；“元”是开始；“都”是美好；“攸卒”是最终完成。周代还没有特别卓异、绝无仅有而能考见于今天的事迹。良说：尤，是特别。意思是周代的德行虽然已经尽善尽美，但还没有特别卓异、远绝无比而可以拿到今天来考察的事迹；这里的“今”指汉代。然而周代仍然登临梁父、攀上泰山，建立显赫的名号，施行尊贵的称号。善注说：显号、尊名，指封禅。向说：意思是周代尚且举行封禅，建立显明圣德的名号，施行尊崇上天的称号，汉代也应当这样。大汉的德行像火焰和源泉一样喷涌而出，水流深广绵延不绝。善注说：张揖说，逢，是遇。用它比喻汉德盛大，如同遇到源泉涌出。服虔说，潏，是泉水的样子。徐广说，沕，是沉没，读作亡必反。音义中有人说，曼羡，是广大流散。向说，防，是火。意思是汉代盛大的德行如火、如源泉涌出，流布滋润而不止。沕潏，是泉水流动的样子；曼羡，是绵长而繁多的样子。德泽遍及四方，如云彩铺展、雾气散开，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言徳泽通达于四方，如云雾布散，无所不至】上畅九垓【古来】下泝八埏【延善曰：孟康曰：畅，达也。垓，重也。泝，流也。埏，若瓮埏，地之八际也。言其徳上达于九重之天，流于地之八际铣曰：八埏，谓八方也。言圣化上达九重之天下，流八方之极】怀生之类霑濡浸润【善曰：懐生气之类皆被恩泽，济曰：万物皆沾天子之徳泽】协气横流，武节猋逝【善曰：协气，和气也。横流，多也。猋逝，逺也济曰：协，和也。威武之节如疾风之逝也。猋，疾风也】迩陿【五臣本作狭】游原，遐阔泳【音咏】沫【音末善曰：孟康曰：迩，近也。原本也。遐，逺也。阔，广也。泳，浮也。恩徳比之于水，近者游其原，逺者浮其沫向曰：迩，狭近也。遐，阔逺也。泳，浮沫波也。言天子惠泽，近者游其原流，逺者浮其波也】首恶郁没晻【五臣本作闇】昧昭晣【支列反善曰：孟康曰：始为恶者皆湮灭，晻昧喻夷狄皆化之也。谷梁传曰：诸侯不首恶翰曰：天下沐仁恵之积泽，则大恶之积者皆自流没闇昧之人皆变而为明也。首，大郁积也。昭晣，明也】昆虫闿【苦改】怿【善本作泽】回首面内【善曰：文頴曰：闿怿皆乐也。韦昭曰：面向也。闿音恺，怿音驿。济曰：闼歌也。回首靣内皆调懐天子之仁徳也】然后囿驺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兽【善曰：言驺虞之羣在于苑囿之中。毛苌诗传曰：驺虞义兽，有至信之徳则应也。汉书音义曰：徼遮也。遮麋鹿得其竒怪者，谓获白麟也。良曰：囿养兽处也。驺虞瑞兽也。徼遮也。麋鹿麟也。天子有徳祥瑞毕见】导一茎六穂于庖牺双觡【格】共柢【丁礼】之兽【善曰：郑▯曰：导择也。一茎六穗谓嘉禾之米于庖厨以供祭祀。服防曰：牺牲也。觡角也。柢木也。武帝获白麟角共一本用以为牲。铣曰：言择嘉禾之米用之于庖厨，用麟以供祭祀也。明至徳所感有此瑞也】获周余珍【五臣无珍】放龟于岐【善曰：文頴曰：周放畜余龟于沼池之中，至汉得之于岐山之旁。龟能吐故纳新，千嵗不死。向曰：获得也。珍寳也。放畜也】招翠黄乘龙于沼【善曰：汉书音义曰：翠黄乗黄也。龙翼马身，黄帝乗之而仙。言见乗黄而招呼之也。礼乐志曰：訾黄其何不来下余吾渥洼水中出神马，故言乗龙于沼。翰同善注】鬼神接灵圉【语】賔于闲【闲】馆【善曰：文頴曰：是时上求神仙之人，得上郡之巫长陵女子能与鬼神交接，疗病辄愈，置于上林苑中，号曰神君，有似于古灵圉礼待之于闲馆舍中。济曰：灵圉犹所居之处也。是时武帝求神仙祷鬼神之事故，鬼神接于所居而方士巫人之辈賔礼之于闲馆之内也】竒物谲诡俶【惕】傥穷变【善曰：汉书音义或曰：俶傥卓异也。竒伟之物谲诡非常卓然絶异穷极事变。良曰：诡谲谓非常也。俶傥谓竒异也】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徳薄不敢道封禅【向曰：钦美臻至也。言武帝美哉众瑞至此尚谦徳薄不敢述封禅之事】葢周跃鱼陨航休之以燎【力照】微夫斯【善本作此】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女六】乎？进让之道，何其爽欤【善曰：应劭曰：航，舟也；休，美也。《尚书·璇玑钤》曰：武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鱼以燎也。服防曰：介，大丘也。言周以白鱼为瑞，登泰山封禅，不以慙乎？《小雅》曰：心慙曰恧。张揖曰：进，周也；譲，汉也；爽，差也。言周末可封禅为进，汉可封禅而不为，为譲。翰曰：陨，落；航，舟也；休，美也。燎，谓祭天也。微，无也。介丘，泰山也。恧，慙；爽，差也。言周武之伐纣，济河有鱼跃落王舟，王以为瑞，乃以祭天，且无如我汉家诸瑞以为符应，乃登泰山，不亦慙乎？进譲之道，又亦差矣。谓武帝时羣臣请封泰山，帝譲之】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羣生，义征不譓【音恵善曰：文頴曰：大司马上公也，故先进议譓顺也向曰：大司马官号也，相如假立之以发后辞】诸夏乐贡，百蛮执贽【铣曰：诸夏，中国也。言中国之人乐输贡赋，蛮夷执货而进也。贽，夷货名】徳侔往初，功无与二【济曰：言徳齐上古之君，功美无双】休烈【善本作列】浃洽，符瑞众变，期应【五臣本作应期】绍至不特创见【善曰：文頴曰：不独一物造见也。创，初创也良曰：休美烈盛，浃及洽徧。绍续，特独创初也。言美盛之徳乃徧天下，符瑞众变如应期而续至，不独初见而已，葢常有也】意者【善本无者】泰山梁甫【五臣作父】设坛场，望幸葢号以况荣【善曰：《汉书音义》曰：意者，言太山梁甫设坛场望帝封禅纪号以表荣也。
译向上通达九重天，向下流到大地八方的边际。善注说：孟康说，畅，是通达；垓，是重重的空间；泝，是水流；埏，如同“瓮埏”，是大地的八个边际。意思是其德行向上通达九重天，向下流布到大地八方的边际。铣说：八埏，指八方。意思是圣人的教化向上通达九重天下，向下流遍八方极远之处。凡具有生命的类群，都受到滋润浸润。善注说：怀有生气的万类都承受恩泽。济说：万物都沾受天子的德泽。和顺之气广泛流行，威武的气势像疾风一样远逝。善注说：协气，是和气；横流，是众多流行；猋逝，是远去。济说：协，是和。威武的节操如疾风迅速驰去。猋，是疾风。近处狭小的地方游于源头，远处广阔的地方浮在水沫之上。善注说：孟康说，迩，是近；原，是本源；遐，是远；阔，是广大；泳，是浮游。把恩德比作水，近处的人游于源头，远处的人浮在水沫上。向说：迩，是狭近；遐，是广远；泳，是浮在水沫波涛之上。意思是天子的恩惠，近处的人游于它的源流，远处的人浮在它的波涛上。首先作恶的人沉没无迹，昏暗蒙昧的人变得明白。善注说：孟康说，首先作恶的人都湮灭了；昏暗蒙昧，是比喻夷狄也都受到教化。《谷梁传》说：“诸侯不以自己为首先作恶者。”李翰说：天下沐浴在仁德恩惠的累积之泽中，那么积聚大恶的人都会自行沉没，昏暗蒙昧的人也都会改变而成为明智之人。首，是大的积聚；昭晣，是明亮。各种昆虫都欢欣喜悦，回转头来面向内地。善注说：文颖说，闿、怿都是欢乐。韦昭说，面，是面向。闿读作恺，怿读作驿。济说，闿是欢歌；回首面内，是说它们都调和安适于天子的仁德。于是苑囿中饲养着驺虞的珍奇兽群，拦获麋鹿一类的奇异兽类。善注说：这是说驺虞的兽群在苑囿之中。毛苌《诗传》说，驺虞是仁义之兽，有极其诚信的德行时便会出现。《汉书》音义说，徼，是拦截；拦获麋鹿，得到其中的奇异者，指捕获白麟。良说：囿，是饲养禽兽的地方；驺虞，是瑞兽；徼，是拦截；麋鹿，指麒麟。天子有德，各种祥瑞便全都出现。选取一茎六穗的嘉禾供给庖厨祭祀，使用两角同根的兽作牺牲。善注说：郑玄说，导，是选择；一茎六穗，是把嘉禾的米取来，在庖厨中供祭祀使用。服虔说，牺，是牺牲；觡，是角；柢，是树根。汉武帝获得白麟，麟角同出一根，便把它用作祭牲。铣说：意思是选择嘉禾的米用于庖厨，使用麒麟供祭祀。这表明至高的德行感召之下，才会有这些祥瑞。获得周代遗留下来的珍宝，在岐山放养的龟。善注说：文颖说，周代把遗留下来的龟放养在池沼中，到汉代在岐山旁边得到它。龟能够吐故纳新，活一千年而不死。向说：获，是获得；珍，是珍宝；放，是放养。招来翠黄，乘龙于池沼之中。善注说：《汉书》音义说，翠黄就是乘黄；它是龙的翅膀、马的身躯，黄帝乘着它成仙。意思是看见乘黄，便招呼它前来。《礼乐志》说：“訾黄啊，你为什么不下来？”我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所以说“乘龙于沼”。李翰的注释与善注相同。鬼神与灵圉相接，在闲馆中以宾客之礼相待。善注说：文颖说，当时汉武帝寻求神仙，得到上郡长陵女子，是一名能够与鬼神交接、治病总能痊愈的巫女，于是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称作神君，类似古代的灵圉，在闲馆中以礼相待。济说：灵圉仍是所居之处的意思。当时武帝寻求神仙、祷告鬼神，所以鬼神在其居所交接，方士、巫师一类人在闲馆之内以宾礼相待。奇异之物变化诡奇，卓异不凡，穷尽各种变化。善注说：《汉书》音义有人说，俶傥，是卓异；奇伟之物诡奇异常，卓然绝异，穷尽事物的变化。良说：诡谲，是非同寻常；俶傥，是奇异。可敬啊，这些符瑞竟然降临到这里，汉武帝仍认为自己的德行浅薄，不敢谈论封禅。向说：钦，是赞美；臻，是到达。意思是汉武帝赞美众多祥瑞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却仍谦称德行浅薄，不敢述说封禅之事。周武王伐纣时，白鱼跃入王舟，周王把它当作祥瑞，便以燎祭祭告上天；汉代如果没有这些祥瑞作为符应，却登临泰山举行封禅，难道不惭愧吗？进退谦让的道理，为什么竟然如此失当呢？善注说：应劭说，航，是船；休，是美好。《尚书·璇玑钤》说：周武王得到兵符后，计划向东进军，观察时看见白鱼进入舟中，便俯身取鱼，用它燎祭。服虔说，介，是大的山丘。意思是周代凭白鱼作为祥瑞，登泰山行封禅，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小雅》说，心中惭愧叫作恧。张揖说，进，指周代；让，指汉代；爽，是差失。意思是周代末世尚且可以凭祥瑞举行封禅，这是“进”；汉代明明可以举行封禅却没有举行，这是“让”。李翰说，陨，是落下；航，是舟；休，是美好；燎，是祭天；微，是无；介丘，是泰山；恧，是惭愧；爽，是差失。意思是周武王伐纣时，渡过黄河，有鱼跃起落在王舟中，武王把它当作祥瑞，于是用它祭天；汉代没有像这些祥瑞那样的符应，却登上泰山举行封禅，难道不惭愧吗？进言劝说的道理，又有些不同。这里说的是：汉武帝时，群臣请求封禅泰山，皇帝谦让不肯答应。于是大司马进言说：“陛下以仁德养育众生，以义行征伐而没有不顺服的；中原诸夏乐于进贡，百蛮也持着礼物前来。您的德行与古代圣王相等，功业无与伦比；美好的功业广泛流布，祥瑞纷纷出现，接连应期而来，并不是只在最初出现一次而已。想来泰山、梁甫已经设置坛场，等待陛下临幸，以题名号来彰显荣美。
望幸，望帝之临幸也。葢者，发语之辞也翰曰：望天子幸于泰山以修封禅之礼，纪圣号以为万代之善美也。葢者，辞也。况，善也；荣，美也】上帝垂恩，储祉将以庆成【善本无此二句向曰：帝，天；储，多祉福庆善也】陛下谦让而弗发。也【善本无也 铣曰恶发封禅之制让而不为文頴曰弗发往意】契【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善曰应劭曰挈絶也李竒曰缺阙也韦昭曰三神上帝太山梁父也 济曰三神天地人也缺阙也言不封不禅絶三神之意】羣臣恧焉【良曰恧耻也】或谓【善本作曰】且天为质闇示珍符固不可辞【善曰孟康曰天道质昧以符瑞见意不可辞让 翰曰天道闇昧而不言故以珍符之异瑞以示王者使知至化之道此天命固不可辞也】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罔几也【善曰汉书音义曰泰山之上无所表记梁父坛场无所庶几向曰自帝王若如此辞之则是泰山无七十二人之记而梁父之礼亦无几何之迹】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説者尚何【五臣作可】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哉【善曰应劭曰屈絶也言古帝王若但作一时之荣毕世而絶者则説无従显称于后世也 翰曰言自昔之君若辞天命不崇封禅之道亦当各取一时之荣皆度其世则屈指而説者尚何得称有七十二君矣言武帝不可譲也】夫脩徳以锡符奉命【五臣作符】以行事不为进越也【向曰锡赐符应越逾也言天子脩徳则天赐以瑞应也天子乃奉瑞应以行封禅之事不为苟进以逾礼也】故圣王不替而修礼地只谒款天神勒功中岳【善曰汉书音义曰谒告也款诚也言不废修礼地只告诚天神之义也张揖曰葢先礼中岳而幸太山 向曰替废谒申款诚也言圣王之徳不废则修礼于天地神只以申其诚也将有事于太山必先礼中岳以其处中而尊也】以章至尊舒盛徳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元【济曰章明也至尊天子也浸润也黎元百姓也】皇皇哉斯事【善本斯作此兼无事字】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善本作卒】业，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善曰：皇皇，美也；卒，终也；贬损也。卒或为本。张揖曰：愿以封禅全其终。翰曰：皇皇，大也；丕亦大也；贬，轻也】而后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使获曜【善本従火】日月之末光，絶炎【焰】以展宷错【措】事【善曰：汉书音义曰：宷，官也。使诸儒记功着业，得覩日月末光，殊絶之明，以展其官职设错事业也。铣曰：搢绅先生，谓经儒之人也。略教絶逺炎照，展申宷官错致也。言杂用经儒之士，行其教术，使得天子之恵如日月之光逺照也，以展其官司以致其事业】犹兼正列其义，祓【犬勿】饰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善本作亡】穷【善曰：孟康曰：犹因也。春秋者，正天时，别人事，诸儒既得展事业，因兼正天时别人事，叙述大义为一经也。服防曰：旧为六经，汉欲七经。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翰曰：春秋之义，正天时，列人义，故将欲祓饰文辞，作述此理，以为一经，将继旧六经以为七经，行之于终古。谓汉欲使诸儒著书也。艺，经也。袭，继也。摅，犹行也。无穷，谓终古也】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飞【善本作蜚】英声，腾茂实【善曰：蜚，古飞字也。良曰：俾，使；腾，传也。言使万世之后激扬大汉之余波，传茂实之徳也】前圣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向曰：永，长也；鸿，大也。言古先圣帝明王所以长保大名为王者之首者，用此道也】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善曰：汉书音义曰：掌故，太史官属主故事者也。向曰：掌故，谓掌礼乐之故事者也】于是天子沛【普葢切，善本作俙】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试【五臣作诚】哉【善曰：张揖曰：俙，感动之意。也许背切，俙或为沛。铣曰：沛然，温润貌。俞然也。朕，我也。言我诚往哉，将然封禅之意】乃迁思廻虑，揔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向曰：揔纳询谋也】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善曰：汉书音义曰：诗歌咏功徳，下四章之颂也。大泽之博，谓自我天覆，云之油油，广博也。符瑞之富，谓班班之兽以下三章，言符应广大之富饶也翰曰：诗者，歌咏美徳也。大泽，谓天子之恵泽】遂作颂曰
译所谓‘望幸’，就是盼望皇帝临幸；‘盖’是发语词；‘况’是善，‘荣’是美。上天垂降恩惠，积聚的福祉将要用来成就庆美之事。陛下却谦让而不肯举行。这样就违背了三神的欢心，缺失了王道的礼仪，群臣都感到惭愧。有人说：‘况且上天幽深难测，只能以珍异祥瑞暗中显示意旨，这本来是不能推辞的。若推辞此事，那么泰山将没有可供记载的功业，梁甫也将没有可以寄托希望的礼仪。古代君王也都只在同一时代取得荣誉，完成一世的功业而止，那么后世谈论者还凭什么称说有七十二位君王呢？’这就是说，武帝不能再谦让。圣王修养德行，因而获得祥瑞；奉行天命，因而办理封禅之事，这并不是冒进越礼。因此圣王不废弃礼仪：在地神前致礼，向天神表明诚意，在中岳刻记功业，以此彰明至尊，舒展盛德，发布号令，荣受厚福，并渐渐惠及百姓。这是多么盛大美好的事情，是天下的壮观、君王的伟大功业，不可轻视。希望陛下成全这件事。随后再采纳搢绅先生们的治术，使他们能够借到日月最后的光辉，截取那极盛的光焰，以施展官职、安排事业；并且兼正定其中的义理，修饰这些文辞，撰作《春秋》这一经书，使它继承旧有的六经而成为七经，将其流传到无穷的后世。所谓《春秋》，就是订正天时、分别人事；诸儒既得以施展事业，便兼而校正天时、辨求人事，叙述大义，写成一部经书。旧来有六经，汉代想增为七经；‘袭’是因袭、继承，‘艺’是经，‘摅’是施行，无穷就是永远。使万世以后的人能够激扬清正的流风，传播细微的余波，传扬美好的声名，流布丰盛的功业。古代圣王之所以能够长久保有盛大的名声，常常成为后世君王的首要典范，就是因为采用了这种道理。应当命令掌故把有关仪式全部奏报上来，以便阅览。”于是天子感动地改变了容色，说：“好啊，我一定要试行此事！”‘俙’是感动之意；‘沛然’有温润之貌；‘俞’是然、答应之意；‘朕’就是我，意思是说我确实要前往，准备举行封禅。于是皇帝转变思绪，回转心意，采纳公卿的议论，询问封禅之事。诗歌歌咏功德，赞颂恩泽的广大，祥瑞的丰盛，于是作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三章〕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善曰：汉书音义曰：油油，云行貌。孟子曰：油然作云。向曰：天子之徳如天覆万物，云行天下也】甘露时雨，厥壤可游【善曰：游，遨也。言羣瑞屡臻，故可游遨也。济曰：壌，土也。游，作也。谓风雨时可行其农作也】滋液渗【防禁】漉，何生不育【善曰：説文曰：渗，下漉也。又曰：漉，水下貌。韦昭曰：漉，音鹿。良曰：雨露滋液润泽渗下于土，何物之生者不养也】嘉谷六穂，我穑曷蓄【善曰：李竒曰：我之稼穑何等不蓄积。翰曰：言我之稼穑既丰，何所不蓄积也。曷，何也】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铣曰：此非唯雨也，则君之恵化所为润泽也】非惟徧之，我汜【似】布防之【向曰：润泽非惟徧我下人而已，葢君化分散万物皆霑也。汜犹君也，布防，分散貌】万物熙熙，懐而慕思【五臣作之】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善曰：周书王子晋曰：万物熙熙，非舜而谁。韦昭曰：名山，泰山也。显位，封禅之事。济曰：名山，泰山也。言此山礼明神之位，望天子之来幸】君乎君乎，侯不迈哉【善曰：李竒曰：侯何也？言君何不行封禅。良曰：迈，往也】般般【班】之兽，乐我君圃【五臣作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嘉【善曰：谓驺虞也。春秋考异邮曰：虎斑文。隂阳杂也。毛苌诗传曰：驺虞，白虎黑文。翰曰：般般，杂色貌。乐游也。是时有瑞兽见，名曰驺虞，身被白黑文也。章，文也】旼旼【旻】穆穆，君子之态，葢闻其声，今亲其来【去声协韵善曰：汉书音义曰：旼旼，和也。穆穆，敬也。言容态和且敬，有似君子也。态，他代切。亲见其来。向曰：旼旼，明貌。穆穆，美也。态，貌也。言瑞兽之形明美如君子之貌。葢曾闻有之，今乃亲见其来也】厥涂靡従，天瑞之徴【善曰：文頴曰：其道従乎此，乃天瑞之应。铣曰：言其来见之道无従他应，葢天瑞以示明君之徴】兹亦【五臣作尔】于舜虞氏以兴【善曰文頴曰百兽率舞则驺虞在其中济曰言此兽于舜亦见也】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与【五臣作舆】帝用享祉【善曰汉书音义曰武帝祠五畤获白麟故言游灵畤也毛诗曰麀鹿濯濯帝天帝也白麟驰我君车之前因取燎祭于天天用歆享之荅以祉福也 良曰濯濯游貌武帝元狩元年十月往五畤祭祀有白麟见驰于帝车之侧此乃上帝享君福也徂往舆车祉福也】三代之前葢未尝【五臣本作曾字】有【向曰三代谓夏殷周也】宛宛黄龙兴徳而升【善曰文頴曰起至徳而见也楚辞曰驾八龙之宛宛 向曰时有黄龙见也宛宛龙貌】采色▯【县】燿【五臣本従日】焕炳煇【胡本】煌【向曰龙光也】正阳显见觉悟黎蒸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善曰文頴曰阳明也如淳曰书传揆其比类或以汉土徳则宜有黄龙之应于成纪是也故言受命者所乗 铣曰阳龙也言龙见乃觉悟下人知天子之徳也又于书传所载黄龙土徳也汉本火也今黄龙见当改为土故云受命所乗也】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之纯反 善曰汉书音义曰天之所命表以符瑞章明其徳不必谆谆然有语言也孟子万章曰舜之有天下孰与之孟子曰天与之曰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曰否 济曰厥其章明也言天以其有徳示之祥瑞不必众言以美其道也谆谆众言也】依类托寓喻以封峦【善曰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托寄以喻封禅翰曰言依祥瑞之类托寓其事当谏喻以封山之事峦山也】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荅圣王之徳兢兢翼翼【善曰尚书曰兢兢业业毛诗曰小心翼翼尔雅曰翼翼敬也 向曰披览艺文图书，以观国家之事，天意人事已相交防。铣曰：上下谓百姓百官也，言其相起发意，信欲荅天子之徳，而天子犹兢兢而惧，翼翼而恭，恐天下未致和平】故曰于【音乌。良曰：叹美之辞也】兴必虑衰，安必思危【善曰：太公隂谋机之书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向曰：此言天子能致和平，化尚犹恭惧，此兴而虑衰，安而思危也】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格】典顾省阙遗，此之谓也【善曰：徐广曰：假大也。汤武虽居至尊严之位，而犹不失肃祗之道，舜所以在于大典，谓能顾省其遗失。言汉亦当不失恭敬而自省也。祭天是不忘敬也，不封禅是遗失也。毛诗曰：汤降不迟，上帝是祗。向曰：祗，敬也。济曰：假，大也。大典谓重位也。言舜居重位，常自顾省察，恐政治有所阙遗，言武帝亦然也】剧秦美新【并序善曰：李充翰林论曰：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汉书王莽下书曰：“定有天下之号曰新】
译自从我主上如天空覆盖万物，云气流行天下，甘露和应时的雨水降落，大地便可以任意耕作。滋润的水液渗入土中，还有什么生物不能得到养育？嘉谷一茎长出六穗，我的农作物有什么不能积蓄？这不只是降雨，更是以恩泽滋润；也不只是遍及我一人，而是把恩惠广泛分布，使万物都得到沾润。万物欣欣向荣，怀念并仰慕君王。名山泰山显现出封禅的尊位，盼望君王前来。君王啊，君王啊，为什么还不前往呢？斑斑杂色的瑞兽，在我的园囿中欢悦。它身有白色底毛和黑色斑纹，仪态实在可嘉。它的神态和顺而庄敬，像君子一样；过去只是听说有这样的瑞兽，如今却亲眼见到它到来。它的来路无从寻觅，正是上天显示祥瑞的征兆。这种瑞兽在舜的虞氏时代也曾出现。洁白光润的麒麟游于灵畤；孟冬十月，君王前往郊外祭祀，白麟奔驰在我君王的车旁，天帝因而享用祭祀，降下福祉。这在夏、商、周三代以前，大概也未曾有过。黄龙蜿蜒而起，因盛德而升腾；它色彩斑斓，光耀灿烂。阳气显著地呈现出来，使百姓觉悟；这也符合书传所载受命者所乘之祥。上天既然以祥瑞彰明其德，并不一定要反复用言语说明。它依照事物的类别寄托寓意，以此暗示封山之事。翻阅经籍来观察，天意与人事已经相互交会，上下彼此启发，确实是在回应圣王的德行，然而仍应战战兢兢、恭敬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元年、万章〕 所以说：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安定时一定要想到危险。正因为如此，商汤、周武王虽然处在最尊严的地位，仍不失肃敬；舜处在大位，也常常回头省察自己的缺失。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假’是大，‘祗’是敬。意思是说，武帝也应当不失恭敬之心，时时自我省察；祭天表示没有忘记敬意，不举行封禅则是留下缺失。《剧秦美新》（并序）。李充《翰林论》说：扬子评论秦朝的暴虐，称赞新室的美盛，是衡量二者的胜负、比较其优劣的意思。《汉书》中，王莽下诏说：‘确定天下的国号为新。’
扬子云【善曰：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防丹墀，亢辞鲠议；退不能草▯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懐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方之仲尼，斯为过矣。】翰曰：剧甚也！王莽簒汉，位自立为皇帝，国号新室。是时雄仕莽朝，见莽数害正直之臣，恐已见害，故着此文，以秦酷暴之甚，以新室为美，将恱莽意，求免于祸，非本情也】诸吏【善曰：汉书曰，左右曹诸吏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良曰：谓诸官也，此雄自称】中散大夫臣雄稽首再拜，上封事，皇帝陛下【铣曰：谓莽也】臣雄经术浅薄，行能无异数，▯渥恩【五臣本作恵】拔擢伦比，与羣贤并位【善本无位】愧无以称职【济曰：渥泽恵恩，比类也，言▯泽恩，拔于伦类，与羣臣并位，自愧无才以当职事也，称当也】臣伏惟陛下【善本有以】至圣之徳，龙兴登庸，钦明尚古【善曰：书曰，若时登庸，又曰，钦明文思翰曰：庸，用也，钦，敬也，尚，庶几也，言敬明之徳，庶几于古道】作民父母，为天下主【善曰：尚书曰，天子作民父母，又曰，为天下君】执粹精【善本作清】之道，镜照四海，听聆风俗，博览广包，参天贰地，兼并神明【善曰：难蜀父老曰，勤思乎参天贰地，周易曰，圣人以神明其徳良曰：参合也，言明徳方于天，厚徳比于地，如更有一地，故云贰地也】配五帝，冠三王，开辟以来未之闻也【善曰：尚书考灵耀曰，天地开辟】臣诚乐昭著新徳，光之罔极【向曰：新徳谓莽之徳也，罔，无也】往时司马相如作封禅文【善本无文】一篇，以彰汉氏之休，臣尝【善本作常】有颠眴【县】病，恐一旦先犬马填沟壑【善曰：贾逵国语注曰，▯惑也，眴与▯古字通，史记丞相翟青曰，臣不胜犬马之心铣曰：颠眴谓风疾也，犬马，雄自谦贱比于莽所乘玩之犬马也，言有疾病，恐一朝先于犬马而死，填于沟壑】所懐不章，长恨黄泉【善曰：左氏传郑伯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服防曰，天▯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济曰：章，见也】敢竭肝胆，冩腹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未究万分之一，亦臣之极思也【善曰：荘子弇州子曰，今于道秋毛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向曰：究，尽也】臣雄稽首再拜。以闻曰。权舆天地未祛睢睢【许惟】盱盱【音吁善曰：言混沌之始，天地未开，万物睢盱而不定也。尔雅曰：权舆，始也。鲁灵光殿赋曰：鸿荒朴略，厥状睢盱。西京赋曰：睢盱跋扈。字林曰：睢，仰目也。盱，张目也。翰曰：权舆，始也。祛，开也。睢睢盱旴，视不分明貌。言始天地形未开之时，混沌不分也】或▯而萌，或黄而牙【善曰：言天地方开，故▯黄异色而生萌牙也。易曰：▯黄者，天地之杂也。良曰：▯，天也。黄，地也。言其色▯笼始生萌牙】▯黄剖判，上下相呕【音吁善曰：言天地既开，▯黄分判，故天地上下相与呕养万物也。易曰：天▯而地黄。礼记曰：煦妪覆育万物。郑▯曰：以气曰煦，煦与呕同。向曰：剖判，分也。上下，天地也。言天地之气相蒸而生万物也。呕，蒸也】爰初生民，帝王始存【善曰：言初有生民之时，帝王之义始存也。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铣曰：天地既分，是育万物，乃生其人，则有帝王存焉，盖将治也】在乎混混茫茫【五臣本作混茫混茫】之时，衅【善本作舋】闻罕漫而不昭【五臣本作照】察，世莫得而云也【善曰：混混茫茫，天地未分，舋闻罕漫不明之貌也。言天地肇开，君臣始树，善恶罕漫而不昭察，故世莫得而言之也。荘子曰：古之人在混茫之中，与一时而得澹漠焉。翰曰：混茫，混沌之气也。衅闻，罕漫不明貌。言此当时事物不得明察，后世之人不可得言其实】厥有云者【五臣无此一句】上罔显于牺【善本作羲】皇【善曰：罔，无也。显，明也。伏羲为三皇，故曰羲皇。向曰：其有可云者，无有明于伏牺之皇者也。罔，无也】中莫盛于唐虞，迩靡着于成周【善曰：左氏传召公曰：纠合宗族于成周。铣曰：迩，近。靡，无。
译扬子云。李充评论说：王莽暗中篡夺龟鼎，扬子云进不能在殿前排斥邪佞、直言谏诤，退不能在空室中撰写《太玄》、涵养性情、保全真性，反而显露才华以贪恋宠荣，矫饰情态以贪图禄位；对他来说，‘尸位素餐’的讥刺还能再严重到哪里呢？把他比作仲尼，实在是过分了。李翰说：‘剧’是极其严重。王莽篡夺汉室，自立为皇帝，国号为新室。当时扬雄在王莽朝廷做官，看见王莽多次残害正直之臣，恐怕自己也遭到杀害，所以写这篇文章，把秦说成极其残暴，把新室说成美好，用来取悦王莽，求得免祸，并非他的本心。诸吏中的中散大夫、臣扬雄叩头再拜，向皇帝陛下进呈密封奏章。臣扬雄经学浅薄，品行才能没有什么特别，却蒙受深厚恩惠，得到破格提拔，超过同类，与众贤并列于位，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胜任职守。臣私下认为，陛下具有至圣的德行，兴起而任用贤能，敬明而崇尚古道，成为百姓的父母，做天下的君主，执守精纯清正的道术，像明镜一样照临四海，听察各地风俗，广泛阅览、包容万事，德性上参合于天、厚重如地，兼具神明之德，配得上五帝，高过三王，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有这样的君主。臣实在乐意彰明新室的美德，使它的光辉没有穷尽。往日司马相如作《封禅文》一篇，来彰显汉氏的美盛；臣曾经患有眩晕病，恐怕一旦先于犬马而死，填埋沟壑，使胸中的心愿不能彰明，长久遗恨于黄泉。所以臣斗胆竭尽肝胆，倾吐腹心，写成《剧秦美新》一篇。虽然还没有达到全部心意的万分之一，也已经是臣竭尽思虑之作了。臣扬雄叩头再拜，以此上闻。” 天地初始尚未开辟，万物仰视张望而混沌未定。有的呈玄色而开始萌生，有的呈黄色而开始萌芽。玄黄分判之后，上下天地相互蒸养万物。最初生出百姓，帝王的道理也开始存在。在天地混混茫茫的时代，事物的踪迹和传闻稀少而模糊，不能明察，后世也没有人能够说清。若说还有可以谈论的，上古没有比伏羲更显明的；中古没有比唐尧、虞舜更盛大的；近世没有比成周更显著的。‘迩’是近，‘靡’是无。
着，盛也】仲尼不遭用，春秋因斯发【善曰：司马迁书曰：仲尼厄而作春秋翰曰：孔子不见用于时，故脩春秋，因而发思也】言神明所祚，兆民所托，罔不云道徳仁义礼智【善曰：言有斯四徳乃为神明所祚，兆民所托良曰：孔子作春秋，皆言神明所以垂福也，人所以依托者，无不云道徳仁义礼智之君】，惟秦皆弃此而暴虐】独秦崛【求勿切，善本作屈】起西戎邠【斌】荒岐雍之疆【善曰：史记曰：秦自非子为附庸之邑，秦号曰秦嬴济曰：邠岐雍皆地名，荒外也，疆界也】因襄文宣灵之▯迹【善曰：史记曰：秦荘公卒，襄公立，卒文公立，卒徳公立，卒宣公立，又曰懐公卒，懐公太子灵公立良曰：襄文宣灵并秦公諡也，言始皇因此迹而起】立基【五臣本无立】孝公茂恵文奋昭荘【善曰：史记曰：献公卒，子孝公立，孝公卒，子恵文君立，武王卒，立异母弟为昭襄王，文王卒，子荘襄王立翰曰：秦至孝公始称王，恵文昭荘并秦王諡也，茂盛奋起也，言秦盛起本従此诸王为首也】至政破縦【五臣本作従子容切】擅衡【横】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五臣本作皇帝】盛従鞅【于仰】仪韦斯之邪政【善曰：史记曰：荘襄卒，子政立，初并天下，号始皇帝，韦昭曰：従人合之助六国者衡人散之佐秦者也，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皆秦相，良曰：政始皇名，关东为従，关西为横，皆诸侯连为援助之名，始皇皆破之，自专擅其威也向曰：始皇盛从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之计，以邪为政】驰骛起翦恬贲【奔】之用兵【善曰：史记曰：白起攻楚，拔鄢郢，又曰王翦攻赵，拔之，翦子贲破定燕齐地，又曰▯恬攻齐，大破之翰曰：驰驱白起王翦▯恬王贲以为将，故云用兵也】刬【楚简】灭古文刮【古八】语烧书【善曰：史记李斯曰：请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蔵书诗百家语者诣守尉杂烧之。向曰：刬削也，刮除也，言除百家之言】弛礼崩乐，涂民耳目【善曰：礼稽命徴曰：文王见礼废乐崩，道孤而无主也。六韬曰：先涂民耳目。铣曰：弛废涂塞也，欲使人愚也】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善曰：流漂涤荡，谓除之也。济曰：流漂涤荡，并谓除去其礼法也】防【然】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善本作公】业【善曰：防，古然字。翰曰：防，烧也，勒，记也】改制度轨量，咸稽之于秦纪【善曰：稽，考也，纪，本纪也，言考校而着之秦纪。向曰：稽，述纪记也，言述之于秦史以记其事】是以耆儒硕老，抱其书而逺逊【良曰：耆旧硕大也，大老谓老儒也，逊，逃也】礼官博士，巻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七余】犷【古孟】而不臻【善曰：来仪，鳯也。肉角，麟也。説文曰：狙，犬齧人也。又曰：犷，犬不可亲附也。铣曰：鳯凰麒麟皆以秦如恶狗而不至也。狙犷，犬齧人者也】甘露嘉醴，景曜浸【侵】潭【滛】之瑞濳【善曰：嘉醴，醴泉也。景曜，景星有光曜也。浸潭，谓滋液浸润，能生万物也。潜蔵也。济曰：此瑞潜而不出】大茀【浦没】经霣【陨】巨狄鬼信之妖发【善曰：茀，彗星也。谷梁传曰：星孛入北斗，孛之为言犹茀也。歩内切。茀，步忽切。史记始皇本纪曰：彗星光见东方北方。汉书音义曰：经谓星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史记始皇本纪曰：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汉书曰：秦始皇有大人身长五丈，夷狄服出于临洮。鬼信，谓告祖龙死也。向曰：茀，妖星也。霣，落也。始皇时彗星见，余同善注】神歇灵液【善本作绎】海水羣飞，二世而亡，何其剧与【平声善曰：绎，犹绪也，言神灵歇其旧绪，不福佑之。绎或为液，海水喻万民羣飞，言乱。二世，胡亥也，为赵高所弑。剧，甚也，言促甚也。良曰：天地神只以秦无道之甚，故歇其灵润滋液不降，福祥海水羣飞，喻天下乱也】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已【善曰：尚书曰：兢兢业业铣曰：兢兢，惧也。言为君之道，兢兢恐惧，不可离于身也】夫能贞而明之者，穷祥瑞；回而昧之者，极妖愆【善曰：贞，正也。言既正且明，故祥瑞咸格；回，邪也。言既邪且闇，故妖愆兢集也。昧或为薎济曰：穷极，皆多也。回，邪也。言帝王贞明者多祥瑞，邪而暗昧者多妖愆也】上览古，在昔有凭应而尚缺焉，壊彻而能全【善曰：言古帝王之兴，有凭依瑞应而尚毁缺焉，有行壊彻之道而全立者乎？言无也向曰：览古者，凭仁义而感应瑞，而尚闻有防缺之理，何有为壊废之道而能全乎？言必无全者也。
译孔仲尼没有得到时世任用，于是因而修订《春秋》。凡是得到神明降福、百姓托付的君主，没有不讲道德、仁义、礼、智的；唯独秦朝全都抛弃这些而实行暴虐。秦国从西方戎狄之地的邠、荒、岐、雍疆域崛起，沿袭襄公、文公、宣公、灵公的遗迹，建立根基；孝公使之兴盛，惠文王奋起，昭王、庄王继续发展。到了政即始皇，破坏合纵，专擅连横，吞并六国，终于称为始皇帝。他大力采用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的邪恶政术，又驱使白起、王翦、蒙恬、王贲等人用兵征战。削灭古代文字，刮除百家言论，焚烧书籍；废弛礼仪，败坏音乐，堵塞百姓的耳目，使他们愚昧。于是想要冲毁唐尧、漂荡虞舜，洗除殷代、荡平周代，焚除仲尼的篇籍，自己刻记功业；改变制度、车轨、度量，全都考定记载在秦朝的史册中。因此，年高有德的儒者抱着书籍远远逃避，礼官博士闭口不谈。凤凰来仪、麒麟出现之类的祥瑞，都像面对恶犬一样畏惧而不来；甘露、嘉醴、景星光耀以及滋润万物的祥瑞，也都潜藏不出。彗星出现，巨大的陨星坠落，大人、夷狄以及鬼神传信之类的妖异相继发生。神灵停止降福，灵液也断绝；天下百姓像海水中的群鸟一样纷乱飞散，秦朝只到二世便灭亡了，这是多么惨烈、急促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帝王之道，必须始终战战兢兢，不可片刻离身。能够端正并彰明它的，祥瑞就会极多；偏邪而昏昧它的，妖异和过失就会极盛。考察古代，过去有凭借祥瑞感应而兴起却仍然毁败的，难道有实行毁坏、废弃之道而能够保全的吗？当然没有。这句话也隐约包含着意思：汉朝已有仁义之德，尚且还会衰败。
彻犹废也。此亦微有意，言汉有仁义之徳尚缺矣】故若古者称尧舜，威侮者陷桀纣【善曰：尚书曰：若稽古帝尧，又云若稽古帝舜，夏桀殷纣也。尚书曰：威侮五行，翰曰：若顺也。又曰：有谈人君威暴侮乱者，则必比迹于桀纣之王】况尽汛【五臣作讯，音信】埽前圣数千载功业，专用己之私，而能享祐者哉【善曰：况，况始皇也。私，私所为也。而能享祐，言不能也。毛诗曰：洒扫庭内，毛苌曰：洒，洒也。洒与汛同，所买切良曰：言除扫前圣之书，专用己之私以为酷暴，安能享福久逺者乎？讯，除也】防汉祖龙腾丰沛，奋迅宛【寃】叶【音摄善曰：汉髙祖发迹在于丰沛，灭秦道自宛叶向曰：奋迅，威武貌。宛叶，地名】自武闗与项羽【五臣无羽】戮力咸阳【善曰：汉书曰：初高祖将西入武闗，欲以二万人击峣下秦军，沛公谢羽曰：与将军戮力攻秦，不自意先入闗铣曰：项，项羽也。言与项羽戮力攻秦也】创业蜀汉，发迹三秦【善曰：汉书曰：项羽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又曰：韩信因陈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听信策】克项山东而帝天下【善曰：汉书曰：灌婴追斩羽东城，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擿秦政惨酷尤烦者应时而蠲【古▯反善曰：蠲除也，汉书沛公召秦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与父老约法三章，余悉除秦法济曰：尤甚蠲除也】如【五臣作始】儒林刑【五臣作形】辟厯纪图典之用稍増焉【善曰：厯纪，厯数纲纪也向曰：辟法也，言始开学校定刑法也，厯纪谓歴代之纪及图书经典稍益兴焉】秦余制度项氏爵号虽违古而犹袭之【善曰：其秦政制度及项羽爵号虽知违古而犹袭之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袭犹因也良曰：言汉继秦余近项羽爵起之号虽知其违于古道不便于人而犹因而袭之未能尽除絶也】是以帝典阙而不补王纲弛而未张【善曰：为袭秦项故阙者不补弛者未张也济曰：典则弛废也】道极数殚闇忽不还【善曰：言天道既极厯数又殚故闇忽而灭不能自还也铣曰：汉道已极厯数穷尽闇昧忽乱道散不还】逮至大新受命上帝还资后土顾懐【善曰：大新，王莽也，莽字巨君，王皇后之弟子也，言上帝廻还而资助后土顾眷而懐归，言天地福祐之也向曰：上帝，天也；后土，地也，言秦为酷暴汉兴稍寛其犹未能至治，道极数尽，朴散不还，故大新受命，上天还祥以为资助，地只眷顾而懐之】▯符灵契黄瑞涌出【善曰：▯符，天符也；灵契，地契也；黄瑞谓王莽承黄虞之后，黄气之瑞也，汉书王莽曰：予前在摄，黄气薰蒸以着黄虞之烈焉，涌出瑞多翰曰：▯天黄地也，言天地符气祥瑞皆见于时也】津【必】渤【善本作浡】沕【勿】潏【聿】川流海渟【音庭良曰：言祥瑞多如川流海水之渟贮也，余皆水流貌】云动风偃雾集雨散【善曰：言众瑞之多也】诞弥八圻【五臣作坼】上陈天庭【善曰：八圻犹八埏，言下终八圻，上列天庭。济曰：诞大弥广也。八圻，八方也。言云行雨施，万国従化，如风偃草，雾露润集，布散天下，大广于八方之境，徳声上陈于天庭】震声日景，炎光飞响，盈塞天渊之间，必有不可辞让云尔【善曰：言威声如雷，光景若日也。易曰：震为雷，炎光日景也，飞响震声也，塞乎天渊所及逺也。天渊达于天下，塞于深渊。项岱曰：上达皇天，下洞重泉，不可辞譲，言难也。向曰：震动明徳之声，天下所仰，如日景在天，炎盛之光，万国歌謡，响飞满于天渊之间，故受命于汉，必不可辞譲也】于是乃奉若天命，穷宠极崇【善曰：尚书曰：明王奉若天道。向曰：若顺也。穷宠极崇，谓至尊之位也】与天剖神符，地合灵契，创亿兆规，万世【善曰：分天之符合地之契，言应録而王也。创业经乎亿兆，规模至于万世也。铣曰：剖，分也。言创治下人，规万世也】竒伟倜【天歴】傥谲诡，天祭【五臣作际】地事【善曰：言众瑞所以咸臻者，由能祭天事地。翰曰：竒，大卓异，变化之应天地之间，亦屡出焉。伟大也，倜傥谓卓异也，谲诡谓变化之速也】其异物殊怪，存乎五威将帅，班乎天下，四十有八章【善曰：汉书曰：莽遣五威将军王竒等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
译所以顺着古代事迹说，就会称颂尧、舜；施行威暴、轻侮正道的人，就会陷入桀、纣那样的境地。何况把前代圣王数千年的功业全部扫除，只专用自己的私意，怎么能够享受上天的福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汉高祖像祖龙一样腾跃于丰、沛之间，威武奋发于宛、叶，从武关开始与项羽合力攻入咸阳。汉王在蜀、汉创业，从三秦发迹，战胜项羽于山东，终于称帝于天下。他把秦政中尤其惨酷烦苛的部分，及时加以删除；儒林、刑法、历纪、图书典籍等制度，也逐渐有所增加。秦朝遗留下来的制度以及项氏的爵号，虽然违背古道，却仍然因袭下来。因此，帝王的典章有缺失而没有补正，王道的纲纪松弛而没有重新张扬；汉道走到尽头，历数也已耗尽，昏暗倏忽之间便不能复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到了大新接受上帝的天命，上天回转而以祥瑞资助，后土眷顾而怀抱归附。玄妙的天符、神灵的地契、黄色的祥瑞纷纷涌出；水流汇聚，川流不息，海水停蓄。云气运行，风势偃伏，雾气聚集，雨水散布。祥瑞广大遍及八方，上陈于天庭；声威如雷震动，光辉如日照耀，炎盛的光彩和飞扬的声响充满天地深远之间，必定有不能推辞天命的话。《易》说震为雷；炎光就是日的光景，飞响就是震动的声声，充塞于天地深远所能达到之处。天可以上达皇天，地可以下通重泉，所以不能推辞，是说此事难以推辞。于是便顺奉天命，享尽宠荣，登临最尊贵的地位；与上天分合神符，与大地契合灵契，创立亿兆人的制度规模，流传到万世。祥奇伟异，卓越不凡而变化诡奇，天地之间的异象屡屡出现。它们祭祀上天、奉事大地；那些奇异殊怪的祥物，由五威将帅颁布于天下，共有四十八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篇〕
向曰：莽遣五威将军王竒等班示符瑞异物殊怪之事于天下，四十八章，谓録之为书如篇章然也】登假【格】皇穹，铺衍下土，非新家【五臣本作室】其畴离之【善曰：假至也。言众瑞升至于皇天，铺衍于下土，离应也。良曰：登上格至穹天，铺布衍广，畴谁离治也。言美声上至皇天，广布天下，非新室其谁能治之若此】卓哉煌煌，真天子之表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表，仪也。济曰：卓，大煌明，表仪也】若夫白鸠丹乌，素鱼断虵，方斯蔑矣【善曰：吴録》曰：孙防使张纮与袁绍书曰：「殷汤有白鸠之祥，然古者此事未详其本。《尚书·帝验》曰：『太子发渡河，中流火流为乌，其色赤素，鱼白鱼也。』周以白鱼为瑞。《汉书》曰：「髙祖夜经泽中有大虵当径，髙祖杖劔斩虵，分为两道开也。」铣曰：「汤有白鸠丹乌之瑞，武王有白鱼之祥，髙祖有斩白虵之应，比之于此为轻蔑也】受命甚易，格来甚勤【善曰：格至也，言莽徳盛故受天命甚易，令众瑞咸至甚勤也。翰曰：格至勤多也，言祥瑞来现甚多也】昔帝缵【祖管】皇王缵帝【五臣本无缵帝二字】随前踵古，或无为而治，或损益而亡【五臣本作已】岂如【善本作知】新室委心积意，储思垂务【善曰：《论语》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又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委亦积也。向曰：纉继也，踵追也。昔者五帝继迹三皇，三王继迹五帝，皆随前亊追于古道，而舜则无为而治，殷因于夏礼法有所损益，其后纣乃亡之，岂如新室委积意思垂拱治事也】旁作穆穆，明旦也【五臣作亦】不寐勤勤恳恳者，非秦之为与【平声】「善曰：言新室所以旁作穆穆勤勤恳恳者，以秦之所为为非，故欲勤修徳政也。《尚书》曰：『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司马迁书曰：『勤勤恳恳。』铣曰：『穆穆，美也。言莽勤勤恳恳整治，非秦皇自用心骄逸】夫不勤勤则前人不当，不恳恳则觉徳不恺【善曰：言不勤勤则不能当先王之意，不恳恳则觉徳不和也。《尚书》曰：『笃前人成烈。』《毛诗》曰：『有觉徳行。』《左氏传注》曰：『恺，和也。』良曰：前人谓先王也，若不勤勤则前王不当天心矣，不恳恳则悟大徳不和其化也。觉悟也，恺和也】是以发秘府，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囿，翺翔乎礼乐之场，▯殷周之失业，绍唐虞之絶风【善曰：言以文雅为园囿，以礼乐为场圃，▯续也，绍继也翰曰：秘书之府良曰：▯嗣绍继也，言礼乐法制有所失絶者，皆继之】懿律，嘉量，金科，玉条，神卦，灵兆，古文毕发，炳焕【善曰：作焕炳】照耀，靡不宣臻【善曰：律六律也，嘉量斗斛也，金科玉条谓法令也，言金玉贵之也，蓍曰卦，龟曰兆，神灵尊之也，古文先王之典籍也，宣徧也，臻至也翰曰：懿美也，律谓正时月之节者，神卦灵兆卜文也，言此诸事于国政之要，皆美而正之，均而平之，崇而行之，古文前典尽发而明之，炳焕照耀明徳也，言如此明徳宣之无所不至臻至也】式軨轩，旂旗以示之【善曰：式用也，汉书曰：莽立大夫卿车服黻冕各有差，軨轩皆车也，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軨，郑▯曰：如今防车也，周礼曰：交龙为旂，熊虎为旗向曰：式用也，軨轩车也，旂旗旗名也，车服有差以示百官有节】扬和鸾，肆夏以节之【善曰：大戴礼曰：行以和鸾趋中肆夏，郑▯周礼注曰：鸾和皆金铃也，汉书音义曰：肆夏诗乐也，步则歌之以中节铣曰：扬动也，和鸾金铃以节车行也，肆夏乐名，步则歌之以中节也】施黼黻，衮冕以昭之【善曰：言制服有差亦明贵贱也，尚书曰：黼黻絺绣，周礼曰：公之服自衮冕而下济曰：以衣服昭其等差也】正嫁娶，送终以尊之【善曰：汉书曰：莽请考论五经定娶礼良曰：正天下吉凶之礼以知人之次序焉】亲九族，淑贤以穆之【善曰：汉书莽诏曰：
译王莽派遣五威将军王奇等人，把符瑞、异物、奇怪之事颁示天下，共四十八章，记录成书，像篇章一样。祥瑞上达皇穹，铺陈流布于下土，若不是新室，还有谁能使它们如此应验呢？多么卓越辉煌，真是天子的表仪啊！至于白鸠、丹乌、白鱼、斩白蛇等祥瑞，与这些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商汤接受天命很容易，却很少有祥瑞前来；王莽接受天命非常容易，祥瑞却十分勤快地接连到来。翰说：“格，这里是极其勤勉而且很多的意思，指祥瑞来临、出现得非常多。”从前帝王继承祖先和历代圣王的事业，承接帝位，前后相继，追随古代，有的无为而治，有的因损益旧制而兴亡；哪里像新室这样，专心积虑，储蓄思考，努力治理政务，在各方面都庄严肃穆、光明清明，天一亮还不睡，勤勤恳恳呢？这不是因为认为秦朝的作为错误，所以要勤修德政吗？《尚书》说：“勤勉施行于四方，四方都变得庄严肃穆。”司马迁的书说：“勤勤恳恳。”穆穆，是美好庄严的样子。这里说王莽勤勤恳恳地整治政事，不像秦始皇那样任性自用、骄奢放逸。不勤勉，就不能符合前代圣王的心意；不恳切，就不能使人觉悟于大德，也不能使德化和谐。《尚书》说：“笃实地继承前人成就。”《毛诗》说：“有明察的德行。”《左氏传》注说：“恺，是和谐。”良说：“前人”指先王；如果不勤勉，就不能符合先王的心意，也不能合乎上天；如果不恳切，就不能使人觉悟于大德，使德化和谐。“觉”是觉悟，“恺”是和谐。这就是这样。于是打开秘府，阅览书林，远集于文雅的园囿，翱翔于礼乐的场域，继承殷、周失传的事业，接续唐、虞断绝的遗风。美好的律令、嘉美的度量器具、金科玉条般的法令、神妙的卦象和灵验的兆象，以及古代文献，全都被发掘出来，光辉灿烂、照耀四方，没有一样不宣扬推广、达到各处。使用軨轩车和旌旗来显示等级，振动和鸾之铃，以《肆夏》之乐来节制车行；施用黼黻纹饰，穿衮服戴冕旒，以彰明贵贱等级；整顿婚嫁礼制和丧葬礼制，以此尊重人伦；亲爱九族，善待贤能，使上下和睦。注说：姚、妫、陈、田、王等都是同族；《尚书》说要敦厚地叙列九族，五姓世代相承，永远不相侵扰。
姚妫陈田王予之同族也，尚书曰：惇叙九族五姓世世复无有所与翰曰：淑美，穆和也】夫改定神只上仪也【善曰：汉书曰：莽奏定南郊良曰：改定祭神只之礼使得其中】钦脩百祀，咸秩也【善曰汉书曰莽奏定羣神之礼尚书召诰曰祀于新邑咸秩无文】铣曰钦敬咸皆秩序也谓敬百祀皆得次序也】明堂雍台【五臣本作辟雍】壮观也【善曰汉书曰莽奏起明堂辟雍向曰明堂布政室辟雍讲艺之所】九庙长夀极孝也【善曰九庙一曰黄帝二曰虞帝三曰陈王四曰齐敬王五曰济北愍王六曰济南伯王七曰元城孺王八曰阳平顷王九曰新都显王汉书曰王莽隳壊孝元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籑食堂既成名曰长夀宫籑士巻切与馔同铣曰天子七庙莽加黄帝虞舜二庙是为九矣又置长夀宫以为文母籑食之堂】制成六经洪业也【善曰汉书莽奏立乐经然经有五而又立乐故云六经也翰曰洪大也】北懐单于广徳也【善曰汉书曰莽重赂匈奴上书慕従圣制以诳曜太后济曰懐来也单于匈奴也】若复五爵度三壤【善曰晋灼汉书注曰若预及之辞汉书曰莽奏曰周爵五等地四等臣请受爵者爵五等地四等尚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向曰若顺也五爵公侯伯子男也壤田也言民田有三等之给】经井田【善曰汉书曰莽令天下公田口井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周礼曰九夫为井良曰经营也谓田之畆数营而均之】免人役【善曰汉书曰莽令更名天下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之】方甫刑【善曰汉书曰莽分移律令仪法尚书曰穆王作吕刑孔安国曰后为甫侯良曰方比也甫刑尚书篇名言制刑法以比之】匡马法【善曰马法司马穰苴之法也谓成出革车一乘教戎备也史记曰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其后田和因自立为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而附穰苴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良曰：匡正也。司马法兵革之事，将正而行也】恢崇祗庸烁徳懿和之风【善曰：周礼曰：以乐徳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尔雅曰：懿烁，美也。翰曰：恢，大；祗，敬；庸，用；烁，盛；懿，美也。崇贤良，敬而用之，此盛徳美和之风也】广彼搢绅讲习言谏箴诵之涂【善曰：搢绅，谓经儒之人也。汉书贾山上疏曰：古者工诵箴谏，瞽诵诗，士传言谏过也。向曰：搢绅，儒生也。言广用儒生讲习经义，以为箴规讽诵之道也。涂，道也】振鹭之声充庭，鸿鸾之党渐阶【善曰：毛诗曰：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易曰：鸿渐于陆。铣曰：振鹭、鸿鸾，皆喻贤人也。充庭、渐阶，言多也，渐进也】俾前圣之绪布濩流衍而不韫椟【善本作韣。善曰：论语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蔵诸。椟与韣古字通音读。翰曰：俾，使；绪，业也。布濩，分散貌；衍，广也；韫椟，蔵也。言使前古圣帝之业分散流广，兴行于时而不藏也】郁郁乎焕哉【善曰：论语曰：郁郁乎文哉；又曰：焕乎其有文章。济曰：郁郁乎焕哉，盛美之言也】天人之事盛矣，鬼神之望允塞【善曰：言有圣徳，信能允塞鬼神之望。济曰：允，信；塞，满也】羣公先正罔不夷仪【善曰：尚书曰：羣公既皆听命；又曰：亦惟先正夷仪。言有常仪也。良曰：百官羣公之治既正，无不端平有等差也。罔，无；夷，平也】奸宄寇贼罔不振威【善曰：尚书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向曰：无不振惧威徳】绍少典之苗，着黄虞之裔【善曰：史记曰：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河图着命曰：握登见大虹，意生黄帝。汉书曰：予惟黄帝、舜帝咸有圣徳，营求其后，将祚厥祀，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向曰：黄帝，少典之子也。着，盛也。
译改定祭祀天地神祇的上等礼仪；恭敬地修治各种祭祀，使其都各得其序。修建明堂和辟雍，形成壮观的景象。建立九庙，设置长寿宫，充分体现孝道。九庙分别是黄帝、虞帝、陈王、齐敬王、济北愍王、济南伯王、元城孺王、阳平顷王、新都显王。天子本来是七庙，王莽增加黄帝、虞舜二庙，成为九庙，又设置长寿宫作为文母供奉膳食的殿堂。制定六经，成就宏大的事业。向北安抚单于，显示广大的德行。若实行五等爵位、划分三等田地，经营井田，免除人民的劳役，仿照《甫刑》制定刑法，匡正《司马法》。司马法是司马穰苴的兵法，规定出动一辆革车以训练军备。匡，是匡正；司马法，是关于兵革之事的法度，意谓将帅应当端正地施行。发扬崇尚贤能、敬慎任用、盛大美好而和谐的风气。广泛任用士大夫，让他们讲习经义，成为劝诫、讽谏、箴规和诵读的途径。“振鹭”的声誉充满朝廷，“鸿鸾”一类的贤人逐渐登上朝阶。《毛诗》说：“白鹭振翅飞翔，飞到西雍；我的宾客来到，也有这样的仪容。” 《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振鹭、鸿鸾，都比喻贤人；“充庭”与“渐阶”，是说贤人众多并且逐渐进用。使前代圣人的事业广泛流布、不断扩展，在当世兴行，而不再藏在匣中。“文采郁郁，多么光明灿烂啊！”天人之间的事业兴盛了，鬼神的愿望也确实得到了满足。群公和先代正臣，没有不端正合宜的；奸邪盗贼，没有不受到威势震慑的。接续少典氏的后裔，彰显黄帝和虞舜的后代。《史记》说黄帝是少典的儿子，姓公孙；《河图着命》说握登看见大虹，因而生下黄帝。《汉书》说，王莽追念黄帝、舜帝都有圣德，寻找他们的后代，准备使其承继祭祀，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祀黄帝之后；封妫昌为始睦侯，奉祀虞帝之后。黄帝、虞舜，都是王莽的先祖。“着”是显著、盛大的意思。
黄帝、虞舜，莽之先祖】帝典阙者已【五臣本作以】补，王纲弛者已【五臣本作既】张，炳炳麟麟【五臣本作炜炜】岂不懿哉【善曰麟麟光明也，麟与燐古字同用，翰曰炳炳炜炜盛明也，懿美也】厥被风濡化者，京师沈潜，甸内帀洽，侯卫厉揭【绮例】要荒濯沐【善曰言风化所被近者逾深逺者稍浅，故京师沈濳而要荒濯沐也，论语曰深则厉浅则揭铣曰被及仁风霑濡淳化者则帝都且深矣，沈潜深也良曰甸内谓近都邑也，币洽谓被霑风也，侯卫要荒逺服也，厉深霑也，揭浅霑也，濯沐微霑也，近者深逺者渐浅也】而述【善本作术】前典，廵四民，迄四岳【善曰言法术前典而廵四民至于四岳也，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正民也，尚书曰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五月南廵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廵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朔廵狩至于北岳翰曰术法也，四民四方之民也，迄至也，言法前代帝王之典礼廵省四方之人问百年考农务至于四岳申宗祀之仪】增封泰山，广【善本无广】禅梁甫，斯受命者之典业也【善曰典常也，言封禅之事王者常业也，管子曰昔封泰山禅梁甫者七十有二家，汉书音义项岱曰梁父者泰山下小山也向曰典常也】葢受命日不暇给，或不受命，然犹有事矣【善曰受命谓高祖也，言髙祖受命而不封禅，始皇不受命犹有事乎泰山，言俱失也，史记曰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向曰言自古有受命为君者四方未寕营营不暇惜日不足亦不及有事于封禅则汉髙也，或不受天命祥瑞之应犹或登山有礼者则始皇也】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时，崇岳渟【庭】海通渎之神，咸设坛场，望受【五臣无受】命之臻焉【善曰言莽既受命故岳渎之神皆设坛场而望来祭也，堂堂盛也，晏子齐景公曰：将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向曰：堂堂盛貌，丁当厥其也。铣曰：髙山深海，四渎之神，皆设坛场以祭之，而望新君之至淳深也。受命谓莽也，臻至也】海外遐方，信延颈企踵，回面内向【五臣作向】喁喁【鱼恭】如也【善曰：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靣而立，天下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防曰：莫不喁喁延颈归徳。翰曰：企举踵足也，回靣内向谓顺服于君，喁喁众口喜悦貌】帝者虽勤让【善本无让】恶【乌】可以已乎【善曰：何休公羊传注：恶犹于何也。翰曰：帝者谓莽也，恶辞也，已止也。言天下倾心，帝者虽欲勤为辞让，不事封禅之礼，可以止乎？言不可止也】宜命贤哲作帝【五臣本无帝字】典一篇奋【善本作旧】三为一袭以示来人摛之罔极【善曰：言宜命贤智作帝典一篇，足旧二典而成三典也。谓尧典舜典良曰：宜作帝典一篇，述至徳令振尧舜之典，合三篇以为一书，袭行于时，以示来世，舒于臣下之心，使无极也。摛舒奋振罔无也】令万世常戴巍巍履栗栗【善曰：巍巍髙大也。论语子曰：巍巍乎其有成功。尚书曰：栗栗危惧。济曰：令万世之后常戴荷巍巍髙大之徳，履其敬谨之道也。栗栗谨敬也】臭【许又】馨香含甘实【善曰：言明徳比于馨香甘实故臭而含之向曰：令天下常臭闻馨香之誉，含甘美之实徳】镜纯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声【善曰：易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翰曰：镜鉴也，聆听也，言天下謌謡清和之正声】则百工伊凝庶绩越熙【善本作庶绩咸喜善曰：尚书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又曰：庶绩其凝，喜与古熙字通。铣曰：工官伊惟凝成，庶众绩功越逾熙广也】荷天衢提地厘【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厘理也。上荷天道而下提地理，言则而效之。向曰：天下之士皆欣荷天道之亨通，统其地理，以助君之安人也。地为臣道，提统也，厘理也】斯天下之上则，已庶可试哉【良曰：「言封禅盛事，此天下之上则也，近可试为之】典引【并序。蔡邕曰：典引者，篇名也。典者，常也，法也；引者，伸也，长也。《尚书》疏：尧之常法，谓之尧典。汉绍其绪伸而长之也】班孟坚【翰曰：典者，尧典也。汉为尧后，故班生将引尧事以述汉徳，是命曰《典引】蔡邕注。
译帝王的典制有缺失的，已经补足；王道纲纪松弛的，已经张举起来。光明盛大、灿烂辉煌，难道不是美好吗？受到这种教化风气滋润的人，京师受到的影响最深，京畿以内普遍沾染，侯国和卫国逐渐受到影响，边远的要服、荒服也受到洗濯沐浴；距离越近，感受越深，距离越远，影响逐渐变浅。于是遵循前代典制，巡视四方百姓，直到四岳。《管子》说士、农、工、商是四种正当的人民；《尚书》记载帝王在二月巡视东方到岱宗，五月巡视南方到南岳，八月巡视西方到西岳，十一月巡视北方到北岳。增修泰山封禅，扩大梁父山禅祭，这是承受天命的君主所应有的常业。《管子》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君主有七十二家，梁父是泰山下的小山。大概承受天命的君主常常来不及办理封禅；有的没有承受天命，却仍然登山举行祭祀。何况如今新朝堂堂盛大，正逢这样的时机，怎能不举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高山、深海以及四渎之神，都设坛场，等待接受天命者前来祭祀。堂堂，是盛大的样子；丁，是当、逢。海外遥远的地方，确实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转过脸来面向京师，众口欣悦地归附。帝王即使想要再三谦让，难道可以停止封禅吗？当然不可以。应当命令贤哲撰作《帝典》一篇，振兴尧典、舜典，使三篇合为一部，传行于世，用来昭示后人，舒展臣下的心愿，使其无穷无尽。这里说的是《尧典》和《舜典》。应当撰作《帝典》一篇，叙述至高的德行，振兴尧舜的典制，把三篇合成一部书，沿袭流行于当世，昭示后代，舒展臣下的心意，使它无穷无尽。使万世之后的人常常承戴巍巍崇高的德行，践履谨慎敬畏的道路。《论语》说：“巍巍啊，他成就了功业。”《尚书》说：“战战兢兢，心怀畏惧。”使天下常常闻知馨香般的美誉，含有甘美的德行。鉴照纯粹至精的德性，聆听清正和谐的声音。这样，百官就能各自凝成事业，众多功绩都更加兴盛。上承天道，下统地理，以天道为准则并加以效法。天下士人都欣然承受天道的亨通，统理地理，以帮助君主安定人民。“这是天下最高的法则；大概已经可以试行封禅了。” 《典引》（连同序文）。蔡邕说：“《典引》是篇名。典，是常法、法则；引，是伸展、延长。《尚书》疏说，尧的常法称为《尧典》。” 汉朝承接尧典的事业，把它伸展并发扬光大。班孟坚说：“所谓‘典’，就是《尧典》。汉朝是尧的后代，所以班生准备引述尧的事迹来叙述汉朝的德行，于是把篇名定为《典引》。”这是蔡邕的注。
臣固言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五臣本作郤】萌等召诣云龙门【善曰：范▯《后汉书》曰：贾逵字景伯为侍中七畧曰：尚书郎北海展隆。然七略之作虽在哀平之际，展隆夀或至永平之中。翰曰：谓帝召固等六人诣此门】小黄门赵宣【向曰：小黄门宦者】持秦始皇帝本纪问臣等曰：「太史迁下赞语中寜有非邪【铣曰：天子令问固等云：太史司马迁賛始皇语中何处有非也。寜犹何也】臣等对曰【善本无「等」字「曰」字】此赞贾谊过秦篇【向曰：司马迁秦始皇賛中全述贾谊此篇以明秦亊】言【善本作云】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翰曰：仅劣也。言若劣得中庸之人以为辅佐，秦亦未灭。谓是时无贤佐】秦之社稷未宜絶也。此言非是【翰曰：固对此賛以过秦篇为非是也】即召臣入问：「本闻此论非邪？将见问意开寤耶【五臣本无「将见问意开寤耶」七字】臣具对素闻知状【铣曰：既有此对，天子召入更问之，固终奏闻此论为非也。固又具对本所闻知是非之状于帝矣。素本也】诏因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言，扬名后世【善曰：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孝经曰：扬名于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良曰：帝言司马迁以陷刑故，乃反微其文讥刺朝廷，贬损汉世，非义士也】司马相如洿行无节【济曰：谓私于卓氏女】但有浮华之词，不周于用【向曰：周备也】至于疾病而遗忠【翰曰：谓将死之时述天子之徳，遗其忠迹而死】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徳言封禅事，忠臣效也。至是贤迁逺矣【铣曰：言相如以此贤于迁，相去逺也】臣固常伏刻诵圣论，昭明好恶，不遗细微【善本作微细】縁事断谊，动有规矩，虽仲尼之因史见意亦无以加【良曰刻治也圣论云司马迁非义士之论也因史见意谓修春秋褒贬之事】臣固被学最旧受恩浸深诚思毕力竭情昊天罔极【翰曰被学谓为学官也最旧言久也浸深极深也毕尽也言报天子之恩如天之无极】臣固顿首【善本又有顿首二字】伏惟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扬雄美新典而无【善本作亡】实【向曰惟思靡美也】然皆游扬后世垂为旧式臣固才朽不及前人葢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随和者难为珍【自才朽不及前人至观随和者难为珍五臣本无此一段】不胜区区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济曰雍容美也言不足以言天子美明之盛徳所冀万分而得其一分也】犹乐【善本无乐】啓发愤懑【善本作满】觉悟童▯【铣曰乐谓乐为其事也】光扬大汉轶声前代【五臣本作世 良曰轶过也言光扬大汉之美过声于前世圣帝明王也】然后退入沟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太极之元两仪始分烟烟【因】煴煴【于云反 蔡邕曰易太极是生两仪烟烟煴煴隂阳和一相扶貌也 翰曰太极混沌气之初也元始也两仪天地也烟煴天地之气】有沈而奥有浮而清【蔡邕曰奥浊也言两仪始分之时其气和同沈而浊者为地浮而清者为天 善同邕注向曰奥深也言混沌气有重浊而沉深为地有浮轻而清为天也】沈浮交错庶类混成【蔡邕曰：地体沈而气升，天道浮而气降，升降交错，则众类同矣。善曰：国语曰：「夏禹能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也。」铣曰：沈浮之气相交杂，众类混合而成其形】肇命民主，五徳初起【蔡邕曰：民主者，天子也。尚书曰：「成汤简代夏作民主。」五徳五行之徳，自伏羲以下，帝王相代，各据其一行，始于木，终于水，则复始也。铣曰：肇始也，五徳谓五行也，言帝王以五行相承，乃初起足法也】同于草昧▯混之中【蔡邕曰：易曰：「天造草昧。」混犹溷浊。翰曰：天地初开，至理无名之君，则同经于草创防昧▯混之中】逾绳越契，寂寥而亡【无】诏者系不得而缀也【蔡邕曰：言结绳书契以往，其道寂寥而亡，声莫能以相告，故易系不得缀连也。缀知锐切。翰曰：逾越常理，寂寥无言，而后世之君系之不连缀也。诏言也】厥有氏号，绍天阐绎【亦】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上哉夐乎其书犹可【善本无可】得而脩也【蔡邕曰：所依为氏也，号功之表也。号太昊曰伏羲，炎帝曰神农，黄帝曰轩辕，少昊曰金天，颛顼曰髙阳，帝喾曰髙辛，尧曰陶唐，舜曰有虞，绍天阐绎，宗绍天地，开道人事。向曰：其有名氏号令之君，绍继天下，开治万物者，莫不始于太昊之主，以为帝皇之首，上古逺乎其书尚可得脩治也。阐开也，绎治也，夐逺也】亚斯之世【善本作代】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翰曰：亚次也，言次此太昊以上，变通神化，其光不见，则难可知也】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徳卓绰【善本作絶】者，莫崇乎陶唐【善曰：翼法也，言陶唐上能考天之则，下能承龙之法也。龙法龙图也。春秋合诚图：黄帝徳冠帝位。
译臣班固说：永平十七年，我和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人被召到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手持《秦始皇本纪》，问我们说：“太史公司马迁在篇末赞语中，难道没有错误吗？”我们回答说：“这段赞语完全取自贾谊的《过秦论》，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智，只要勉强得到一个中等的辅佐，秦朝的社稷也不应当灭亡。这话是不对的。”于是皇帝召我进去问：“朕先前听说你们认为这个说法不对，是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皇帝说：“我将召见你，询问这件事，是想使你的看法醒悟吗？”我详细回答了自己一向听闻、所知的情况。皇帝于是下诏说：“司马迁著书，形成一家之言，足以在后世扬名。他因为自身遭受刑罚，反而在文章中隐微地讥刺、贬低当世，这不是有义之士。司马相如品行污浊而没有节操，只是有浮华的辞藻，不能完全用于实际；但到病重将死之时，却留下了忠心。君主寻求并取来他的著作，最终得到的是歌颂功德、叙述封禅之事的文章，这是忠臣的表现。” 至于这一点，贤于司马迁的司马相如就远在他之上。我班固常常伏地刻苦诵读圣明的言论，它能清楚地表明好恶，不遗漏细微之处；根据事实判断义理，举动都有法度，即使是孔仲尼借史事表达褒贬的手法，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我班固从事学术最久，承受的恩德也最深，实在想竭尽力量和感情来报答；但上天广大无极，皇恩也无法穷尽。我班固叩头。伏想司马相如所作封禅文辞华美却不合典制，扬雄的《美新》合乎典制却缺乏实际；然而二人都因此流传后世，成为旧日的典范。我班固才智衰朽，赶不上前人，大概歌咏《云门》的人很难再奏出同样的声调，观看随侯珠、和氏璧的人也难以再遇到这样的珍宝。我不胜惶恐，私下撰作《典引》一篇，虽然不足以表达圣上光明盛德的万分之一，却仍以能开启、抒发心中的郁结，使蒙昧者觉悟为乐；借此光扬大汉超越前代的声誉。这样以后，即使退入沟壑，死去也可以不朽。臣班固愚昧鲁钝，叩头叩头说：太极的元始状态中，两仪开始分化，阴阳之气烟霭氤氲，和合相扶；有的下沉而幽暗浑浊，有的上浮而清明。下沉与上浮的气相互交错，万物由此混合生成。蔡邕说：地体下沉而地气上升，天道上浮而天气下降；升降交错，万物就形成了。《国语》说夏禹能够平治水土，区别安置各种生物；《老子》说有一个混然生成的东西，先于天地。沉浮之气相互交杂，众类混合而形成各自的形体。开始受命而治理人民的天子出现，五行之德最初兴起。蔡邕说，“民主”就是天子；《尚书》说成汤选择时机取代夏而成为人民的君主。五德就是五行之德，伏羲以后，历代帝王相继，各自依据其中一行，始于木而终于水，循环往复。这里的“肇”是开始，“五德”指五行，意谓帝王以五行相承，开始形成可以遵循的法则。同处于天地初创、玄妙混沌之中。越过结绳记事和文字契刻的时代，天地寂寥无声，已经没有可以传告的东西，后世也无法把它们连接起来。蔡邕说，结绳和书契以前，相关道术寂寥而消亡，声音无法相互传告，所以即使系连也无法接续。“诏”就是言语。后来出现了各自的氏族、名号，承接天命，开辟并治理世事，没有不从太昊、皇初开始的。上古时代多么久远啊，但关于它的记载仍然可以整理修治。蔡邕说，氏是所依凭的姓族，号是功业的表征；太昊称伏羲，炎帝称神农，黄帝称轩辕，少昊称金天，颛顼称高阳，帝喾称高辛，尧称陶唐，舜称有虞。他们承接天命、开道人事。那些有氏、有名、有号而承继天下、开治万物的君主，没有不是从太昊这位君主开始的，太昊是帝皇的开端。上古时代遥远，但相关典籍仍可修治。“阐”是开创，“绎”是治理，“夐”是遥远。其次于这一时代的君主，通晓变化、施行神化，其光辉含藏而尚未显耀，因此难以考知。至于向上考察天道的法则，向下承接龙图的法则，并把这些光明地写入典诰、谋议之书，足以位居德行卓绝者之首的，没有比陶唐更尊崇的了。
铣曰：稽考干天降下也，龙翼谓龙飞也，炳明，卓髙，绰寛，冠首也。陶唐尧也，言上考天道之则下承龙飞利物之道则明着于典谟以为百王之首高大寛逺者莫崇于尧也】陶唐舍▯而禅有虞有虞【五臣本作有虞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廼归功元首将授汉刘【蔡邕曰天有五行之序尧与四臣各据其一行而尧为之正四臣已徧故归功元首之子孙而授汉刘也髙祖始于沛公起兵入闗后为汉王以即尊位故遂曰汉也春秋左氏传曰陶唐氏既衰其后刘累者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成王灭唐宣王杀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奔晋其后士防奔秦而复归其子留秦者为刘氏以是明之汉为尧后 善曰尚书曰熙帝之载尚书咎繇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翰曰尧位不授其子禅舜舜亦不授其子而让禹稷契佐治能广尧事夏氏之后逺成汤之业汤复逺成武王之祚夏殷周悉有至徳股肱备也则尧之道广知舜禹贤圣之资以至于此而天乃归功于尧将授汉命以为天子也熙广载事越逺也元首谓尧也】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闇而恒文乖彛伦斁而旧章缺【善曰国语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易曰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又曰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尚书曰帝乃震怒弗畀洪范九畴彛伦攸斁左氏传曰季桓子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忘也 向曰俾使也三季谓夏殷周之末也言使汉承三代荒乱之末值亢龙悔穷之灾日月暗昧星辰乖错常理败坏古书亏缺圣教防矣而汉能脩之易云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孽亦灾也悬象恒文日月星也彛常伦理斁败也旧章古书也】故先命▯圣使缀学立制【善曰▯圣孔子也荘子曰夫虚静恬淡▯圣素王之道也春秋孔演图曰▯丘制命帝卯行也 铣曰：言汉室既兴，先命习▯圣之教者，使缀于学，斆立其制度，补其缺，治其乱】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廸哲【善本作喆蔡邕曰：相助也。始受命为祖，继中为宗，皆不毁庙之称也。言仲尼之作，亦显助祖宗，扬明其蹈喆之徳向曰：宏大亮举，表立相助廸蹈哲智也。言大举洪业，立助祖宗賛扬前古，以蹈圣哲之迹，谓圣王之道】备哉粲烂，真圣【善本作神】明之式【善本有也字向曰：古道既备，粲烂然其有文章也，式法也】虽臯防衡旦宻勿之辅，比兹【善本无兹】褊矣【蔡邕曰：兹孔子也善曰：谓臯陶后防阿衡周旦也，宻勿僶俛也铣曰：褊小也。言古道之兴，皆由孔子神明之法式，则虽臯陶之徒僶俛同心为之辅佐，功成徳广，比此亦小也】是以髙光二圣宸【五臣本作辰】居其域【蔡邕曰：言髙祖光武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翰曰：同蔡注，言有徳也，域所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善曰：易曰见龙在田，或跃于渊向曰：天命既至，则候时而动，其出也如龙潜而见，天下文明而人利见之，似龙跃于渊，自试欲飞之意也。易乾卦九四云或跃在渊，自试也】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铣曰：拊翼未举，欲飞也。纷纭盛多貌】海内云蒸雷动电熛【必摇反良曰：威徳振动也。熛飞也】胡缢【一智】莽分尚【五臣作上】不涖其诛【蔡邕曰：言二祖即位，胡亥王莽皆先已诛天之所为先除也善曰：史记曰始皇崩赵髙立子胡亥为太子袭位为二世皇帝后陈胜等反赵髙乃使阎乐诛二世二世自杀汉书曰王莽地皇四年十月汉兵従宣平城门入城中少年朱弟等恐见虏掠私烧其室门呼曰虏王莽何不出来降莽避火之渐台众兵上台商人杜吴杀莽军人裂莽尸向曰：髙光二圣威灵之盛故胡亥死而王莽诛，分散谓身首相离也。言天子亦不临而杀之者，皆已自诛缢而死，涖临也】然后钦若上下，恭辑【善本作揖】羣后正位。度宗【蔡邕曰度，居也；宗，尊也。言二王既除乱，诸侯推而尊之，然后敬顺天地，恭揖诸侯，正位居尊也善曰易曰君子正位凝命向曰钦敬若顺也，敬顺天地之义，集其诸侯正位而就其尊号也，谓即天子位也。
译陶唐就是尧。意思是说，他向上考察天道的法则，向下承接龙飞而利于万物的道路，于是把它们明白地写在典诰谋议之中，作为历代君王的首领；在高大、宽厚、深远方面，没有比尧更尊崇的。陶唐尧舍弃自己的儿子，禅让给有虞舜；有虞舜也把帝位授予夏后，并任用稷、契，使他们光大帝王的事业，直到成汤、武王相继完成。股肱大臣已经齐备，于是上天把功劳归于帝王之首，将把天命授予汉朝刘氏。蔡邕说：上天有五行相承的次序，尧与四位臣子各自依据其中一行，尧作为主导；四位臣子已经依次完成，所以天命归于帝王首领的子孙，并授予汉刘。高祖起初以沛公身份起兵，进入关中，后来成为汉王，登上尊位，所以称为汉。汉为尧的后代，也可从刘累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的世系说明。尧没有把帝位传给儿子，而是禅让给舜；舜也没有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让给禹。稷、契辅佐治理，扩大尧的事业；夏代的后裔成就成汤的事业，成汤又成就武王的功业。夏、殷、周都有至高的德行，股肱大臣也都齐备；因此尧的道统得以扩大，舜、禹的贤圣资质使它发展到这里，上天于是把功劳归给尧，准备把汉朝的天命授予尧的后代。‘熙’是光大，‘载’是事业，‘越’是远，‘元首’指尧。使汉朝承接夏、殷、周三代末世的荒乱，遭逢亢龙悔穷的灾祸；日月星辰的运行昏暗而常规错乱，常理败坏，旧有典章残缺。因此先命孔子这位玄圣，使他在学术中接续、建立制度。玄丘制命，是说帝王卯日施行其命。汉室兴起以后，先命令学习玄圣的教诲，使学术得以接续，创立制度，弥补缺漏，治理混乱。” 宏大而光明地振兴伟业，表彰、辅助祖宗，赞扬并践履古代圣哲。蔡邕说，“相”是辅助；开始受命者称祖，继承其位者称宗，都是不毁其庙的尊号。孔子的著作也显明并辅助祖宗，彰扬他们践履圣智的德行。古代道路完备而灿烂，真是圣明的法式。即使皋陶、后稷、伊尹、周公旦那样勤勉不懈地辅佐，和孔子的功业相比，也显得狭小。蔡邕说，这里的“兹”指孔子；“宻勿”是勤勉努力。这里的“褊”是狭小，意谓古道的兴盛都由于孔子圣明的法式，即使皋陶等人同心勤勉地辅佐，功德与之相比也仍然较小。因此高祖、光武两位圣人如北极星一样居于自己的位置。蔡邕说，高祖、光武如北辰居其所，众星环绕拱卫。时机到来、天命发动，于是像龙一样从深渊显现、跃出。《易经》乾卦九四爻说“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振动翅膀而尚未飞起，是准备飞翔的样子，于是威灵盛大纷然。海内如云气蒸腾、雷霆震动、电光飞闪。胡亥和王莽还没有等到亲自受刑，就已经被诛灭了。蔡邕说，二位祖先登位以后，胡亥、王莽都先已被诛，正是上天先行清除他们。胡亥自杀，王莽被杀后尸身分裂，所以天子没有亲自临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月〕
羣后，诸侯也。度，就宗尊也】有于徳不台【五臣本台作怠，字兼有嗣字】渊穆之让【蔡邕曰渊穆，深美之辞也善曰尚书曰舜让于徳不嗣，汉书音义韦昭曰古文台为嗣翰曰二圣既除暴乱，诸侯推而尊之，乃将让于有徳者，自谦不能嗣于古先圣帝明王之列，此深美之让也。渊，深；穆，美也】靡号师矢，敦奋防之容【蔡邕曰矢，陈也；敦，勉也。毛诗曰矢于牧野善曰言汉取天下无名号师众陈兵诰誓劝勉秉旄奋防之容，防与麾音义同铣曰靡，无；师众，矢陈；敦，勉也。言二圣取天下无号令兵众陈列勉劳奋击指防之容也，盖以威徳自定也。防与麾同】葢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善曰尚书曰诞膺天命，又曰允恭克让向曰言当天心之正理，以膺天命授尧，尧能让归功之运也，言尧允恭克让，汉受其福也】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陈云尔【蔡邕曰谓火汉之徳也，蓄聚也善曰尚书曰火曰炎上，孔佐即孔子也，能表相祖宗故曰佐翰曰蓄蕴皆积也，言汉徳之盛如火炎上有其光明，孔子垂诗书礼乐以助相于时大陈王道，亦如辅佐汉室矣，礼乐既盛故云蕴也】洋洋乎若徳【良曰洋洋，美也；若，顺也】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蔡邕曰本事曰诰，戎事曰誓济曰诰誓谓尚书也，言汉帝之仪则尚书所载亦不及也】铺观二代，洪纎之度其赜【士责】可探也【蔡邕曰洪大也纎细也 善曰周易曰探赜索隐 铣曰铺布也言布观殷周二代大小之度其幽深之迹亦可探究也洪大纎细也赜幽深也】并开迹于一篑【善本作匮】同受侯甸之【五臣本有所】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统牧【善曰言殷周二代初皆微开迹于一篑并受夏殷侯甸之服勤劳治人或为方伯或为统牧也论语曰虽覆一篑桓子新论曰汤武则久居诸侯方伯之位徳恵加于百姓纪年曰武乙即位周王季命为殷牧师也 翰曰汤及文王累世开迹自于卑微如起一篑之土以成其山渐为诸侯奕世勤劳以抚下人为一方之长统养百姓也篑土笼也侯甸诸侯之国也伯长牧养也】乘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恪【蔡邕曰韦豕韦顾已姓之国皆夏诸侯黎崇殷诸侯也汤文王诛之毛诗曰韦顾既伐又曰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书曰西伯既戡黎 善曰乗因也言因其命赐以彤弓黄钺乃始征伐也 向曰汤文二王皆承夏殷之盛用讨不敬也弧弓也黄钺金饰斧也韦顾黎崇皆国名也皆不敬天子之命汤文奉命征之恪敬也】至于参【三】五华夏京迁镐【皓】亳【善曰参五谓参五分之也言殷周参五而分华夏之地然后乃始迁京于镐亳也论语曰参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解嘲曰四分五割并为战国毛诗曰考卜惟王宅是镐京毛苌曰武王作邑于镐京尚书汤诰曰王归自夏至于亳孔安国传曰汤迁于亳 良曰周后稷至公刘遭夏乱去邰之豳一也至太王为戎狄所偪迁于岐二也又居镐三也殷汤至盘庚凡五迁都故曰三五也天子所居曰华夏京大也镐亳地名】遂自北面虎螭其师革灭天邑【蔡邕曰天邑天子邑也 善曰北面臣位也虎螭如虎如螭也。《史记》武王曰：「勉哉夫子！如虎如罴如豺如离。」徐广曰：「离音义训并与螭字同。」《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啇。」济曰：「汤武王自北面臣位，用龙虎之兵，攻灭桀纣，以升天子之位也。螭龙也，言其兵猛如虎，威如龙也。师兵也，革改也。天邑，天子之邑也】是故谊士华而不敦，武称未尽濩有慙徳，不其然与【蔡邕曰：「武周乐也，濩殷乐也。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舜禅而周伐，故未尽善也。」延陵季子聘鲁观乐，见舞大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徳，耻于始伐也，岂不然乎？」善曰：「《左氏传》▯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铣曰：「汤以臣伐君，故古今义士以为华薄之事，不为敦厚之道也。武濩同，蔡注皆以臣伐君也。不其然与，犹岂不如此】亦犹于【乌】穆猗那翕纯皦【皎】绎【亦蔡邕曰：「《周颂》曰：『于穆清庙』，《商颂》曰：『猗欤那欤』。孔子曰：『始作翕如也，従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翰曰：「此《商颂》《周颂》美殷周用乐于宗庙之中也。『于穆猗那』皆美也，『翕纯皦绎』盛明之貌，皆谓大也】以崇严祖考，殷荐宗配帝【善曰：「《周易》曰：『先王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向曰：「严敬殷厚荐进，宗尊帝天也。言所以崇敬祖考，厚进馨香，尊配享于上帝也】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蔡邕曰：「对答也。」善曰：「《毛诗》曰：『对越在天』，郑▯曰：『越于也。』」济注同】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蔡邕曰：「舄奕，光曜流行貌。」
译这样以后，才敬顺天地，恭敬地揖让群侯，端正帝位，居于尊位。群侯就是诸侯；“度”是居处、就位，“宗”是尊崇。两位帝王除去暴乱后，诸侯推举并尊崇他们；于是他们敬顺天地，恭敬地与诸侯相接，端正帝位，登上尊位。已有德行的人谦让，不敢承继古代圣帝明王的事业，这是深厚美好的谦让。没有正式的号令，没有陈列军队和诰誓，也没有勉励将士、执旌奋击的姿态；两位圣人取得天下，凭借威德而自然安定天下。大概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正统，接受了尧那种能够谦让、把功劳归于他人的命运。积蓄汉朝火德向上的光烈，也积聚孔子辅佐、宏大陈述王道的事业。孔子传下《诗》《书》《礼》《乐》，辅佐并显扬当时的王道，如同辅佐汉室；礼乐既然盛大，所以说其德有所积蕴。这德行广大美盛而又顺应自然，是帝王最高的仪范，连《尚书》所载的诰命和誓辞也不能达到。铺陈考察殷、周两代，大的和小的制度，其中幽深的道理都可以探究。殷、周两代都从微小处开始建立基业，都接受侯服、甸服的地位，世世代代勤劳治理人民，有的成为一方长官，有的统辖牧养百姓。汤、文王因承受天命所赐的彤弓、黄钺之威，开始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恭敬的国家。韦、顾是夏代诸侯国，黎、崇是殷代诸侯国；彤弓是红色的弓，黄钺是金饰的斧，恪是恭敬。汤、文二王奉天子之命征伐这些不敬者。到了参伍分割华夏土地之后，才开始把都城迁到镐、亳。周代后稷至公刘时，因夏乱离开邰而迁到豳；太王又因戎狄逼迫迁到岐；后来迁到镐，共三次。殷代成汤至盘庚共五次迁都，所以说“三五”。华夏是天子居住之地，镐、亳都是地名。于是他们从臣下的位置出发，率领如虎如螭的军队，革除并灭亡天子之邑中的暴君。蔡邕说，天邑就是天子的都城。汤、武王处在北面称臣的位置，使用像虎龙一样勇猛的军队，攻灭桀、纣，登上天子之位；螭是龙，师是军队，革是改变、革除，天邑是天子的都城。所以有义之士虽文采华美却不厚重；《武》乐虽然声称功业，却还没有完全达到《濩》乐的境界，仍有惭德，难道不是这样吗？蔡邕说，《武》是周代乐舞，《濩》是殷代乐舞。孔子说《韶》尽善尽美；《武》虽尽美，却没有尽善，因为舜是禅让，而周是征伐，所以未能尽善。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观看乐舞，看到演奏《大濩》时说，圣人的功业广大，却仍有惭德，因为以最初征伐为耻，难道不是这样吗？《左氏传》记载，叔孙豹说武王灭商、把九鼎迁到雒邑之后，义士仍有人非议这件事。铣说：“商汤以臣下身份讨伐君主，所以古今的义士都认为这是华薄而不敦厚的事情，不是敦厚的道理。武王、濩王也是如此，蔡氏注文都认为这是以臣伐君。难道不是这样吗？仍然岂不是如此？‘于穆’‘猗那’‘翕纯皦绎’：蔡邕说：‘《周颂》说“于穆清庙”，《商颂》说“猗欤那欤”。孔子说：“开始演奏时，声音和谐；接着纯正；明亮清晰；连续不断。”’李翰说：‘这是说《商颂》《周颂》赞美殷、周在宗庙中演奏音乐。“于穆”“猗那”都是赞美之词；“翕纯皦绎”是盛大明亮的样子，都说的是宏大。’这样崇敬严祖，厚重地进献祭品，使祖先尊配上帝；蔡邕说：‘“严”是敬，“殷”是厚。’李向说：‘严敬、殷厚地荐进祭品，尊奉祖先配享于上帝。意思是说，之所以崇敬祖先，是因为厚重地进献馨香，使祖先尊贵地配享上帝。’发祥流庆，承当天地；蔡邕说：‘“对”是答。’善注引《毛诗》说：‘对越在天。’郑玄说：‘“越”是于。’济注同。光辉绵延千年，难道不正是能够侍奉神明所致吗？蔡邕说：‘“舄奕”是光辉流行的样子。’
善曰：「言二代以臣伐君，尚能作乐配天，岂不能自神明其道哉？《周易》曰：『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徳。』」向曰：「舄长奕盛，克能也，自犹事也。言所以长盛千载者，岂不由能事鬼神哉】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五臣本无耳字善曰：「言二代神明其道，大略有常，但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明而不变，言无殊功也。铣曰：诞大朗，明渝变也。言大略，有古之常道。审言行于礼乐篇籍，光其文藻。明而不变】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蔡邕曰：言测度汉本至唐，乃任舜育禹，化契成稷，皆为之父母模范也。善曰：扬子《法言》曰：甄陶天下，其在和乎。李注曰：埏埴为器曰甄陶。向曰：矧，况也。泝，上也。况我大汉以尧为基，上测源流，以至深逺，乃孕育舜禹而作为殷周矣。谓舜禹，尧臣也。契、汤之先祖，亦事尧也。稷、周之祖，亦尧臣也。故如孕而生之，育而长之，甄陶而成也。甄谓以土烧器也】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蔡邕曰：宣，徧也。袭，因也。髙祖、光武为二祖。孝文曰太宗，孝武曰世宗，孝宣曰中宗，孝明曰显宗。二祖重光天下，四宗盛美相因而起也。善曰：《尚书》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毛诗》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良曰：缉熙，明也】神灵日照，光被六幽【蔡邕曰：六幽，谓上下四方也。《尚书》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向曰：言天子神灵如日照天下。也，六幽谓天地四方幽逺之处】仁风翔乎【五臣作于】海表，威灵行乎鬼区【蔡邕曰：鬼区，絶逺之区也。善曰：《尚书》曰：方行天下，至于海表。鬼区即鬼方也。《毛诗》曰：覃及鬼方。毛苌传曰：鬼方，逺方也。铣曰：区，方也。鬼方，蛮夷逺国也】慝【善本作匿】亡【无】回而不泯，微胡▯【五臣本作琐】而不頥【善曰：頥，养也。何细而不养，言皆养也。济曰：邪恶者无不絶而杀之，微细者无不安而养之。慝，恶。回，邪。▯，细。頥，养也】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蔡邕曰：言明定天地人之道，明登天之功，非尧莫能兴也。《尚书》曰：昭登于上。善曰：《周易》曰：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良曰：三才，天地人也。昭，明登成绩功也。言明定三才明，成其功，非尧不能兴也】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厥道【善曰：言布闻古之遗防，圣徳在下之训，非汉不能▯道。毛诗曰：明明在下。毛苌诗传曰：文王之徳明明在天下，谓天之下也。翰曰：铺布也。遗防谓古之典防有所阙遗者也。在下之训谓政教流训于下也。言布脩古者阙遗之防，使闻于天下，政教流训于时，则非汉徳不▯其道也】至于经纬乾坤，出入三光【蔡邕曰：言使日月星辰出以其节，入以其期，亡朒朓侧匿盈缩之异也善曰：言汉之道能经纬天地，出入三光也。淮南子曰：覆天载地，纮宇宙而章三光也向曰：经纬犹政治也。三光日月星也，使其出入躔次不出其道】外运浑元，内霑豪【五臣作毫】芒【善曰：言汉道外则运行于浑元，内则沾润于豪芒，言巨细咸被也济曰：外则运行造化之气，内则渥恩霑于微细也。浑元造化之气，毫芒物之微细也】性类循【五臣作脩】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善曰：易曰品物咸亨铣曰：性生也。品物谓万物也。亨通也。言物得所，其已久矣】盛哉皇家，帝世徳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尊亡与亢【蔡邕曰：上下四表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善曰：言汉之徳能臣古之列辟，其功又为百王之君也良曰：帝世谓与尧继世也翰曰：徳臣谓有徳之臣也。列辟谓百官也。功君谓有功之君也。百王谓诸侯王也。皆得其才能，荣名镜照于宇宙，则天子之道尊荣，自古帝王无与敌者，亢敌也】乃始防巩劳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蔡邕曰：巩亦劳也善曰：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尚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向曰：防敬也。巩劳也。
译善注说：‘意思是，殷、周两代以臣伐君，尚且能够制作音乐配享上天，难道不能使自己的道德显明如神吗？《周易》说：“圣人因此斋戒，以使自己的德行神明。”’李向说：‘“舄”是长久，“奕”是盛大，“克”是能够，“自”同“事”。意思是说，能够长盛千年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能够侍奉鬼神吗？’宏大的纲要有常道，只是慎重地把言语行为记载在典籍中，文采光明而不改变罢了。五臣本没有“耳”字。善注说：‘意思是，殷、周两代使自己的道德神明化，大略上有常道；只是慎重地记载言语行为，文采光明显著而不改变，并没有特别的功业。’铣说：‘“诞”是大，“朗”是明，“渝”是变。意思是说，大体上遵循古代的常道，慎重地把言语行为记载于礼乐典籍，使文章辞藻光彩明朗而不改变。’何况赫赫的大汉，巍巍的唐尧基业！追溯考察它的源流，原来是承继尧而孕育舜，养育禹，陶冶契，造就稷，继而形成殷、周。蔡邕说：‘意思是说，考察汉朝根本直到唐尧，便是任用舜、养育禹、教化契、成就稷，汉朝把他们都当作父母和榜样。’善注引扬雄《法言》说：‘陶冶天下，关键在于和谐吧。’李注说：‘把泥土制成器物叫作甄陶。’李向说：‘“矧”是何况，“泝”是向上。何况我大汉以尧为根基，向上考察源流，追溯到深远之处，正是孕育舜、禹并成就殷、周。’ 舜、禹都是尧的臣子；契、汤的先祖也侍奉过尧；稷是周人的祖先，也曾是尧的臣子。所以说，像孕育而生出他们、养育而使他们成长、陶冶而使他们成就一样。‘甄’是用土烧制器物。然后宣扬二祖的盛大光辉，承继四宗相继兴起的光明功业。蔡邕说：‘“宣”是遍及，“袭”是因袭。高祖、光武是二祖。孝文帝称太宗，孝武帝称世宗，孝宣帝称中宗，孝明帝称显宗。二祖的光辉照耀天下，四宗的盛美相承而兴。’善注引《尚书》说：‘从前我的君主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引《毛诗》说：‘维清缉熙，文王之典。’吕延济说：‘“缉熙”是光明。’神灵如太阳每日照耀，光辉遍及天地四方幽远之处。蔡邕说：‘“六幽”是上下四方。’善注引《尚书》说：‘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李向说：‘意思是天子的神灵如同太阳照耀天下；“六幽”指天地四方幽远之处。’仁爱的风气飞扬到四海之外，威严的神灵行遍鬼方。蔡邕说：‘“鬼区”是极其遥远的地区。’善注引《尚书》说：‘行遍天下，直到海表。’鬼区就是鬼方。引《毛诗》说：‘广泛延及鬼方。’ 毛苌《诗传》说：‘鬼方是远方。’铣说：‘“区”是地方；鬼方是蛮夷的远国。’邪恶没有不被铲除而消灭的，细微者没有不被安抚和养育的。善本作“匿”，作“无”；善注说：‘“颐”是养。没有什么细小的事物不被养育，意思是全都得到养育。’吕延济说：‘邪恶之人没有不被断绝并杀掉的，细微之物没有不被安定并养育的。“慝”是恶，“回”是邪，“琐”是细小，“颐”是养。’所以，显明地确定天地人三才，昭示登临上天的功绩，不是尧就不能兴起。蔡邕说：‘意思是明白地确定天地人的道理，彰明登天的功绩，非尧不能兴起。’《尚书》说：‘昭登于上。’善注引《周易》说：‘《易》中有天道，有地道，兼有三才而分别加以说明。’吕良说：‘三才就是天地人；“昭”是明，“登”是成就功绩。意思是明白地确定三才、成就其功业，非尧不能兴起。’传播听闻古代遗留下来的法则和施政教化于下民的训诫，不是汉朝就不能弘扬这一道理。善注说：‘意思是传播古代遗缺的法制和圣德施于下民的训诫，非汉朝不能弘扬其道。’《毛诗》说：‘明明在下。’毛苌《诗传》说：‘文王的德行光明显著于天下，“在下”就是天下之下。’翰说：‘“铺”是布，“遗防”是古代典章法制有所缺失的部分。’ “在下之训”是政教流行于下民的训诫。意思是传播并修补古代残缺的法制，使天下都能听闻；政教流行于当时，若非汉朝的德行，便不能弘扬这种道理。至于治理天地，使日月星辰依次出入。蔡邕说：‘意思是使日月星辰按时出现、按期隐没，没有朒、朓、侧匿、盈缩等异常。’善注说：‘意思是汉朝之道能够经纬天地，使三光出入。’《淮南子》说：‘覆盖天空，承载大地，包举宇宙而使三光彰明。’李向说：‘“经纬”犹如治理；三光是日月星。使它们出入运行各有轨道，不超出正道。’对外运行于混沌元气之中，对内滋润到极细微之处。善注说：‘意思是汉道对外运行于混沌元气，对内滋润到毫芒，大小全都受到恩泽。’吕延济说：‘对外运行于造化之气，对内恩泽浸润到细微之物。“浑元”是造化之气，“毫芒”是极其细微的事物。’万物的本性都遵循道理，各类事物全都通达顺遂，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善注引《易》说：‘品物咸亨。’铣说：‘“性”是生，“品物”是万物，“亨”是通达。意思是万物各得其所，已经很久了。’盛大啊，皇家！以有德之臣任用历代帝王，以有功之君作为百王的典范，荣耀的名声映照天地宇宙，尊贵无比，自古帝王无可与之抗衡。蔡邕说：‘上下四方叫宇，往古来今叫宙。’善注说：‘意思是汉朝的德行能够任用古代有德的君主，其功业又成为百王的君主。’吕良说：‘“帝世”是与尧相继的时代。’翰说：‘“德臣”是有德之臣。’列辟是百官，功君是有功之君，百王是诸侯王；他们都能发挥才能，荣耀的名声映照宇宙，那么天子的道便尊贵荣耀，自古帝王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亢”是敌。于是开始敬畏并自勉谦逊，兢兢业业，贬抑已经成就的功业，压低已经安定的功绩，不敢谈论制作礼乐之事。蔡邕说：‘“巩”也是勤劳。’善注引《易》说：‘劳谦君子有终吉。’《尚书》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礼记》说：‘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李向说：‘“防”是敬，“巩”是劳。’
言汉有此威徳，乃犹谨敬劳谦，戒慎自贬其成功之议，自抑其安定之理，不敢论制作封禅之事言至谦也】至于迁正黜色賔监【平】之事涣扬防内【蔡邕曰汉承周后当就夏正以十二月为年首而秦以十月为年首高祖又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改至武帝太初始改焉贾谊公孙臣等议以汉土徳服色尚黄至光武中乃黜黄而尚赤立殷后曰绍嘉公周后曰承休公以賔而监二代矣于四者宣扬海内制作之事犹未章也 善曰礼记曰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也改正朔易服色 铣曰迁正改正朔也黜色易服色也賔监谓光武封殷后曰绍嘉公周后曰承休公以賔客礼之所以敬视此二代之礼乐涣然盛扬于天下也监视也防内天下也】而礼官儒林屯用笃诲之士不传祖宗之髣髴虽云优慎无乃葸【死】与于是三事岳牧之寮佥尔【五臣作人】而进曰【蔡邕曰慎而无礼则葸 善曰优谓优游也尚书大传曰周公作乐优游三年毛诗曰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尚书曰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 向曰言礼官既不能传述帝道三公岳牧之官皆欲进言于帝也三事三公也寮官佥皆也】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向曰髙祖之则也】俯蹈宗轨【铣曰俯下也世宗武帝封禅之轨则也】躬奉天经【善曰孝经曰夫孝天之经也 良曰孝者天地之经言天子身行孝道】惇【敦】睦辨章之化洽【善曰尚书曰惇叙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辨与平古字通也 翰曰惇厚九族和睦上下辨析章服其化已洽矣】廵靖黎蒸懐保鳏寡之恵浃【祖颊反 蔡邕曰懐安也保养也 善曰廵靖廵狩而安之也毛诗曰日靖四方尚书周公曰怀保小民恵鲜鳏寡 济曰廵谋天下众庶之人懐安鳏寡之徒其恵浃也浃洽也】燔【扶元】瘗悬【善本作县】沈肃祗羣神之礼备【善曰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祭山曰庋悬，祭川曰浮沈。向曰：此言祭天地山川也。肃秪皆敬也】是以来仪，集羽族于观魏【蔡邕曰：貌恭体仁则鳯皇来仪。善曰：尚书曰鳯皇来仪，家语子夏曰：商闻山书曰羽虫三百有六十而鳯为之长。铣曰：来仪，鳯也。言感天子之徳，乃与常鸟之族集于阙下，观魏皆阙也】肉角驯毛，宗于外囿【蔡邕曰：视明礼脩则麒麟来应。善曰：广雅曰麒麟狼题肉角，家语子夏曰：毛虫三百有六十而麟为之长。良曰：肉角，麟也。乃与常兽之类驯于外囿之中，驯顺也。毛谓兽也，养兽之处曰囿】扰缁文皓质于郊【蔡邕曰：思睿信立则白虎扰。善曰：驺虞也。翰曰：扰，游。缁黑皓白也。郭外曰郊，此谓驺虞瑞兽，黑文白质也】升黄辉采鳞于沼【蔡邕曰：聼徳知正则黄龙见。善曰：礼记曰龟龙在宫沼。济曰：此谓黄龙也，天子有至徳则黄龙见】甘露宵零于丰草【蔡邕曰：徳至天则甘露降。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铣曰：宵，夜。丰，盛也】三足轩翥于茂树【蔡邕曰：乌反哺之乌至孝之应也。善曰：楚辞曰鸾鸟轩翥而翔飞。向曰：三足乌也，轩飞貌，翥飞也】若乃嘉谷灵草竒兽神禽应图合牒，穷祥极瑞者，朝夕坰牧【蔡邕曰：天子寰内也。良曰：图牒皆图书之类也，言祥瑞朝夕见于坰牧也。林外曰坰，郊外曰牧】日月邦畿，卓荦方州，洋溢乎要荒【翰曰：日月之下，邦畿之内，竒异卓荦之瑞生于帝都，洋溢于逺国也。方州，帝都也，洋溢言多也，要荒逺国也】昔周【善本无周】姬有素雉朱乌▯秬黄▯【莫侯】之事耳【善曰：素雉，白雉也。太公金匮曰：武王代殷四夷闻各以来贡，越裳献白雉，重译而至。尚书帝验曰：太子发渡河中流火流为乌，其色赤。毛诗曰：诞降嘉谷惟秬惟秠。尔雅曰：秬，黑黍也。韩诗外传》曰：贻我嘉▯，薛君曰：▯大麦也。向曰：昔周成之时，有白雉赤乌之瑞，黑黍黄麦之秀，皆为瑞也。秬黍，▯麦也】君臣动色，左右相趋【铣曰：谓周之君臣喜悦其嘉瑞，故动色而相趋也】济济翼翼，峨峨如也【善曰：《毛诗》：济济多士，又曰：小心翼翼。《尔雅》曰：翼翼，敬也。《毛诗》曰：奉璋峨峨。向曰：皆盛多貌也】葢用昭明夤畏，承聿懐之福【蔡邕曰：《毛诗》曰：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善曰：《尚书》曰：严恭夤畏。济曰：夤，敬；聿，脩；怀安也。言嘉此瑞者，葢用昭明鬼神之感，敬畏上天之命，奉脩先王之美，安于兆人，以成多福，故作封禅】亦以宠灵文武，贻燕【五臣作宴】后昆，覆以懿铄【善曰：《左氏传》防啓疆曰：辱见寡君，宠灵楚国。
译意思是汉朝有这样的威势和德行，却仍然谨慎恭敬、勤劳谦逊，戒慎地贬抑对自己功业成就的议论，抑制自己对天下安定的评定，不敢谈论制作礼乐和封禅之事，表现出极端的谦逊。至于改用夏历、变更服色、以宾客礼对待并监视殷周后裔等事情，仍然只是向天下宣扬，制作礼制之事却尚未显明。蔡邕说：‘汉朝承继周朝之后，应当采用夏正，以十二月为岁首；但秦朝以十月为岁首，高祖又在十月到霸上，于是沿袭而没有改变，直到武帝太初年间才改正。贾谊、公孙臣等人议论说汉属土德，服色应崇尚黄色；到光武帝时才废黜黄色而崇尚赤色。又立殷代后裔为绍嘉公，立周代后裔为承休公，以宾客礼对待他们，从而监视殷、周二代。关于这四件事，向海内宣扬制作礼制之事，仍然没有显明。’善注引《礼记》说：‘圣人面向南治理天下，改变正朔，变更服色。’铣说：‘迁正是改变正朔，黜色是更换服色；宾监是光武帝封殷后为绍嘉公、周后为承休公，以宾客礼敬待他们，因而尊重并观察二代的礼乐。’“监”是观察，“防内”疑为“海内”，即天下。可是礼官和儒林中聚集的、任用的那些笃实好学之士，却不能传述祖宗功德的梗概。虽然说是优游慎重，难道不是畏缩吗？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全都进言说：蔡邕说：‘谨慎而没有礼法，就会畏缩。’善注说：‘“优”是优游。《尚书大传》说周公制作礼乐，优游三年。《毛诗》说三公大夫没有肯早晚勤勉。《尚书》说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李向说：‘意思是礼官既不能传述帝王之道，三公、四岳、州牧等官都想进言。“三事”是三公，“寮”是官，“佥”是全都。’陛下上仰观照唐尧的典制，中间承述高祖的法则，下俯践行世宗武帝封禅的轨则，亲身奉行上天的常道。善注引《孝经》说：‘孝是上天的常道。’吕良说：‘孝是天地的常道，意思是天子亲身实行孝道。’敦厚和睦九族、辨明章服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善注引《尚书》说：‘敦厚地叙理九族，九族既已和睦，便平章百姓。“辨”与“平”古字相通。’翰说：‘敦厚九族，使上下和睦，辨析并彰明章服，这种教化已经普遍施行。’巡行天下，使黎民安定，安抚养育鳏寡的恩惠已经遍及。蔡邕说：‘“怀”是安，“保”是养。’善注引《毛诗》说：‘平靖四方。’《尚书》周公说：‘安怀保养小民，恩惠尤其施于鳏寡。’济说：‘巡察并谋划天下百姓之事，安抚鳏寡，使他们得到恩惠。’ 只是这些人的恩惠已经遍及天下。“浃”是和洽。焚柴祭天、瘗埋祭地、悬祭山岳、沉祭河川，恭敬祭祀群神的礼制已经完备。善注引《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祭山叫庋悬，祭川叫浮沉。’李向说：‘这里说的是祭祀天地山川；“肃”“祗”都是敬。’因此凤凰来到，群鸟聚集在宫阙之下。蔡邕说：‘容貌恭敬、身体实行仁德，凤凰便来仪。’善注引《尚书》说：‘凤凰来仪。’《孔子家语》子夏说：‘我听说《山书》说，羽虫有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它们的首领。’铣说：‘“来仪”指凤凰。意思是感受到天子的德行，于是和普通鸟类一起聚集在宫阙之下。“观”“魏”都是宫阙。’肉角之麟驯顺地出现在外苑。蔡邕说：‘政治清明、礼制修整，麒麟便来应瑞。’善注引《广雅》说：‘麒麟狼头而有肉角。’《孔子家语》子夏说：‘毛虫有三百六十种，麟是它们的首领。’吕良说：‘“肉角”指麒麟，于是它和普通兽类一起驯顺地处在外苑中。“驯”是顺，“毛”指兽，养兽之处叫苑。’黑色纹理、白色体质的驺虞在郊外游行。蔡邕说：‘思虑睿智、诚信确立，白虎便来驯服。’善注说：‘这是驺虞。’翰说：‘“扰”是游，“缁”是黑，“皓”是白；城郭以外叫郊。这里指黑纹白质的瑞兽驺虞。’黄龙带着黄色光彩、鳞甲出现在池沼。蔡邕说：‘听闻德行而知道正道，黄龙便出现。’善注引《礼记》说：‘龟龙在宫沼。’济说：‘这里指黄龙；天子有至高德行，黄龙便出现。’ 甘露在夜间降落于茂盛的草上。蔡邕说：‘德行达到上天，甘露便降下。’善注引《毛诗》说：‘浓浓的露水啊，降在那茂盛的草上。’铣说：‘“宵”是夜，“丰”是茂盛。’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飞翔。蔡邕说：‘乌鸦反哺，是至孝的感应。’善注引《楚辞》说：‘鸾鸟高飞而翔。’李向说：‘这是三足乌；“轩”是飞翔的样子，“翥”是飞。’至于嘉谷、灵草、奇兽、神禽，或应合图谶，或符合符牒，种种祥瑞达到极点，早晚都在郊外牧地出现。蔡邕说：‘“天子寰内”是天子统治的区域。’吕良说：‘图牒都是图书一类，意思是祥瑞早晚见于郊野牧地。“坰”是树林之外，“牧”是郊外。’日月照耀之下、王畿之内，卓异的祥瑞在各州出现，充满了边远地区。翰说：‘日月所照之下、王畿之内，奇异卓绝的祥瑞产生于帝都，并充溢到远国。“方州”指帝都，“洋溢”是说很多，“要荒”是远国。’从前周代姬姓君主有白雉、赤乌、黑黍、黄麦等祥瑞而已。善注说：‘素雉就是白雉。《太公金匮》说，武王讨伐殷时，四夷听说后各自前来进贡，越裳献上白雉，经过多次翻译才到达。’ 《尚书帝验》说：太子发渡过黄河中流时，有火流下，变成赤色的乌。善注引《毛诗》说：‘上天降下嘉谷，有秬有秠。’《尔雅》说：‘秬是黑黍。’《韩诗外传》说：‘赐给我嘉麦。’薛君说：‘“麦”是大麦。’李向说：‘从前周成王时，有白雉、赤乌的祥瑞，黑黍、黄麦的丰收，都是祥瑞。“秬”是黍，“麦”是麦。’君臣都面露喜色，左右侍从相互趋前。铣说：‘这是说周朝君臣因祥瑞而喜悦，所以面露喜色，彼此趋前。’济济整齐，恭敬庄严，盛大而有秩序。善注引《毛诗》说：‘济济，多士。’又说：‘小心翼翼。’《尔雅》说：‘翼翼是恭敬。’《毛诗》说：‘奉璋峨峨。’李向说：‘这些词都是盛大众多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光明地侍奉并敬畏上天，承受并修养先王所怀有的福泽。蔡邕引《毛诗》说：‘光明地侍奉上帝，因而多福。’善注引《尚书》说：‘严肃恭敬，敬畏上天。’济说：‘“夤”是敬，“聿”是修，“怀”是安。意思是珍视这些祥瑞，大概是因为彰明鬼神的感应，敬畏上天的命令，奉行并修养先王的美德，安抚百姓，以成就众多福泽，所以制作封禅礼。’也是为了使文王、武王得到神灵的恩宠，把安乐遗留给后世子孙，并以美盛的德行覆盖他们。善注引《左传》说：‘有辱见到寡君，使楚国蒙受神灵的恩宠。’《毛诗》说：‘把谋略留给子孙，使后代安乐。’《尚书》说：‘把宽裕福泽留给后世子孙。’吕良说：‘又使文王、武王得到神灵增益，把安乐遗留给后代，用美盛的德行覆盖他们。“宠”是增益，“贻”是遗留，“燕”是安乐，“昆”是后嗣，“懿”是美，“铄”是盛。’
《毛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尚书》曰：垂裕后昆。良曰：又益神灵于文武二王，遗安后嗣，覆以美盛之徳也。宠益贻遗，宴安昆嗣，懿美铄盛也】岂其为身而有颛【五臣本无而有二字，颛作专】辞也【向曰：成王所以封禅者，岂为其身而为专擅之辞也？葢以光祖考之徳】若然受之，亦宜勤恁【而深】旅力，以充厥道【蔡邕曰：恁，思也；旅，陈也。向曰：若如此受命之事，汉亦宜勤思陈力，以受封禅之事，以充美祖考之道也。恁，思；旅，陈也】啓恭馆之金縢，御东序之秘寳，以流其占【蔡邕曰：恭馆，宗庙金縢之所在；东序，墙也。《尚书》曰：颛顼河图雒书在东序，流演也。雒书皆存亡之事，尚览之以演祸福之验也。向曰：啓，开也；恭馆，置金縢之所也。金縢，周公请命之书，藏之于匮，缄之以金。书云：天球河图在东序，东序，东厢也。秘寳则河图也。此二物皆可以占验受命之事，故开而进之，以流传其占也】夫图书亮章，天哲也【蔡邕曰：亮，信也；章，明也。言河图洛书至信至明，而出天赐之，使视而行之。翰曰：亮，信；章，明；哲，智也。言图书者，所以示信天命，以明贤哲之道也】孔繇先命，圣孚也【蔡邕曰：繇，道也。言孔子先定道，诚至信也济曰：孔子之道，先王教命，圣人信而行之也。孔，谓孔子也。繇，道。孚，信也】体行徳本，正性也【蔡邕曰：体行正性，习尧所履，今天子复蹈之】逢吉丁辰，景命也【蔡邕曰：言逢此吉，当此时者，皇天之大命也良曰：丁，当也。景，明也。言逢其吉瑞，当于嘉辰，此王者之明命也】顺命以创制【蔡邕曰：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铣曰：顺天命以创立封禅之制】因定以和神【蔡邕曰：制定作乐，以和人神向曰：因天下治定，以和鬼神，以事封禅】荅三灵之蕃【烦】祉，展放唐之明文【善曰：三灵，天地人也，已见陆机髙祖功臣颂。尚书璇玑钤曰：平制礼乐，放唐之文翰曰：封禅者，所以荅天地人之多福，广帝尧之明徳矣。蕃，多。祉，福。展，广也。放唐，谓尧也】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五臣本作圣】心，瞻前顾后【善曰：允，信也。次，止也。言此事体大，式张大信，能寤寐常止于圣心，不可忘也。大戴礼曰：神明自得，圣心备矣。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向注同】岂蔑清庙，惮勑天命也【五臣本无命字也作乎善曰：蔑，轻。惮，难也。勑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徳，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毛诗序曰：清庙，祀文王也。尚书曰：勑天之命翰曰：言天子可以瞻前顾后，封禅之事，皆以光扬宗庙，以开洪业，以示万代，岂复轻祖而难告天者乎。清庙，祖考庙也。勑，告也】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善曰：伊，维也。遂古，逺古也。戾，至也。言自逺古以来，至于此也。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古封禅者七十二君，今加之二汉，是七十四人也向注同。降，下。爰，于此。谓汉也】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五臣作庆】而遗章【善曰：言前封禅之君有天不使之，而尚假竹素，未有告之以光明之度，而遗其篇章铣曰：言自古君王有天命不使封禅，而假勒素牒，无大庆之瑞，亦妄遗迹于书传，俾使罔无光大也。
译难道是为了自身而专擅地发表这种言辞吗？李向说：‘成王所以举行封禅，难道是为了自己而专擅地发表封禅之辞吗？大概是为了光大祖先的德行。’如果这样接受天命，也应当勤勉地思考并陈述力量，以充实祖先的道统。蔡邕说：‘“恁”是思考，“旅”是陈述。’李向说：‘如果是这样接受天命，汉朝也应当勤勉思考、陈述力量，来接受封禅之事，以充实并光大祖先的道统。’打开恭馆中的金縢，取出东序收藏的秘宝，以推演并流传其中的占验。蔡邕说：‘恭馆是宗庙中存放金縢的地方；东序是墙。《尚书》说，颛顼的河图、洛书在东序。流是推演。洛书记载吉凶存亡之事，应当阅读它，以推演祸福的征验。’李向说：‘“启”是打开；恭馆是存放金縢的地方。金縢是周公请求上天延长周王寿命的文书，收藏在匣中，并用金属封缄。’ 《尚书》说：“天球、河图在东序。”东序就是东厢。秘宝就是河图。这两件东西都可以用来占验接受天命之事，所以打开并取出它们，使其中的占验流传下去。图书真实而明白，是上天的智慧。蔡邕说：‘“亮”是真实，“章”是明白。意思是河图、洛书至真实、至明白，是上天赐予的，使人观看并依照实行。’翰说：‘“亮”是真实，“章”是明，“哲”是智慧。意思是图书用来显示天命的真实，彰明贤哲之道。’孔子的道先行确定了天命，是圣人的诚信。蔡邕说：‘“繇”是道。意思是孔子先确定了道，其诚信极为真实。’济说：‘孔子的道，就是先王的教命，圣人相信它并实行它。“孔”指孔子，“繇”是道，“孚”是信。’实践德行的根本，是端正本性。蔡邕说：‘亲身实行正道，学习尧所践行的事业，如今天子又重新践行它。’遇到吉祥而恰逢嘉辰，是上天光明的使命。蔡邕说：‘意思是遇到这样的吉祥、恰逢这样的时辰，便是皇天的大命。’吕良说：‘“丁”是当，“景”是明。意思是遇到吉祥的瑞应，又正逢美好的时辰，这是君主光明的使命。’顺应天命来创制礼制，蔡邕引《易》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铣说：‘顺应天命，创立封禅的制度。’因天下已经安定而制定礼乐，以调和鬼神。蔡邕说：‘制定礼乐，以调和人与神。’李向说：‘因天下已经安定，便调和鬼神，以举行封禅。’以此答谢天地人三灵众多的福祉，扩展并发扬唐尧的光明文德。善注说：‘三灵就是天地人，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 《尚书璇玑钤》说：平定并制定礼乐，发扬唐尧的文德。翰说：‘封禅是用来答谢天地人的众多福泽，扩大帝尧的光明德行。’“蕃”是多，“祉”是福，“展”是扩大，“放唐”指尧。’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却确实日夜萦绕在圣心之中，向前瞻望历代，向后顾念子孙。善注说：‘“允”是真实，“次”是止。意思是这件事体大，足以张大诚信，使它在圣人心中无论醒睡都常常停留，不能忘怀。《大戴礼》说：“神明自得，圣心完备。”前，是前代帝王；后，是子孙。’李向注文同。难道是轻视清庙、害怕奉告上天的使命吗？五臣本无“命”字，将“也”作“乎”。善注说：‘“蔑”是轻视，“惮”是畏难，“勑”是端正。意思是封禅之事都是述说祖宗的德行，如今却推让，难道是轻视清庙而害怕端正天命吗？《毛诗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歌。《尚书》说：“奉行上天的命令。”’翰说：‘意思是天子可以瞻望前代、顾念后世；封禅之事都是为了光扬宗庙、开启宏大基业、昭示万代，难道还会轻视祖先而害怕向上天告祭吗？清庙就是祖先的宗庙，“勑”是告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从遥远的古代直到这里，共有七十四位举行封禅的人。善注说：‘“伊”是维，“遂古”是远古，“戾”是到达。意思是从远古以来，一直到了这里。《楚辞》说：“远古的开端，谁传下了这些道理？”古代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如今加上两汉，便是七十四人。’李向注文同。“降”是下，“爰”是于此，指汉朝。
章谓书传也】今其【五臣本作有】如台【贻】而独阙也【善曰：尚书曰：夏罪其如台，孔安国传曰：台我也良曰：自封禅之君，岂有如我天子之徳者，我安可独阙于此礼也】是时圣上固以【五臣作已】垂精游神苞举艺文【济曰：将脩封禅也】屡访羣儒俞【善本作谕】咨故老【翰曰：访问也，俞然也，咨谋也，言天子然纳封禅之事，谋于故老，问以可否】与之斟酌道徳之渊源肴【善本作肴】覈【胡革】仁义【善本作谊】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蔡邕曰：斟酌饮也，肴覈食也，肉曰肴，骨曰覈，水深曰渊，水本曰源，丛木曰林，泽无水曰薮，言六艺者道徳之深本，而仁义之丛薮也，天子与羣儒故老斟酌肴覈而行，以天应之至也，诗曰：泂酌彼行潦，又曰：肴覈惟旅向曰：斟酌饮也，肴覈食也，言与羣儒故老求道徳之深源，寻仁义之林薮，以望符瑞之至，亦如饮食以求其醉饱也，肴肉也，覈木实也，臻至也】既感羣后之谠辞又悉经【五臣无经】五繇【宙】之硕虑矣【蔡邕曰：谠当也，经常也，繇占也，王者廵狩预十五年嵗习其祥习则行不则修徳而改卜，言天下已举五卜之占而习吉也铣曰：羣后百官也，谠正悉尽也，五繇卜辞也，硕大也，言感百官之正辞，知其可以也，又尽卜者之大虑，以知吉也】将絣【五臣本作伻蒲萌切】万嗣扬洪辉奋景炎【蔡邕曰：扬奋皆振布之意，善曰：絣使也，絣与伻古字通也翰曰：伻使，洪大，辉光，奋振，景明，炎盛也，言将使万世扬汉徳之大光，振大汉之明盛也】扇遗风播芳烈【良曰：扇动播布烈业也】久而逾【善本作愈】新用而不竭【翰曰：徳利于人而人不厌，故虽久而逾新也。其徳广逺，故不竭也】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蔡邕曰：言谁能竟此道？惟唐尧与汉，汉与唐尧而已。济曰：汪汪，深广貌。丕，大。律，法。畴，谁。亘，终也。言其徳深如水，道大如天，又立大法，其谁能知其深极之理？言不】【可测也，良曰：唐羡唐皇大也，再言之美之甚也】
文选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九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史论上
译有些君主并没有得到上天的许可，却假借竹帛而举行封禅；没有光大的瑞应，却留下篇章。善注说：‘意思是从前举行封禅的君主，有的上天并未使其举行，却仍然假借竹帛记载；没有告知他们光明法度的瑞应，却留下了篇章。’铣说：‘意思是自古以来的君王，有的没有天命让他们举行封禅，却假造文字记录；没有重大的祥瑞，也妄自把遗迹留在书传中。“俾”是使，“罔”是无，“光”是大。’“章”是书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如今有像我这样的天子，难道反而独独缺少封禅吗？善注引《尚书》说：“夏的罪行，难道像我这样吗？”孔安国传说：“台，就是我。”吕良说：‘自古举行封禅的君主，难道有谁的德行像我天子这样吗？我怎么能唯独在这里缺少这种礼仪？’此时圣上已经专心致志，神思集中，广泛搜集各种艺文，准备修治封禅；屡次访问群儒，向故老征询意见。济说：‘这是说将要修治封禅。’翰说：‘“访”是询问，“俞”是认为对，“咨”是谋议。意思是天子认可封禅之事，向故老谋议，询问可行与否。’同他们斟酌道德的深源，探究仁义的林薮，以等待大祥瑞的到来。蔡邕说：‘“斟酌”是饮用，“肴覈”是食物；肉叫肴，果核叫覈；水深叫渊，水的根本叫源；丛木叫林，无水的泽叫薮。意思是六艺是道德的深源，仁义的丛薮。天子与群儒、故老斟酌饮食并实行，以等待上天应验而降临。’《诗》说：‘酌取那道旁的积水。’又说：‘肴核摆列。’李向说：‘“斟酌”是饮用，“肴覈”是食物。意思是和群儒、故老探求道德的深源，寻访仁义的林薮，以等待祥瑞到来，就像通过饮食来求得醉饱一样。“肴”是肉，“覈”是树木的果实，“臻”是到达。’ 既已感受到群臣诸侯的正直言辞，又完全考察了五次占筮所得的大谋虑。蔡邕说：‘“谠”是正当，“经”是常，“繇”是占卜。君王巡狩时，预先每隔十五年考察一次，若习见吉祥便实行，否则便修养德行而重新占卜；意思是天下已经举行五次占卜并得到吉兆。’铣说：‘“群后”是百官，“谠”是正直，“悉”是尽，“五繇”是卜辞，“硕”是大。意思是感受到百官的正直言辞，知道此事可以实行；又完全考察了占卜者的大谋虑，以知道吉祥。’将使万代子孙传扬宏大的光辉，振奋光明盛大的事业。蔡邕说：‘“扬”“奋”都是振布之意。’善注说：‘“絣”是使，与“伻”古字相通。’翰说：‘“伻”是使，“洪”是大，“辉”是光，“奋”是振，“景”是明，“炎”是盛。意思是将使万世传扬汉朝宏大的光辉，振起大汉光明盛盛的事业。’扇动并播布遗留下来的风教，传播芬芳的功业。吕良说：‘“扇”是扇动，“播”是播布，“烈”是功业。’ 长久以后反而更加新鲜，施用于世而不会枯竭。翰说：‘德泽有利于人民，而人民不会厌弃，所以即使长久也会更加新鲜；它的德行广大深远，所以不会枯竭。’深广啊，像上天一样宏大的法则，谁能使它终结呢？是唐尧啊，是皇汉啊！是皇汉啊，是唐尧啊！蔡邕说：‘意思是，谁能穷尽这一道理？只有唐尧和汉朝，汉朝和唐尧罢了。’济说：‘“汪汪”是深广的样子，“丕”是大，“律”是法，“畴”是谁，“亘”是终结。意思是它的德行深广如水，道理高大如天，又建立宏大的法则，谁能穷尽其深奥的道理？意思是不可测量。’ 吕良说：‘“唐”是赞美唐尧，“皇”是宏大；反复说，是极力赞美。’ 《文选》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九。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公孙▯传赞班孟坚【翰曰：凡史传之末，作一赞以重论传，内人之善恶，命曰史论】赞曰【良曰赞亦论之通称】公孙▯卜式倪寛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善曰李竒汉书注云渐进也鸿一举而进千里者羽翼之材也言▯等皆以大材初困为俗所薄若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铣曰此三人进趣相类故连言之鸿水鸟也此三人皆有大材如鸿鸟之羽翼然皆初困俗人所薄鷰雀小鸟喻俗人也】逺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善曰汉书曰公孙▯少时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武帝初即位召贤良文学士是时▯年六十徴贤良文学对防拜博士迁丞相又曰卜式以田畜为事式以入山牧羊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上拜为中郎迁御史大夫韦昭汉书注曰逺迹谓耕牧在逺方也 向曰同善注言皆屈髙逺之迹以牧羊豕也时谓徴贤良时此位则丞相大夫也】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賔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善曰汉书曰武帝为太子闻枚乗名及即位乗已年老廼以安车蒲轮徴乗又曰主父偃齐国临淄人武帝时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谓曰公安在何相见之晩也 济曰是时武帝时也四夷四方之夷也賔服也制度礼法也阙缺也弗及如前人不能及也余同善注】羣士慕响异人并出卜式拔于刍牧▯羊擢于贾【古】竖【善同良注 良曰刍牧谓牧羊也拔擢皆举用也桑▯羊洛阳贾竖子也以善心计为侍中】卫青奋于奴仆日防出于降虏【善曰汉书曰卫青其父郑季与阳信长公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姊子入宫幸上召青为建章监侍中乂曰金日防本匈奴休屠王子王降汉后悔昆邪王杀之将其众降日防以父不降没入官输黄门养马马肥好上拜为马监翰曰虏获也】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善曰尚书序曰高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孟子曰傅説举于版筑之间吕氏春秋曰甯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悲击牛角而疾歌矣 铣曰同善注言此数君之遇亦同类之朋已辞也】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董仲舒倪寛【善曰汉书曰倪寛治尚书为侍御史上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笃行则石建石庆【善曰汉书曰石奋长子建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 良曰笃厚也厚行谓孝谨也】质直则汲黯卜式【善曰汉书曰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为主爵都尉数直谏又曰卜式言郡国不便盐铁船有筭可罢 济曰质正也直谓汲黯谓武帝曰陛下内多嗜欲卜式数言郡国不便帝皆重之】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善曰汉书曰韩安国所推举皆亷士贤于已者于梁举壶遂臧固至此皆天下名士又曰郑当时字荘陈人也为大司农毎朝▯上问説未尝不言天下长者闻人之善进之上惟恐后 铣曰推举也安国所推举皆当时能士郑当时常四郊置驿以迎天下贤士】定令则赵禹张汤【善曰汉书曰张汤迁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又曰赵禹斄人至中大夫斄音邰 铣同善注】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臯【善曰楚辞曰突梯滑稽如脂如韦王逸曰辗转随俗也汉书曰枚臯字少孺不通经术谈笑类俳倡以故得媟黩 向曰相如与史迁同姓也滑稽犹俳谐也】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善曰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与朱买臣并在左右 济曰应对谓抗答君上】厯数则唐都落下闳【善曰汉书曰造汉太初厯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与焉益部耆旧传曰闳字长公巴郡阆中人也明晓天文地理隠于落亭武帝时友人同县谯隆荐闳待诏太史，更作太初厯拜侍中，辞不受。《风俗通》曰：姓有落下，汉有落下闳。良同善注】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羊【善曰：《汉书》曰：李延年，中山人，坐法腐刑，善歌新声，为恊律都尉；桑▯羊以心计为侍中。济曰：同善注，运筹则心计也】奉使则张骞，苏武【善曰：《汉书》曰：张骞，汉中人也，以郎应募使月氐，去十三年得还，骞以校尉従大将军击匈奴，知氷草处，军得以不乏，封骞为博望侯；蘓武字子卿，杜陵人也，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匈奴乃徙武北海上，武仗汉节牧羊，武留匈奴十九嵗乃还，拜为典属国。铣曰：张骞、苏武并着诚节也】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善曰：《汉书》曰：卫青字仲卿，为大将军，凡七出击匈奴；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凡六出击匈奴。向曰：此二人俱为汉将，破匈奴有功者也】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善曰：《汉书》曰：武帝病笃，霍光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
译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史论上。《公孙弘传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人〕 班孟坚。翰说：‘大凡史传的末尾，都作一篇赞来加重评论传主，论述其中人物的善恶，称作史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赞说：公孙弘、卜式、倪宽，都有鸿雁渐进般的才能，却一度困顿于燕雀之间。善注说：李奇《汉书注》说，“渐”是进；鸿雁一飞便能前进千里，是羽翼之才。意思是公孙弘等人都有大才，起初却被世俗轻视，就像燕雀不知道鸿鹄的志向。铣说：这三个人仕进的道路相类似，所以连在一起说；鸿是水鸟，这三人都有像鸿鸟羽翼一样的大才，都起初困顿而被俗人轻视，燕雀是对俗人的比喻。若不是后来远离羊群猪群之间的低微生活，遇上适宜的时机，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呢？善注引《汉书》说：公孙弘年轻时家贫，在海边牧猪，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汉武帝初即位时征召贤良文学之士，那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文学应诏对策，授博士，升任丞相。又说，卜式以耕田牧畜为业，曾入山牧羊十多年，羊增加到一千多只，皇上任命他为中郎，升任御史大夫。韦昭《汉书注》说：“远迹”是指在远方耕作、放牧。李向说：同善注，意思是他们都暂时屈居于偏远之地牧羊牧猪；“时”指征召贤良的时机，“位”指丞相、御史大夫的职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二人〕
上曰：“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让日防，日防亦曰：“臣不如光。”并受遗诏辅少主。济同善注】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修洪业【善曰：《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时序其徳，纂修其绪。”良曰：其余谓诸道术者胜尽也，兴起也，言起作功业制度，后代无能及武帝也，统纪纂继洪大也，继脩大业，谓修武帝故事】亦讲论六艺，招选茂异【善曰：六艺，六经也，《汉书》武帝诏曰：“察吏民茂才异等。”翰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招引选择也，茂异谓茂才异等】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善曰：《汉书》曰：萧望之修齐诗，事同县后苍；梁丘贺字长公，従京房受易，贺入説上，善之，以贺为郎至少府；夏侯胜従济南伏生受尚书，至长信少府；韦贤修诗传，子▯成至丞相；严彭祖字次公，与顔安乐俱事眭孟，公羊《春秋》有顔严之学，为太子太傅；谷梁学有尹更始，为谏议大夫。铣曰：萧望之脩《齐诗》，同善注，言此六人并以儒术进，为着职也】刘向、王襃以文章显【向曰：王襃、刘向以文章谏诤，见幸于帝】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善曰：《汉书》曰：张安世字少孺，宣帝即位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杜延年字幼公，为太仆给事中，宣帝任信之，即奉驾入给事中。济曰：赵充国讨西羌有功，封营平侯；魏相、邴吉、于定国皆丞相，并有召称】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召信臣、韩延夀、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属【善曰：《汉书》曰：黄霸字次公，为扬州刺史，宣帝以为颍川太守；王成为胶东相，政甚有声，宣帝最先襃之；龚遂字少卿，宣帝以为渤海太守，人皆富实，狱讼止息；郑▯字穉卿，为淮扬相，以髙第入为右扶风；召信臣字翁卿，为南阳太守，吏民亲爱，号之曰「召父」；韩延夀字长公，为东郡太守，吏民敬畏，趋向之，防狱大减，为天下最；尹翁归字子况，拜东海太守，东海大治；赵广汉字子都，涿郡人，守京兆尹，能发奸摘伏如神；严延年字次卿，为涿郡太守，道不拾遗；张敞字子髙，河东人，守京兆尹，枹鼔稀鸣，市无偷盗。良曰：言此数公皆在职平直，而有声誉】皆有功迹，见述于后世，参其名臣，亦其次也【翰曰：次谓次于武帝时也】晋纪论晋武帝革命干令升【善曰：何法盛《晋书》曰：干寳字令升，新蔡人，始以尚书郎领国史，迁散骑常侍，卒撰《晋纪》，起宣帝迄愍五十三年，评论切中，咸称其善。铣曰：论者论革魏命之事，革改也，言改魏命归于晋，故史官作此论以论之】史臣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苟有代谢，非人事也【善曰：尚书曰：俟天休命；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髙诱曰：代更也，谢次也；向曰：俟待谢序也，言帝王必待天命而后兴，且有代序兴废，皆非人事所能致也】文质异时，兴建不同【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也，天质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尚书大传曰：文质再而复济曰：言帝王之兴，或以文，或以质，其位不同也】故古之有天下者，栢皇栗陆以前，为而不有，应而不求，执大象也【善曰：荘子曰：独不知至徳之时乎？昔者栢皇氏栗陆氏，若此之时，则至治也；淮南子曰：天地大矣，成而弗有；老子曰：执大象，天下往良曰：栢皇栗陆，上古帝王号，为谓为理而不自有其功，应谓应徳而不求其报，象法也，言如此之君但执淳素之大法】鸿黄世及以一【五臣本作壹】民也【善曰：父子相承，以一民之心也；左氏传史克曰：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杜预曰：帝鸿，黄帝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翰曰：世及谓父子相承也，言如此以一人之心，不令有二心也】尧舜内禅，体文徳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善曰：谢灵运晋书禅位表曰：夫唐虞内禅，无兵戈之事故曰文徳；汉晋外禅，有翦伐之事故曰顺名，以名而言，安得不僭称以为禅代邪？灵运之言似出于此文，既详悉，故具引之铣同善注】汤武革命，应天人也【善曰：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向曰：汤伐桀，武王伐纣，以啓其昏暴，天人厌之，故应而伐】髙光争伐，定功业也【善曰：汉髙祖及光武也；仲长子昌言曰：髙光二祖之神武，遇际防而不能得；管子曰：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济曰：髙祖光武伐灭项羽王莽，克定功业】各因其运而天下随时【五臣本无时字】随时之义大矣哉【善曰：周易曰：随元亨，随时之义大矣哉良曰：言各逐运数，而天下之人随大矣哉，言此义广大不可得言也】古者敬其事则【五臣无则】命以始。
译当时汉朝兴起已经六十多年，海内安定，府库充实，但四方夷狄还没有臣服，礼制法度缺漏很多。皇上正想任用文臣武将，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于是开始用蒲草包裹的车轮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便为之叹息。善注引《汉书》说：武帝做太子时就听说枚乘的名声，等到即位，枚乘已经年老，于是用安车蒲轮征召他。又说主父偃是齐国临淄人，武帝时上书陈述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律令；他在宫阙下上书，早晨上奏，晚上便被召入见，皇帝说：“您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济说：这里说的是汉武帝时期；“四夷”是四方的夷狄，“宾”是服从，“制度”是礼法，“阙”是缺少，“求之如弗及”是唯恐不能赶上前人。其余同善注。群士仰慕风声，奇异之才纷纷出现：卜式从割草放牧中被拔擢，桑弘羊从商贾小吏中被提拔，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从投降的俘虏中被任用。善注说：卜式被任命，是因为他牧羊；“拔”“擢”都是举用。桑弘羊是洛阳的商人子弟，因精于心算成为侍中。善注引《汉书》说：卫青的父亲郑季与阳信长公主家的女奴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的姐姐入宫得到宠幸，皇帝召卫青为建章监、侍中。又说金日磾本是匈奴休屠王之子，其父投降汉朝后又反悔，被昆邪王杀死并带领部众投降；金日磾因父亲没有投降而没入官府，送入黄门养马，马养得肥壮，皇帝任命他为马监。翰说：“虏”是俘获。这些人也就是从前傅说筑墙之间被擢用、宁戚在牛车下喂牛的同类人物。善注引《尚书序》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便命百官到野外寻求，在傅岩找到了他。《孟子》说傅说从筑墙之中被举用。《吕氏春秋》说宁戚在车下喂牛，望见齐桓公，悲伤地敲击牛角并高声歌唱。铣说：同善注，意思是这些人的际遇也和前面同类人物一样；“已”是语气词。汉朝得到人才，到这时最为兴盛。儒雅方面，有公孙弘、董仲舒、倪宽。善注引《汉书》说：倪宽研究《尚书》，任侍御史，皇帝询问《尚书》一篇，便提拔他为中大夫。笃厚实行方面，有石建、石庆。善注引《汉书》说：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庆，都因行为驯谨、孝顺谨慎而做官至二千石。吕良说：“笃”是厚，厚行是孝谨。质朴正直方面，有汲黯、卜式。善注引《汉书》说：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任主爵都尉，屡次直言劝谏；又说卜式曾进言郡国认为盐铁和船税不便，应当废除。济说：“质”是正；汲黯曾对武帝说陛下内心欲望太多，卜式多次进言郡国不便，武帝都很看重他们。推举贤能方面，有韩安国、郑当时。善注引《汉书》说：韩安国所推举的人都是廉洁、贤能而且胜过自己的人，在梁国举荐壶遂、臧固等，后来都成为天下名士。又说郑当时字庄，陈人，任大司农，每次朝见皇帝询问政事，他总是谈论天下长者；听到谁有善行便举荐，唯恐落后。铣说：“推”是推举；韩安国所推举的都是当时的能士，郑当时常在四郊设置驿舍迎接天下贤士。制定法令方面，有赵禹、张汤。善注引《汉书》说：张汤升任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同制定各种律令；又说赵禹是斄人，官至中大夫，“斄”音邰。铣同善注。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滑稽方面，有东方朔、枚皋。善注引《楚辞》说：“突梯滑稽，如脂如韦。”王逸说，这是辗转随俗。又引《汉书》说，枚皋字少孺，不通经术，谈笑像俳优，因此得到亲近而放纵。吕向说：相如与史迁同姓；滑稽犹如俳谐。应答方面，有严助、朱买臣。善注引《汉书》说：严助任中大夫，与朱买臣都在皇帝身边。济说：应对是指回答君上。历法、天文方面，有唐都、落下闳。善注引《汉书》说：制定汉代太初历的方士有唐都、巴郡人落下闳。益部《耆旧传》说，落下闳字长公，巴郡阆中人，明晓天文地理，隐居落亭；武帝时同县友人谯隆推荐他待诏太史，他改作太初历，授侍中而辞不接受。《风俗通》说，姓氏中有“落下”，汉代有落下闳。吕良同善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协助制定音律方面，有李延年；筹划谋算方面，有桑弘羊。善注引《汉书》说：李延年是中山人，因犯法受腐刑，擅长创作新歌，任协律都尉；桑弘羊因精于心算任侍中。济说：同善注，筹划谋算就是精于心算。奉命出使方面，有张骞、苏武。善注引《汉书》说：张骞是汉中人，以郎官身份应募出使月氏，十三年后才回来；又随大将军以校尉身份攻打匈奴，知道水草所在，使军队没有匮乏，封为博望侯。苏武字子卿，杜陵人，以中郎将身份持节护送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回国，匈奴把他迁到北海边，苏武拄着汉节牧羊，在匈奴十九年才回来，授典属国。铣说：张骞、苏武都以忠诚气节著称。将帅方面，有卫青、霍去病。善注引《汉书》说：卫青字仲卿，任大将军，先后七次出兵攻打匈奴；霍去病任骠骑将军，先后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吕向说：这两人都是汉朝将领，因攻破匈奴而有功。接受遗诏方面，有霍光、金日磾。善注引《汉书》说：武帝病重，霍光问：“如果发生不幸，应当立谁继位？”皇帝说：“立少子为君，实行周公的事业。”霍光谦让给金日磾，金日磾也说：“我不如霍光。”两人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少主。济同善注。其余的人多得不能一一记载，因此汉武帝兴建的功业、制定的制度以及遗留下来的文章，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汉宣帝承继帝统，继承修治宏大功业。善注引《国语》说：祭公谋父说：“按时序述他的德行，继承修治他的事业。”吕良说：其余各方面的人才多得无法全部列举；“兴造”是兴起制作。意思是兴起制作的功业制度，后代没有人能够赶上武帝。“统”是纲纪，“纂”是继承；继承修治宏大事业，就是修治武帝的旧业。又讲论六经，招引选拔才华出众、品类异等的人才。善注说：六艺就是六经；《汉书》记载武帝诏书说：“考察官吏和百姓中的茂才异等者。”翰说：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招选”是招引选择，“茂异”是才华出众、品类异等。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都凭儒术得到进用。善注引《汉书》说：萧望之研究《齐诗》，向同县人后苍学习；梁丘贺字长公，跟京房学习《易》，入宫向皇帝讲说，皇帝认为很好，任命梁丘贺为郎，官至少府；夏侯胜跟济南人伏生学习《尚书》，官至长信少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年〕 韦贤研究《诗经》传，儿子韦玄成官至丞相；严彭祖字次公，与颜安乐一同向眭孟学习，形成《公羊春秋》的颜氏、严氏学派，任太子太傅；《谷梁春秋》学派有尹更始，官至谏议大夫。铣说：萧望之修习《齐诗》，同善注，意思是这六个人都凭儒术进用，担任了著名职务。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名。吕向说：王褒、刘向以文章进谏劝诤，得到皇帝宠幸。将相方面，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善注引《汉书》说：张安世字少孺，宣帝即位后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杜延年字幼公，任太仆、给事中，宣帝信任他，便任用他奉驾入宫为给事中。济说：赵充国讨伐西羌有功，封营平侯；魏相、邴吉、于定国都任丞相，并且都有声誉。《左氏传》中史克说：“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杜预说：“帝鸿就是黄帝。”《礼记》说：“大人世代相承，把这当作礼。”翰说：“世及，是指父子相承。意思是这样做是出于一人的心意，不使人有二心。”尧、舜在朝廷内部禅让，是体现文德；汉、魏在朝廷外部禅让，是顺应名义。善注引谢灵运《晋书·禅位表》说：“唐、虞内部禅让，没有兵戈之事，所以称作文德；汉、晋外部禅让，有攻伐之事，所以称作顺名。若从名义上说，怎么能不僭越称作禅代呢？”谢灵运的话似乎出自本文，既然说得详细，所以全部引用；铣与善注相同。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上天和人心。善注引《周易》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向说：“商汤讨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是为了开启他们的昏乱暴虐；天和人都厌弃他们，所以顺应天人而讨伐。”汉高祖、光武帝相继攻伐，是为了成就功业。善注说：“高祖、光武帝。”又引仲长子《昌言》说：“高祖、光武二位祖先神武非凡，遇到时机却不能得到。”又引《管子》说：“禹平治天下，到桀时又使天下混乱，汤放逐桀以成就禹的功业；汤平治天下，到纣时又使天下混乱，武王讨伐纣以成就汤的功业。”济说：“汉高祖、光武帝攻灭项羽、王莽，成就并确定了功业。”他们各自因循时运，而天下也随时势而变化。五臣本没有“时”字。随时而行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善注引《周易》说：“随卦元亨，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良说：“意思是各自顺应运数，而天下人也随之变化。说‘意义重大’，是说这种道理广大得难以言尽。”古人敬重禅让之事，所以用开始来命名。
今帝王受命而用其终【善曰：尚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孔安国曰：将即政，故至文祖庙告也。魏志曰：陈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禅位于晋嗣王。左氏传曰：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狐突叹曰：时事之徴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翰曰：古者谓尧也，事谓万几之事也，始初也，今谓陈留王也，终谓终帝之事而禅位于晋也】岂人事乎？其天意乎【铣曰：言终始不同，岂惟人事邪，乃天意也】晋纪緫论【向曰：此论自宣帝至愍帝，合其善恶而论之，是名緫论矣】干令升史臣曰：昔髙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善曰：范▯《后汉书》曰：陶谦奏记于朱隽曰：将军既文且武，应运而出。铣曰：雄才谓英雄也，硕大也。应运谓应圣人之期运也。仕谓魏武为汉丞相时，懿仕文学掾】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画军国，嘉谋屡中【善曰：干寳《晋纪》曰：魏武帝为丞相，命髙祖为文学掾，毎与谋策画多善。良曰：筹谓计防也，嘉善屡数也】遂服舆轸，驱驰三世【善曰：干寳《晋纪》曰：魏文帝即位，为丞相长史，明帝即位，迁骠骑大将军。翰曰：舆轸车也，谓乗舆也。三代谓文帝时为丞相，明帝即位迁骠骑大将军兼武帝文学掾也】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寛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善曰：管子曰：圣君任法不任智，任数不任説。尚书禹曰：知人则哲，能官人。铣曰：言宣帝志性深阻如城府之深固也，又能寛绰容纳于物。数术也，御使也。言任数术之人使之，知其善者必取擢而用矣，采取拔擢也】故贤愚咸懐，小大毕力【善曰：尚书穆王曰：小大之臣咸懐忠良。东观汉记太史官曰：明主劳神，忠臣毕力。向曰：懐来毕尽也】尔乃取邓艾于农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善曰：魏志曰：邓艾字士林，义阳人也，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竒之，辟以为掾，迁尚书郎。郭颁《世语》曰：初荆州刺史裴潜以州泰为従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遣诣宣王，由此为宣王所知，歴兖豫州刺史。济曰：隙卑细貌，艾善武而泰善文，言宣王能委任之，各尽其事也】故能西擒【善本不従才】孟达，东举公孙渊【善曰：干寳《晋纪》曰：新城太守孟达反，髙祖亲征之，屠其城，斩达。魏志曰：公孙渊为辽东太守，景初元年徴渊，遂发兵逆于辽隧，自立为燕王，三年遣司马宣王征渊，斩渊，传首洛阳。良曰：孟达为金城太守，擒执也】内夷曹爽，外袭王陵【善曰：干寳《晋纪》曰：髙祖与曹爽俱受遗辅政，爽横恣日甚，髙祖乃奏事永寜宫，废爽兄弟以侯归第，有司奏黄门张当辞道爽反状，遂夷三族。又曰：髙祖东袭太尉王陵于夀春，初陵以魏主非明帝亲生，且不明也，谋更立楚王彪，陵闻军至，面缚请降，髙祖解缚反服见之，送之京都，饮药而死。翰同善注】神略独断，征伐四克【善曰：扬雄《连珠》曰：兼听独断，圣王之法也。《法言》曰：汤武桓桓，征伐四克也。铣曰：神略言智如神，断决也。四克谓克于四方】维御羣后，大权在已【善曰：《春秋孔演】【图曰：天子执图，诸侯得之，大权成。向曰：维持御使也，羣后众官也，权柄言国柄在已，谓髙祖也】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善曰：汉书曰：齐桓、晋文乏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左氏传宫之竒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济曰：诸葛亮，蜀将也。节制言亮军士有节度制法也。支亦拒也。辅车之势，谓呉与蜀为援助，而宣王能拒之】军旅屡动，邉鄙无亏，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矣。世宗承基，太祖继业【善曰：干寳晋纪曰：世宗景皇，髙祖崩，以抚军大将军辅政。又曰：太祖文皇帝，母弟也。世宗崩，进位大将军，録尚书事，辅政。周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良曰：屡，数也。鄙，亦邉也。亏，阙象法也。言晋之兴，盛大法従此始立也。翰曰：继业，谓相继以成帝业者也】▯丰乱内，钦诞寇外【善曰：干寳晋纪曰：中书令李丰】
译如今帝王接受天命，却用结束来命名。善注引《尚书》说：“正月初一，舜到文祖之庙。”孔安国说：“将要即位执政，所以到文祖庙告祭。”《魏志》说：“陈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将帝位禅让给晋嗣王。”《左氏传》说：“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狐突叹息说：‘这是时势变化的征兆啊。’所以，敬重此事就用开始来命名；如今却用时势的终结来命名，是要使这件事闭塞不彰啊。”翰说：“古人，是指尧；事情，是指治理万机；始，是开始。如今，是指陈留王；终，是指结束帝王之事而把帝位禅让给晋。”这难道只是人事吗？还是天意呢？铣说：“说开始和结束不同，难道只是人事吗？这也是天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晋纪总论》。向说：“这篇论从宣帝说到愍帝，综合评论他们的善恶，所以称作‘总论’。” 干令升。史臣说：从前高祖宣皇帝凭借雄才大略，顺应时运而出仕。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陶谦给朱隽写信说：将军文武兼备，顺应时运而出世。”铣说：“雄才，是英雄般的才能；硕，是大。应运，是顺应圣人的时运。仕，是指魏武帝任汉丞相时，司马懿任文学掾。”他正值魏太祖创立基业之初，筹划军国大事，良谋屡屡奏效。善注引干宝《晋纪》说：“魏武帝任丞相时，任命高祖为文学掾，每次与他谋划计策，大多很好。”良说：“筹，是谋划；嘉，是善；屡，是多次。”于是乘坐帝王车舆，奔驰效力于三代君主。善注引干宝《晋纪》说：“魏文帝即位，任命他为丞相长史；明帝即位，升任骠骑大将军。”翰说：“舆轸，是车，指帝王车舆。三世，是指文帝时任丞相长史、明帝即位后升任骠骑大将军，以及兼任武帝的文学掾。”他性情深沉险阻，像城府一样深固，却能宽宏舒缓地容纳众人；行事任用权术来驾驭事物，同时又能识别人材并善于选拔。善注引《管子》说：“圣明的君主任用法制，不任用个人智谋；任用权术，不任用空谈。”《尚书》禹说：“能知人，就是明智；能任用人，就是善于任官。”铣说：“这是说宣帝心性深沉险阻，像城府一样深固，又能宽宏地容纳万物。” 数术，是指权术；御，是指驾驭、任使。意思是任用有权术的人去办事，知道谁有才能，就一定选拔任用他；采，是选取，拔，是擢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因此贤能和愚庸之人都怀有归附之心，大臣小臣都竭尽力量。于是，他从农闲时发现邓艾，从出行服役中引拔州泰，委任他们文武职务，各自都能把事情办好。善注引《魏志》说：“邓艾字士载，义阳人。他任典农纲纪、上计吏，因出使拜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认为他奇异，征召他任掾，升为尚书郎。”郭颁《世语》说：“起初荆州刺史裴潜任州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守宛城，裴潜多次派他去拜见宣王，因此被宣王知遇，后来历任兖州、豫州刺史。”济说：“隙，是卑微的样子；邓艾擅长武事，州泰擅长文事。意思是宣王能够委任他们，使他们各尽其能。”所以能够向西擒获孟达，向东攻取公孙渊。善注引干宝《晋纪》说：“新城太守孟达反叛，高祖亲自征讨，屠灭其城，斩杀孟达。”《魏志》说：“公孙渊任辽东太守。景初元年，朝廷征召公孙渊，他于是发兵在辽隧抗拒，自立为燕王。景初三年，朝廷派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斩杀公孙渊，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良说：“孟达曾任金城太守；擒，是擒获。”在内平定曹爽，在外袭击王陵。善注引干宝《晋纪》说：“高祖与曹爽一同接受遗诏辅政，曹爽日益专横放纵。高祖于是到永宁宫奏事，废黜曹爽兄弟，令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有关官员又奏报黄门张当供词中有曹爽谋反的情状，于是诛灭曹爽三族。又说：高祖向东在寿春袭击太尉王陵。起初王陵认为魏主不是明帝亲生，而且昏庸不明，谋划改立楚王曹彪。王陵听说大军到来，反绑双手请降；高祖为他解开绳索，使他恢复朝服接见，送往京都，王陵服毒而死。”翰与善注相同。他的神妙谋略独自决断，出征讨伐四方都能取胜。善注引扬雄《连珠》说：“兼听而独断，是圣王的法则。”《法言》说：“汤、武威武勇猛，征伐四方都能取胜。”铣说：“神略，是说智慧如神；断，是决断。四克，是指在四方取胜。”掌御群臣，国家大权都在自己手中。
【推太常夏侯▯谋废大将军世宗闻之乃遣王羡迎丰至世宗责之丰知祸及遂放恶言勇士筑杀之▯夷三族又曰扬州刺史文钦自曹爽死后隂懐异志乃矫太后令罪状世宗世宗自帅中军讨之钦败得入吴又曰镇东大将军诸葛诞贰于我大祖亲帅六军东征拔之斩诞首夷三族 铣同善注】濳谋虽宻而在几必兆【向曰潜谋▯丰也几徴兆见也】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融前烈【善曰左氏传曰咸黜不端尚书王曰公刘克笃前烈 济曰淮浦许洛谓钦诞也震动咸皆也言皆黜异心图谋之人以明前帝之业也】然后推毂钟邓长驱庸蜀【善曰干寳晋纪曰景元四年大举伐蜀太祖部分诸军指授方略使征西将军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沓中使镇西将军钟防自骆谷袭汉中汉书冯唐曰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战国防曰乐毅轻卒鋭兵长驱至齐尚书曰及庸蜀人 良曰天子遣将推毂而送钟防邓艾为将征蜀破之庸蜀地名也】三闗电扫刘禅入臣【善曰吴志贺邵曰刘氏据三闗之险守重山之固张莹汉南记曰蜀有阳平江闗白水此为三闗干寳晋纪曰邓艾进军城北蜀主刘禅面缚舆榇诣垒门范▯后汉书阎忠説车骑将军皇甫嵩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 翰曰电扫言疾也入臣谓降也余同善注】天符【善本作府】人事于是信矣【善曰东观汉记耿纯説上曰天时人事已可知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善曰干寳晋纪曰天子命太祖为晋公加九锡之礼又进公爵为王左氏传子鱼曰备物典防 铣曰非常之礼谓加九锡也备物谓祭器之物】名器崇于周公权制严于伊尹【向曰崇髙也周公代成王摄政伊尹夏贤臣辅太甲，放于桐宫，故云权制严也。言文帝为魏辅，亦如周公、伊尹也】至于世祖，遂享皇极【善曰：世祖，武帝也。《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极，大中也。济曰：享，当也。皇极，天子位也。言武帝受禅，遂当天子之位】正位居体重，言慎法【善曰：《周易》曰：君子正位居体也。《法言》曰：重言重行，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徳。良曰：正位，天子位也。体谓得中正之体，而重其言语，慎其法令】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善曰：《周易》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毛诗序》曰：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和而不弛，寛而能断【善曰：《论语》曰：君子和而不同。韦昭《国语》注曰：弛，废也。《尚书》曰：寛而栗，断犹决也。翰曰：弛，缓也】故民咏惟新，四海恱劝矣【善曰：《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易》曰：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铣曰：言人皆歌咏思其新君也。四方之国俱喜悦相劝勉而従之。新君，武帝也。初受魏禅，故曰新君】聿脩祖宗之志，思辑战国之苦【善曰：《毛诗》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徳。向曰：聿，循修治也。言武帝脩先祖，欲伐吴之志，思和战国之艰苦，辑，和也】腹心不同，公卿异议【善曰：腹心，谓近臣也。异议，谓张华、王濬言伐呉便，荀朂、贾充以为不便也】而独【五臣无此二字】纳羊祜之防以従【五臣无従】善为众【善曰：《干寳晋纪》曰：征南大将军羊祜来朝，上疏云：以国家之盛强，临吴之危▯，军不逾时，克可必也。上纳之而未宣。《左氏传》栾武子曰：善钧従众，夫善众之主也，従之不亦可乎。良曰：上纳其防，以従众人之所善】故至于咸寜之末，遂排【善本作非】羣议而仗王杜之决【善曰：《干寳晋纪》曰：咸寜五年，龙骧将军王濬上疏曰：呉王荒淫，且观时运，宜征伐。上将许之，贾充、荀朂等毕谏以为不可张华固执之，杜预亦上疏。上先纳羊祜之谋，重以濬预之决，乃发诏诸方大举。翰曰：咸寜，武帝年号，排推也，言排去荀朂、贾充之议也。仗持也，言持任王濬、杜预之决】泛舟三峡，介马桂阳【善曰：左氏传，晋饥，秦输之粟，命之曰泛舟之役。刘渊林《蜀都赋》注曰：三峡，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民谓之峡。左氏传曰：晋郤克与齐侯战于鞌，齐侯不俟介马而驰之。汉书曰：有桂阳郡，髙帝置之。铣曰：三峡，山名；桂阳，郡名】役不二时，江湘【五臣作湖】来同【善曰：干寳《晋纪》曰：咸寜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龙骧将军王濬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噪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濬。毛诗曰：淮夷来同也。向曰：役谓举师役也。三月一时，江湖呉险固也。
译善注引《春秋孔演图》说：“天子掌握图，诸侯得到它，大权便能成就。”向说：“维，是维持；御，是驾驭；群后，是众多官员。权柄，是说国家大权在自己手中，指高祖。”他屡次拒退诸葛亮节制有法的军队，又在东方抵挡吴人的唇齿相依之势。善注引《汉书》说：“齐桓公、晋文公的兵力不足，也可以说进入了诸侯的领域而有节制。”又引《左氏传》宫之奇的话：“俗话说，车辅相依，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济说：“诸葛亮是蜀国将领；节制，是说诸葛亮的军队有节度和法制。支，也是抵挡。辅车之势，是说吴、蜀互相援助，而宣王能够抵挡他们。”军队屡次出动，边境没有受到损失；于是百姓都拥护有才能的人，宏大的事业由此开始建立。世宗承继基业，太祖接续功业。善注引干宝《晋纪》说：“世宗景皇帝，高祖去世后，以抚军大将军身份辅政。又说：太祖文皇帝是世宗的同母弟。世宗去世后，他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周易》说：“人谋与鬼谋，百姓都拥护有才能的人。”良说：“屡，是多次；鄙，也是边境；亏，是缺损法象。”说的是晋朝兴起时，盛大的法度从此开始建立。翰说：“继业，是说相继完成帝王的事业。”玄、丰在内作乱，钦、诞在外作乱。善注引干宝《晋纪》说：“中书令李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年〕 善注说：“太常夏侯玄推举李丰谋划废黜大将军，世宗听说后，派王羡迎接李丰。世宗责问他，李丰知道灾祸将至，便口出恶言，被勇士筑杀；夏侯玄被诛灭三族。又说：扬州刺史文钦自曹爽死后暗中怀有异志，于是伪造太后诏令，罗织罪状诬陷世宗。世宗亲自率领中军讨伐，文钦战败，得以逃入吴国。又说：镇东大将军诸葛诞对我怀有二心，太祖亲自率领六军向东征讨，攻克其地，斩下诸葛诞首级，诛灭三族。”铣与善注相同。暗中谋划虽然隐秘，但一到关键时刻，必然显露征兆。向说：“潜谋，是指夏侯玄、李丰之谋；几，是征兆；兆，是显现。”淮水沿岸两次遭受骚扰，而许昌、洛阳没有震动；于是把怀有异心、图谋叛乱的人全都贬黜，以承继前代的功业。善注引《左氏传》说：“全都黜退不正当的人。”《尚书》王篇说：“公刘能够笃实地继承前代功业。”济说：“淮浦、许、洛，是指文钦、诸葛诞之事；震，是动；咸，是全、都。意思是把图谋异变的人全部黜退，以彰明前代帝王的功业。”然后推举钟会、邓艾为将，长驱直入庸、蜀。善注引干宝《晋纪》说：“景元四年，大举伐蜀。太祖部署各军，指示方略，命征西将军邓艾从狄道进攻姜维于沓中，命镇西将军钟会从骆谷袭击汉中。”《汉书》冯唐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动车毂送行，说：国门以内由寡人控制，国门以外由将军控制。”《战国策》说：“乐毅率领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尚书》说：“以及庸、蜀人。”良说：“天子派将时推动车毂送行，钟会、邓艾因此作为将领征伐蜀国并将其攻破；庸、蜀是地名。”三关像闪电般被扫平，刘禅入朝称臣。善注引吴志贺邵说：“刘氏凭借三关的险要，守着重重山岭的坚固。”张莹《汉南记》说：“蜀地有阳平关、江关、白水关，这就是三关。”干宝《晋纪》说：“邓艾进军到城北，蜀主刘禅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到营垒门前。”范晔《后汉书》载阎忠劝车骑将军皇甫嵩说：“不过十天一个月，神兵就会像闪电一样扫荡。”翰说：“电扫，是说迅疾；入臣，是说投降。”其余与善注相同。天命和人事，到这时才真正得到验证。善注引《东观汉记》耿纯劝皇帝的话：“天时、人事已经可以看清了。”开始接受非同寻常的礼遇，最终接受齐备的赐物。善注引干宝《晋纪》说：“天子命太祖为晋公，加赐九锡之礼；又进封公爵为王。”《左氏传》子鱼说：“完备的礼物和典章。”铣说：“非同寻常的礼遇，是指加赐九锡；备物，是指祭祀器物。”名位和礼器比周公还尊崇，权宜裁制比伊尹还严峻。向说：“崇，是高；周公代成王摄政，伊尹辅佐太甲，后来把太甲放逐到桐宫，所以说权宜裁制严峻。意思是文帝辅佐魏国，也如周公、伊尹一样。” 到了世祖，终于登上皇帝的正位。善注说：“世祖，就是武帝。《尚书·考灵耀》说：建立并运用皇极。宋均说：建立。皇极，就是大中之道。”济说：“享，是当、承当；皇极，是天子之位。意思是武帝接受禅让，终于登上天子之位。”端正帝位，守持中正的本体，言语庄重，慎重制定法令。善注引《周易》说：“君子端正自己的位置，安居于中正的本体。”《法言》说：“言语庄重，行为庄重；言语庄重就有法度，行为庄重就有德行。”良说：“正位，是天子之位；体，是获得中正的本体；重其言语，是使言语庄重；慎其法令，是慎重制定法令。”以仁爱厚待百姓，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善注引《周易》说：“山附着于地，剥卦从上面厚待下面，以安定居所。”《毛诗序》说：“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宽厚以爱护百姓。”和顺却不松弛，宽厚却能够决断。善注引《论语》说：“君子和谐而不同流合污。”韦昭《国语》注说：“弛，是废弛。”《尚书》说：“宽厚而严肃。”断，仍是决断。翰说：“弛，是松缓。”所以百姓歌咏新政，四海都喜悦并相互勉励。善注引《毛诗》说：“周虽然是旧邦，它所受的天命却是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周易》说：“以喜悦来先导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使百姓面对艰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喜悦的力量如此广大，百姓就会受到劝勉。”铣说：“意思是人人都歌唱赞颂，思念他们的新君。四方国家都喜悦，互相劝勉而归附他。新君，是指武帝。武帝刚接受魏的禅让，所以称作新君。”于是遵循修治祖宗的志愿，思量平息战乱时代的苦难。善注引《毛诗》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要遵循并修治他的德行。”向说：“聿，是遵循、修治。意思是武帝修继先祖想要讨伐吴国的志向，思考如何平息战国般的艰难；辑，是和。”近臣意见不一，公卿各有异议。善注说：“腹心，是指近臣；异议，是指张华、王濬认为讨伐吴国有利，荀朂、贾充认为不利。”但他独自采纳羊祜的谋划，听从众人认为正确的意见。五臣本没有“从”字。善注引干宝《晋纪》说：“征南大将军羊祜入朝，向皇帝上疏说：以国家的强盛，面对吴国的危急困弊，军队出动不过一时，攻克吴国是一定可以做到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尚未宣布。”《左氏传》栾武子说：“善恶相等时就听从众人；既然是众人认为好的，听从它不也可以吗？”良说：“皇帝采纳他的谋划，听从众人认为好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一月、元年、四月、三月〕
来同谓并归晋】夷吴蜀之垒垣，通二方之险塞，掩唐虞之旧域，班正朔于八荒【善曰：汉书曰：贾捐之曰：尧舜之盛也，地方不过数千里。论语比考防曰：正朔所加，莫不归义。甘泉赋曰：八荒协兮万国谐。济曰：夷平也。垒垣，军垒也。呉蜀俱带江山，故云险塞。唐尧也，虞舜也。旧域谓舜禹太平之域也。班布也，正朔谓厯数也，八荒，八方也】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善曰：礼记子曰：今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良曰：太康，武帝年号也。呉蜀平，故云同文同轨也】牛马被野，余粮栖▯，行旅草舍，外闾不闭【善曰：东观汉记曰：建武十七年，商贾重寳，单车露宿，牛马放牧，道无拾遗。淮南子曰：昔容成之时，置余粮于畆首。蔡邕、胡广碑曰：余粮栖乎畎畆。毛诗曰：召伯所茇。毛苌曰：茇，草舍也。礼记曰：外戸不闭，谓之大同。翰曰：余粮栖畆，谓禾稼之穂于田畆之中不収，如鸟之栖宿耳。舍宿也。行旅草宿，闾门不闭，言无盗贼也】民相遇者【五臣无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于道。路【善曰：礼记孔子曰：昔者大道之行也，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铣曰：言礼义大行也，资给也】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善曰：荘子孔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向曰：谚传言也，天下无穷人，谓百姓尽富】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百世【善本作代】之一时矣【善曰：东观汉记诏曰：吏安其职，民乐其业；孝经援神契曰：天下归往，人人乐生；论语曰：百世可知，言喻逺也济曰：言虽未洽上古太平之风，然亦足以称明时矣，吏平民安，可谓百代而有一时也】武皇既崩，山陵未干，杨骏被诛，母后废黜【善曰：汉书崔禹曰：将军坟墓未干；干寳晋纪曰：永平元年诛太傅杨骏，迁太后杨氏于永寜宫，防废为庶人居于金墉城良曰：山陵未干，言时近也，骏为太傅作乱被诛，母为恵帝母】朝士旧臣夷灭者数十族，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善曰：干寳晋纪曰：太子太傅孟观知中宫防，因谮二公欲行废立之事，楚王玮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张华以二公既亡，楚必专权，使董猛言于后，遣谒者李云宣诏免玮付廷尉，玮以矫诏伏诛翰曰：夷诛也，族门也】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伯实沈之却嵗构【善曰：毛诗曰：懐徳维寜，宗子维城；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野不相能，日寻干戈以相征讨，阏伯实沈则参商也铣曰：维连也，言宗子连城封之以助京室也，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穆以干戈相讨，言诸王兄弟嵗构却如阏伯】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善曰：毛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向曰：师尹大臣也，使万人具瞻之以成其贵，颠仆坠落，戮杀辱汚也，言恵帝朝廷日有此祸】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而有免官之謡【善曰臧荣绪晋书曰恵帝永康二年禅位于赵王伦伦以兵留守卫上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安宫中书令缪播云太史案星变事当有免官天子济同善注】民不见徳唯乱是闻【善曰左氏传卜偃曰民不见徳唯戮是闻良曰人不见为徳但闻为乱】朝为伊周夕为桀跖【善曰荘子曰施不及三王天下大骇矣下有盗跖上有曽史翰曰言朝居贵显如伊尹周公之贤夕见屠戮则为夏桀盗跖之恶】善恶陷于成败毁誉胁于势利，于是轻薄干纪之士役奸智以投之如夜虫之赴火【善曰范▯后汉书曰李寳劝刘嘉且观成败光武闻告邓禹曰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吕氏春秋曰人主有能明其徳者天下之士归之若蛾之赴明火也铣曰成者为善败者为恶实理无能明之者欲为忠直论其毁誉则见胁于势利之人干纪谓干犯国之纲纪言轻薄小人役奸恶之智与时政相投如夜虫之赴火矣】内外混淆庶官失才【善曰郑▯毛诗笺曰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尚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向曰混同淆乱庶众也失才失贤才也】名实反错天纲【善本作网】解纽【善曰管子曰循名而案实案实而定名名实相为情济曰为恶者反获善名是名实反错也纲维也纽束也解束谓失纲纪也】国政迭移于乱人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镇闗门无结草之固【善曰汉书曰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左氏传曰晋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回踬而颠仆良曰迭更也言乱人彊者更执国政天子禁兵不得自专言岳牧轻薄不堪重任闗塞之禁不如结草以栏阂人】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扬【善曰干宝晋惠纪》曰：蜀贼李流攻益州，发武勇以西赴益州，兵不乐西征，李辰因之，诳曜百姓，以山都民丘沈为主，石冰应之。
译所以到了咸宁末年，终于排除众议，任用王濬、杜预的决断。善本作“非”。善注引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龙骧将军王濬上疏说：吴王荒淫无道，而且应当观察时运，现在正适合征伐吴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七年〕 皇帝将要答应，贾充、荀朂等人竭力进谏，认为不可；张华坚持主张可以，杜预也上疏。皇帝先采纳羊祜的谋略，又加上王濬、杜预的决断，于是下诏命令各方大举出兵。翰说：“咸宁，是武帝年号；排，是排除。意思是排除荀朂、贾充的意见；仗，是依仗、任用，意思是任用王濬、杜预的决断。”在三峡乘船进军，在桂阳披甲上马。善注引《左氏传》说：“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粮救济，称作泛舟之役。”刘渊林《蜀都赋》注说：“三峡，在巴东永安县，那里有高山相对，当地人称作峡。”《左氏传》说：“晋国郤克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侯没有等战马披甲就驱马奔驰。”《汉书》说：“有桂阳郡，是汉高帝设置的。”铣说：“三峡是山名，桂阳是郡名。”战事没有经过两个时节，江、湘都前来归附。善注引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龙骧将军王濬率领巴蜀军队沿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濬击鼓呐喊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向王濬投降。”《毛诗》说：“淮夷前来归附。”向说：“役，是出兵作战；三月为一时；江湖，是吴国的险要和固守之地。” 干宝《晋纪》说：永平元年，诛杀太傅杨骏，把太后杨氏迁到永宁宫，防止她被废为庶人，居住在金墉城。（良注：山陵还没有干，意思是说时间相距很近；杨骏任太傅时作乱而被诛杀，他的母亲也是惠帝的母亲。）朝廷旧臣中被夷灭的有几十族。不久又因二公和楚王的变故而发生祸乱。（善注：干宝《晋纪》说，太子太傅孟观知道中宫的情况，便诬陷二公想要实行废立之事。楚王司马玮杀死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和太保卫瓘。张华认为二公既已死亡，楚王必将专权，便让董猛向皇后进言，派谒者李云宣布诏令，免去司马玮的职务并交廷尉治罪。司马玮因假传诏令而伏诛。翰注：夷是诛灭，族是族门。）宗室诸王没有起到捍卫京城的作用，却像阏伯、实沈那样年年发生争斗。（善注：《毛诗》说：“怀德维宁，宗子维城。”《左氏传》中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住在旷野中，彼此不和，天天拿起武器互相征讨；阏伯、实沈就是参、商二星。铣注：维是连接的意思，说宗室诸王分封如城郭相连，用来辅助王室。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阏伯，幼子实沈，彼此不和，用武器相互攻伐；这里是说诸王兄弟年年争斗，像阏伯、实沈一样。）师尹没有成为众人瞻仰的尊贵大臣，反而每天都有跌倒、被杀和受辱的祸患。（善注：《毛诗》说：“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向注：师尹是大臣，使万人都仰望他来成就其尊贵；颠仆、坠落，戮是杀，辱是污辱。意思是说惠帝朝廷每天都有这样的祸患。）甚至把天子的名号改成太上皇，并出现天子将被免官的歌谣。（善注：臧荣绪《晋书》说，惠帝永康二年把帝位禅让给赵王司马伦，司马伦用兵把守宫门，给惠帝上尊号为太上皇，把金墉宫改名为永安宫。中书令缪播说，太史考察星变之事，预示将有天子被免官。济注同善注。）百姓看不见恩德，只听到混乱。（善注：《左氏传》中卜偃说：“百姓看不见恩德，只听到杀戮。”良注：人们看不见施行德政，只听说有人作乱。）早晨还像伊尹、周公那样显贵，晚上就可能像夏桀、盗跖那样遭到屠戮。（善注：《庄子》说，施行的恩德还没有达到三王的程度，天下就大为惊骇；下面有盗跖，上面有曾史。翰注：意思是早晨还处于尊贵显要的位置，像伊尹、周公那样贤明，晚上就遭到屠戮，成为像夏桀、盗跖那样的恶人。）善恶都陷入成败的衡量，毁誉也被权势和利益所胁迫。于是，轻浮浅薄而触犯纲纪的人运用奸邪的智谋，迎合时局，像夜里的虫子扑向火焰一样。（善注：《后汉书·范晔传》说，李宝劝刘嘉暂且观察成败，光武帝听说后告诉邓禹：“这一定是长安的轻薄小人误导了他。”《左氏传》说，季孙与臧氏结盟时说：“不要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纲纪。”《吕氏春秋》说，君主若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天下士人就会归附他，如同蛾虫扑向明火。铣注：成就是善，败就是恶；真实的道理没有人能够彰明，人们想要发表忠直的议论，论说毁誉，却被有权有势、逐利之人胁迫。干纪是触犯国家纲纪。意思是轻薄小人施展奸恶的智谋，迎合时政，像夜虫扑火一样。）内外混杂，众官失去了贤才。（善注：郑玄《毛诗笺》说，内指诸夏，外指夷狄。《尚书》说：“推举贤能，众官就会和谐。”向注：混是混同，淆是混乱；庶是众多；失才是失去贤才。）名分和实际相互颠倒，天纲也解开了纽结。（善本作“网”。善注：《管子》说，按照名分考察实际，考察实际来确定名分。济注：作恶的人反而得到善名，这就是名实颠倒。纲是维系，纽是束缚；解纽就是失去纲纪。）国政轮番落入乱臣之手，禁卫军向外四散；地方长官没有千钧重石那样的镇定力量，关门也没有结草拦截杜回那样的坚固防卫。（善注：《汉书》说，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左氏传》说，晋国辅氏之战中，魏颗看见老人结草来抵挡杜回，杜回因此被绊倒而跌倒。良注：迭是更替。意思是强横的乱臣轮流掌握国政，天子的禁卫军不能由天子自行掌握；地方长官轻浮无能，不能承担重任；关塞的防守连结草拦人的力量都没有。）李辰、石冰在荆州、扬州掀起了祸乱。（善注：干宝《晋惠纪》说，蜀地贼人李流攻打益州，朝廷征发武勇之士向西赶赴益州；士兵不愿西征，李辰便乘机欺骗、煽动百姓，拥立山都人丘沈为主，石冰响应。）
石冰略扬州，扬州刺史苏峻降。翰曰：李辰、石冰二人，晋末掠扬州刺史陈徽起兵为乱】刘渊、王弥挠之于青、冀【善曰：干寳《晋纪》曰：刘渊迁离石，遂谋乱。渊在西河离石，攻破诸郡县，自称王。又曰：王弥攻东莞、东安二郡，复攻青州铣曰：刘渊以离石之卒攻破诸郡县，自称王；王弥起兵攻东莞，复攻青州，挠乱也】二十余年而河洛为墟，戎羯称制，二帝失尊，山陵无所【善曰：干寳《晋懐纪》曰：贼刘曜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防尘于平阳；又《愍纪》曰：刘曜防长安，刘粲防于城下，天子防尘于平阳矣向曰：河洛之都，皆为刘曜、刘粲所破，化成丘墟。戎羯谓羌胡也。二帝谓愍、懐。懐帝为刘曜所虏，愍帝为刘粲所虏，俱防尘于平阳，死于虏廷，故云山陵无所】何哉？树立失权，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善曰：《管子》曰：不供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亷，四曰耻。《汉书》王嘉上疏曰：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济曰：失权为树立继嗣失权宜也；非才谓不得人也。四维谓礼义亷耻也。苟且犹曲従以为政也。言晋亡在于此也】夫作法于治，其▯犹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善曰：《左氏传》曰：浑罕曰：君子作法于凉，其▯犹贪；作法于贪，▯将若之何良曰：▯衰也。谁能救之？言不可救也】故于时天下非暂弱也，军旅非无素也。彼刘渊者，离石之将兵都尉；王弥者，青州之散吏也【善曰：干寳《晋武纪》曰：太康八年诏渊领北部都尉。翰曰：素习也。离石县名，都尉官也。散吏谓无所主当也】葢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也【善曰：曾子曰：「乌合之众，初虽相欢，后必相咋。」铣曰：「弓马士，谓刘渊也；驱走人，谓王弥也；先主、孙权，防贼也；乌合之众，谓无部分也。言刘渊、王弥不如吴蜀之敌逺矣】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器也【善曰：贾谊《过秦论》曰：「斩木为兵，掲竿为旗。」向曰：「耒，农器也；裳，衣裳也。言脱农器为干戈，裂衣裳为旗旛，皆非战器也】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成败异效，扰天下如驱羣羊，举二都如拾遗芥【善本无「芥」字。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扰乱也。」《淮南子》曰：「兵略者，乘势以为资，清浄以为常，避实就虚，若驱羣羊。」此所以言兵者也。《汉书》梅福上书曰：「髙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济曰：「自下逆上，谓臣伐君也；非邻国，谓不如吴蜀之势也。效，象也。扰乱也。驱羣羊，言易也。二都，洛阳、长安也。拾遗，谓如拾遗草于地】将相侯王，连头受戮，乞为奴仆而犹不获【善曰：干寳《晋纪》曰：「刘曜入京都，杀大将军吴王晏、光禄大夫竟陵王，其余官僚僵尸涂地，百不遗一。」良同善注】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岂不哀哉【善曰：孙盛《晋阳秋》曰：「刘曜入于京都，六宫幽辱。征西将军南阳王模出降，以模妃刘氏赐胡张平为妻。」翰曰：「虏获也；辱，谓遭戎卒所乱者也】夫天下大器也，羣生重畜也，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其势常也【善曰：文子、老子曰：「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汉名臣奏《陈风对问》曰：「民如六畜，在牧养者耳。」《周易》曰：「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六韬》曰：「利害相臻，犹循环之无端。」铣曰：「大器，天子之器也；羣生，万人也；畜，养也。攻，害也。言爱恶、利害相倾，是其常势】若积水于防，燎火于【善本作「于】原，未尝蹔静也【善曰：《周礼》曰：「以防止水。」郑▯曰：「偃潴畜流水之陂。」《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向曰：「防，隄也；燎，烧也；静，息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动者不可以争竞扰【济曰：言治天下之器者，当用大道也。言天下势重，不可以争竞安也。扰安也】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御其大灾而不尸其利【善曰：礼记曰：圣王之制祭祀也，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良曰：言智王知不可争竞安也。扞亦御也。尸主也。言御灾患为人已不自主利者也】百姓皆知上徳之生已，而不谓浚已以生也【善曰：左氏传：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毋寜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
译石冰攻掠扬州，扬州刺史苏峻投降。（翰注：李辰、石冰二人，在晋朝末年掠夺扬州；扬州刺史陈徽起兵作乱。）刘渊、王弥又在青州、冀州一带扰乱局势。（善注：干宝《晋纪》说，刘渊迁居离石，终于谋反。刘渊在西河离石，攻破各郡县，自称为王。又说，王弥攻打东莞、东安二郡，又攻打青州。铣注：刘渊凭借离石的军队攻破各郡县，自称为王；王弥起兵攻打东莞，又攻打青州；“挠”就是扰乱。）二十多年后，黄河、洛水一带成为废墟，戎羯之人掌握政权，两位皇帝失去尊严，死后连陵墓都无处安葬。（善注：干宝《晋怀纪》说，贼人刘曜进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在平阳蒙受尘辱；《晋愍纪》又说，刘曜进逼长安，刘粲驻军城下，天子在平阳蒙受尘辱。向注：河洛的都城都被刘曜、刘粲攻破，变成丘墟。戎羯指羌胡。二帝指晋怀帝、晋愍帝。怀帝被刘曜俘虏，愍帝被刘粲俘虏，都在平阳蒙受尘辱，死在敌人的朝廷中，所以说死后无处建陵。）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树立继承人时失去了适当的原则，托付政事没有用对人才，礼、义、廉、耻这四种维系国家的纲常不能张扬，而苟且敷衍的政治却很多。（善注：《管子》说：“不供奉祖先旧制，孝悌就不完备；四维不能张扬，国家就会灭亡。”） 四维是：第一礼，第二义，第三廉，第四耻。《汉书》中王嘉上疏说：“上下彼此观望，没有人存有苟且敷衍的心意。”济注：失权，是说树立继承人时失去了适宜的原则；非才，是说没有任用合适的人才；四维就是礼、义、廉、耻；苟且就是曲意顺从、敷衍施政。意思是说，晋朝灭亡就在于这些原因。治理时制定的法则如果只达到较好的程度，它的弊端尚且会导致混乱；若以混乱为治理的法则，又有谁能够挽救它呢？（善注：《左氏传》说，浑罕说：“君子以宽缓制定法则，弊端尚且会变成贪婪；若以贪婪为法则，弊端将会怎样呢？”良注：弊是衰败。说的是这种局面不可挽救。）所以当时天下并不是突然变弱，军队也不是没有平时的训练。那刘渊，不过是离石的领兵都尉；王弥，不过是青州没有固定职掌的散吏。（善注：干宝《晋武纪》说，太康八年，诏令刘渊担任北部都尉。翰注：素是平素、平时的意思；离石是县名，都尉是官职；散吏是没有固定主属和职掌的官吏。）他们都只是会骑马射箭的武士、供人驱使奔走的人，不过是平庸的才干，并没有吴先主孙权、诸葛孔明那样的才能；他们是新近兴起的盗寇，是乌合之众，并不是吴、蜀那样的敌手。（善注：《曾子》说：“乌合之众，起初虽然彼此欢悦，后来一定互相啮咬。”） 铣注：“弓马之士”指刘渊；“驱走之人”指王弥；先主、孙权是吴国的先主；“乌合之众”是说他们没有严密的编制。意思是说，刘渊、王弥远远比不上吴、蜀的敌手。脱下农具就拿来当兵器，撕裂衣裳就拿来当旗帜，这些都不是战国时代的兵器。（善注：贾谊《过秦论》说：“砍下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向注：耒是农具，裳是衣裳。意思是脱下农具当作兵器，撕裂衣裳当作旗帜，都不是作战的器具。）由下位的臣子反过来攻打上位的君主，这也不是邻国那样的形势。然而成败所产生的结果却不同，他们扰乱天下，就像驱赶群羊一样容易；攻取两座都城，就像从地上拾取遗落的草芥一样容易。（善本没有“芥”字。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扰就是乱。”《淮南子》说：“用兵的策略，是乘势作为凭借，以清静作为常法，避开实处而攻击虚处，就像驱赶群羊。”这里说的就是用兵之道。《汉书》梅福上书说：“高祖举取秦国如同举起鸿毛，取得楚国如同拾取遗物。”济注：自下逆上，是说臣子讨伐君主；非邻国，是说其势力比不上吴、蜀。效是形状、样子；扰是扰乱。驱群羊，是说容易。二都是洛阳、长安。拾遗，是说像从地上拾取遗落的草一样。） 将相、侯王接连被杀，想请求做奴仆，甚至也不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善注：干宝《晋纪》说：“刘曜进入京都，杀死大将军吴王司马晏、光禄大夫竟陵王；其余官僚的尸体横陈满地，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良注同善注。）皇后的嫔妃、公主们被戎族士兵俘获并凌辱，难道不可悲吗？（善注：孙盛《晋阳秋》说：“刘曜进入京都，后宫六宫遭到幽禁凌辱。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出城投降，刘曜把司马模的妃子刘氏赐给胡人张平为妻。”翰注：虏是俘获；辱，是说遭到戎族士兵凌辱。）天下是最大的器物，众生是贵重的畜养之物；爱与恶彼此攻伐，利与害互相争夺，这是形势的常态。（善注：《文子》《老子》说：“天下是最大的器物，不可以执掌，也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掌它就会失去它。”《汉名臣奏·陈风对问》说：“百姓如同六畜，只在于有人牧养。”《周易》说：“爱与恶互相攻伐，于是吉凶产生；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于是利害产生。”《六韬》说：“利与害相互交集，就像循环一样没有尽头。”铣注：大器是天子的器物；群生是万民；畜是养；攻是伤害。就是说，爱恶、利害彼此倾轧，是它们通常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就像把水积聚在堤坝中、把火焚烧在原野上，从来没有片刻停息。（善本作“于”。善注：《周礼》说：“用堤坝阻止水流。”郑玄说：“是筑起蓄积流水的陂塘。”《尚书》说：“像火在原野上燃烧。”向注：防是堤坝；燎是焚烧；静是止息。）天下这个大器物，不能用小道来治理；天下的形势一旦动荡，也不能靠争竞来使它安定。（济注：意思是治理天下这个大器物，应当使用大道；天下的形势重大动荡，不能靠争强斗胜使它安定。）古代贤明的君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抵御大的祸患，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抵御大的灾害，却不把利益占为己有。（善注：《礼记》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谁能抵御大的灾害，就祭祀谁；谁能抵御大的祸患，就祭祀谁。”良注：意思是贤明的君王知道不能靠争竞求安。扞也是抵御；尸是主掌。意思是抵御灾祸，却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百姓都知道是君上的大德使自己得以生存，却不认为君上是掠取自己来供养自己。（善注：《左氏传》说，子产托书给子西，转告宣子说：“宁可让人说您确实使我得以生存，也不要让人说您掠取我来供养自己。”）
杜预曰：浚，取也。翰曰：上徳谓古之贤王也。生，养；浚，取也。言圣王布徳养百姓，凡主取人以自养】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趣渊泽也【善曰：毛诗曰：鴪彼晨风鬱彼北林。孙卿子曰：川渊深而鱼鼈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国家者，士人之居也。铣曰：感而应之，谓圣徳之王而人归之也。晨风，鸟也；林茂，鸟归之；渊深，鱼趣之。君有徳则人附之，此皆相感也】顺乎天而享其运，应乎人而和其义【向曰：圣人应天顺人，随运以和其义】然后设礼文以治之，断刑罚以威之【善曰：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毛诗序曰：君臣上下，动无礼文。左氏传：叔向诒子产书曰：严防刑罚以威其淫。济曰：设礼文以防君子，着刑书以威小人】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善曰：孝经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谢承后汉书曰：朱儁宣国威灵，审示祸福。良曰：谕，晓也。言敬示善恶以晓百姓也】求明察以官之，笃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善曰：左氏传：叔向曰：犹求圣哲之主，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恵之师。礼记曰：乐行而人向方。翰曰：求明察之人以为官，人君厚慈爱之恵以坚固其心，然后人知向正道矣。方，道也】皆乐其生而哀其死【善曰鹖冠子所谓人者恶死乐生】悦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善曰孟子曰万乘之国行仁政民悦之犹解倒悬也老子曰安其居乐其俗赵岐孟子章指曰治身勤礼君子所能家语曰子路治蒲孔子曰此其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铣曰言悦教安俗故君子小人各得其分】亷耻笃于家闾，邪僻销于胷懐【善曰管子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亷四曰耻礼记曰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向曰笃厚也闾里门销除也胷懐心府也】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善曰论语子张曰士见危致命又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济曰言人被君之化见有危难则授命而死终不求生伤义也】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之事乎【善曰汉书淮南王安上疏曰陈胜吴广奋臂大呼天下响应良曰干犯也纪纲也言人各守节义安可呼之以犯纲纪而为乱乎言不可也】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善曰文子曰人主之有民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厚则上安翰曰倾崩也理节谓政教有条理节度也胶固也言君布仁恵之基根深广又不失理节则人心固结而不可迁也】是以昔之有天下者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頼道徳典刑以维持之也【善曰左氏传韩厥曰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頼前哲以免也毛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铣曰人心不迁故长久向曰言昔之累代有天下者中间岂无邪僻之主哉而不亡者防先人道徳以维持也】故延陵季子听乐以知诸侯存亡之数短长之期者葢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之本也【善曰左氏传曰呉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郑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济曰：吴公子季札，封于延陵，子者，男子之美称，今连封而美言之，故曰延陵季子也。善知乐，入其国，闻乐声则知存亡长短之期也。然乐则体人之情，故听之所以识安危也】昔周之兴也，后稷生于姜嫄，而天命【五臣作下】昭显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善曰毛诗序曰：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良曰：姜姓也，嫄后稷母名也，后稷周之祖先，播殖百谷以养人，而天下皆防之，而文王武王承至仁之后，故能成功而王者也】故其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善曰毛诗周颂文也，郑▯曰：周公思先祖之有文徳者，后稷之功能配天，又播殖百谷，蒸民乃粒，天下无不于汝得其中者，言反其性翰曰：克能也，言后稷有功能配天而食蒸众也，极中也，言众民防播殖之教皆于后稷而得中】又曰：实颖实栗，即有邰【胎】家室【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颖垂頴也，郑▯曰：栗成熟也，后稷教民种黍稷，尧改封于邰，就其家室无变更也铣曰：实是也，栗急成也，言后稷教人播黍稷是颖茂之盛而大成熟也，邰后稷旧居，尧以有功封之于邰，使无变改家室】至于公刘，遭狄人之乱，去邰之▯，身服厥劳，故其诗曰：乃裹糇粮，于橐【托】于囊【善曰毛诗大雅文，毛苌曰：小曰橐，大曰囊，郑▯曰：为狄人所迫逐，不忍鬭其民，裹粮橐囊之中，弃其余而去，向曰公刘，后稷曽孙也，狄人侵邰，不忍使与鬭，乃弃邰之▯，▯戎狄地名，大曰橐，小曰嚢，皆盛粮食之器】
译杜预说：“浚，是取。”翰注：上德，是说古代贤明的君王；生，是养育；浚，是取。意思是圣王施行德政、养育百姓，而普通君主却掠取百姓来供养自己。因此百姓受到感化而有所回应，心悦诚服地归附他，就像晨风鸟聚集在茂密的北林，龙鱼趋向深广的水泽一样。（善注：《毛诗》说：“鴪彼晨风，郁彼北林。”《荀子》说：“河川深，鱼鳖就归附它；刑法政令公平，百姓就归附它。河川深处，是龙鱼居住的地方；国家，是士人居住的地方。”铣注：感而应之，是说圣德君王使人归附。晨风是鸟，树林茂盛，鸟就归来；水泽深广，鱼就趋赴。君王有德，人们就依附他，这些都是相互感应。）顺应上天而享有天命所赋予的运数，顺应百姓而使自己的政教符合人心。然后制定礼仪制度来治理他们，明确刑罚来威慑他们。（善注：《孝经》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毛诗序》说：“君臣上下，一举一动都不能没有礼仪制度。”《左氏传》中叔向给子产的信说：“严明刑罚来威慑放纵的人。”济注：制定礼仪制度来防范君子，制定刑法来威慑小人。）谨慎地表明所爱和所恶，让百姓知道取舍；审察祸福，向百姓说明其中的道理。（善注：《孝经》说：“把好恶显示给百姓，百姓就知道禁戒。”） 《谢承后汉书》说：“朱儁宣扬国家的威灵，审慎地显示祸福。”良注：谕是使人明白。意思是谨慎地显示善恶，使百姓明白。因此选求明察之人来任官，以深厚的慈爱来巩固民心，所以众人都知道归向正确的道路。（善注：《左氏传》中叔向说：“还要寻求圣明睿哲的君主、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礼记》说：“音乐施行，人们就归向正道。”翰注：选求明察的人来做官，君主以深厚慈爱的恩惠来坚定百姓的心，然后人们就知道归向正道。方，是道。）众人都以自己的生存为乐，以死亡为哀；喜爱君上的教化，安于自己的习俗；君子勤勉地遵行礼法，小人竭尽力量做事。（善注：《鹖冠子》说，人都是厌恶死亡、喜爱生存的。《孟子》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喜爱它，就像解开倒悬一样。《老子》说，使人民安居，乐于自己的风俗。《赵岐〈孟子章指〉》说，修养自身、勤勉行礼，是君子所能做到的。《孔子家语》说，子路治理蒲地，孔子说：“这说明他恭敬而守信，所以当地百姓都竭尽力量。”铣注：意思是百姓喜爱教化、安于风俗，所以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合宜的职责。）廉耻在乡里人家中深厚，邪僻的念头在心中消除。（善注：《管子》说，四维第一是礼，第二是义，第三是廉，第四是耻。《礼记》说，懒惰、怠慢、邪僻的气息不能存在于人的身体中。向注：笃是深厚；闾是里巷；销是消除；胸怀是内心。）所以百姓遇到危难时，能够献出生命，却不为求生而损害道义。（善注：《论语》中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孔子又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济注：意思是百姓受到君主教化，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而死，始终不求生以伤害道义。）更何况还能够有人振臂高呼，把他们聚集起来从事触犯纲纪、发动叛乱的事情吗？（善注：《汉书》中淮南王刘安上疏说：“陈胜、吴广振臂高呼，天下就响应。”良注：干是触犯，纪是纲纪。意思是人们各自守持节义，怎么可能一呼而起，去触犯纲纪作乱呢？说的是不可能。）根基广厚就难以倾覆，根本深固就难以拔除；政教有条理、有节度就不会混乱，人心牢固结合就不会迁移。（善注：《文子》说，君主拥有百姓，就像城有根基、树有根一样；根深树本就牢固，根基厚重城上就安定。翰注：倾是崩塌；理节是政教有条理、有节度；胶是牢固。意思是君主施布仁惠，使根基深广，又不失条理和节度，那么人心就会牢固结合而不可动摇。）所以，从前拥有天下的君主之所以能够长久，难道不是因为其中也有邪僻的君主，却依靠道德和典章法度来维持国家吗？（善注：《左氏传》中韩厥说：“夏、商、周三代奉行法令的君王，都享有数百年的天禄。”难道没有邪僻的君王吗？只是依靠前代贤哲的制度才得以免于灭亡。《毛诗》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成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铣注：人心不迁移，所以国家能够长久。向注：意思是过去历代拥有天下的君主，中间难道没有邪僻的君主吗？他们没有灭亡，是因为依靠先人的道德和典章来维持。）所以，延陵季子通过听音乐，便能知道诸侯国存亡的趋势以及长短的期限，大概是因为百姓的情感和风俗教化，是国家安危的根本。（善注：《左氏传》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请求观赏周乐。乐工为他演奏《郑风》，他说：“郑国的风气已经过于琐细，百姓承受不了；这大概是它最先灭亡吧？”演奏《齐风》，他说：“这是表率东方大海的国家，大概是太公的国家吧？它的国势不可估量。”济注：吴国公子札封于延陵，“子”是对男子的美称；现在把封地和美称连起来说，所以称延陵季子。他善于了解音乐，进入某国，听到乐声便能知道该国存亡和国运长短的期限。音乐能够体现人的感情，所以听音乐可以认识国家的安危。）从前周朝兴起时，后稷出生于姜嫄，天命于是显明；文王、武王的功业，都是从后稷开始的。（善注：《毛诗序》说：“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良注：姜是姓，嫄是后稷母亲的名字。后稷是周朝的祖先，播种百谷来养育人民，天下人都仰赖他；文王、武王承继最仁厚的先人，所以能够成就功业而称王。）因此《诗经》说：“思念那有文德的后稷，他的功德足以匹配上天。” 《诗经》又说：“使我们这些众民得以建立起来，没有谁不是从你那里得到正道。”（善注：这是《毛诗·周颂》的诗句。郑玄说：周公思念先祖中有文德的人；后稷的功劳足以配合上天，又播种百谷，使众民得到粮食，天下没有谁不从你那里得到正当的道路，意思是使他们恢复本性。翰注：克是能够。意思是后稷有功德，能够配合上天，使众多百姓得到食物；极是中正。意思是众民仰赖后稷播种百谷的教导，都从后稷那里得到中正之道。）《诗经》又说：“果实饱满，谷物成熟，于是就在邰地拥有家室。”（善注：这是《毛诗·大雅》的诗句。毛苌说，颖是穗垂下来的样子；郑玄说，栗是成熟。后稷教百姓种植黍稷，尧因此改封他到邰，使他在自己的家室中安居，不再改变。铣注：实是果实充实；栗是迅速成熟。意思是后稷教人播种黍稷，使谷穗茂盛、谷物成熟。邰是后稷原来的居地，尧因为他有功，把他封在邰，使他的家室不再迁徙。）到了公刘，遭遇狄人的祸乱，离开邰地的戎狄之地，亲身承担迁徙的劳苦，所以《诗经》说：“于是包裹好干粮，装进小橐和大囊里。”（善注：这是《毛诗·大雅》的诗句。毛苌说，小的叫橐，大的叫囊；郑玄说，公刘被狄人逼迫驱逐，不忍心让百姓与他们争斗，于是把粮食装进橐囊，舍弃其余财物而离开。向注：公刘是后稷的曾孙。狄人侵扰邰地，公刘不忍让百姓与他们交战，于是放弃邰地的戎狄之地；“邰”是戎狄地名。大的是橐，小的是囊，都是盛放粮食的器具。）
【也】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以处其民【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巘，小山别于大山者也。郑▯曰：由原而升巘，复下在原，言反覆之重民居。济曰：陟，升也。巘，小山也。降，下也。言人従公刘居者，或升山，或下原，反覆重苦也】以至于太王，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防而去之【善曰：荘子曰：太王亶父居▯，狄人攻之。太王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免居矣，因杖防而去。良曰：大王，王季父也。逼廹也。不忍谓不能使百姓与戎狄鬭也。杖防犹拄杖也】故其诗曰：来朝走马，率【善本作帅】西水浒，至于岐下【善曰：毛诗大雅文。郑▯曰：来朝走马，言其避恶早且疾也。循西水涯，漆沮侧也。谓亶父避狄，循漆沮之水而至岐下。翰曰：来朝走马，言避恶早且疾也。率，循也。浒，水涯。岐下，岐山之下】周民従而思之曰：仁人不可失也，故従之如归市【善曰：毛苌诗传曰：古公处▯，狄人侵之，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吾闻之，君子不以其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従之如归市。铣曰：周人谓公刘所居▯人也，皆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従之于岐如归市】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善曰：新序曰：太王亶父止于岐下，百姓扶老擕幼随而归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向曰：言所従者渐多】每劳来而安集之【善曰：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安集之。济曰：言以仁恵抚养所従之人，而人安而集之。劳来，抚养也】故其诗曰：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畆【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慰，安也。人心定，乃安穏其居，乃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畆也。郑▯曰：时耕曰宣。良曰：慰安止居也，言安其居，左右处之疆理界畔也。时耕曰宣畆陇也，言各安其业】以至于王季能貊其徳音【善曰毛诗曰：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徳音。毛苌曰：心能制义曰度，貊静也。郑▯曰：徳政应和曰貊。翰曰：王季，太王之子也。貊犹继也，言能继太王徳政之音】故其诗曰：克明克类，克长克君，载锡之光【善曰毛诗大雅文也。左传：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毛苌曰：光，大也。郑▯曰：载，始也，始使之显著也。铣曰：克，能类，言也。言能明能善为君长，始赐光大之徳于子孙也。载，始锡赐也】至于文王备脩旧徳而惟新其命【善曰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郑▯曰：太王国于周，至文王而受命，言新者美之也。向曰：备，具也。旧徳谓王季之徳也。言文王脩王季之徳而受命惟新者，美也】故其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善曰毛诗大雅文也。郑▯曰：小心翼翼，恭顺之貌也。昭，明也。聿，遂也。懐，思也。谓能明事上天，又能述思多福。向曰：翼，恭敬貌。昭，明也。聿，遂懐来也。言能恭敬遂来此多福】由此观之，周家世积忠厚，仁及草木，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善本有者】也【善曰毛诗行苇序文良曰：由此观之，谓以上事也。仁及草木，谓泽及行苇也。睦，亲也。黄耉，黄髪老人也。言能亲九族，用黄髪之言，以成福禄】而其后妃【善本作妃后】躬行四教【善曰礼记曰：古妇人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郑▯毛诗笺曰：法度莫大于四教。翰同善注】尊敬师傅，服澣濯之衣，脩烦辱之事，化天下以妇道【善曰毛诗葛覃序也。诗曰：葛之覃兮。毛苌曰：葛所以为絺绤，女功之事。烦辱者也。铣曰：师傅，女师傅母也。澣濯，洗浣之衣也。
译【也】登上去就在山峰上，又下来住在平原，以安置他的百姓【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毛苌说：“巘”是与大山相区别的小山。郑玄说：从平原登上山峰，又回到平原，说明反复迁徙、辛苦安置百姓。济说：“陟”是登；“巘”是小山；“降”是下。说的是跟随公刘居住的人，有的登山，有的下到平原，反复迁徙而多受劳苦】直到太王，被戎狄逼迫，却不忍心拿百姓的性命去冒险，于是拄着拐杖离开了那里【善曰：《庄子》说：太王亶父居住在邠，狄人攻打他。太王说：住在别人的哥哥那里却杀他的弟弟，住在别人的父亲那里却杀他的儿子，我不忍这样做。你们都离开这里另找居处吧。于是拄杖离去。良说：大王是王季的父亲。“逼迫”就是威逼压迫。“不忍”是说不能让百姓与戎狄交战。“杖防”犹如拄杖】所以他的诗说：“清晨赶着马，沿着西边的水涯走，来到岐山脚下”【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郑玄说：清晨赶马，是说躲避祸患既早又快；沿着西边的水边走，就是在漆水、沮水旁行进，说的是亶父躲避狄人，沿漆水、沮水来到岐山脚下。翰说：清晨赶马，是说躲避祸患既早又快。】“率”是沿着；“浒”是水边；“岐下”是岐山脚下。”周地的百姓跟随而去，思念他说：“仁厚的人不能失去啊！”因此跟随他，如同赶集进城【善曰：毛苌《诗传》说：古公居住在邠，狄人侵扰他，于是召集长老告诉他们：“我听说，君子不能因为自己养活人民，就使人民受到伤害。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于是越过梁山，在岐山下筑城。邠人说：“仁厚的君主不能失去。”便跟随他，如同赶集。铣说：周人就是指公刘所居地邠的百姓，都说：“仁厚的君主不能失去。”跟随他到岐山，就像赶集】居住一年，形成城邑；第二年，发展成都市；第三年，规模扩大到原来的五倍【善曰：《新序》说：太王亶父停留在岐山下，百姓扶老携幼跟随归来。一年形成城邑，二年发展成都市，三年扩大到原来的五倍。向说：说的是跟随他的人逐渐增多】每次都慰劳、招徕他们，使他们安定聚集【善曰：《毛诗序》说：百姓离散，不能安居，而能够慰劳招徕、使他们安定聚集。济说：是说用仁爱恩惠抚养跟随的人，使人民安定并聚集。劳来，就是抚养】所以他的诗说：“于是安慰他们，于是使他们停居；于是分置在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田地，于是开垦田亩”【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毛苌说：“慰”是安定。人心安定了，才使他们安稳居住；把他们分置在左右各处；划定并治理他们的界限；按时耕种他们的田亩。郑玄说：按时耕作叫“宣”。良说：慰劳、安定他们的居处；意思是使他们安居，把他们分置在左右各处，划定并治理界畔。按时耕作叫“宣”；“畆”是田垄，意思是各人安于自己的产业】直到王季能够使他的德政声誉继续发扬【善曰：《毛诗》说：“这位王季，天帝度量他的心，使他的德声安静美善。”毛苌说：内心能够裁制合宜之义叫“度”；“貊”是安静。郑玄说：德政得到应和叫“貊”。翰说：王季是太王的儿子。“貊”犹如继承，意思是能够继承太王德政的声誉】所以他的诗说：“能够明察，能够善良；能够做长者，能够做君主；于是赐给他光大的德行”【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左传》说：勤于施惠而无私叫“类”；教诲不倦叫“长”；能够施行庆赏、刑罚和威严叫“君”。毛苌说：“光”是大。郑玄说：“载”是开始，开始使它显著。铣说：“克”是能够；“类”是善。意思是能够明察，能够善于做君长，开始把光大的德行赐给子孙。“载”是开始；“锡”是赐】直到文王全面修治先王旧有的德行，使他的天命焕然一新【善曰：《毛诗》说：“周虽然是旧有的邦国，它所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郑玄说：太王在周地建立国家，到文王时承受天命；说“新”，是赞美它。向说：“备”是完备。旧德”指王季的德行。意思是文王修治王季的德行，承受的天命因此焕然一新，这是对他的赞美】所以他的诗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恭敬，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终于招来许多福气”【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郑玄说：小心翼翼，是恭敬顺从的样子；“昭”是明白；“聿”是于是、终于；“怀”是思念。说的是能够明白地侍奉上天，又能够承继并思求许多福气。向说：“翼”是恭敬的样子；“昭”是明白；“聿”是终于；“怀”是招来。意思是能够恭敬地使这些福气终于到来】由此看来，周家世代积累忠厚的德行，仁爱施及草木，内在亲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年长者，养老并听取他们的意见，以成就自己的福禄【善本有“者”字】啊【善曰：这是《毛诗·行苇序》的文字。良说：由此看来，是指上面所说的事情。仁爱施及草木，是说恩泽施及路旁的芦苇。睦，是亲近。黄耇，是头发变黄的老人。意思是能够亲近九族，采用老人的意见，以成就福禄】而他们的后妃亲身实行妇人的四种教诫【善曰：《礼记》说：古代教导妇人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郑玄《毛诗笺》说：法度没有比四教更大的。翰与善注相同】尊敬女师和傅母，穿着洗涤过的衣服，操持烦琐劳辱的事务，以妇道教化天下【善曰：这是《毛诗·葛覃序》的文字。诗说：“葛藤蔓延啊。”毛苌说：葛可以用来织絺、绤，是女子的劳作，是烦琐劳辱的事情。铣说：师傅是女师和傅母；澣濯是洗涤衣服。
烦辱，谓修女功之事，以教天下为妇人之道，使恭俭勤劳也】故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善曰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刑法也郑▯曰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其妻至于宗族又能为正治于家邦 向曰刑法也寡妻嫡妻也言文王以礼法接其妻至于宗族又能正理于国家】是以汉濵之女守絜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纯一之徳【善曰毛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郑▯曰女虽出游汉水之上人无欲求犯礼者亦由贞絜使之然也毛诗曰肃肃兎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郑▯曰亦言贤 济曰言能化之使有絜白纯一之徳】故曰文武自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善曰毛诗六月序也郑▯曰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 良曰天保诗篇名以上下诸诗也内谓诸侯也言并以礼化中国采薇诗名外谓夷狄】于是【五臣本无是】天下三分有二犹以服事殷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犹曰天命未至【善曰论语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已矣周书曰武王将渡河不期同时一朝防于武王郊祀下者八百诸侯史记曰武王至于孟津诸侯皆曰帝纣可伐武王曰天命未至也 翰曰言文王为西伯三分天下二分属文王文王犹事纣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不期而至武王曰天命未可也言能以谦退之道而人归焉】以三圣之智伐独夫之纣犹正其名教曰逆取顺守保大定功安民和众【善曰琴操曰崇侯譛文王于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中子旦皆圣三圣合谋将不利于君尚书武王曰独夫纣洪惟作威孔安国尚书传曰汤顺天应人逆取顺守左氏传楚子曰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 铣曰三圣谓文王武王周公也天下之人皆心离于纣故曰独夫也名教谓号令也保安也谓安定大功以和众也】犹着大武之容，曰未尽善也【善曰：论语孔子曰：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向曰：着明也。大武，武王乐也。容，盛也。虽有大武之功，孔子犹曰未尽善也】及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善曰：毛诗七月序也。济曰：遭变，谓管蔡流言也。陈列也，谓列先祖之徳于诗也。农，谓播殖之事。女工，谓澣濯烦辱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静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善曰：国语曰：灵王二十年，谷洛鬭，王欲壅之，太子晋谏曰：后稷始基静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难也如是。韦昭曰：基，始也；静，安也。自后稷播百谷以始安民，凡十五王，世脩其徳，至文王乃平民受命也。十五王谓后稷、不窋、鞠陶、公刘、庆节、皇仆、羌弗、毁俞公、非髙、圉亚圉、公组、大王、王季、文王也。十八者加武王、成王、康王，并上十五。良曰：十六王至武王也，始居王位也。十八王康王也，克能也。言积仁至此始能安理天下也】故其积基树本，经纬礼俗，节理人情，恤隠民事，如此之纒绵也【五臣无也字。善曰：潘元茂九锡文曰：经纬礼律。王肃家语注曰：经纬犹织以成之也。国语祭公谋父曰：勤恤民隠。翰曰：节理谓以节度理人也。恤，忧隠微也。纒绵，逺也。言文王结基本根之逺】爰及上代，虽文质异时，功业不同，及其安民【五臣作人】立政者，其揆一也【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也。天质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左传楚子曰：夫武，安民和众，丰财。尚书有立政篇。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铣曰：言周上代有文有质，虽其不同，安人为政，度之一致也。揆，度也】今晋之兴也，功烈于百王，事防于三代，葢有为以为之矣【善曰：礼记孔子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向曰：烈，盛也。百王谓先代之帝王。防，急也。三代，夏殷周也。盛急如此，葢取天下为已而不为人也】宣景遭多难之时，务伐英雄，诛庶桀，以便事，不及脩公刘太王之仁也【善曰：左氏传司马侯曰：或乃多难。尸子曰：便事以立官也，以固其国。济曰：多难谓四方未静也。桀，傲也。言务在用兵伐其英雄，诛其傲慢，以便当时，是不及公刘脩仁恩也】受遗辅政，屡遇废置，故齐王不明，不获思庸于亳【善曰：魏志曰：齐王芳字兰卿，明帝崩即皇帝位，大将军司马景王废帝，以太后令遣芳归蕃于齐。尚书曰：太甲既立，弗明，伊尹放诸桐宫，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也。良同善注：言齐王不明，不得如太甲反位于亳也。亳，太甲都也】髙贵冲人，不得复子明辟【善曰：魏志曰：高贵乡公讳髦，字士彦，齐王废即皇帝位。魏氏春秋曰：帝自出讨文王，击战鼔出云龙门，贾充自外入，帝师溃，骑督成倅弟济以矛进，帝崩于师。尚书曰：惟予冲人弗及知乂，周公曰：朕复子明辟。翰曰：齐王废立髙贵乡公髦，后举兵相府诛文王不克，舍人成济以戈中帝，崩于车也。
译烦辱，是指从事女子的劳作，以此教导天下遵行妇人的道理，使她们恭敬、节俭、勤劳】所以他的诗说：“以礼法施于自己的嫡妻，推广到兄弟宗族，再用来治理家庭和国家”【善曰：这是《毛诗·大雅》的文字。毛苌说：“刑”是法。郑玄说：文王用礼法对待妻子，推广到宗族，又能够端正地治理家庭和国家。向说：“刑”是法；“寡妻”是嫡妻。意思是文王用礼法对待妻子，推广到宗族，又能端正治理国家】因此，汉水之滨的女子守持洁白的志节，中林中的武士具有纯一的德行【善曰：《毛诗》说：“汉水有游女，不能求取她。”郑玄说：女子虽然出游于汉水之上，却没有人想要追求、侵犯礼法，也是由于她贞洁，使人如此。《毛诗》说：“肃肃的兔网，张设在树林中；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郑玄说：也是说贤能。济说：意思是能够教化人民，使他们具有洁白纯一的德行】所以说，从《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从《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部事务，开始于忧劳勤勉，终于安逸欢乐【善曰：《毛诗·六月序》的文字。郑玄说：内，是指诸夏；外，是指夷狄。良说：《天保》是诗篇名，“以上”是指上面的各篇；内，是指诸侯。意思是都用礼来教化中国；《采薇》是诗篇名，外，是指夷狄】在这种时候，天下三分之中已有二分归附周，周仍以臣礼侍奉殷；诸侯没有约定却会集的有八百之多，仍然说天命还没有到来【善曰：《论语》中孔子说：天下三分已有二分，仍以臣礼侍奉殷，周的德行可以说达到最高了。《周书》说：武王将要渡河，没有约定却同时在武王郊外会集的诸侯有八百。《史记》说：武王到了孟津，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武王说：“天命还没有到。”翰说：文王作为西伯，天下三分有二归属文王，但文王仍侍奉纣；武王伐纣时，八百诸侯不约而来，武王说天命还没有到。这是说他能采取谦退的原则，而人民自然归附】凭文王、武王、周公三位圣人的智慧讨伐独夫纣，仍然端正地申明名分和教化，说：“逆取顺守，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善曰：《琴操》说：崇侯向纣诬陷文王，说：“西伯昌是圣人，他的长子发、中子旦也都是圣人，三位圣人合谋，将要对君主不利。”《尚书》中武王说：“独夫纣，大肆施行暴威。”孔安国《尚书传》说：商汤顺应天意、响应人民而以逆道取得天下，以顺道守成。《左传》中楚子说：武是禁止暴乱、收束兵力，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丰裕财物。铣说：三圣指文王、武王、周公。天下】的人心都背离纣，所以称他为“独夫”。名教就是号令；保是安定。意思是安定大功，使众人和睦】仍然显示《大武》的盛大仪容，却说它还没有完全尽善【善曰：《论语》中孔子说：《武》乐曲的美已经尽了，但善还没有尽。向说：“着”是显明；《大武》是武王的乐舞；“容”是盛大。即使有《大武》所表现的功业，孔子仍说它还没有完全尽善】等到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教化的由来，以及成就王业的艰难时，所说的全都是农夫和妇女劳作、衣服饮食之事【善曰：这是《毛诗·七月序》的文字。济说：遭遇变故，是指管叔、蔡叔散布流言。陈，是陈述；是说把先祖的德行列在诗中。农，是播种耕植之事；女工，是洗衣和从事烦琐劳作之事】所以从后稷开始奠定安定百姓的基础，经历十五代君王，到文王才开始使天下安定；经历十六代，到武王才开始据有天下；经历十八代，到康王才终于能够使天下安定【善曰：《国语》说：灵王二十年，谷水、洛水相争，灵王想堵塞它，太子晋劝谏说：后稷开始奠定安定百姓的基础，经历十五王，到文王才开始平定天下；经历十八王，到康王才终于安定天下，其艰难就是如此。韦昭说：“基”是开始；“静”是安定。从后稷播种百谷、开始安定百姓算起，共有十五王，世代修治他们的德行，到文王才使百姓安定并承受天命。十五王是后稷、不窋、鞠陶、公刘、庆节、皇仆、羌弗、毁俞公、非高、圉亚圉、公组、大王、王季、文王。十八王是在此基础上加武王、成王、康王，共十八王。良说：十六王到武王，武王才开始居于王位；十八王到康王，“克”是能够。意思是仁德积累到这时，才终于能够安定治理天下】所以他们积累根基、树立根本，织成礼俗的经纬，节制治理人的情感，忧虑体察百姓隐微的事情，竟然如此深远绵长【五臣本无“也”字。善曰：潘岳《九锡文》说：“经纬礼律。”王肃《家语注》说：“经纬”犹如织布把它织成。国语中祭公谋父说：“勤于忧恤百姓的隐患。” 翰说：节理，是说用法度节制并治理人民；恤，是忧虑那些隐微的事情；缠绵，是深远。意思是文王缔结根基、树立根本，影响深远】至于上古各代，虽然文治与质朴因时代不同，功业也各不相同，但说到安定百姓、建立政治制度，其原则却是一样的【善曰：《春秋元命苞》说：王者有时崇尚质朴，有时崇尚文饰，是依据天地的道理；天质朴而地文饰。又说：历法和正朔三次改变，文质循环两次。左传中楚子说：武是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丰裕财物。《尚书》有《立政》篇。《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原则是一致的。铣说：意思是周的上代有时尚文，有时尚质，虽然有所不同，但以安定人民为政治目标，其尺度是一致的。“揆”是尺度】如今晋朝兴起，功业超过历代诸王，事情又比夏、商、周三代更为急迫，大概是有意要这样做的【善曰：《礼记》中孔子说：从前鲁公伯禽，是有意这样做的。向说：“烈”是盛大；百王是历代帝王；“防”是急迫；三代是夏、殷、周。功业如此盛大而急迫，大概是要把天下据为己有，而不是替百姓谋划】宣帝、景帝遭逢多难之时，致力于讨伐英雄、诛杀众多桀骜之人，以求便利时局，却来不及修养公刘、太王那样的仁德【善曰：《左传》中司马侯说：有时竟然多有灾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尸子》说：便利当时事务，是为了设置官职、巩固国家。济说：多难，是说四方还没有安定；桀，是傲慢。意思是他们致力于用兵讨伐英雄，诛杀傲慢之人，以求适应当时的局势，因此比不上公刘修养仁恩】接受遗命辅佐政事，却屡屡遇到废立，所以齐王不明，不能像太甲那样在亳重新思考并施行政事【善曰：《魏志》说：齐王曹芳，字兰卿，明帝去世后即皇帝位，大将军司马景王废黜皇帝，奉太后诏令遣曹芳归藩于齐。《尚书》说：太甲即位后不明智，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让他回到亳，重新思考并施行政事。良与善注相同：意思是齐王不明，不能像太甲那样返回亳重新即位。亳，是太甲的都城】高贵乡公曹髦年少而蒙昧，不能像成王那样重新恢复天子的明君之位【善曰：《魏志》说：高贵乡公名髦，字士彦，齐王被废后即皇帝位。《魏氏春秋》说：皇帝亲自出兵讨伐文王，击战鼓从云龙门出发；贾充从外面进入，皇帝的军队溃败，骑督成倅的弟弟成济持矛进击，皇帝在军中去世。《尚书》说：“只有我这个年幼的人来不及知道治理之道。”周公说：“我把君位还给你，使你成为明君。”翰说：齐王废立高贵乡公髦；后来他起兵攻打相府、诛杀文王而没有成功，舍人成济用戈刺中皇帝，皇帝在车上去世。“冲”是年幼。过去周公代理成王处理政事，后来把君位还给成王，使他恢复明君之位；高贵乡公却年幼昏昧，不能像成王那样返回光明的君位】景帝、文帝两位祖先迫近禅让代替的时机，没有闲暇等待像武王那样三分天下、八百诸侯会集【善作“参”分。善曰：二祖是景帝、文帝。铣说：二祖指太祖文皇帝、世祖武皇帝；说“二”，只是取其相继迫近之意。禅是传位；他们既然传位而取得天下，没有时间像武王那样起兵并会集诸侯】这就是他们创立根基、树立根本不同于先代的地方。又加上朝廷少有德行纯厚的人，乡里缺乏忠贞不二的老人【善曰：《景福殿赋》说：武帝创立根基。《尚书》说：古代文王、武王有不怀二心的臣子。向说：意思是建立根本太过急速，不如先代；“武”是少；“纯”是厚；“不二”是指不怀二心的臣子】风俗淫荡邪僻，把高尚节操视为可耻，失去了应有的准则；求学的人奉《庄子》《老子》为宗旨，却排斥六经【善曰：干宝《晋纪》记载刘弘的教诫说：太康以来，天下共同崇尚无为，尊贵《庄子》《老子》的清谈，很少有人谈论政事。济说：淫是过度，僻是邪僻。意思是风俗过分邪僻，把高尚视为耻辱，人民失去安身立命之处。良说：黜是排斥；《庄子》《老子》以放诞为德，六经以庄敬为根本，意思是求学者都尊崇放诞而排斥庄敬】谈论的人把空虚浅薄当作才辩，却轻视名分法度【善本作“俭”。善曰：王隐《晋书》说：王衍不治理经史，只用《庄子》《老子》的空谈迷惑众人。刘谦《晋纪》记载应瞻的奏表说：元康以来，以儒术和清俭为众俗所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冲，童也。昔周公摄成王政，后复子明辟，而髙贵童昏，不得如成王反明君之位】二祖逼禅代之期，不暇待三【善作参】分八百之防也【善曰：二祖景文铣曰：二祖谓太祖文皇帝、世祖武皇帝，并言二者，但取其逼近也。禅传也，既传而取，不暇如武王兴兵而防诸侯也】是其创基立本异于先代者也。又加之以朝寡纯徳之士，乡乏不二之老【善曰：景福殿赋曰：武创元基，尚书曰：昔君文武则有不二心之臣向曰：言立根本急速不如先代，武王寡少也，纯厚也。不二谓不二心之臣也】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荘老为宗，而黜六经【善曰：干寳晋纪刘▯教曰：太康以来，天下共尚无为，贵谈荘老，少有説事济曰：淫过僻邪也，言风俗过邪，以髙尚为耻辱，而人失所良曰：黜退也，荘老放诞为徳，六经以荘敬为本，言学者皆尊放诞而退荘敬】谈者以虚薄为辩，而贱名检【善本作俭善曰：王隠晋书曰：王衍不治经史，惟以荘老虚谈惑众，刘谦晋纪应瞻表曰：元康以来，以儒术清俭为羣俗。铣曰：虚薄，虚谈也。名检，法度也】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善曰：刘谦《晋纪》应瞻表曰：“以容放为夷达。”王隠《晋书》曰：“贵游子弟多祖述于阮籍，同禽兽为通。”又傅▯上疏曰：“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也。”翰曰：时以放情浊行者为通，而以节信为褊狭也】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善曰：郑▯《毛诗笺》曰：“禄仕者苟得禄而已。”《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向曰：苟且之容，而进仕者则贵之，居正直则见鄙恶】当官者以望空为髙，而笑勤恪【善曰：刘谦《晋纪》应瞻表曰：“元康以来，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量，寻文谨案目，以兰薰之器，济曰：望空谓不识是非，但望空署白而已，恪谨也】是以目三公以萧杌之称摽。上议以虚谈之名【善曰干寳晋纪云言君上之议虚谈也萧杌未详良曰言时名目三公皆萧然自放杌尔无为名称摽着上议以正朝廷者则防虚谈之名】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毎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善曰干寳晋纪曰刘颂在朝忠正才经政事武帝重之访以治道悉心陈奏多所施行又曰尚书郭啓出赴妹▯疾病不辞左丞傅咸纠之尚书弗过王隠晋书傅▯曰论经礼者谓之俗生説理法者名为俗吏翰曰屡数也理道谓理人之道纠弹也言此二人论理道弹邪正时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铣曰倚依也仗持旷大也谓虚谈惑众者依阿无心谓曲従不察言如此之人皆负海内重名也】若夫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葢共嗤防【五臣作黜】以为灰尘而相诟【火▯】病矣【善曰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弗遑暇食毛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郑▯毛诗笺曰言时人骨肉无相诟病也説文曰诟耻也向曰嗤笑黜辱也言文王仲山甫之勤者皆共笑辱轻之如灰尘耻之以为病者】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奔于货欲【善本従心】之涂，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善曰谢承后汉书吕强上疏曰苟宠所爱私擢所幸不复为官择人反为人择官也济曰言毁誉善恶皆不知其实也慝邪也欲贪也选者不复为官择贤为官者但择所利而趋】而秉钧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善曰毛诗曰秉国之钧四方是维桓寛盐铁论曰车丞相当轴处中括嚢不言良曰秉执钧平轴重也言执权平国家重事则更兼领十余职】大极其尊，小録其要。
译铣说：虚薄，是空虚的言谈；名检，是法度】修养自身的人把放纵污浊当作通达，却把节操诚信看作狭隘【善曰：刘谦《晋纪》记载应瞻奏表说：“把放纵看作平易通达。”王隐《晋书》说：“贵族游乐子弟大多以阮籍为祖述对象，把与禽兽相同看作通达。”傅玄上疏又说：“魏文帝仰慕通达，天下便轻视守节。”翰说：当时把放纵情欲、行为污浊的人看作通达，却把守节守信看作褊狭】出仕的人把苟且求得官位看作可贵，却鄙视居守正道【善曰：郑玄《毛诗笺》说：“以俸禄为目的出仕的人，不过是苟且求得俸禄而已。”《公羊传》说：“君子最重居守正位。”向说：苟且取容，出仕的人便把它看得可贵；居守正直的人反而受到鄙视】任官的人把望着空白文书签押当作高明，却嘲笑勤谨恭敬【善曰：刘谦《晋纪》记载应瞻奏表说：“元康以来，望着空白文书署名签押，显然把他们看作台阁宰辅的才器；查阅文书、谨慎按察，却被看作兰草香气般的器物。”济说：望空，是不辨是非，只望着空白文书签名而已；恪，是谨慎】因此人们用“萧杌”之类的称号来指称三公。上奏议论正事的人，反而被冠以空谈的名声【善曰：干宝《晋纪》说：君上的议论被称为空谈。“萧杌”未详。良说：意思是当时给三公取名，都说他们萧然自放、空无作为；那些上奏议论以整顿朝廷的人，反而蒙受空谈的名声】刘颂屡次谈论治国之道，傅咸每每纠察邪正，都被称作庸俗的官吏【善曰：干宝《晋纪》说：刘颂在朝廷忠正有才，熟悉政事，武帝器重他，向他询问治道；他尽心陈奏，许多建议得到施行。又说：尚书郭启外出参加妹妹的葬礼而生病，也不辞职，左丞傅咸弹劾他，尚书却不追究。王隐《晋书》说：傅玄认为讨论经礼的人被叫作俗生，谈论法理的人被叫作俗吏。翰说：屡是多次；理道是治理人民的道理；纠是弹劾。意思是这两个人讨论治道、弹劾邪正，当时都被称为庸俗官吏】那些依靠空洞言谈、阿谀逢迎而没有主见的人，却都在海内享有盛名【铣说：倚是依靠；仗是持守；旷是空大。意思是以空谈迷惑众人、曲意附和而没有主见的人，都在天下享有很高的声名】至于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无暇吃饭，仲山甫早晚勤劳而不懈怠，反而一同遭到嘲笑和贬辱，被视如尘土而讥刺为弊病【五臣作“黜”。善曰：《尚书》说：文王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毛诗》说：庄严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它，早晚不懈怠地侍奉君王。郑玄《毛诗笺》说：说的是当时人之间没有互相讥刺指责。说文说：“诟”是羞辱。向说：嗤是嘲笑，黜是贬辱。意思是文王、仲山甫这样勤劳的人，都被共同嘲笑、贬低，轻视得如同尘土，甚至把这种勤劳当作可耻的病害】由此毁谤和赞誉混乱，不能反映善恶的真实；邪曲的欲望奔流在货利之路上；选官的人替人选择官职，任官的人替自己选择利益【善本从“心”。善曰：谢承《后汉书》记载吕强上疏说：如果只宠爱所喜欢的人，私下提拔所宠幸的人，就不再是为官府选择人才，而是反过来替人选择官职。济说：意思是毁誉、善恶都不知道真实情况；慝是邪恶；欲是贪欲。选官者不再替官府选择贤能，做官者只选择有利可图的事情】而执掌国政、处在权力中枢的人，一个人兼任官职竟多达十几个【善曰：《毛诗》说：执掌国家的权柄，维系四方。《盐铁论》说：车丞相处在中枢，闭口不言。良说：秉是执掌；钧是平衡；轴是承重。意思是执掌权力、处理国家重大事务的人，反而兼领十多个官职】大的极尽尊贵，小的只记录要职。当时上奏议论朝政的人，反而被冠以“虚谈”的名声【善注：干宝《晋纪》说，谈论君上之事的议论被称为虚谈。“萧杌”一词未详。萧统说：当时的名目是，三公都萧然自放，空有其名而没有实际作为；上奏议论政事、匡正朝廷的人，却被扣上虚谈的名声。】刘颂多次谈论治理国家的道理，傅咸也常常弹劾邪恶、匡正是非，却都被称作俗吏【善注：干宝《晋纪》说，刘颂在朝中忠诚正直，才能足以经办政事，晋武帝很器重他，曾向他询问治国之道；他尽心陈奏，许多意见得到施行。又说，尚书郭启出去参加妹妹的葬礼，因病未能辞去职务，左丞傅咸便弹劾他，尚书却没有追究。王隐《晋书》记载傅玄说，议论经书礼法的人被称为俗生，谈说法理政令的人被称为俗吏。翰注：屡，是多次；理道，是治理人民的道理；纠，是弹劾。这里说，这两个人谈论治道、弹劾邪正，却都被称为俗吏。】那些倚仗虚谈、装腔作势而没有实际作为，或一味曲从、毫无主见的人，却都享有天下的盛名【铣注：倚，是依靠；仗，是凭持；旷，是广大。意思是说，凭借虚谈迷惑众人、阿谀曲从而不加察辨的人，都在天下负有盛名。】至于周文王每天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仲山甫早晚勤勉而不懈怠，这类人反而都被共同嘲笑、贬辱，轻视得如同灰尘，并以此责骂、诟病他们【五臣本作“黜”。善注：《尚书》说，文王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毛诗》说，庄严的王命由仲山甫奉行，他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天子。郑玄《毛诗笺》说，这是说当时人之间骨肉相亲，不互相诟病。向注：嗤，是嘲笑；黜，是贬辱。意思是说，文王、仲山甫那样勤勉的人，反而被人共同嘲笑、侮辱，轻视如尘土，并以此为可耻、可病。】于是，毁谤和赞誉混乱了善恶的真实标准，邪恶之情奔向货利和贪欲的道路【善本作“从心”。】，选拔官员的人不再为官府选择人才，而是为某个人选择官职；任官的人也不再为国家办事，只为自己选择利益【善注：谢承《后汉书》载，吕强上疏说，如果只顾宠爱所亲、私下擢用所幸之人，就不再是为官府选择人才，反而变成了为人选择官职。济注：这是说毁誉善恶都不能辨明真实。慝，是邪恶；欲，是贪欲。选官者不再为官府选择贤才，任官者只选择有利可图的事情去做。】而那些执掌国家权柄、身居枢要的官员，一个人竟兼任十多个职务【善注：《毛诗》说，执掌国家权柄，使四方得到维系。桓宽《盐铁论》说，车丞相处在宰相的枢轴位置，谨慎闭口，不发表意见。良注：秉，是执掌；钧，是衡量；轴，是承载重物的轴。意思是说，执掌权力、权衡国家重大事务的人，反而兼任十多个职务。】大官极尽尊贵，小官只记录些紧要事务。
机事之失十恒八九【五臣有也字 善曰汉书解故曰机事所揔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宻之事 翰曰要善也言大任者极其尊重皆少能録人善政故机微之事多失也】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善曰崇让论曰非势家之子率多因资次而进之铣曰言贵戚子弟皆不拘资次而超进】悠悠风尘皆奔竞之士【五臣无士字 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悠悠周流之貌风尘以喻污辱也晋诸公讃曰人人望品求者奔竞 向曰悠悠逺貌风尘喻秽俗也言久逺以来悉皆奔竞势利】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善曰孙卿子曰天子千官诸侯百官史记曰司马季主曰试官不让贤 铣曰言官虽多无有能让举贤人也】子真着崇让而莫之省【善曰干寳晋纪曰时礼让未兴贤者壅滞少府刘寔着崇让论孙盛晋阳秋曰刘寔字子真平原人 良曰疾时贪竞而时君不能省察】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善曰王隠晋书曰刘颂字子雅转吏部尚书为九班之制裴頠有所駮 翰曰作九班之制以别尊卑为裴頠所駮事不见行】长虞数直笔而不能纠【善曰孙盛晋阳秋曰司▯校尉傅咸劲直正厉果于従政先后弹奏百寮王戎多不见従 铣曰傅长虞为司▯校尉前后执正弹纠百僚多不见従】其妇女糚栉织絍【女金】皆取成于婢仆【善曰礼记曰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织絍见下句 向曰栉梳也织絍理缯帛也言皆委婢仆而为之】未尝知女工丝枲【胥里】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善曰礼记曰女子十年不出执麻枲治丝茧织絍组紃周易曰在中馈无攸遂毛诗曰乃生女子无非无仪酒食是议 济曰丝治茧也枲麻也谓缉绩也中馈谓祭祀之具言食禄之家妇人皆不尝知此事矣】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淫逸之过，不拘妬忌之恶；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善曰：尔雅曰：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礼记曰：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又曰：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公羊传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礼记曰：婚礼者，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尚书説命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良曰：礼，男三十而婚，女二十而嫁，先时不依礼而早婚娶也；反易刚柔，谓陵夫之政；媵亦妾类；黩乱上下，谓不恭也】父兄不【善作弗】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责之闻四教于古，脩贞顺于今，以辅佐君子者哉【善曰：礼记曰：古妇人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列女传宋鲍女宗曰：贞顺，妇人之至行也；毛诗序曰：后妃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翰曰：不罪不非，俗以为是也；四教四徳也；贞顺者，妇人之志行也；言为滛逸、妬忌，天下且不以为非礼，况责脩徳行以辅佐君子者乎】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如室斯构，而去其凿契；如水斯积，而决其隄防；如火斯畜，而离其薪燎也【善曰：吕氏春秋曰：若积大水而失其壅隄矣铣曰：凿契，簨也；言礼法刑政既壊，欲望为理，其犹构室而去凿契，积水而决隄防，畜火而离薪燎也】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善曰：左氏传齐仲孙谓齐侯曰：臣闻国之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従之向曰：谓礼法刑政也；颠，坠也】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五臣有也字善曰：干寳晋纪曰：阮籍宏逸旷达，居防不帅常检济曰：阮籍放荡不依礼法，代以为达人，则知礼教崩弛也；弛，废也】察庾纯贾充之事【五臣作争】而见师尹之多僻【善曰：干寳晋纪曰：贾充飨众官，庾纯后至，充曰：君行常居人前今何以在后？纯曰：有小市井事不了，是以后世俗言纯乃祖为伍伯，又曰充之先为市魁，故以戏答「良曰：同善注师尹大臣也，僻不正也】考平吴之功而【善无而字】知将帅之不让【善曰：干寳晋纪曰：王浑愧欲造江，而王濬先之，乃表濬违诏不受已节度，濬上书自陈曰：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欲构南箕，成此贝锦。翰曰：考校也，王浑与王濬平吴争功，更相表奏，则知将帅不让也】思郭钦之谋而悟戎狄之有衅【善曰：干寳晋纪：御史大夫郭钦上书曰：戎狄彊犷，歴古为患，今西北郡皆与戎居，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至盟津，及平吴之盛，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置冯翊平阳，帝弗听。铣曰：悟觉也，同善注言思此谋则觉戎狄为衅】览傅▯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善曰：干寳晋纪：傅▯上书曰：昔魏氏虚无放诞之论盈于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病复发于今，又上顾谓刘毅曰：朕方汉何主？
译机密政务中出现的失误，十件里常有八九件；而世族贵戚家的子弟却凌驾超越，不受资历次序的限制。长久以来的世俗风气中，都是奔走争逐权势利益的人。官员成百上千，却没有推让贤能的举荐。刘寔，字子真，写了《崇让论》，却没有人理会；刘颂，字子雅，制定了九班制度，却未能施行；傅咸，字长虞，多次秉笔直书，却不能纠正弊端。他们的妇女梳妆打扮、纺织丝帛，全都由婢女仆人代为完成，从来不知道女工、丝麻纺绩的劳作，也不知道准备酒食、供奉饮食的事务。注中说，《礼记》记载，妇女侍奉舅姑应如同侍奉父母，鸡刚叫就都要洗手漱口、梳头插簪，纺织丝帛；“栉”是梳头，“织絍”是整理、织造丝帛。这里是说享受俸禄人家的妇女都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曾经知道这些事务。她们不遵礼制而过早婚嫁，任凭性情行事，所以都不以淫逸的过错为羞耻，也不约束嫉妒猜忌的恶行；有的忤逆舅姑，有的颠倒刚柔尊卑，有的杀害妾媵，有的亵渎扰乱上下尊卑的秩序。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成婚，女子二十岁出嫁；“反易刚柔”是说凌驾于丈夫的权力之上；“媵”也属于妾类；“黩乱上下”是说不恭敬。父兄不责罚她们，天下人也没有非难她们，又何况还要责备她们：在古代接受妇女四教，在当今修养贞正柔顺的品德，以辅佐君子呢？这里所说的四教就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贞顺就是妇人的志向和品行。意思是说，淫逸、嫉妒，天下人尚且不认为是不合礼法的行为，又怎么能要求她们修养德行来辅佐君子呢？礼法、刑罚和政令因此大大败坏了，就像房屋已经开始建造，却拆去了凿孔和榫契；像水已经积聚起来，却毁坏了堤防；像火已经聚集起来，却把薪柴和柴束分离开来。也就是说，礼法刑政既已败坏，还想用它来治理国家，就如同建造房屋却去掉榫契，蓄积水却毁坏堤防，聚集火却拿走薪柴一样。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必定先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坏废弛的由来；考察庾纯与贾充的争执，就能看出公卿大臣中有许多乖僻不正之人。庾纯因有小小的市井事务没有处理完而迟到，贾充讥讽他说，平日你总在众人前面，今天为什么落在后面；庾纯便以贾充的祖先曾任市吏、贾充的先人曾任市魁来反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三日〕
对曰：桓灵。帝曰：吾虽不及古贤，犹克已为治，方之桓灵不亦甚乎？对曰：桓灵卖官钱入于官，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殆不若也。向同善注】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覩宠赂之彰【善曰：干寳晋纪：司隶校尉傅咸上书曰：臣以货赂流行，所宜深絶，又曰鲁襃字元道，南阳人，作钱神论，左氏传曰：取郜大鼎于宋，臧哀伯谏曰：官之失徳，宠赂章也。济曰：核考也，言考此则知货赂之行明矣】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善曰：贾谊过秦篇曰：陈渉材能不及中庸，论语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何晏曰：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徳也，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何休曰：引文王者，文王始受命制度也。良曰：中庸谓非贤非愚之才，守文谓守常平理代之主也】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声乐【善曰：左氏传曰：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又曰：季札来聘，请观乐，使工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翰同善注】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善曰：左氏传曰：范燮反，自鄢陵之役，使其祝宗祈死曰：“君无礼而克敌，天益其疾矣。爱我者唯祝，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汉书贾谊上疏曰：“可为痛哭者一也。”铣同善注】又况我恵帝以荡【五臣作放】荡之徳临之哉【善曰：臧荣绪晋书恵纪曰：帝讳衷，字正度，武帝崩，太子即皇帝位。毛诗曰：“荡荡上帝，下民之辟。”向曰：晋室礼乐崩壊，贿赂公行，庸主守之，且犹不济，况我恵帝以放荡之徳而临之乎】故贾后肆虐于六宫，韩午助乱于外内，其所由来者渐矣，岂特系一妇人之恶乎【善曰：干寳晋纪曰：贾庶人赐死，初，武帝为太子，取后在宫不恭逊，而甚妬忌，有孕者辄杀之，或以手防擿之，子随刄坠。又曰：韩寿妻贾午，实始助乱。济曰：贾后，恵帝后，肆縦虐残也。六宫，中宫也，言六者取象坤数也。韩午，夀妻，贾后妹也，相助为妬忌婬乱事也。言晋室不道而致败壊，岂独系贾后一妇人也】怀帝承乱【善有之后】得位羇于彊臣【善曰：干实晋懐纪曰：太傅东海王越揔兵辅政。良曰：承乱，谓继恵帝之乱也。羇束也。彊臣，谓东海王越也】愍帝奔播之后，徒厠其虚名【善曰：干寳晋纪曰：洛京倾覆，秦王业避难宻南，趣许颍豫州刺史阎鼎，以天下无主，有辅立之计。翰曰：洛阳倾覆，秦王业避难于许豫州刺史阎鼎立以为主，后迁于长安也。言徒厠天子之名，而无天下之重也】天下之政既已去矣，非命世之雄不能取之矣【善曰：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广雅曰：“命名也。”铣曰：“去，谓去晋室也。”雄谓“有威之称】然怀帝初载，嘉禾生于南昌【善曰：徐广晋纪曰：“太康五年八月，嘉禾生南昌，九月懐帝生。”毛诗曰：“文王初载，天作之合。”载，犹生也。向曰：“载，年也。”嘉禾，瑞谷也。南昌，郡名】望气者又云：“豫章有天子气【善曰：干寳晋纪曰：“初望气者言豫章、广陵有天子气。”济曰：“望气者，谓能占候之人也】及国家多难，宗室迭兴【善曰：毛诗曰：“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史记太史公曰：“递兴递废能者用事。”良曰：“宗室诸王也，迭更兴起也】以愍怀之正，淮南之壮，成都之功，长
译考察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知道百官的邪曲；核查傅咸的奏疏和鲁褒《钱神论》，就能看见贪宠受贿之风已经公开彰显。傅咸曾上书说，货赂流行，应当彻底禁绝；鲁褒，字元道，南阳人，作《钱神论》。这里说，考察这些言论，便可知道货赂流行已经十分明显。民风和国势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让具有中庸才能、守持常法的君主来治理它，辛有也一定会在祭祀中看出征兆，季札也一定会从音乐中察觉问题；范燮一定会因此请求以死相救，贾谊一定会因此痛哭。刘毅曾回答晋帝说，晋帝与汉代相比，像桓帝、灵帝；晋帝问自己虽然比不上古代贤君，但还能克制自己治理国家，和桓、灵相比难道不是好得多吗？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所得的钱还收入国库，陛下卖官所得的钱却流入私人家门，因此恐怕还不如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何况让我们的惠帝以放荡的德行来统治国家呢？所以贾后在六宫肆意施虐，韩午在宫廷内外助长祸乱；这种局面有它逐渐形成的由来，难道只是由于一个妇人的罪恶吗？贾后是惠帝的皇后，放纵残虐；六宫指后宫，取坤数为六之意。韩午是韩寿之妻、贾后的妹妹，她与贾后相互助长嫉妒、淫乱之事。这里是说，晋室失道而导致败亡，难道能只归咎于贾后一个妇人吗？怀帝承接惠帝以来的祸乱而即位，却受制于强臣。愍帝流离播迁以后，只是徒然厕身于天子的虚名之中。天下的政权既然已经离开晋室，若不是有震慑天下、声威显赫的英雄，就不能把它夺取回来。怀帝即位之初，南昌生长出嘉禾；善于望气的人又说：“豫章有天子的气象。”当国家多难时，宗室诸王接连兴起。因为愍怀太子的正直、淮南王的壮烈、成都王的功业、长沙王的权势，最终都归于覆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 于是怀帝以豫章王的身份登上天子之位。刘向的谶文说，晋朝灭亡以后，有年少者而名字中带“水”字的人能够取得天下；起兵者占据秦川西南之地，才可以成功。考察愍帝，大概就是秦王的儿子，在长安取得帝位，那里本来就是秦地。又向西任命南阳王为右丞相，向东任命琅邪王为左丞相。因皇帝名讳为业，所以把邺改名为临漳；漳是水名。由此推求，也有征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八月、九月〕
沙之权皆卒于倾覆【善曰王隠晋书曰愍怀太子遹立为皇太子贾后无子妬害滋甚废太子为庶人送太子于许昌宫之别坊矫诏使小黄门孙宪害太子赵王伦酖杀贾后帝诏諡遹为愍懐皇太子又曰武皇帝男▯字钦度封淮南王领中护军孙秀既害石崇等以惧允允遂进围相府相国赵王伦闭门允兵四胜陷破无前伦息度伪云有诏助淮南王王下车受诏遂害允又曰颖字章度封成都王拜越屯骑校尉赵王伦簒位颖谋举义兵迎天子伦死后废太子章立頴为皇太弟张方废頴归蕃遣田徽杀之于邺又曰又字士度封长沙王拜歩兵校尉齐王冏相攻冏败缚至上前乂叱左右斩之河间王颙欲废太子立成都王欲先诛乂出征连战败走遂诛之 翰曰同善注言此数王俱有权势而卒见诛戮岂非命也】而怀帝以豫章王登天位【善曰干寳晋恵纪曰诏豫章王炽为皇太弟皇帝崩太弟即位崩諡曰孝懐皇帝尚书曰天位艰哉】刘向之【五臣作文】防云灭亡之后有少而【善作如】水名者得之起事者据秦川西南乃得【善有其字】朋按愍帝葢秦王之子【善有也字】得位于长安【善本乂有一长安字】固秦地也【善曰干寳晋懐纪曰闗中建秦王业为皇太子本吴孝王之子出为秦献王后皇帝崩太子即位于长安崩諡曰愍皇帝 铣曰防验也谓验于前事也易曰西南得朋葢时以南阳王为右丞相是得朋也】而西以南阳王为右丞相东以琅邪王为左丞相【善曰干寳晋纪愍帝诏琅邪王叡曰今以王为侍中左丞相督陜东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督陜右诸军事臧荣绪晋书曰南阳王保字景度太尉模世子或以南阳王为秦王非也】上讳业故改邺为临漳漳水名也由此推之亦有徴祥而皇极不建，祸辱及身【善曰：《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极，大中也。向曰：征祥，谓防与嘉禾也。皇极，谓大中之道也。祸辱及身，谓被刘聦所虏也】岂上帝临我而贰其心？将由人能▯道，非道▯人者乎【五臣作也字善曰：《毛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济曰：帝，天也。言岂于我懐帝有二心乎？何其先降祥瑞而速灭亡哉？应由人不能▯道】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善曰：《晋中兴》曰：中宗元皇帝，讳睿，字景文，嗣为琅邪王，愍帝崩于平阳，陟皇帝位。《国语·史伯》曰：黎为髙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光照四海。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韦昭曰：淳，大也。耀，明也。良曰：黎为髙辛氏火正，有淳耀之徳，故其子孙昌盛也。烈，业也。渝，变也。晋承黎之后，故云然。言天子业未变】【故大命再集于东晋也】
译愍帝以南阳王为右丞相，琅邪王为左丞相。根据《干宝晋纪》，愍帝诏令琅邪王睿说：“现在任命你为侍中、左丞相，督领陕东诸军事；任命南阳王为右丞相，督领陕右诸军事。”臧荣绪《晋书》说，南阳王保，字景度，是太尉司马模的世子；有人把南阳王误认为秦王，其实不是。皇帝名讳为业，所以改邺为临漳，漳是水名；由此推求，也有征验。这样的祥瑞已经出现，但皇极之道仍未建立，灾祸和耻辱反而降临自身。愍怀太子司马遹、淮南王司马允、成都王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这几位宗室诸王都拥有权势，却最终被诛杀，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这样的祥瑞已经出现，但皇极之道仍未建立，灾祸和耻辱反而降临自身。难道是上天降临到我晋室，却对我们怀有二心吗？还是因为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呢？《诗经》说“上帝临视你，不要有二心”。这里的“帝”就是上天，意思是：难道上天对于我们怀帝有二心吗？为什么先降下祥瑞，却又使国家迅速灭亡？应当是由于人不能弘扬道。淳厚光明的功业尚未改变，所以天命再次汇集到中宗元皇帝身上。《晋中兴书》说，中宗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承袭为琅邪王；愍帝在平阳去世后，他登上皇帝之位。《国语》说，黎担任高辛氏的火正，凭借淳厚光明的德行使光辉照耀四海；凡是成就天地大功的人，其子孙没有不显赫的。淳，是广大；耀，是光明；烈，是功业；渝，是改变。晋承袭黎的后代，所以这样说，意思是天子的事业还没有改变。所以天命又一次汇集到东晋。这就是说，天命再次汇集到东晋。
后汉书皇后纪论范蔚宗【翰曰：配至尊，名为皇后，后君也；明为海内小君也】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善作女御】以备内职焉。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人坐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徳，世妇主知防祭賔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颁官分务，各有典司【善曰礼记曰舜▯于苍梧之野葢二妃未之従也郑▯曰帝喾立四妃矣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余三小者次妃也帝尧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立三妃而已夏后氏増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説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则殷人又増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九妃又三九二十七为八十一以増之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妇也嫔也女御也五者相参以定尊卑周礼曰九嫔掌妇学之法教九御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世妇掌祭祀賔客防纪之事女御主叙于王之燕寝以嵗时献功事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也铣曰夏殷以上略其礼制不载此文向曰闱宫中门也四教谓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序理也言此百二十员布官分事各有典掌颁布务事也】女史彤管记功书过【善曰毛诗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毛苌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女史不记其过其罪杀之济曰皇后有女史之官彤管赤管笔】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佩之响【善曰列女传曰齐孝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孝公游于琅邪华姬従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载姬以归姬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乘安车辎軿下堂必従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玊佩环今立车无軿非敢受命也曹大家曰玊环佩佩玊有环良曰保养也阿倚也所谓养母及倚之以为法则者而教训之环佩玊为之以节行歩】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善曰：毛诗序曰：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翰曰：后妃之徳，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哀思也，思得淑女以配君子，使不滛其色也】所以能述宣隂化，脩成内则【善曰：魏帝典论曰：欲纳二女，充备六宫，佐宣隂教，聿脩古义，又礼记有内则篇」，铣曰：皇后主隂政也，内则礼篇名，主教妇人法则也】闺房肃雍，险诐【善本作险谒】不行者也【善曰：毛诗序曰：王姬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徳，又曰：后妃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向曰：肃敬雍和也，险诐谓不行险诐私谒之心】故康王晩朝，闗雎作讽，宣后晏起，姜氏请諐【善曰：列女传曰：曲沃负谓其子如耳曰：周之康王晏出朝，闗雎预见虞贞节，曰其夫人晏出，故作闗雎之歌以感诲之。列女传曰：姜后者，齐侯之女，宣王之后也。宣王尝夜卧而晏起，后夫人不出于房，姜后既出，乃脱簪珥待罪于永巷，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济曰：闗雎诗，国风之首，讽刺后君諐过也。康王晩朝，内人诵闗雎诗以刺王。宣王晩起，姜后待罪于永巷曰】【妾不才，使君王失礼，晏朝以见君王，乐色忘徳也】及周室东迁，礼序凋▯，诸侯僭縦，轨制无章【善曰史记曰平王东徙雒邑，周室微，诸侯以强并弱良曰东迁洛邑，言王室微弱，诸侯无尊卑之别，章别也】齐桓有如夫人者六人【善曰左氏传曰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恵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宻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恭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也。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齐桓公卒，易牙入与貂因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翰曰齐侯好内嬖如夫人者六人也】晋献升戎女为元妃【善曰左氏传曰初，晋侯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従筮，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自缢而死铣曰骊姬戎人之女，元大也】终于五子作乱，▯嗣遘屯【善曰五子，齐武孟等冡嗣晋太子也向曰五子，齐桓公五子也。桓公死，五子争立为乱，▯嗣晋骊姬譛太子申生奔于新城，自缢也。冡长遘过屯难也】爰逮战国，风宪愈薄，适情任欲，颠倒衣裳【善曰毛诗曰緑兮衣兮，緑衣黄裳。郑▯曰今衣緑而黄裳，谕乱嫡妾之礼也济曰爰于逮及也，战国谓周秦之间也。宪法愈益也。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衣裳，刺为淫乱失明暗之节】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弛防，先色后徳者也。
译《后汉书·皇后纪》论 范蔚宗【翰说：皇后配享至尊，名为皇后；“后”就是君主，说明她是海内的小君主】夏、殷以前后妃的制度，文字记载已经很简略了。周代礼制规定，王者设置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善作“女御”】，以完备后宫的职掌。王后端正地居于宫闱之位，与天王同为一体。夫人负责坐而讲论妇女的礼仪，九嫔掌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种教导，世妇主管祭祀、宾客和丧纪之事，女御按次序进入君王的燕寝；官职分设，事务分掌，各自都有主管的典章制度。（李善注引《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大概是因为娥皇、女英没有随从他。郑玄说：帝喾已经设置四妃，象征后妃四颗星，其中最明的一颗是正妃，其余三颗较小的是次妃；帝尧沿用了这一制度。到了舜，没有告知父母便娶妻，也没有立正妃，只立了三妃。夏后氏又增加三组三妃，共九妃，合计十二人。《春秋说》说天子娶十二人，就是夏代的制度。把虞、夏和周的制度相比，殷人又增加三组三妃，达到二十七人，合计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妃九人，又增加三组九妃为二十七人，共八十一人，合计一百二十一人。她们的等级为后、夫人、妇、嫔、女御五等，彼此参差，以确定尊卑。《周礼》说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教导九御学习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自率领属官，按时依次到君王处侍寝；世妇掌管祭祀、宾客和丧纪之事；女御主管依次进入君王燕寝，并按时献上劳绩；女史掌管王后礼仪职事，辅佐内政，并告知王后治理内政。吕延济说：夏、殷以前的礼制大略已不可考，所以这里没有记载。李周翰说：闱是宫中的门；四教就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序是调理、安排。这里说的是把一百二十名女官分派职务、各掌其事。）女史用赤色的管笔记录功劳、书写过失。（李善注引《毛诗》说：“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毛苌说：古代后妃必有女史，掌管以彤管记录的法则；女史如果不记录后妃的过失，就要被处死。吕延济说：皇后有女史这一官职，彤管就是红色笔管的笔。）她们居处时有保母、傅母的教诲，行动时有玉环佩的声响。（李善注引《列女传》说：齐孝公夫人华姬是华氏长女。孝公游于琅邪，华姬跟在后车，车奔跑时她坠车受伤。孝公派四匹马拉车载她回去。华姬说：我听说妃后跨过门槛，必定乘坐安车辎軿；下堂时必有傅母、保母跟随；进退行走时，玉佩和玉环都会发声。如今乘的是立车，没有辎軿，我不敢接受君命。曹大家说：玉环佩是以玉制成、带有环的佩饰。吕延济说：保是养护，阿是依靠；所谓保阿，就是以养育者和可以依靠的人作为法则来教导她们。玉佩、玉环用玉制成，是为了用声音节制行走的步伐。） 她们推举贤才来辅佐君子，忧思淑女而不沉溺于女色。（李善注引《毛诗序》说：《关雎》歌咏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的喜悦，忧虑的是进用贤才，而不是沉溺于美色；又说，忧思窈窕淑女，是思求贤才。张翰说：后妃的德行，应当辅佐君子，选求贤才、慎重任官；这里的“哀”是思念，意思是思求淑女来配君子，使君子不沉溺于女色。）这就是她们能够宣扬阴教、修成内则的原因。（李善注引魏文帝《典论》说：想要纳二女以充实六宫，辅助宣扬阴教，遵循修治古代的义理；《礼记》中又有《内则》一篇。吕延济说：皇后主持妇女的内政；《内则》是礼书篇名，讲的是教导妇女遵守的法则。）闺房内庄敬和睦，险诈偏私、私下请托之心不得实行。（李善注引《毛诗序》说：王姬尚且遵守妇道，以成就庄敬和睦的德行；又说，后妃内心有进贤的志向，没有险诈偏私、私下请托的念头。李周翰说：肃是恭敬，雍是和睦；险诐是指不使险诈偏私、私下请托的心思实行。） 所以周康王晚朝，《关雎》便被用来讽谏；周宣王晚起，姜后便请求认错。（吕延济说：《关雎》是《国风》的第一篇，用来讽刺后妃和君王的过失。康王晚朝，宫人诵读《关雎》以讽刺康王。宣王晚起，姜后在永巷等待治罪并说：） “我没有才能，使君王失去礼法，晚到朝廷，因而显出君王贪恋女色而忘记德行。”到了周王室东迁以后，礼仪秩序衰败，诸侯僭越放纵，制度法则没有章法。（李善注引《史记》说：周平王向东迁都雒邑，周王室衰微，诸侯凭强力吞并弱小。吕延济说：东迁是迁到洛邑；这是说王室衰弱，诸侯之间没有尊卑区别；章是区别。）齐桓公有六个如夫人。（李善注引《左氏传》说：齐侯的夫人有三人：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内宠很多，其中像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齐桓公与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得到卫恭姬的宠爱，又通过寺人貂向齐侯进献食物，也得到齐侯宠幸。齐桓公答应立武孟。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着继位。齐桓公死，易牙入宫，与寺人貂乘宠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到宋国。张翰说：齐侯喜好女色，受宠而地位如夫人的有六人。）晋献公把戎族女子骊姬提升为正妃。（李善注引《左氏传》说：起初晋侯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说不吉，筮卜却说吉，晋侯说应当听从筮卜，于是立她为夫人。） 骊姬生奚齐，她的妹妹生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为太子时，骊姬已经同中大夫谋划妥当。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齐姜，必须赶快为她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回来后把祭肉送给晋献公。晋献公打猎回来，骊姬把毒药放进祭肉，过了六天，晋献公回来，骊姬把它献上。晋献公先把祭肉祭祀土地，土地隆起；拿给狗吃，狗死了；拿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祸害是太子造成的。”太子逃到新城，自缢而死。吕延济说：骊姬是戎人的女儿，元是大的意思。）终于五位公子发动祸乱，长子和嫡嗣遭遇灾难。（李善注说：五子是齐桓公的五个儿子；冢嗣是晋国太子。吕向说：五子是齐桓公的五个儿子。齐桓公死后，五子争夺君位而造成祸乱；晋国的长子即骊姬谗害的太子申生，逃到新城后自缢。冢是长，遘是遭遇，屯是灾难。）到了战国时期，风俗法度更加薄弱，放纵情欲、任凭私欲，竟至于颠倒衣裳。（李善注引《毛诗》说：“绿兮衣兮，绿衣黄裳。”郑玄说：如今上衣是绿色、下裳是黄色，比喻嫡妾礼制混乱。吕延济说：爰是于是，逮是到；战国指周、秦之间。宪是法度，愈是更加。《诗经》说“东方未明，颠倒衣裳”，是讽刺淫乱而失去昼夜的正常秩序。）以至于国家破亡、本人丧身，这样的事数也数不清；这本来就是轻视礼法、放松防范，把美色置于德行之前造成的。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官备七国爵，列八品【善曰当秦之时，凡有七国秦并其六国，故内职皆备置之，而爵列八品焉。《汉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良曰：“以乱宠爱，妾破国亡身者，不可胜数也。”弛废也，防备也，言皆轻礼废备，重色之所由。秦之时，并六国，兼秦七也，多自骄大，备置内职之数八品，谓皇后、妾、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汉兴因循其号，而妇制莫厘【力之切。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厘，理也。”翰曰：“汉因秦号，内制皆循理也】髙祖帷薄不脩，孝文祍席无辨【善曰：《汉书》曰：“髙祖时戚姬爱幸，常従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大戴礼》曰：“古者大臣坐汚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脩。”《汉书》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従其在禁中，常同坐。桓子《新论》曰：“文帝慎夫人与皇后同席，以乱尊卑。”郑▯《周礼》注曰：“衽席，单席。”铣曰：“帷薄，谓闺房也。谓幸戚姬而轻高后也。文帝慎夫人与皇后同席，是尊卑无辨。衽席，卧席也】然而选纳尚简，饰玩少华【善本作“饰玩华少】自武元之后，世増淫费，至乃掖庭三千，増级十四【善曰：班固《汉书》賛曰：“汉兴因秦之称号，至武帝制媫妤，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向曰：“简少也。”武，武帝；元，元帝也。言至二帝更増淫逸之费，掖庭，宫名，三千，宫人数也。武帝置媫妤、娙娥、容华、充衣，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通前八品为十四】妖幸毁政之符，外姻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济曰：“言妖丽取幸，毁败王政，符乱国之迹者，前汉史详悉矣】及光武中兴，斵雕为朴【善曰：《汉书》班固曰：“汉兴破觚为圜，斵雕为朴。”良曰：“言斵斫雕镂，却为朴素也】六宫称号，惟皇后、贵人，金印紫绶，俸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嵗时赏赐充给而已。汉法常因八月筭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善作已】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纳，详求淑哲【善曰：应劭《风俗通》曰：采女，按采者择也，常以嵗八月筭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相工阅视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长壮妖絜，有法相者，载入后宫。」翰曰：筭计也，谓计人口多少，聘问纳取也，详审淑善哲智也】明帝聿遵先防，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徳，内无出阃之言，权无▯溺之授，可谓矫其▯矣【善曰：《礼记》曰：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铣曰：令善，阃门限也，言后妃之权无沉溺政教而授与者，矫正也，可谓正前后之弊也】向使因设外戚之禁，编著甲令【善曰：如淳《汉书》注曰：甲令者，前帝第一令。向曰：谓因明帝之法，编为甲令】改正后妃之制，贻厥方来，岂不休哉【善曰：《毛诗》曰：贻厥孙谋。济曰：制法贻遗厥其休美也，言作后妃俭约之法，以遗后世，岂不美哉】虽御已有度，而防闲未笃【善曰：《毛诗》序曰：鲁桓公不能防闲文姜。良曰：笃，固也，言明帝御已虽有节度，为防禁不固，故使后代变奢丽也】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善曰：范▯《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炟，丁达切。」翰曰：授与也，言章帝之时渐以色与宠幸也】恩隆好合，遂忘濇蠧，自古虽主幼时难【善作艰】王家多衅，委成冡宰，简求忠贞，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善曰：重器，神器也。铣曰：好合，谓志意合也，濇秽蠧虫，▯宰大臣也，重器，天子位也】惟秦「▯【名尔】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国【善曰：《史记》曰：秦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为昭襄王，襄王母楚人，姓芊氏，号宣太后，又曰穰侯之富，富于王家，魏人范睢説秦昭王言穰侯擅权于诸侯，向曰：芈太后，襄王母，穰侯秦相魏冉也，嬴秦姓】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统屡絶，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善曰：范▯《后汉书》曰：孝安皇帝讳祐，父清河孝王庆，殇帝崩，邓太后与兄骘定策禁中，立之。
译秦国兼并天下后，多自我骄矜、妄自尊大，宫官沿用七国的设置，爵位分为八等。（李善注说：秦代共有七国，秦兼并其余六国，所以宫内职官全都设置，爵位分为八等。《汉书》说：汉朝兴起后沿用秦代称号，嫡妻正称皇后，妾都称夫人，此外还有美人、良人、八子、长使、少使等称号。吕延济说：宠爱失当，因妾而导致国家破亡、本人丧身的事数不清；弛是废弃，防是防备，意思是轻视礼法、废弃防备，重视女色。秦时兼并六国，连同秦国共七国；宫内职官大多骄矜自大，宫官设置为八品，即皇后、妾、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汉朝兴起后沿袭这些称号，而妇女制度没有得到整治。（善注引孔安国《尚书传》说：“厘”是治理。张翰说：汉代沿用秦代称号，宫内制度也都循理而行。）汉高祖时宫闱制度没有修明，汉文帝时寝席之间也没有辨明尊卑。（李善注引《汉书》说：高祖时戚姬受宠，常常跟随高祖；吕后年长，常留守宫中，很少被召见。《大戴礼》说：古代大臣若坐视宫闱淫乱、男女无别，不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 《汉书》说，孝文帝的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皇帝到上林苑时，皇后慎夫人跟随皇帝进入禁中，常常与皇后同坐。桓谭《新论》说：文帝的慎夫人与皇后同席，因而扰乱了尊卑秩序。郑玄《周礼》注说：“衽席”是单层席子。吕延济说：帷薄指闺房；这是说文帝宠幸戚姬而轻视高后。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是尊卑没有分别；衽席就是卧席。）然而当时选取、纳入宫中的女子还很少，装饰玩物也不华丽。（善本作“装饰玩物华少”。）自汉武帝以后，世代增加淫逸奢费，直到后宫有三千人，等级增加到十四等。（李善注引班固《汉书赞》说：汉兴起后沿用秦代称号，至武帝设置婕妤，元帝增加昭仪称号，共有十四等。吕向说：简是少；武是武帝，元是元帝。意思是到这两位皇帝时更加增添淫逸奢费。掖庭是宫名，三千是宫人的数量。武帝设置婕妤、娙娥、容华、充衣等，各有爵位；元帝又增加昭仪，连同原有八品共为十四等。）妖艳受宠是败坏政治的征兆，外戚干预是扰乱国家的迹象，前代史书对此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吕延济说：妖艳女子取得宠幸，导致王政败坏，是国家混乱的征兆；前汉史书对此记载详尽。）到光武帝中兴时，便削去雕饰而归于朴素。（李善注引班固《汉书》说：汉兴起时，打破有棱角的器物使之成为圆形，砍削雕饰使之归于朴素。） 张良说：这是说砍削雕镂之物，使它变为朴素。六宫的称号，只有皇后和贵人使用金印紫绶，俸禄不过粟数十斛；又设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都没有爵位品秩，只在岁时给予赏赐，供给生活而已。汉代的制度，常在八月计算百姓人数，派中大夫、掖庭丞和相工到洛阳各乡查验平民家的童女；年龄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姿色端正美丽、相貌符合标准的，载入后宫，选择考察是否合适，然后才让她们进御。因此可以看出，汉代对于聘问纳取十分慎重，详细求取贤淑而有智慧的女子。（李善注引应劭《风俗通》说：采女，按“采”是选择；通常在每年八月计算人口，派中大夫、掖庭丞和相工查验童女，年龄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身材健壮、姿色美好洁净、相貌合于标准的，载入后宫。张翰说：筭是计算，指统计人口多少；聘问、纳取就是选聘纳入；详是详细审察，淑是善，哲是有智慧。）汉明帝严格遵循前代的防范，宫廷教化颇为修明；选立嫔妃，必定先看重德行；宫内没有越出内门传出的话，权力也没有交给沉溺于私情的人，可以说纠正了先前的弊病。（李善注引《礼记》说：外面的言语不进入内门，里面的言语不传出内门。吕延济说：令是善，阃是门槛；意思是后妃的权力没有沉溺于私情而被授予，可以说纠正了前后的弊病。）假使他能因而制定禁止外戚干政的制度，把它编入第一等法令，（李善注引如淳《汉书》注说：甲令是前代皇帝制定的第一道法令。李周翰说：这是说依照明帝的法令，编入甲令。）改正后妃制度，把它遗留给后世，岂不是美事吗？（李善注引《毛诗》说：“留给他的子孙谋划。”吕延济说：制法并遗留给后世，厥是其，休是美；意思是制定后妃俭约的法令留给后世，岂不是美事吗？）虽然对后妃的宠幸已经有节度，但防范仍不严密。（李善注引《毛诗序》说：鲁桓公不能防范文姜。张良说：笃是牢固；意思是明帝对后妃虽有节制，但防禁不牢固，所以使后代逐渐改变为奢侈艳丽。）因此孝章帝以后逐渐用姿色授予宠爱。（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是显宗的第五子，炟读作丁达切。张翰说：授是给予；这是说章帝时渐渐以姿色给予宠幸。）恩宠深厚、情意相合，于是就忘记了污秽和祸患。自古以来，即使君主年幼时国事艰难、王室多有祸患，委托给冢宰，谨慎选择忠贞之臣，也从来没有专门任用妇人来裁决国家大权的。只有秦国芈太后开始摄政，于是事情发展到穰侯的权势超过昭王、家产富过秦王之家。（李善注引《史记》说：秦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立同母异父的弟弟为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人，姓芈，号宣太后。又说：穰侯的财富超过王室。魏人范雎游说秦昭王，说穰侯在诸侯中专擅权力。吕向说：芈太后是昭襄王的母亲，穰侯是秦国丞相魏冉；嬴是秦国的姓。）汉朝沿袭这种错误，明知祸患却不改正；东汉皇统屡次断绝，权力归于女主，非正嫡所立的皇帝有四位，临朝称制的皇后有六位。（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孝安皇帝名祐，父亲是清河孝王庆；殇帝死后，邓太后与兄长邓骘在宫中决定拥立他。） 《后汉书》又说：安帝死后，阎太后与兄长阎显拥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懿。又说：桓帝名志，父亲是蠡吾侯；质帝死后，梁太后与兄长梁冀拥立桓帝。又说：灵帝名宏，父亲是苌，即解渎亭侯；桓帝死后，窦太后与父亲窦武拥立灵帝。章德窦皇后在和帝即位后临朝；和熹邓皇后拥立殇帝，临朝；安思阎皇后拥立少帝，临朝；顺烈梁皇后拥立冲帝，临朝；桓思窦皇后拥立灵帝，临朝；曹节等人把太后迁到南宫，又把云台一带的家属迁到北宫。又说：灵思何皇后在皇帝死后，皇子辩即位，太后临朝；董卓把她迁到水安宫。吕济说：仍然是沿袭错误。外立是指不是正嫡所生。四帝是安帝、桓帝、灵帝、和帝；六后是邓太后、阎太后、窦太后、章德窦太后、梁太后、何太后。这六位太后都掌握权势，拥立昏弱的君主，临朝称诏，最终都遭到败亡。）她们无不设置严密的宫帷，防守内宫，把政事交给父兄；贪恋由年幼的孩童长期担任皇帝，以便自己长久执政；压制明达贤能之人，以专擅威权。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所得利益越深，祸患就来得越快；她们本人在云台之上遭受雾露侵袭，家人则被锁押在监狱之中。（李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谢弼上封事说：窦太后被幽禁隔绝在空宫之中，若因此染上雾露之疾，陛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
又曰：安帝崩，阎太后与兄显立济北恵王子北乡侯懿。又曰：桓帝讳志，父蠡吾侯，质帝崩，梁太后与兄冀立之。又曰：灵帝讳宏，父苌解渎亭侯，桓帝崩，窦太后与父武立之。又曰：章徳窦皇后，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和熹邓皇后立殇帝，太后临朝；安思阎皇后立少帝，太后临朝；顺烈梁皇后立冲帝，太后临朝；桓思窦皇后立灵帝，太后临朝；曹节等迁太后于南宫，云台家属徙北景。又曰：灵思何皇后，帝崩，皇子辩即位，太后临朝，董卓迁于水安宫。济曰：仍因谬误也。外立谓非正嫡也。四帝谓安帝、桓帝、灵帝、和帝也。六后谓邓太后、阎太后、窦太后、章徳窦太后、梁太后、何太后，此六后皆执权势，立闇弱之主，临朝称诏，卒见亡灭】莫不定防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于云台之上，家缨缧绁于圄犴【岸】之下【善曰：范晔《后汉书》谢弼上封事曰：窦太后幽隔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何靣目以见天下？《论语》子曰：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毛诗》曰：宜犴宜狱。良曰：帟，帐也。孩童，小儿也。言皆贪久长执政，故立小儿为帝，抑却也。任重谓任国事悠逺也，享利之深则祸败速至。缨，绕也。缧，墨索也。绁，挛也。圄犴，狱名】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而赴蹈不息，燋烂为期【善曰：《运命论》曰：前鉴不逺，覆车继轨。王隠《晋书》曰：汉武商货继路。嵇康与山巨源书曰：禽鹿长而见羁，则赴蹈汤火。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见燋烂也。翰曰：踵足也，辀车辕也，连足继路，以喻专权覆亡者多也。赴蹈，谓奔竞也。言奔竞势利不止，卒至燋烂也】终于陵夷，大运沦亡，神寳【善曰：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史记作陵迟。汉书哀帝诏曰：尚书曰考终命，言大运一终也。铣曰：陵夷，微也。沦亡，灭也。神寳，喻国位也】诗书所叹，略同一揆【善曰：毛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毛苌曰：烕，灭也。尚书曰：古人有言，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向曰：言此叹与汉略同一理耳。揆，理也】故考列【五臣作烈】行迹，以为皇后本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并列乎【善作于】篇【济曰：行迹，谓所行之事。正号，谓嫡后】其以▯恩追尊，非当世所奉者，则随他事附出，亲属别事，各依列传。其余无所见【善有则字】系之此纪，以缵西京外戚云尔【善曰：私恩，谓桓顺外立即位，以私恩尊其母后，似此者则随他事附出，不同此篇。良曰：追尊，谓生非经奉宗庙祭祀，而死后追尊者。他事，谓不随皇后之事也。系，系也。言外戚无别事者，则系皇后而追之。缵，继也。谓继前汉外戚传也】
文选卷四十九
译《论语》说，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身在拘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毛诗》说：“宜于犴狱。”张良说：帟是帐子；孩童是小儿。意思是她们都贪图长久执政，所以立小儿为帝；抑是压制。任重是承担国家大事，悠是长远；享有的利益越深，祸败就越快到来。缨是缠绕，缧是黑色的绳索，绁是拘系；圄犴是监狱的名称。祸患接连而来，覆车相继，奔逐权势利益的人却不停息，最终以焦烂败亡为结局。（李善注引《运命论》说：前车的鉴戒并不遥远，翻覆的车子却接连走上同一轨道。《晋书》说：汉武帝时期商贾货物接连不断。《嵇康与山巨源书》说：禽兽长大后被拘系，就会奔向汤火。袁崧《后汉书》记朱穆上疏说：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栖在烈火之上，使用它们不合时宜，必然会被烧焦。张翰说：踵是脚，辀是车辕；脚足相接、车辕相继，用来比喻专权而覆亡的人很多。赴蹈是奔逐竞取；意思是奔逐权势利益不停止，最终必然焦烂败亡。）最终国家渐渐衰微，大命运沉沦覆亡，国位也随之失去。（李善注引《汉书》张释之说：秦国逐渐衰微，到了二世时天下像土崩一样。史书也作“陵迟”。） 《汉书》记载，哀帝诏书说《尚书》所说的“考终命”，是说国家的大命运一旦终结。吕延济说：陵夷是衰微，沦亡是灭亡；神宝比喻国家的君位。诗书所感叹的事情，大体上都与此相同。（李善注引《毛诗》说：“显赫的周宗室，是褒姒使它灭亡。”毛苌说：“烕”是灭亡。《尚书》说：古人有话说，母鸡在清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吕向说：这里所说的感叹，与汉代大体是同一个道理；揆是道理。）所以考察、排列后妃的行迹，把它写成《皇后本纪》。虽然各人的成败不同，但凡同样居于正嫡名号的，都一并列在这一篇中。（善本作“列乎篇”。吕济说：行迹是所做的事情；正号是嫡后。）那些因私恩被追尊、并非当时奉入宗庙祭祀的，就随着其他事情附带记载；亲属的其他事迹，则各自依照《列传》记载。其余没有其他事迹的，也系附在本纪之中，用来接续西汉的《外戚传》罢了。（李善注说：私恩是指桓帝、顺帝在非正嫡的情况下即位，因私情尊奉生母为太后之类的人，这种人就随其他事情附带记载，不列入本篇。张良说：追尊是指生前没有按正式礼制奉入宗庙祭祀，死后才追尊；他事是指不随皇后的事迹记载；系是系附。意思是外戚没有其他事迹的，就系附在皇后本纪之后追记。） 缵是继承的意思，这里是说接续前汉的《外戚传》。《文选》第四十九卷。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