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六臣注文选十

文选卷四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784–824 段

书上答苏武书一首李少卿【翰曰:《汉书》云:李陵字少卿,天汉二年,陵率步卒五千人出塞,与单于战,力屈乃降。匈奴中与苏武相见,武得归,爲书与陵,令归汉。陵作此书答之】子卿足下【善曰:蔡邕《独断》曰:『陛下者,羣臣与至尊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及羣臣庶士相与言,殿下、阁下、足下、侍者、执事之属,皆此类也」。良曰:子卿,苏武字,古人贵呼其字者,字所以表德也】勤宣令德,策名淸时,荣问休畅,幸甚,幸甚【善曰:《左氏传》僖公二十三年,狐突对晋惠公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策名谓君简书臣之名,淸时谓昭帝之时。《小尔雅》曰:『非分而得谓之幸』。向曰:令善也。铣曰:策立休美畅通也,淸时谓淸平之时,保荣令问之德美,通时君之道遇之甚也,再言之者美之甚也,幸遇也】远托异国,昔人所悲【善曰:《桓子新论》:雍门周鼔琴见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对曰:『所能令悲者,远赴絶国,无相见期,若此人者,但闻飞鸟之号,秋风萧条,则心伤矣』。济同善注】望风怀想,能不依依【翰曰:望风谓远望也,依依愁思也】昔者不遗远辱,还答【良曰:不遗旧情也,陵前与苏武书,武有还答,今陵又答】慰诲勤勤,有逾骨肉【向曰:慰诲谓慰劳诲教也,逾过也】陵虽不敏,能不慨然【善曰:《孝经》曰:参不敏。济曰:敏达也,言虽不达事理,岂不慨然叹其情深于人,致此耶】自从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覩,但见异类【善曰:《家语》孔子曰:『舜之爲君,畅于异类』。王肃曰:『异类,四方夷狄也』。翰曰:异类,不同类于己者】韦韝【古豆】毳【川芮】幕【莫】以御风雨【善曰:《说文》曰:『韝,臂衣也』。《汉书》董君绿帻傅韝注:『韝形如射韝,以缚左右手于事便也』。毳幙,毡帐也。铣曰:韦,皮也;韝,衣袖;毳,毡也。唯以皮爲袖,以毡爲幕也,戎夷之服也】羶肉酪浆,以充饥渴【善曰:乌孙公主歌曰:『肉爲食,酪爲浆】举目言笑,谁与爲欢?胡地▯冰,边土惨裂【善曰:《说文》曰:『惨,毒也』。广雅》曰:裂,分也。良曰:冰厚故色▯土地也。惨裂,寒之甚也】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善曰:杜挚《笳赋序》曰:笳者,李伯阳入西戎所作也。傅▯《笳赋序》曰:吹叶爲声。《说文》作葭。《毛诗》曰:駉駉牡马。翰曰:笳笛之类,胡人吹之爲曲】吟啸成羣,边声四起【向曰:笳曲,马鸣,鼓吹之属】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铣曰:自嗟而远呼子卿也。闻此之声,陵独何以爲心,而不悲也】与子别后,益复无聊【善曰:贾逵《国语》注曰:聊,赖也】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子无辜,竝爲鲸鲵【善曰:《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爲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济曰:武帝以陵降匈奴,杀其母妻也。鲸鲵,鱼名,喻不义,以务吞食也】身负国恩,爲世所悲【善曰:背恩不报,爲负恩也。郑▯《礼记》注曰:负,背也】子归受荣,我畱受辱,命也如何?身出礼义之鄕,而入无知之俗【良曰:礼义,中国也。无知,谓匈奴】违弃君亲之恩,长爲蛮夷之域【良曰:域,国也】伤已命先君之嗣,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善曰:先君,谓其父当戸也。卽广之子。翰曰:陵自伤命爲祖父后嗣,今乃成戎狄之族,乃成悲也】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向曰:陵有战功甚大,爲罪亦小,不蒙天子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铣曰:国家孤负其心,不知区区之意见诛母妻】每一念至,忽然忘生【济曰:毎念国家不明察,陵心忽然不知生之有生】陵不难刺【七亦】心以自明,刎【亡粉】颈以见【何见】志【良曰:难,惧也。刎,以刀自断】顾国家于我已矣【善曰:王逸注《离骚》曰:已矣,絶望之辞也。翰曰:顾念已止也。

译书上。《答苏武书》一首。李少卿。李陵,字少卿。天汉二年,李陵率五千步兵出塞,与单于交战,力量耗尽后投降。在匈奴中他与苏武相见;苏武得以回汉,写信给李陵,劝他归汉,李陵作此信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子卿足下:你勤勉地宣扬美好的德行,在清平之时登记入仕,声誉荣耀、问候美善而通达,真是幸运,真是幸运。你远在异国,正是古人所悲叹的处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 远远听到你的消息,我怀念你,怎能不依依不舍?从前你没有嫌弃我这个远方之人,屈尊赐信答复,殷切地慰问和教诲,超过了骨肉亲情。我李陵虽不聪敏,怎能不感慨呢?自从当初投降直到今天,我自身困穷,独自坐着忧愁苦闷,整天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异族之人。穿着皮制的袖衣,住在毡帐中,用来抵御风雨;吃膻味的肉,喝奶酪浆,以充饥解渴。抬眼相视、谈笑说话,又能同谁一起欢乐呢?匈奴之地玄冰凝结,边地土地因严寒而龟裂。只听见悲凉萧瑟的风声。凉秋九月,塞外草木衰败,夜里不能入睡,侧耳向远处听去,胡笳声彼此应和,牧马悲鸣。吟啸之声成群,边地的声音四处响起。早晨坐着听这些声音,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唉,子卿!我李陵独自怀着怎样的心情,能够不悲伤吗?自从与你分别以后,更加无聊赖。上想到老母年老将死,妻子儿女无罪,却都被杀戮,成为鲸鲵吞食的对象。我身负国家的恩德,却成为世人悲悯的人。你回去享受荣耀,我留下来承受耻辱,这难道是命运吗?我本来出身于礼义之乡,如今却进入了没有礼义教化的风俗之中;背弃了君主和亲人的恩德,长久成为蛮夷地域的人。我又为自己命中注定要继承先父而悲伤,如今却成了戎狄族类的人,更加感到悲哀。我的功劳很大,罪过很小,却没有得到圣明的察看。国家辜负了我的心意,不明白我微薄而诚挚的情怀。每当想到这里,突然就忘了自己还活着。我并不害怕刺心自明,也不害怕割颈来表明志向;只是想到国家对我已经断绝恩情。杀身并没有益处,反而足以增加羞辱,所以我每每奋臂忍辱,总是姑且苟活。身边的人看见我这样,以为这是不合我心意的欢乐,便来劝勉我;异地的音乐只使人悲伤,徒然增加内心的忧愁罢了。割颈,就是用刀自行割断颈部。想到国家对我已经完了。意思是说,我虽想以死明志,却想到国家对我的恩情已经断绝。

言我虽欲自明,念国家于我恩情止也】杀身无益,适足【卽喻】增羞,故每【善本无每字】攘臂忍辱,輙复苟活【善曰孟子曰冯妇善搏虎,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向曰攘奋也,忍耻辱在匈奴中苟求于活】左右之人见陵如此,以爲不入耳之欢,来相劝勉,异方之乐秪【音支】令人悲,增忉怛耳【善曰尔雅曰忉忧也,方言曰怛痛也铣曰在陵左右之人见陵忧情如此,乃以音乐相劝勉也,不入耳则不乐也,秪辞也,忉怛内悲也】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七忽】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济曰略言之则下事也】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絶域【善曰先帝谓武帝也翰曰作书时是汉昭帝时而言先谓武帝也,絶域远国也】五将失道,陵独遇战【善曰汉书武纪曰天汉二年将军李广利出酒泉,公孙敖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卒五千出居延时,无五将未审陵书之误而武纪略之,集表云臣以天汉二年到塞外,寻被诏书责臣不进,臣輙引师前到浚稽山,五将失道详此亦不云其名良曰五将谓军将有五与陵有期,期不至故称失道,独遇匈奴与之合战】而裹万里之粮,帅徒步之师【向曰师众也】出大漠【善本作天汉字】之外,入彊胡之域【善曰汉书萧何曰语天汉其称甚美,臣瓒按流俗语曰天汉其言常以汉配天此美名也】以五千之众对十万之军【铣曰匈奴军有十万也】策疲乏之兵当新羁之马【善曰说文曰羁马络头也济曰疲劳倦也,新羁之马谓胡人驱散马以被之羁以皮络马头也】然犹斩将搴【居展】旗,追奔逐北【善曰史记曰斩将搴旗之士,臣瓒按拔取曰搴,商君书曰战胜逐北,服虔汉书注曰师败曰北,翰曰斩贼之将取贼之旗,军败曰北,贼败走而陵军逐之】灭迹埽尘,斩其枭帅【善曰】【张晏《汉书》注曰:骁勇也。若六博之枭。良曰:杀敌之易,如灭行迹,埽尘则无迹矣。枭帅谓贼之勇将,而陵军逐之】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善曰:《吕氏春秋》管仲谓齐侯曰:平原广域,车不结轨,士不旋踵,鼓之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成父。向曰:谓得人心】陵也不才,希当大任【善曰:《吕氏春秋》淳于髠曰:臣不肖,不足以当大任。铣曰:希,少也】意谓此时功难堪矣【善曰:《说文》作“戡”,戡,胜也。此堪是地名,今传俗用。济曰:堪,胜也。言此时功大难可胜比】匈奴旣败,举国兴师【善曰:刘兆《谷梁》注曰:举,尽也。翰曰:匈奴旣爲陵所败,遂退尽其国中,更起大军以敌陵】更练精兵,彊逾十万。单于临阵,亲自合围。客主之形旣不相如【而去】步马之势又甚悬絶【良曰:陵入匈奴之境,则匈奴爲主,陵爲客。客既不如主矣。陵步卒,匈奴马骑。步势又相悬絶远也】疲兵再战,一以当千,然犹扶乘创【初良】痛决命争首【善曰:《汉书》曰:陵与单于连战,士卒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向曰:扶其创,乘其痛,以少敌众,见伤者多,然士卒用命,皆扶其创,乘其痛,争爲先首而战也】死伤积野,余不满百【铣曰:余兵不满百人】而皆扶病不任干戈【济曰:百人之中扶持创痛,不堪战也】然陵振臂一呼,创病皆起,举刃指虏,胡马奔走【翰曰:虏谓匈奴,奔走犹惧威也】兵尽矢穷,人无尺铁,犹复徒首奋呼【火故】争爲先登【善曰:徒,空也。言空首奋击,无复甲胄。良曰:穷,亦尽也。尺铁,兵器。向曰:徒,空也。言无兵器,空首奋迅叫呼,犹将先登而战也】当此时也,天地爲陵震怒,战士爲陵飮血【善曰:血卽泪也。《燕丹子》曰:太子歔欷飮泪。济曰:飮血谓飮泣也】单于谓陵不可复得,便欲引还,而贼臣敎之,遂便复战故陵,不得【善本无得字】免耳【善曰:贼臣谓管敢也。李陵传云:军候管敢爲军旅候,被校尉笞之五十,乃亡入匈奴。于时匈奴与陵战至塞,恐汉有伏兵,欲引还。敢曰:汉无伏兵。匈奴因大进新兵,陵战兰于山,汉军败,弓矢竝尽,陵于是遂降。济曰:单于将爲与陵战,不复可得,欲引兵还。铣同善注】昔高皇帝以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当此之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然犹七日不食,仅【其靳】乃得免【善曰:史记曰:高祖自将击韩王信,遂至平城,爲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用,陈平秘计始得免。毛诗曰: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又曰:其从如雨。何休公羊注曰:仅,才也。翰同善注:如云如雨,言多】况当陵者,岂易爲力哉?

译唉,子卿!人与人相互了解,最可贵的是相互知心。前一封信写得匆忙,没能把心中的话说尽,所以再略略说一说。先帝把五千步兵交给我,让我出征遥远的边域。五位将领迷失了道路,只有我遇到敌军交战。我带着行军万里的粮食,率领步兵,出了大漠以外,进入强悍胡人的地域;以五千人对抗十万军队,以疲惫困乏的士兵抵挡刚刚套上笼头的战马。然而我们仍然斩杀敌将、拔取敌旗,追击逃跑的敌军,扫灭踪迹尘埃,斩杀他们勇猛的统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张晏《汉书》注说:“骁,是勇猛的意思,如六博中的枭。”杀敌容易得如同抹去踪迹、扫除尘土,不留痕迹;所谓“枭帅”,就是敌人的勇猛将领,李陵的军队追击并杀了他。使全军将士把死看得如同回家一样。李陵我没有才能,却希望能够担当重任,本以为这时的功劳大得难以相比。匈奴已经败了,却举全国之兵再度出战,又训练精兵,兵力超过十万。单于亲临战阵,亲自把我们包围。客军与主军的形势已经不相当,步兵与骑兵的力量又相差悬殊。客军本来就不如主军;李陵是步兵,匈奴是骑兵,步兵的形势又相差得太远。疲惫的士兵再次交战,以一人抵挡千人;即使身负创伤、疼痛难忍,仍扶着伤处、忍着疼痛争着冲在最前面。死伤的人堆满原野,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都扶持病伤,不能拿起兵器作战。然而李陵振臂一呼,伤病之人全都站起来,举刀指向敌虏,胡人的战马奔逃。兵器用尽,箭也射完了,人人连一尺长的铁器都没有,却仍然空着头、奋力呼喊,争着首先登上敌阵。就在这个时候,天地仿佛都因李陵而震怒,战士们也为李陵悲泣。单于认为再也不能取得李陵,便想引兵退还;可是奸臣教唆他,于是又继续交战,所以李陵终于不能免于失败。以前高皇帝率三十万军队被困在平城,当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却仍七天没有食物,最后才得以脱险。何况处在我李陵这样的境地,难道容易施展力量吗?

而执事者云云【善曰:谓汉朝执事之人也。良曰:高祖尚如此,况当陵者,岂容易而致力也?向曰:云云,谓多言也】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向曰:以不死,谓不以死力爲国也。济曰:言陵之不死亦是罪也,亦有所以】子卿视陵,岂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宁有背君亲,捐妻子,而反爲利者乎?然陵不死,有【善本有所字】爲也,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善曰:李陵前与苏子卿书云:陵前爲子卿死之计,所以然者,冀其驱丑虏,飜然南驰,故且屈以求伸。若将不死,功成亊立,则将上报厚恩,下显祖考之明也。翰曰:陵前书云:若将不死,功成事立,则将上报厚恩,下明祖考,此之是也】诚以虚死不如立节,灭名不如报德也【善曰:琴操曰:重耳将自杀,子犯曰:申生虚死,子复随之】昔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沫【亡贝】不死三败之辱,卒【子律】复句践之雠,报鲁国之羞,区区之心,窃慕此耳【善曰:史记曰:吴王发精卒击越,败之,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句践令大夫种行成于吴,吴王赦越句践自会稽七年抚循其士民,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范蠡曰:“可矣。”乃发兵伐吴,吴师败,乃请成于越。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师败,吴王遂自杀。又曰:曹沫者,鲁人,以勇力事鲁庄公,爲鲁将,与齐战,三战三北。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爲将。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桓公与庄公旣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鲁城坏压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还鲁之侵地。铣曰:范蠡,越之贤也。吴王伐越,越败,王走于会稽山。后七年,用蠡计,遂破吴,是复句践之雠也。殉死也。句践,越王名。曹沫与齐三战三败,失其境土。后鲁与齐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曰:“反所侵地。”桓公许之,于是遂得其地,是报鲁国之羞。陵遂心慕此,欲爲汉报功】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计未从而骨肉受刑【善曰:《汉书》曰:“公孙敖捕得生口,言陵敎单于爲兵以备汉,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济曰:骨肉谓母与子】此陵所以仰天椎【直追】心而泣血也。足下又云:“汉与功臣不薄,子爲汉臣,安得不云尔乎【翰曰:武与陵书云:“汉与功臣不薄,武爲汉臣,何得不云如此?其实薄也】昔萧樊囚絷,韩彭葅醢【善曰:《史记》曰:“相国萧何爲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弃地,愿命民得入田收藁,无爲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请吾苑。’遂下廷尉,械系之。”又曰:“高祖病,有人恶樊哙党于吕氏,卽曰:‘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祖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卽军中斩哙。陈平畏吕氏,执哙诣长安。”又曰:“陈豨反,韩信在长安欲应之,事觉,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于长乐钟室。”又曰:“彭越反,高祖赦之,迁处蜀道,着靑衣,行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越泣曰:‘愿处故昌邑。’后许诺。”旣至白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蜀,自遗患,不如诛之。」令其舍人告越反,遂夷三族。《黥布传》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说文》曰:「葅肉酱也。」【良同善注】鼂【五臣本作晁】错受戮,周魏见辜【善曰:汉书邓公谓上曰:「错患诸侯强大,请削之地,计画始行,卒受大戮。」汉书曰:「周勃爲丞相十余月,上乃免丞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尉守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衞。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捕治之。」又曰:「窦婴景帝时吴楚反,拜婴爲大将军。七国破,封娶爲魏其侯。坐灌夫骂丞相田蚡不敬,遂论婴弃市。」】向翰同善注】其余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善曰:左氏传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

译可是那些执掌政事的人却如此议论。如果只因我没有战死而怨恨我,那么我没有战死确实也是罪过。子卿看我,难道我是贪生怕死的人吗?难道有人背弃君主和亲人、舍弃妻子儿女,反而是为了谋求私利吗?我没有死,是有原因的,所以想按照前一封信所说的那样,报答国家和君主的恩德。我实在认为,徒然死去不如建立节义,毁灭名声不如报答恩德。从前范蠡没有为会稽之耻殉死,曹沫也没有因三次战败的耻辱而死,最终范蠡报了句践的仇,曹沫洗雪了鲁国的羞耻。我这片微小的心意,只是私下仰慕他们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七年〕 范蠡说“可以了”,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吴军失败,便向越国求和。四年以后,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吴军失败,吴王于是自杀。曹沫是鲁国人,凭勇力侍奉鲁庄公,担任鲁国将领,与齐国交战,三战三败。庄公害怕了,便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却仍让曹沫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与鲁国在柯地会盟。桓公和庄公已经在坛上结盟,曹沫拿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问:“你想要什么?”曹沫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而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城池将毁、国境受压,请君王考虑此事。”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我的心愿还没有实现,怨恨却已经形成;谋划还没有施行,骨肉亲属却已经受到刑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所以这就是我李陵仰天捶心、泣血悲哭的原因。足下又说:“汉朝对功臣并不刻薄,你既然是汉臣,怎么能不这样说呢?”从前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后来答应了彭越。晁错遭到杀戮,周勃、魏其侯窦婴也受到罪罚。其余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人,如贾谊、周亚夫之类,都确实是闻名当世的才俊,具有担任将相的才能,却受到小人的谗毁,一同遭受祸败和耻辱,最终使怀有才华的人蒙受诽谤,才能无法施展。范蠡、曹沫二人能够远远地洗雪耻辱、建立功业,谁不会为此痛心呢?

汉书曰:「贾谊,洛阳人也,年十八属文称于郡中,河南太守吴公闻其秀材,召置门下,甚幸爱。后文帝召爲博士,爲绛、灌、冯敬之属害之,于是天子疎之,以爲长沙王傅。」汉书曰:「周亚夫谏上不用,因谢病免相。亚夫子爲父买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召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乎?」亚夫曰:「所买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侵之益急,遂入廷尉,不食五日,欧血而死。」孟子注曰:「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贤圣未出,其中有命世者。」铣曰:佐命谓佐王命也。翰曰:命名也,言其名流播于时代】而受小人之谗,竝受祸败之辱,卒【子律】使怀才受谤,能不得【五臣本无得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爲之痛心哉【善曰:二子谓范蠡、曹沫也,言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耻报功也。】向曰:文帝欲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毁之曰:「洛阳之人,少小初学,专欲擅权。」于是天子疎之不用,后出爲长沙王太傅。梁孝王与周亚夫有隙,孝王每朝常言其短,景帝欲封皇后兄王信,亚夫曰:「自高祖约,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后谢病免,竟下狱欧血而死。是不展周、贾二子远举之才,以得君,代谁不爲痛心哉】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古令】身絶域之表【善曰:先将军谓李广也,贵臣谓衞靑也。汉书曰:「元狩四年,大将军衞靑击匈奴,广爲前将军,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处,乃自部精兵,而令广出东道。东道廻远,广辞曰:『臣结发而与匈奴战,愿居前。』大将军不听,广意畱愠怒,引兵出东道,惑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因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广未对。大将军长史忽责广,广谓其麾下曰:『结发与匈奴大小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令广部行廻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终不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音义:郑德曰:「以刀割颈爲刭,姑鼎切。」良曰:先将军广也,功绩谋略甚大,可盖于天地,义勇冠出于三军之上也。翰曰:同善注。絶域远国表外也】此【善本无此字】功臣义士所以负防而长【五臣本无长字】叹者也【铣曰:功臣义士见有功者诛,有才者死,故负防而长叹】何谓不薄哉【翰曰:此国家于功臣才子甚薄,而武何为云不薄哉】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乘之虏,遭时不遇,至于伏劒不顾,流离辛苦,几【巨依】死朔北之野【善曰:汉书曰:「汉遣苏武以中郎将持节送匈奴使畱在汉者,匈奴方欲使送武,会匈奴缑王长水虞常反匈奴中,常以告武副使张胜,胜许以货物与常。一人夜亡告之,缑王等死,虞常生得。匈奴使衞律治其事,张胜以告武,武曰:『事如此,必及我。』衞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以自刺,衞律惊,自抱持武,武气絶半日复息,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济曰:武奉使入匈奴单车谓,众少万乘谓,兵甲多也。虏者,匈奴号也。良曰:同善注,几近也】丁年奉使,皓首而归【善曰:丁年,谓丁壮之年也。汉书曰:武畱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鬓发尽白。向曰:同善注】老母终堂,生妻去帷【五臣本作室字。善曰:汉书陵谓武曰:陵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济曰:武奉使旣久,母死妻嫁也。去室谓嫁也,终堂谓母亡】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蛮貊【亡百】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爲天下之主乎【铣曰:言匈奴善武志节,后得还汉,况天子爲天下之主而不知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善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靑,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黒,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爲社。论语曰:道千乘之国。汉书曰: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翰曰:茅土千乘,皆谓封诸侯之事也。享受也,荐进也】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善曰:汉书曰:元始六年,武至京师,拜爲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向曰:武自匈奴还,赐钱二百万,今之二千贯,属国今鸿胪卿】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良曰:勤劳也】而妨功害能之臣,尽爲万戸侯,亲戚贪佞之类,悉爲廊庙宰【济曰:谓帝室亲戚及贪财巧佞之臣,廊庙贵士居处宰官也】子尚如此,陵复【五臣本无复字】何望哉?且汉厚诛陵以不死【铣曰:厚谓诛母也,不死谓不爲国家尽死节】薄赏子以守节,欲使远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翰曰:谓归于汉也。向曰:听闻也】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良曰:每内顾,虽身辱甚矣,而不爲悔】陵虽孤恩,汉亦负德【善曰:言陵无功以报汉,爲孤恩,汉戮陵母,爲负德。

译文帝本想任用贾谊担任公卿,绛侯周勃、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都嫉害他,便诋毁说:“洛阳人,年少初学,只想专擅权力。”于是天子疏远他,不再任用,后来让他出任长沙王太傅。梁孝王与周亚夫有嫌隙,孝王每次上朝常说周亚夫的短处。景帝想封皇后的兄长王信为侯,周亚夫说:“自从高祖约定以来,不是有功之人不能封侯。如今王信虽是皇后的兄长,没有功劳却封他为侯,不合约定。”后来周亚夫托病辞职,最终下狱,吐血而死。周亚夫、贾谊二人远大的才能无法施展,不能取得君主的信任,谁能不为他们痛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千年、五百年〕 我先将军李广的功绩谋略几乎可以盖过天地,义气勇武冠绝三军,只因失去了贵臣卫青的心意,便在遥远边域之外割颈自杀。这就是功臣义士见有功的人被诛杀、有才的人死亡,因而背负忧惧、长久叹息的原因。怎么能说汉朝不刻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况且足下从前只凭一辆轻车出使,前往拥有万乘兵车的匈奴,遭逢时运不济,甚至到了拔剑自杀也顾不得自身的地步,流离辛苦,几乎死在朔北的荒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壮年时奉命出使,头发全白才回来。苏武在匈奴共十九年,出发时正当壮年,回来时鬓发全白。老母已经死去,活着的妻子也已经改嫁。这些事情天下少有听闻,古今从未有过。蛮貊之人尚且赞美你的节操,何况作为天下之主的天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我认为足下本应享受封侯分土的待遇,接受千乘诸侯的赏赐。听说你回来后,赏赐不过二百万钱,官位不过典属国;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却加给你辛劳的名义,而妨害功臣、压抑贤能的臣子全都封为万户侯,皇室亲戚和贪婪谄媚之徒,全都成为朝廷的宰辅贵官。你尚且如此,我又还有什么指望呢?汉朝因为我没有战死而重重诛罚我,却因为你守节而薄薄赏赐你,想使远方听闻此事的臣子望风而归、奔驰效命,这实在很难。所以我每每回顾此事,却并不后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二千石〕

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邻。济曰:力屈而降则孤恩也,汉诛陵母亦负德。也】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而主岂复能眷眷乎【善曰:言陵忠诚,能安于死事铣曰:昔人虽有忠心,不能烈勇者,尚能感节义,视死如归,陵志诚傥能安于此事,主上岂能眷眷念陵也】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五臣本无复字】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翰曰:稽颡,拜也,北阙,天子所居也】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耶【善曰:史记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又功臣曰萧何徒持文墨显居臣上向曰:刀笔之吏,狱吏也,安能使其弄文墨于我爲辨对之事耶】愿足下勿复望陵【良曰:勿复望陵,归于汉】嗟乎,子卿,夫复何言【济曰:自叹而呼子卿也,夫复何言,谓不复可言,此毕竟之辞】相去万里,人絶路殊,生爲别世之人,死爲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幸谢故人【善曰:故人谓任立政、大将军霍光、上官桀等铣曰:幸犹厚也,言永别故人,厚谢勤勤之辞也】勉事圣君,足下▯子无恙,勿以爲念【善曰:汉书曰:武在匈奴时,胡妇生子名通国,楚辞曰: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铣曰:勉励以事圣君,相劝戒义翰曰:▯子,武之子也,武在匈奴中,胡妇产一子,勿以爲念,言勿忧之】努力自爱【善曰:老子曰:圣人自爱】时因北风,复惠德音【良曰:上云人絶路殊,故云北风以惠德音,谓使我闻道德之声,北风谓南风向北也】李陵顿首

译我李陵虽然辜负了汉朝的恩德,汉朝也辜负了我的德义。过去有人说:即使忠心不够刚烈,只要面对死亡能够视之如归,也仍然可贵;如果我李陵确实能够安心于死事,君主难道还会一直眷念我吗?男儿活着却不能成就名声,死后就葬在蛮夷之中,谁还能屈身叩头,回到北阙,让狱吏任意玩弄文墨、同我辩论呢?希望足下不要再盼望我归汉。唉,子卿!此外还能说什么呢?相隔万里,人与人断绝、道路各异;活着是隔世之人,死后是异域之鬼,从此长久同足下诀别于生死之间了!请替我深深致意于故人。努力侍奉圣明的君主。足下的遗腹之子平安无恙,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努力保重自己。时常借北风吹来,再赐给我有益的音信。李陵叩首。

报任少卿书司马子长【善曰:汉书曰:迁旣被刑之后爲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乃与书责以进贤之义,迁报之。迁死后,其书稍出。史记曰:任安,荣阳人,爲衞将军,后爲益州刺史。向曰:汉书云:司马迁字子长,河内人也,有良史才。武帝将诛李陵母妻,迁盛言李陵才器不可诛,之后有谗迁与陵善,故爲游说,遂下狱受割刑,后爲中书令,修史记。益州刺史任安字少卿,与迁书责以进贤之义,迁以此书报也】太史公牛马走【善曰:太史公,迁父谈也。走犹仆也,言以爲太史公掌牛马之仆,自谦之辞也。济曰:太史公,迁之父,走犹仆也,言己爲太史公牛马之仆,盖自卑之辞】司马迁再拜言:少卿足下【善曰:如淳曰,少卿,任安字也】曩者辱赐书【五臣本作:书赐】敎以顺于接物,推贤进士爲务【善曰:礼记曰,儒有推贤而进翰曰:曩昔敎示也,言敎示接于人物,推让贤才以进用士子爲务,谓迁爲中书令】意气懃懃恳恳【五臣本作:勤恳,勤恳字若不及。善曰:懃懃恳恳,忠款之貌也良曰:情切之辞】若望仆不相师而用【善本作用而】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善曰:苏林曰:而,犹如也。礼记曰:不从流俗。郑▯曰:流俗,失俗也。铣曰:而,如也。言少卿书若怨望我,不相师用,以少卿劝戒之辞,如流俗之人所言,我非敢如此】仆虽罢【五臣本作疲字】驽【奴】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善曰:侧闻,谦辞也。列子曰:吾侧闻之。礼记曰:与长者坐必异席向曰:疲,极也。驽,钝马也。自比之钝马,谦也。亦尝耳闻长者之遗风,谓古贤人也】顾自以爲身残处秽【济曰:残,谓被刑。秽,秽恶名也】动而见尤【善曰:言举动必爲人之所尤过也】欲益反损是【善本有以字】独郁悒【邑】而谁与【善本作与谁】语【善曰:郁悒,不通也。楚辞曰:独郁结其谁语翰曰:身爲残刑,动见猜过,本欲益而反损,旣不得志,则与谁语此事】谚曰【铣曰:谚,言也。古今相传之言曰谚】谁爲【去声】爲之,孰令听之【善曰:谁爲,犹爲谁也。言己假欲爲善,当爲谁爲之乎?复欲谁听之乎?良曰:少卿书敎迁推贤进士,迁意云:君非圣明,动则有过,爲谁爲之?又令谁听用我也。孰,谁也】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善曰: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意在泰山,钟子期曰:善哉,巍巍若泰山。俄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汤汤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絶▯,终身不复鼔琴,以爲世无赏音者铣曰:盖,辞也。钟子期,古之知音者。伯牙善鼓琴,钟期知其妙。钟期旣死,则无人知音,故不复鼓琴矣。今君不明察,是无知音,使我何爲】何则士爲知己者用,女爲悦己者容【善曰:战国策曰:毕阳之孙豫让事知伯,知伯宠之。及赵襄子杀知伯,豫让逃山中曰:嗟乎!士爲知己者用,女爲悦己者容,吾其报知氏矣向曰:何则,谓自发问上事,何则如此也。士爲知于己心者,必罄诚而爲之用。女子爲爱于己貌者而饰其容,今人不知,我心不悦,我道亦何所爲】若仆大质己亏缺矣,虽才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爲荣,适足以见笑而自点耳【善曰:随,随侯珠也;和,和氏璧也;由,许由也;夷,伯夷也;点,辱也。翰曰:大质,身也;亏缺,爲被刑也。虽才如怀随侯之珠、卞和之玉,行若许由、伯夷之贞洁,何以爲荣?足以见天下所笑,自取点汚耳】书辞宜答,会东从【才用】上来,又迫贱事【善曰:往前与我书,书宜应答,但有事故不获答。服虔曰:从武帝还。孟康曰:卑贱之事。若烦务也。如淳曰:迁爲中书令,任职常知中书时,偶有贼盗之事。晋灼曰:贱事,家之私事也。济曰:得少卿书,词宜卽答,爲东从天子来,故未也。东,东游也;上,天子。良曰:从天子来,且复答书,又廹于职掌事,卑各在一方】相见日浅,卒卒【七忽】无须臾之间【闲】得竭志意【善曰:文颖曰:卒卒,促遽之意也。

译《报任少卿书》。司马子长。汉书说,司马迁受刑以后担任中书令,受到尊宠并掌握职权。故友益州刺史任安写信给他,责问他应当荐举贤能,司马迁写此信答复。司马迁,字子长,河内人,有优秀的史才。武帝将要杀李陵的母亲和妻子时,司马迁极力称说李陵有才干,不应诛杀;后来有人诬陷司马迁与李陵交好、替他游说,于是司马迁下狱受宫刑,后来任中书令,修撰《史记》。益州刺史任安,字少卿,写信给司马迁,责问他荐举贤能之义,司马迁便用这封信答复。太史公的牛马仆役司马迁再拜说道:少卿足下。从前承蒙你赐信,教导我应当善于同人交往,把推举贤能、进用士人作为要务。你的情意恳切而忠厚,仿佛责怪我没有按照你的教导去实行,而采用了流俗之人的说法。我不敢这样做。我虽然疲惫驽钝,也曾从旁听闻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只是我自认为身体残缺、身处污秽之中,一举一动都被人责怪;本想有所增益,反而造成损害,因此独自郁闷,又能同谁说呢?谚语说:古今相传的话叫作谚语:“谁替他做这件事,又有谁让他听见呢?”大概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再弹琴。为什么呢?士人是为知己者效力,女子是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士人为知己赏识自己,必定竭尽诚心来为他效力;女子因为有人爱慕自己的容貌,便会修饰仪容。如今没有人了解我,我内心不愉快,那么我的志道又有什么可作为的呢?如果我的根本资质确实已经受损,即使才华有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珍贵,品行有许由、伯夷那样高洁,最终也不能因此获得荣耀,只足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自取污辱罢了。书信本来应当答复,恰好遇到东从天子那里回来,又被琐碎卑贱的事务逼迫。【善注:随,是随侯珠;和,是和氏璧;由,是许由;夷,是伯夷;点,是受辱。翰注:大质,就是身体;亏缺,就是遭受刑罚。即使才华如怀有随侯珠、卞和之玉,行为如许由、伯夷般贞洁,又凭什么获得荣耀?只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自取玷污罢了。济注:得到少卿的书信,按理应立即答复,只因东从天子那里回来,所以尚未答复。东,指东游;上,指天子。良注:从天子那里回来,暂且再答复书信,又被职掌的事务所迫,各人在一方。】

间隙也。良曰:少卿相见时近,卒卒无暇,不得与书述志意也。日浅谓时少也。竭,尽也】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五臣本无月字】迫季冬【善曰:如淳曰:平居时不肯报其书,今安有不测之罪在狱,故报往日书,欲使其恕以度己也。向曰:安爲戾太子事囚于狱,不测谓生死不可知。铣曰:近季冬将刑也】仆又薄【博】从上【市丈】雍,恐卒然不可爲讳【雍纡共反善曰:李奇曰:薄,迫也。迫当从行,难言其死,故云不可讳。翰曰:薄,迫也;上,天子也。言又迫从天子将祠祭于雍,雍祠神所。济曰:卒然,言速也;不可爲讳,谓死也】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门本】以晓左右【善曰:广雅曰:懑,闷也。楚辞曰:惟烦懑以盈胷。铣曰:恐安死未答书,是我终身不得申愤懑以晓明少卿左右,犹足下也】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善曰:谓任安恨不见报也。良曰:长逝者死也,言不答,书而少卿死,私心之恨无穷也】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爲过【向曰:固陋之志,幸勿以爲过】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五臣本作府字】也【善曰:符,信也;翰曰:府,聚也】爱施者,仁之端也【铣曰:端,首也】取与者,义之表也【翰曰:取,谓受惠;与,谓行德也】耻辱者,勇之决也【善曰:勇士当于此而果决之向曰:受耻辱者,是勇者之决性】立名者,行之极也【善曰:凡人能立志者,行中之最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五臣本作也字济曰:言君子之德如林之茂盛】故祸莫憯【惨】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善曰:所可憯者,唯欲之与利爲祸之极也;所可痛者,唯伤心之事而可爲悲也;良曰:多欲而求利者,祸必至憯痛也】行莫丑于辱先,诟【火搆】莫大于宫刑。【善曰:丑秽也。先谓祖也。诟音垢。应劭曰:诟,耻也。说文:诟或作訽,火逅切。礼记儒行曰:妄常以儒相诟病。左氏传:宋元公曰:余不忍其诟。寻此二书,其训颇同。铣曰:辱先代祖考,谓迁被刑。济曰:诟,耻也。害人之耻者,宫刑爲大也】刑余之人,无所比数【济曰:迁自谓也】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翰曰:刑余之人不足比数,非此一代,然所从来处乃远,言自古以来有之,谓下文也】昔【五臣本有者字】衞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善曰:家语曰:孔子居衞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出,令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爲次乘,游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于是耻之,去衞过曹。此言孔子适陈未详。向曰:雍渠,阉人载谓同车而行,灵公与此阉人同车,孔子爲次车,孔子耻之,去衞之陈也】商鞅因景监见【一见】赵良寒心【善曰:史记:商君谓赵良曰:我化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缪公知其贤,举之牛口之下,加之百姓之上。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爲主,非所以爲名也。又赵高谓李斯曰:释此不从,祸及子孙,足爲寒心也。良曰:同善注,寒心谓愧耻也】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善曰:苏林曰:赵谈也,与迁父同讳,故曰同子。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丝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同载?于是上笑,下赵谈。向曰:同善注,丝盎之字也,此则自古耻之也】夫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铣曰:中才谓常才也,亊有关于阉人,皆且伤其气,类不同,况慷慨高节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之【善本无之字】豪俊哉【善曰:史记履貂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二心。良曰:刀锯宫割。用刀也,余谓余生迁叹与宦竖无异,奈何得遣进贤士乎?荐进也,豪俊贤士也】仆赖先人緖业【善曰:广雅曰:绪末也。司马彪《庄子注》曰:绪余也。济曰:先人,祖考也。緖余也】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铣曰:常惧不继先人之业,若待罪谴也】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才力之誉,自结明主【翰曰:惟思效用,誉名也。结谓托奉也】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向曰:拾国家遗失之事,补国家阙乱之职。岩穴士谓隐逸人也】外之【善本有又字】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蹇】旗之功【济曰:斩前敌之将,拔前敌之旗,搴取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爲宗族交游光宠【向曰:交游朋友也。光,美宠盛也】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如此矣【善曰:上之四事无一,遂假欲苟合取容,亦无其所也。史记蔡泽曰:吴起言不苟合,行不苟容。

译我们相见的日子很短,匆忙之间没有片刻空闲,不能尽情倾诉自己的心意。【善注:文颖说,“卒卒”是急促匆忙的意思。间隙,就是空闲。良注:少卿与我相见的时间很近,匆忙间没有空暇,不能写信来叙述心意。“日浅”是说时间短;“竭”是尽。】如今少卿身负不可预测的罪祸,已经过了十天、一个月,逼近季冬。【五臣本没有“月”字。善注:如淳说,平日尚且不肯答复他的书信,如今他遭受不可预测的罪祸而身在狱中,所以答复从前的书信,是希望他能够宽恕自己。向注:因安抚戾太子的事情被囚在狱中,“不测”是说生死不可知。铣注:接近季冬,将要受刑。】我又将要迫不得已跟随天子到雍地去,恐怕突然间便无法再避讳谈论死亡。【“雍”读作纡共反。善注:李奇说,“薄”是迫近。迫于随行,难以明说自己的死亡,所以说“不可为讳”。翰注:“薄”是迫;“上”是天子。意思是又被迫跟随天子到雍地祭祀,雍是祭祀神灵的地方。济注:“卒然”是说迅速;“不可为讳”是说死亡。】这样,我最终就不能舒展自己的愤懑来使您明白了,那么长逝者的魂魄,私下的遗恨将无穷无尽。【善注:《广雅》说,“懑”是闷。《楚辞》说:“只有烦闷充满胸中。”铣注:恐怕我死去而来不及答信,这样我终身都不能申述愤懑,使少卿您明白;“左右”犹言足下。】请允许我略微陈述自己的固陋见解;久未回信,幸望您不要把这当作过错。【向注:固陋的心志,幸望不要认为是过错。】我听说: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凭据;爱好施舍,是仁德的开端;取与有道,是义的表现;以受辱为可耻,是勇者果断的表现;树立名声,是德行的最高境界。士人有这五种品德,然后才可以寄身于世间,列入君子的行列。因此,灾祸没有比贪求利益更惨烈的,悲哀没有比伤害心灵更痛苦的;行为没有比辱没祖先更丑陋的,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大的。【善注:丑,是污秽;先,指祖先。“诟”读作垢。应劭说,诟是羞耻。《说文》:“诟”有时写作“訽”,读火逅切。《礼记·儒行》说:“妄常以儒相诟病。”《左氏传》说:“宋元公说,我不能忍受这种耻辱。”考察这两部书,训义大致相同。铣注:辱没先代祖考,是说司马迁遭受刑罚。济注:诟是耻辱;使人蒙受耻辱的刑罚,宫刑是最大的。】受过刑的人,不能同普通人相比,这并不是一代才有的事,而是由来已久。【济注:这是司马迁自称。翰注:受过刑的人不足以同人相比,并非只有这一代,然而这种事情由来很久,意思是自古以来就有,以下文句正是这个意思。】从前,卫灵公和宦官雍渠同车,孔子到了陈国;商鞅通过景监求见秦王,使赵良寒心;赵谈和天子同车,袁丝变了脸色;这些事情自古以来都被人视为可耻。【善注:《家语》说,孔子居住在卫国一个多月,灵公和夫人同车出行,命宦官雍渠陪乘,让孔子乘次车,游行经过市场。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爱好美色那样爱好道德的人。”于是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里说孔子到陈国,未详。向注:雍渠是宦官;“同载”是同车而行。灵公和这个宦官同车,孔子乘次车,孔子以此为耻,离开卫国前往陈国。善注又引:苏林说,赵谈与司马迁之父同名,因避讳而称“同子”。《汉书》记载,天子上朝东宫,赵谈陪乘,袁丝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天子所共乘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豪杰。如今汉朝虽说人才不足,陛下为什么偏偏同受刀锯之刑的宦者同车?”于是天子发笑,把赵谈交付司法。向注:详见善注;“丝”是袁盎的字,这些事就是自古以来被视为可耻的事。铣注:中才是普通才质;事情若同宦官有关,人人都会感到伤气,更何况是慷慨有高节的人。善注:司马迁引《史记》说,宦者说自己是受过刀锯之刑的残余之人,不敢有二心。】如今朝廷即使人才不足,为什么还要让受过刀锯之刑的人荐举天下豪杰呢?【善注:刀锯是宫刑;刀锯之余,是受刑后的残余之身。】我的父亲留下的事业,使我得以在京城脚下任职二十多年。【善注:《广雅》说,“绪”是末尾;司马彪《庄子注》说,“绪”是余绪。济注:先人是祖先父亲;绪是余业。铣注:常常害怕不能继承先人的事业,仿佛在等待罪责。】所以我自己思量:在上面,不能向皇上献纳忠诚、效尽信义,以奇谋和才力的声誉使自己得到明主的信任;其次,不能拾取遗漏、补救缺失,招揽贤人、进用能者,使隐居山林的人显达;在外,不能列入军队,攻城野战,建立斩将拔旗的功劳;在下,不能积累日久的劳绩,取得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以光耀宠荣宗族和朋友。这四件事一件也没有做到,于是苟且迎合、求取容纳,在国家事务上没有任何可见的功效,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翰注:思量效力,声誉就是名望;结是托身奉事。向注:拾取国家遗漏的事务,补救国家缺失的职掌;岩穴之士是隐逸之人。济注:斩杀前方敌将,拔取前方敌旗;搴是取。向注:交游是朋友;光是使之荣耀,宠是使之显盛。善注:上面所说四件事一件也没有做到,于是只想苟且迎合、求取容悦,也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史记》说,吴起说话不苟合,行为不苟容。铣注:说上面所说四件事一件也没有做到,于是苟且迎合时势,在国事中取容,没有损益功效可以显示,志向竟到了这种地步;就是说自己没有任何可用之处。效是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从前,我也曾列在下大夫的行列,陪同群臣参与外朝末尾的议论,却没有在那时举起纲纪,竭尽思虑。【善注:臣瓒说,太史令俸禄千石,所以属于下大夫;外廷就是如今的外朝。翰注:向者是从前;说的是未受刑之前,司马迁任太史,是大夫,列是行列。济注:陪同群臣参与朝堂上余下的议论;外廷是朝堂,末是余。良注:没有在任下大夫时举起纲纪、竭尽思虑来进用贤士;引是举。】如今已经形体残缺,成了洒扫道路的奴仆,处在卑贱不肖的小人之中,却还想抬头伸眉,议论是非,岂不是轻视朝廷,羞辱当代士人吗?【善注:阘茸是卑微鄙贱;茸是细毛。张揖《训诂》认为阘是鄙劣;吕忱《字林》说阘茸是不肖。向注:亏形是遭受刑罚;扫除是洒扫道路;隶是仆人;阘茸是小人不肖之类。翰注:伸是举起;意思是我遭受刑罚,处在小人之中,却还想抬头举眉,议论是非,这种想法也令人羞惭。当代之士,是说天下人。】唉,唉!像我这样的人还说什么呢?还说什么呢?【铣注:这是痛恨到了极点。】况且事情的始末并不容易说明。【济注:本末是始终;意思是凡事始终的道理,很难预先说明。】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拘束的品行,年长以后却没有乡里间的声誉。【善注:不羁,是说才质高远,不可拘束。《燕丹子》说,士人没有乡里的声誉,不能据此谈论他的品行。良注:司马迁说自己性情行为不受拘束,不可系缚。向注:当时没有知音,所以没人了解他的才能,也就没有好的声誉。】皇上有幸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使我得以进献微薄的才艺。

铣曰:言上所述四者无一,遂苟且合时,取容执事于国,无损益之验可见之志乃如此也。言无所堪矣,效验也】向【许亮】者,仆亦【善本无亦字】常厠下大夫之列,陪奉【善本无奉字】外廷末议【善曰:臣瓒曰:太史令千石,故下大夫也。外廷卽今仆射外朝也。翰曰:向者谓前者也。谓未刑之时厠闲也。迁爲太史则大夫也,列次也。济曰:陪奉羣官朝堂之余议也。外廷谓朝堂也,末余也】不以此时引纲维【善本作维纲】尽思虑【良曰:不以下大夫之时举纲维尽思虑以进贤士也。引举也】今已【善本作以】亏形爲扫除之隷,在阘【吐腊】茸【尔勇】之中【善曰:阘茸,猥贱也。茸,细毛也。张揖训诂以爲阘狞劣也。吕忱字林曰:阘茸,不肖也。向曰:亏形爲被刑也。扫除,洒除道也。隷,仆也。阘茸,小人不肖之类也】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代【善本作世字】之士邪【翰曰:伸举也,言我所遭刑余,在小人之中,乃欲仰首举眉,论列是非,意亦羞之。当代之士,谓天下之人】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铣曰:痛恨之甚】且事本末未易明也【济曰:本末谓终始也,言凡事始终之理,甚难预明】仆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善曰:不羁,言材质高远,不可羁系也。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未可以论行也。良曰:迁自言性行不羁,不可系也。向曰:时无知音,故不知其才,乃无善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出入周衞之中【善曰服虔曰薄伎薄才也周衞言宿衞周密也韦昭曰天子有宿衞之官 翰曰先人谓迁父也故事奏进伎才也周衞谓朝廷也言天子幸以迁父之事继爲太史得进薄才出入朝廷之中】仆以爲戴盆何以望天【善曰言人戴盆则不得望天望天则不得戴盆事不可兼施言己方一心营职不假修人事也】故絶宾客之知亡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善曰礼记曰某之子不肖应劭风俗通曰生子不似父母曰不肖 铣曰竭尽也不肖谓不才也言欲尽不才之力以成先人之业也】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善曰毛诗曰蔼蔼多士媚于天子 济曰言务一心专营其职求亲爱于天子也媚爱也】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善曰夫语助也论语子曰有是夫 良曰主上不知此心有信谬言卒见刑割事之始终难明不然者也夫助句也】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翰曰谓同爲侍中官】素非能相善也趋舍【舍】异路【善曰太公六韬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顔曰趣所向也舍所废也 向曰素心非能与陵相善好趋进退舍各异于路也】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然仆观其爲人自守奇士【铣曰自守奇节之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良曰廉清也言淸不滥取取与必有义也】分别有让恭俭下人【翰曰下谓谦卑不争】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蓄【丑六】积也【善曰言其意中旧所蓄积也济曰以身从事曰徇素本也】 仆以爲有国士之风【善曰一国之中推而爲士】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以奇矣【善曰新序昭奚恤曰使皆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 向曰奉天子命出边不念计生事赴国家之患,难此亦以奇节矣】今举事一不当【丁浪反】铣曰:谓陵事迫降匈奴一不当者也】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鱼列切,善本作防】其短,仆诚私心痛之【善曰:郑▯《周礼》注曰:举犹行也。臣瓒以爲媒谓遘合会之防,谓生其罪亹也。翰曰:朝臣能全养其身,保爱妻子,不能立适时之功,而陵有此一失,乃随后搆结以生其短,枉加诛戮,诚私心所痛也。躯身也,媒犹搆结也,蘖生也】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善曰:有五千言,不满者痛之甚也。良曰:提,执也】深践戎马之地,足歴王庭,垂饵【音二】虎口【善曰:胡地出马,故言戎马,单于所居之处号曰王庭。铣曰:王庭,匈奴廷也。垂饵犹送食也】横挑【徒鸟】彊胡,仰亿万之师【善曰:说文曰:挑,相呼也。李奇曰:挑,身独战不须众,挑荼吊切。臣瓒曰:挑,挑敌求战也,古谓之致师。

译我出入于宫廷严密的宿卫之中。【善注:服虔说,薄伎是微薄的才能;周卫是宿卫周密。韦昭说,天子有掌管宿卫的官员。翰注:先人指司马迁的父亲;奏是进献;周卫指朝廷。意思是天子有幸因司马迁父亲的缘故,让他承继为太史,得以献上微薄的才能,出入朝廷之中。】我以为,头顶着盆就无法仰望天空;既要仰望天空,就不能同时顶着盆。事情不能兼顾,说明我正一心经营职务,不能再借此经营人情。【善注:说人头顶着盆,便不能仰望天空;要仰望天空,便不能顶盆。事情不能同时做到,是说自己正一心从事职务,无暇修饰人际关系。】因此断绝了宾客往来,放弃了家庭产业,日夜想着竭尽自己不才的能力,专心一意办理职务,以求亲近取悦于皇上。【善注:《礼记》说:“某人的儿子不肖。”应劭《风俗通》说,孩子不像父母叫不肖。铣注:竭是尽;不肖是不才,意思是想竭尽不才之力来完成先人的事业。善注引《毛诗》说:“众多的贤士,取悦于天子。”济注:务必一心专门办理职务,求得天子的亲近和爱悦;媚是爱。】然而事情却出现了完全相反的大错。我的确与李陵同在宫门之下任职,即同为侍中,平素并不能相互亲善;我们进退取舍的道路不同。【善注:“夫”是语气助词,《论语》说:“有这样的事吗?”良注:皇上不知道这种心意,反而相信谬说,最终使我遭受割刑;事情的始末难以明白。“不然者”就是相反的情况。“夫”是句末助词。善注:《太公六韬》说,人各有性情,趋向取舍不同;颜师古说,趣是趋向,舍是舍弃。向注:我素来并不曾同李陵相互亲善,进取退处的取舍各走不同道路。】我们从未举杯饮酒,享受过彼此殷勤相待的欢娱。然而我观察他的为人,是守持奇节的士人:侍奉父母孝顺,与士人交往守信,面对财物廉洁,取舍合乎义理;分别时懂得谦让,恭敬节俭,对人谦下;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赴国家的急难。他平素所蓄积的志向,我认为有国士的风范。【铣注:是守持奇节的士人。良注:廉是清廉;意思是清廉而不滥取,取与必定合乎义理。翰注:下是谦卑不争。善注:徇,是以身从事;素所蓄积,是说心中旧日所积蓄的志向。济注:以身从事叫徇;素是根本。善注:国士,是一国之中被推为士的人。】臣子能够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安危,赴国家的危难,这就算是奇节了。【善注:《新序》记昭奚恤说,让人都赴汤蹈火、冒万死而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就在这里。向注:奉天子命令出征边地,不考虑自身生死而赴国家之患,这也就是奇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如今一旦举事不当,【“当”读丁浪反。铣注:指李陵被迫投降匈奴,这就是所谓举事不当。】而那些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的臣子,便跟在后面构陷他的短处,我内心实在为此痛心。【善注:郑玄《周礼》注说,举就是行。臣瓒认为,媒是牵合会合,蘖是使罪过产生。翰注:朝臣能够保全自身、爱护妻子儿女,却不能建立适时的功劳;李陵有了这一次过失,他们便随后构陷而制造他的罪过,枉加诛戮,这确实是我内心所痛惜的。躯是身体;媒是构结;蘖是滋生。】况且李陵率领步兵不到五千人,深入戎马之地,足迹抵达匈奴王庭,把自己送到虎口,如同把食物垂到虎口前,独自横挑强悍的胡人,仰面对着亿万大军。【善注:胡地出产马,所以说戎马;单于居住的地方称为王庭。铣注:王庭是匈奴的朝廷;垂饵就是送食物。善注:《说文》说,挑是相互呼叫;李奇说,挑是独自一人交战,不须众人;臣瓒说,挑是挑逗敌人求战,古代称为致师。济注:横是横行挑弄、引诱敌人使其交战;仰是远望众多军队。】他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杀敌数超过本方所当抵敌的数目;匈奴救护死者、扶助伤员都来不及。【“过”读平声,“当”读去声。善注:顾野王《决》说,给是供给;意思是匈奴死伤的士兵很多,救护扶助都不能自给。向注:李陵军队人数很少,杀死的匈奴却超过其所当抵敌的数目,所以说“过当”,即杀敌超过己方所能抵敌的数目。】那些穿毡裘的君长全都震惊恐惧,于是把左右贤王以及所有善于挽弓的人全部征召来;全国军队一起进攻并包围李陵,辗转战斗千里,箭也用尽了,道路也走到了尽头。【善注:毡裘是匈奴所穿的服装,所以称毡裘之君;《汉书》说,匈奴到冒顿时最为强大,设置左右贤王;因为善于射箭,所以称为引弓之人。翰注:匈奴君长震惊恐惧,于是征集国内所有士卒,召集善于射箭的人。毡裘是以所穿衣服代指匈奴;左右贤王都是匈奴王号;引弓之人是善射的人。良注:匈奴全国的军队共同进攻李陵并将他包围;转是彼此驰逐交战。】援军没有到来,士卒的死伤堆积如山。然而李陵只要一声呼喊,慰劳士卒,士卒便没有不重新站起来的。他亲自流泪,抹着脸上的血,含泪饮泣,重新张开空弓。【五臣本有“卒”字,无“更”字。善注:孟康说,“沬”读作“颒”;颒是洗脸,意思是流血沾在脸上,如同洗脸。李登《声类》说,拳有时写作卷,这里说兵器已经用尽,只能张开空拳来击打。桓宽《盐铁论》说,陈胜没有将帅的军队和大军,只凭空拳奋战便击破百万大军。何晏《白起故事》说,白起虽然坑杀赵国士卒,假如他们预先知道必死,那么向前挥动空拳尚且可怕,何况三十万披坚执锐的士卒呢?颜师古说,把它读作拳是错误的;拳是屈指,不能说“张”。李陵当时箭已用尽,所以张开的是弩的空弓,不是手拳。李奇说,拳是弩弓。向注:躬是李陵本人;涕是眼泪;血沾在脸上叫沬,眼泪流入口中叫饮。翰注:张是举起。】

北地高故曰仰。济曰:横,横行挑弄引之欲其战也。仰谓远望师众也】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平声,善本有半字】当【去声。善曰:顾野王《决》曰:所杀过半,当言陵军杀已过半。向曰:言陵军兵少,所杀匈奴倍多,故曰过当,当敌也】虏救死扶伤不给【善曰:顾野王《决》曰:给,供给也。翰曰:言胡虏兵伤死多,故其救之扶之不能自济】毡裘【善本作旃裘二字】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人【善曰:旃裘谓匈奴所服也,故言旃裘之君。汉书曰:匈奴至冒顿最强大,置左右贤王,以其善射,故曰引弓之人。翰曰:其君长震惊恐惧,乃尽征其国内之士,举集善射之人也。毡裘言所服用也,咸皆怖惧,悉尽也。左右贤王竝匈奴王之号,引弓之人善射之人也】一国共攻而围之【良曰:匈奴一国兵共攻陵而围之】转鬬千里【良曰:转谓相驰逐鬭战也】矢尽道穷。救兵不至【铣曰:救兵不至,谓五将失道也】士卒死伤如积【子智】然李【善本无「李」字】陵一呼劳军士【五臣本有「卒」字】无不起【济曰:士卒伤者爲陵抚劳,无不感而复起战也】躬自流涕沬【音妹】血飮泣,更【五臣本无「更」字】张空拳【权善曰:孟康曰:沬音颒,颒古沬字,言流血在面如▯颒也。说文曰:颒,洗面也。李登声类云:拳或作卷。此言兵已尽,但张空拳以击耳。桓寛盐铁论曰:陈胜无将帅之兵,师旅之众,奋空卷而破百万之军。何晏白起故事:白起虽坑赵卒,向使豫知必死,则前驱空卷犹可畏也,况三十万被坚执锐乎?顔师古曰:读爲拳者谬矣,拳则屈指,不当言张。陵时矢尽,故张弩之空弓,非手拳也。李奇曰:拳,弩弓也。向曰:躬谓李陵之身,涕泪也。血沾面曰沬,泪入口曰飮。翰曰:张举也。言矢尽道穷,人无尺铁,故犹举空拳以冒白刃之敌也】冒【亡北】白刃,北向【许亮】争死敌者【翰曰:北向谓向贼也,争死敌者谓争勇死于前敌,谓得于人心也】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市丈】寿【善曰:史记曰:陵至浚稽山,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得士死力,上甚悦之。济曰:言有使报汉,谓报克捷也,而羣臣皆喜陵之功,故贺天子奉觞上寿,谓喜宴上天子酒也】后数【史柱】日,陵败书闻【向曰:闻奏于天子也】主上爲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翰曰:怡,悦也】大臣忧惧,不知所出【铣曰:大臣相也】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都割】悼【济曰:忧病也】诚欲效其款款之愚【善曰:款款,忠实之貌。向曰:款款,勤心款】以爲李陵素与士大夫絶甘分少【善曰:孝经援神契曰:母之于子,絶少分甘。宋均曰:少则自絶,甘则分之】能得人之【善本无「之」字】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翰曰味之甘者絶而不食食之少者必与众分而共也故得人死力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善曰张晏曰欲得相当也言欲立效以当罪而报汉防 良曰彼观犹观彼也言其意且欲取得其敌将报汉恩也当敌也】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蒲沃】于天下矣【善曰谓摧破匈奴之兵其功足暴露见于天下 铣曰谓不得已 济曰言其得士卒死力苦战边亭屡摧败匈奴亦可以舒露于天下暴露也】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向曰迁心怀此事欲陈于天子而未有便也】适会召问卽以此指推言陵之功【翰曰此指谓于上所述陵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鱼解】眦【柴懈】之辞【善曰言欲广主上之意及塞羣臣睚眦之辞 向曰广犹开也睚眦怒貌】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爲仆沮【才吕】贰师而爲李陵游说【税】遂下于理【善曰汉书曰初上遣贰师李广利出令陵爲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値而贰师少功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而爲陵游说下迁腐刑郑▯礼记注曰理治狱官 良曰犹未能尽明说之而明王不晓察迁意也初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陵爲将助兵及陵遇战而贰师无功天子乃以迁诬罔欲沮止贰师以成李陵而爲其游说遂下狱理谓狱官也】拳拳【丘辨】之忠终不能自列【善曰礼记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郑▯曰拳拳捧持之貌说文曰列分解也 翰曰拳拳勤诚也列犹分也】因爲诬上卒从吏议【善曰言众吏议以爲诬上 翰曰有司以迁爲诬罔天子终从狱吏之议上谓天子也卒终也】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向曰法

译意思是箭已用尽、道路已穷,人手中连一尺长的铁器也没有,所以还要举起空拳,迎着拿着刀刃的敌人。冒着白刃,面向北方争着同敌人拼死作战。【翰注:北向是面向敌人;争死敌,是争着在前方勇敢赴死,意思是因此获得人心。】在李陵尚未覆没时,假如有使者回来报捷,汉朝的公卿王侯都会捧着酒杯向皇上祝寿。【善注:《史记》说,李陵到浚稽山,派部下骑兵陈步乐回来报告。步乐被召见,说李陵将士都能拼死效力,皇上非常高兴。济注:有使者报告汉军获胜,群臣都为李陵的功劳高兴,所以捧酒杯向天子祝寿,即在庆宴上向天子敬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过了几天,李陵战败的文书传来。【向注:上报给天子。】皇上因此吃饭不觉甘美,临朝听政也不愉快。【翰注:怡是喜悦。】大臣们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铣注:大臣,指宰相。】我私下不顾自己卑微低贱的身份,见皇上忧伤悲痛,实在想献上自己忠诚恳切的愚见,认为李陵平素同士大夫共患难、同甘共苦,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善注:《孝经援神契》说,母亲对儿子,甘美的食物自己不吃,少量的食物也要分给儿子。宋均说,少的自己舍不得吃,甘美的则分给他人。翰注:甘美的东西自己断绝不吃,少量的食物一定分给众人共同食用,所以能够得到人们拼死效力。】他本人虽然陷于失败之中,但从他的心意来看,仍然想取得相当的战果来报效汉朝。【善注:张晏说,是想取得与罪过相当的功劳来报效汉朝。良注:彼观犹言观察他;意思是他的心意还想战胜敌将,报答汉朝的恩德,“当”是抵敌。】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但他所击溃的敌军,他的功劳也足以显露于天下了。【善注:是说击破匈奴军队,他的功劳足以显露于天下。铣注:是说事情出于不得已。济注:他的军队在边境苦战,多次击溃匈奴,这也可以昭示天下;暴是显露。】我心中想把这些话陈述出来,却还没有机会。恰好皇上召见询问,我就以这些事实推说李陵的功劳,想要扩大皇上的心意,堵住群臣因怒视而发出的责难。【向注:司马迁心中怀有这件事,想向天子陈述,却没有方便的机会。翰注:“此指”指前面所说李陵的功劳。善注:是想扩大皇上的心意,同时堵住群臣怒视而发的责难;睚眦是发怒的样子。向注:广是开导。】还没有能够把意思完全说明白,明主却没有明察,认为我是在阻挠贰师将军、替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善注:《汉书》说,当初皇上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兵,并命李陵领兵协助;后来李陵与单于相遇,而贰师将军功劳很少,皇上认为司马迁欺骗蒙蔽,想阻挠贰师将军而替李陵游说,于是将司马迁交付狱官,处以腐刑。郑玄《礼记》注说,理是治狱官。良注:司马迁还没有把意思完全说清,明王没有明察他的本意;起初天子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李陵带兵协助,后来李陵交战而贰师无功,天子便认为司马迁欺罔,想阻止贰师而成全李陵,替他游说,于是把司马迁交给狱官审理。】我拳拳恳切的忠心最终不能自行申辩,反而被说成欺骗皇上,最后听从了狱吏的判议。【善注:《礼记》说,颜回得到一件善行,便拳拳不忘;郑玄说,拳拳是捧持的样子。《说文》说,列是分解。翰注:拳拳是勤恳真诚;列是分说。有司认为司马迁欺罔天子,天子最终听从狱吏的判议。上是天子,卒是最终。】家里贫穷,拿不出赎死罪的一百金;交游中没有人救助我,皇上身边的亲近之臣也不替我说一句话。人的身体并不是木石,我却只能独自同司法官吏为伍,深深幽闭在牢狱之中,还有谁可以让我申诉呢?这正是少卿亲眼见过的,我做事难道不是这样吗?【铣注:伍是相对;济注:囹圄就是监狱。】李陵已经使他的家族声名衰败,而我又被置于蚕室之中,因而两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悲哀啊,悲哀啊。【善注:苏林说,李陵家世代为将,有声名;李陵投降,便使家声衰败。颜师古说,隤是坠落。如淳说,佴是次第、相次。有人本作“茸”字。苏林注《景纪》说,蚕室是宽大的密室;卫宏《汉仪》认为是蚕宫。如今按各种法令说法,是到蚕室去,同罪人一起服刑;主管天下宫室的官属于少府。颜师古说,“茸”是推置,读人勇切。铣注:颓是败坏;败坏家声,是说李陵的祖先都是名将,而他竟然投降。佴是次;蚕室是汉代执行宫刑的房间,受刑者在那里避风养伤。意思是我又被置于这种刑罚之中。良注:被天下人观看并讥笑。】这些事情不容易一两句话向世俗之人说清楚。【翰注:这两件事很难向世俗之人委曲说明,因为世俗之人不了解;“未易”是难,“一二”是委曲说明。】我的祖先并没有剖符受丹书的功劳。【善注:《汉书》说,汉初功臣剖分符契,世代封爵;又说评定功劳、确定封爵完毕后,便用丹书的信约加以申明,又以白马之盟加以重申。向注:先人指司马迁的父亲;剖符、丹书都是汉代的符契,有功之人才能持有;司马迁说父亲没有这种功劳。】掌管文史、天文、星象、历法,接近于卜者、祝者的职务,本来就是皇上所戏弄、倡优所蓄养的,世俗所轻视的职业。【善注:《说文》说,倡是乐人;《左氏传》说,鲍氏的马夫做优。杜预说,优是俳优。铣注:司马迁的父亲任太史,掌管天文、律历、卜筮、祭祀、祝祷等事,被天子当作倡优、女乐一样戏弄蓄养,所以被世俗轻视。】假如我伏法受诛,就像九头牛失去一根毛一样,和蝼蚁又有什么不同呢?【善注:蝼是蝼蛄,蚁是蚍蜉,都是微小的虫子,所以用来作自喻。济注:司马迁虽遭受宫刑而未死,假如真受诛而死,就像九头牛失去一根毛一样,数量上没有什么损失;生命的轻贱同蝼蚁没有不同,这正是痛恨世俗轻视自己。】而世俗又不能把我同那些为守节而死的人相提并论。

百金赎死罪而迁家无之】交游莫救视【善本无视字】左右亲近不爲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爲伍【铣曰:伍,对也】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眞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济曰:囹圄,狱也】李陵旣生降頽【善本作隤】其家声,而仆又佴【二】之蚕室【善曰:苏林曰:家世爲将,有名陵降而隤之也;顔师古曰:隤,坠也;如淳曰:佴,次也,若人相次也。人志切。今诸本作茸字。苏林注《景纪》曰:作密室广大如蚕室。衞宏《汉仪》以爲置蚕宫。今承诸法云:诣蚕室,与罪人从事。主天下室者属少府。顔监云:茸,推也。人勇切。推置蚕室之中。铣曰:頽,坏也。頽坏家声,谓陵祖考皆名将而乃降故也。佴,次也。蚕室,汉行割刑之室,使其避风养创者。言我又次之于此刑】重爲天下观笑,悲夫,悲夫【良曰:爲天下所看而笑之】事未易一二爲俗人言也【翰曰:言此二事难爲俗人委曲而言者,谓俗人不知也。未易谓难也。一二谓委曲也】仆之先【五臣本有人字】非有【五臣本有所字】剖符丹书之功【善曰:汉书曰:汉初功臣剖符世爵,又曰论功而定封讫,于是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向曰:先人谓迁父也。剖符丹书皆汉之符契,有功者执之。迁言其父无此功也】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许六】流俗之所轻也【善曰:说文:倡,乐也。左氏传曰:鲍氏之圉人爲优。杜预曰:俳优也。铣曰:迁父爲太史,掌知天文律厯卜筮祠祝之事,爲天子所戏弄,如倡优女乐所畜,以爲调戏者,故人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善曰:蝼,蝼蛄也。蚁,蚍蜉也。皆虫之微者,故以自喻。济曰:迁刑余虽不死,假令受诛死,若九牛亡失一毛,不减其少,命之轻贱与蝼蚁不殊,盖恨俗所轻之也】而世俗【善本无俗字】又不能与【善本作与能】死节者次。比【善本无次比二字 善曰与如也言时人以我之死又不如能死节者言死无益也良曰言世人轻我见诛死亦不知君之不明枉见罪谴不与死节王事者相比以哀惜也】特以爲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翰曰特独也免犹脱也卒终也言迁之死代人不知独以迁爲智力穷尽罪累重极不能自脱终就死耳何也者设疑以发下文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翰曰迁自恨之甚故假云皆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死【善无下死字】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趣异也【善曰燕丹子荆轲谓太子曰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但问用之所在耳 铣曰人生必有一死若生不値明君不以义相及则命重于太山若遇明君临之以义命则轻如鸿毛故死则一也用之所归趣殊矣】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济曰太上谓第一也辱先谓不忠于君是辱先人祖考辱身谓忠于君君不见明察以见刑罚也】其次不辱理色【善曰理道理也 良曰理义理色顔色也】其次不辱辞令【善曰辞谓言辞令谓敎令 翰曰辞文辞令善也】其次屈【善本作诎字】体受辱【善曰诎体谓被缧系】其次易服受辱【善曰易服谓着赭衣 向曰易服谓尧画衣冠罪人服之是也】其次关木索【先各】被【皮义】棰【之蘂】楚受辱【善曰汉书曰棰长五尺说文曰捶以杖击也棰与捶同以之笞人同谓之棰楚棰楚皆杖木之名也 铣曰关木杻械索绳也以拘缚之也棰杖也楚荆也】其次剔【他狄】毛发婴金铁受辱【善曰谓髠钳也 济曰剔毛髪谓髠刑绕金铁谓鏁也婴绕也】其次毁肌肤断【短】支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善曰谓肉刑也苏林曰宫刑腐臭故曰腐刑 良曰腐刑,迁之所刑也,极重也】传曰:「刑不上【市丈】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励也【善曰:礼记文也。东方朔别传:武帝问曰:「刑不上大夫,何?」朔曰:「刑者所以止暴乱,诛不义也。大夫者,天下表仪,万人法则,所以共承宗庙而安社稷也。」翰曰:传谓礼也,刑不上于大夫之任,天子必择贤者使居之,天下仪表,万人法则,刑所以禁小人,故不上大夫也,士君子不可以不勉励】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善曰:周礼注曰:「穿地爲壍,所以御禽兽,其或超逾则陷焉。」尚书曰:「杜乃擭,敜乃穽。」言威爲人制约,渐积至此。铣曰:槛,圈也。穽,穿地爲坑以取猛兽也。摇尾求食,谓求矜以自免也。迁自喻志节之士爲刑所加,威力屈折也】故士【善本无士字】有画地爲牢,势不可入;

译反而只认为我是智力穷尽、罪过达到极点,不能自行免脱,最终走向死亡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我平素所树立的处世立身方式造成的。【善注:意为当时人认为我的死还不如那些能够为守节而死的人,认为这样的死没有益处。良注:世人轻视我,看到我被杀,也不知道君主不明、我被冤枉获罪,不把我同为国事守节而死的人相比,所以感到悲哀惋惜。翰注:特是只;免是脱;卒是最终。意思是,世人不知道司马迁之死,只认为司马迁才智力量穷尽、罪责极重,不能自行脱罪,最终走向死亡;“何也”是设问,以引出下文。翰注:司马迁痛恨至极,所以假说这一切都是自己平素立身方式造成的。】人本来总有一死,有人的死比泰山还重,有人的死比鸿毛还轻,只是由于死的意义和归趣不同罢了。【善注:《燕丹子》说,荆轲对太子说,烈士的气节,死有重于泰山的,有轻于鸿毛的,只看它所用在什么地方。铣注:人生必有一死;如果生逢没有明君,不能以义相待,那么生命就重如泰山;如果遇到明君,以义对待,那么生命就轻如鸿毛;同样是死,所归向的意义却不同。】最高一等,是不辱没祖先;其次,是不辱没自身;再次,是不辱没道义和容色;再次,是不辱没言辞和政令;再次,是屈折形体而受辱;再次,是更换衣服而受辱;再次,是手脚戴上木械、身受绳索、遭受棰杖和荆楚的刑罚;再次,是剃去毛发、戴上金属刑具而受辱;再次,是毁伤肌肤、斩断肢体而受辱;最下等的是腐刑,已经是耻辱的极点了。【善注:太上是第一等;辱先是不忠于君,从而辱没祖先;辱身是忠于君而君主不能明察,反而遭受刑罚。理是道理;色是容色。辞是言辞;令是教令。诎体是被绳索拘系。易服是穿上赭色囚衣。关木索是戴上木制刑具和绳索;棰是杖;楚是荆条。剔毛发、婴金铁是剃发、戴钳锁。腐刑是肉刑;苏林说,宫刑后创口腐臭,所以叫腐刑。良注:腐刑是司马迁所受的刑罚,是极重的刑罚。】传记上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这句话是说,士人的节操不能不勉励自守。【善注:这是《礼记》的文字。《东方朔别传》说,汉武帝问:“刑不上大夫,为什么?”东方朔回答:“刑罚是用来制止暴乱、诛罚不义的。大夫是天下的表率、万人的法则,是共同承奉宗庙、安定社稷的人。”翰注:传是指《礼记》;刑罚不加于大夫之任,因为天子必定选择贤者担任大夫,使之成为天下的仪表、万人的法则。刑罚是用来禁制小人的,所以不加于大夫;士君子不可以不勉励自己。】猛虎在深山里,百兽都震惊恐惧;等到它落入栏槛和陷阱之中,便摇着尾巴求取食物,这是威势逐渐积累而受到制约的结果。【善注:《周礼》注说,挖地成为壕沟,是用来防御禽兽;有的禽兽跳过去,便会陷入其中。《尚书》说:“设置捕兽的机关,挖设陷阱。”这是说威势被人制服、制约,逐渐积累到这种地步。铣注:槛是圈栏;穽是挖地成坑来捕捉猛兽。摇尾求食,是求取怜悯以求自我免脱。司马迁以此自比有志节的人受到刑罚,威势和力量被屈折。】所以,士人即使有人在地上画成牢狱,形势也使人不敢进入;即使削木头做成狱吏,也不敢同他争辩;应当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预先决定计策。如今我的手脚被交叉拘束,受到木械和绳索的捆缚,肌肤被暴露出来,接受榜击和棰打,被幽禁在圆形围墙之中。【善注:广雅说,榜是击打;圜墙就是监狱。《周礼》说,用圜土教治疲惫懒散的民众。良注:暴是暴露;榜是击打;圜墙是监狱。】在这种时候,见到狱吏便头撞地,看到徒役奴隶便屏息恐惧。【济注:徒是众人;隶是奴仆。意思是已经被拘系,看到众多奴隶一类的人,便端正神色、惊惧屏息,以求自行免脱。】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威势和制约逐渐积累所形成的局势啊。【翰注:之所以如此,是积累的畏惧和制约之势造成的。】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自己没有受到侮辱,只不过是所谓强作厚脸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向注:人被拘系到了这种地步,却说没有受到侮辱,只能叫作强装厚脸,有什么值得尊贵呢?“曷”是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况且西伯是诸侯之长,却被拘禁在羑里;李斯是丞相,却备受五刑;淮阴王韩信,被械押到陈地;彭越、张敖面向南方称王,却被囚禁并依法治罪。【善注:《史记》说,季历去世后,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就是周文王。崇侯虎在殷纣王面前诬陷西伯说:“西伯积累善德,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帝王不利。”纣王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王制》说,九州的长官称为伯;注说,伯是长。铣注:羑里是监狱名称。善注:《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跟荀卿学习帝王之术,进入秦国,秦王最终采用他的计谋,二十多年后终于兼并天下,任李斯为丞相。秦二世即位后,因郎中赵高的诬陷,便对李斯施行五刑,在咸阳腰斩。《汉书·刑法志》说,汉初最重的死刑还有夷灭三族的法令:应当夷灭三族的,先割鼻,斩断左右脚趾,用笞杖打死,砍下首级,把骨肉剁碎陈列在市中;诽谤、辱骂、诅咒的人,还要割断舌头。所以说“具”,是说五刑俱备。良注:李斯任秦国丞相,被赵高诬陷,先施行劓、墨、宫、割、膑等刑,最后处死,这就是具备五刑。善注:《汉书》说,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他巡视县邑时,陈兵出入,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高祖听说后忧虑,采用陈平计策,假装出游云梦;韩信到陈地拜见,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狡兔死,良狗烹。”高祖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用械具押送韩信到洛阳,赦免他,改封淮阴侯。陈是楚国西部边界;械是桎梏。济注:陈还有遍及之意,是说手脚全都戴上了刑械。善注:《史记》说,高祖封彭越为梁王,梁王称病,高祖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将他囚禁在洛阳。《汉书》说,赵王张耳在高祖五年去世,儿子张敖继位,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高祖七年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亲自奉送饮食,姿态十分谦卑,行女婿之礼;高祖却箕踞而坐,辱骂并轻慢他。赵相贯高、赵午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能力的先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皇帝却无礼对待大王,请让我们杀掉他。”高祖八年从东垣经过,贯高等人在柏人县设伏,想要刺杀高祖;高祖准备住宿时心中悸动,问县名,回答说是柏人。高祖说:“柏人就是迫于人。”于是离去。贯高的仇家知道他们的谋划,便告发谋反,于是逮捕赵王以及参与谋反的人,赵午等十多人都自刎,贯高独自怒骂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削木爲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平声】也【善曰:臣瓒曰:「以爲患吏刻暴,虽以木爲吏,期于不对此,疾苛吏之辞也。」文颖曰:「未遇刑自杀爲鲜明也。」铣曰:牢狱也,势不可入者,谓形势不可入也。吏,狱官也,不可对者,不可辨也。此恶苛刻也。鲜明也,言人当自决定计度于未萌,以免于身,不可对于狱吏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薄行】棰,幽于圜墙之中【善曰:广雅曰:「榜,击也。」圜墙,狱也。周礼曰:「以圜土敎罢民。」良曰:暴露榜击也,圜墙,狱也】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七良】地,视徒隷则正惕息【济曰:徒,众也。隷,奴也。言旣被拘系,见众奴之类,则正容惊惕喘息而以求自免】何者,积威【五臣本作畏】约之势也【翰曰:何爲如此者,是积累畏惧制约之势使然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彊顔耳,曷足贵乎【向曰:言人拘系至此,而言不足爲辱者,乃谓强爲厚顔,何足贵也?曷,何也】且西伯伯也,拘于羑里【善曰:史记曰:季歴卒,子昌立,是爲西伯,西伯文王也。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王制曰:「九州之长曰伯。」注曰:「伯,长也。」铣曰:同善。注:羑里,狱名】李斯相也,具于【善本作「于」字】五刑【善曰:史记曰:李斯,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秦卒用其计,二十余年竟幷天下,以斯爲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赵高之谮,乃具斯五刑,腰斩咸阳。汉书刑法志曰:汉兴之初,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曰:「当三族者,皆先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俎其骨肉于市。」其诽谤骂诅者,又断舌。故言「具」,具谓五刑也。良曰:李斯相秦,爲赵高谮,乃先行劓、墨、宫、割膑等四刑,而后大辟,是具五刑也】淮隂王也,受械于陈【善曰:汉书曰:韩信爲楚王,都下邳,信因行县邑,陈兵出入,人有上变告信欲反,上闻患之,用陈平谋,僞游云梦,信谒上于陈,高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雒阳,赦以爲淮隂侯。」陈,楚之西界也。械谓桎梏也。济曰:同善。注:陈犹徧也,言杻械徧于身也】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善曰:史记曰:高祖立彭越爲梁王,梁王称疾,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洛阳。汉书曰:赵王张耳,高祖五年薨,子敖嗣立,尚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壻之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说敖曰:「天下豪杰竝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无礼,请爲杀之。」八年,上从东垣过,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厠上过,欲宿,心动,问县名爲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遂去。」贯高怨家知其谋反,告之,于是逮捕赵玉诸反者,赵午十余人皆自刎,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等爲之?今王实无谋反。」槛车与诣长安,高下狱曰:吾属爲之王,不知也。翰曰:彭越,梁王。高祖将诛陈豨,征兵于梁,越称病。上捕之,囚于洛阳。张敖嗣父耳爲王,人告其反,捕系之。南面称孤者,皆言爲诸侯也,抵罪犹伏罪】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五臣本作淸字,七净切】室【善曰:史记曰:绛侯周勃与陈平谋诛诸吕而立孝文。汉书曰:周勃爲丞相百余日,上乃免丞相就国。每河东尉守行县至绛,勃自畏恐诛,常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衞。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以廷尉捕治之。汉书音义:如淳曰:请室,请罪之室,若今钟下也。向曰:绛侯周勃也。吕后崩,诸吕欲危刘氏,勃尽诛之,立文帝。五伯,古之齐桓公、晋文公之辈,言绛侯权势倾之,言盛于彼也。后有告绛侯谋反者,遂囚于淸室,淸室,囚人所也】魏其大将也,衣赭衣【五臣本无下衣字】关三木【善曰:三木在项及手足也。

译彭越、张敖面向南方称王,却被囚禁并依法治罪。【翰注:彭越是梁王;高祖准备诛杀陈豨,从梁国征兵,彭越称病。皇上逮捕他,把他囚禁在洛阳。张敖继承父亲张耳做王,有人告发他谋反,便被逮捕拘禁。“南面称孤”都是说做诸侯;“抵罪”就是伏法获罪。】绛侯周勃诛灭吕氏诸人,权势压倒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魏其侯是大将,却穿上赭色囚衣,手脚和颈项戴着三种木制刑具;季布则成为朱家用钳刑装作的奴仆。【善注:《史记》说,绛侯周勃和陈平谋划诛灭吕氏诸人,拥立孝文帝。《汉书》说,周勃任丞相一百多天后,皇上免去他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后来每当河东郡尉巡视县邑来到绛县,周勃便害怕被诛杀,常穿铠甲,命家人拿兵器自卫。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便由廷尉逮捕审治。《汉书音义》说,如淳认为请室是囚禁罪人的房间,如今相当于钟下。向注:绛侯是周勃;吕后去世后,吕氏诸人想危害刘氏,周勃将他们全部诛杀,拥立文帝。五伯是古代齐桓公、晋文公一类的人,意思是绛侯的权势超过他们,极为盛大。后来有人告发绛侯谋反,于是他被囚禁在清室,清室是囚禁犯人的地方。善注:三木指颈项和手足上的刑具。《汉书》说,窦婴在景帝时吴、楚反叛,被任命为大将军;七国平定后,封为魏其侯。后来因灌夫辱骂丞相田蚡、失礼,窦婴也被定罪,弃市处死。《周礼》说,上等罪犯戴梏拲、加桎。应劭《汉书》注说,手上叫梏,两手合并戴的刑具叫拲,脚上叫桎。韦昭说,梏是两手合在一起;梏读告,拲读拱,桎读之栗反。铣注:魏其是窦婴;赭是红色,是罪人的服装;关三木是穿戴枷、杻等刑具。善注:《汉书》说,季布是楚人,以任侠有名;项籍任命他为将领,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籍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收留隐藏他的人诛灭三族。季布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说,汉王追捕将军很急,我敢献上一计;季布答应后,周氏便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戴上钳刑,穿上粗布衣,放进广柳车中,同几十名家僮一起送到鲁地,卖给朱家。朱家心里知道是季布,买下他安置在田舍中,随后到洛阳拜见汝阴侯夏侯婴,说:“季布有什么罪?臣子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罢了,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他向皇上进言呢?”夏侯婴答应了,等到有空闲时果然把朱家所说的话告诉皇上,于是皇上赦免季布,召见他接受谢罪,任命他为郎中。】“曷”,就是“什么”的意思。况且西伯本是诸侯之长,却被拘禁在羑里【善注:《史记》说:季历死后,他的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就是文王。崇侯虎在殷纣王面前诬陷西伯说:“西伯积累善德,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帝王不利。”纣王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王制》说:“九州的长官称为伯。”注说:“伯,就是长。”铣注:与善注相同。注:羑里,是监狱的名称】李斯身为丞相,却遭受了五刑【善注:《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进入秦国后,秦王最终采用他的计策,二十多年间终于兼并天下,任命李斯为丞相。秦二世即位后,因郎中赵高的诬陷,便对李斯施行五刑,最后在咸阳腰斩。《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建立初期,死刑中还保留着夷灭三族的法令,规定:“凡应当夷灭三族的,先割掉鼻子,砍断左右脚趾,再用笞刑打死,斩下首级,把他的骨肉剁碎陈列在市集上。”凡诽谤、辱骂、诅咒的,又要割断舌头。所以这里说“具”,具就是施行五刑。良注:李斯担任秦国丞相,被赵高诬陷,于是先后施行劓、墨、宫、割膑等四种刑罚,然后处以死刑,这就是备受五刑】淮阴王韩信也是这样,在陈地被戴上刑具【善注:《汉书》说:韩信做楚王,定都下邳。韩信巡行所属县邑时,陈兵出入,有人上书告发韩信想要谋反。高祖听说后很忧虑,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泽。韩信在陈地拜见高祖,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被烹煮。”】高祖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送到雒阳,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陈,是楚国的西部边界。械,就是桎梏。济注:与善注相同。注:“陈”犹如“遍”,是说手铐脚镣遍布全身【善注所引事例中,韩信被押送到雒阳并获赦免;此处以“陈”解释为“遍”,说刑具遍布其身】。彭越、张敖面向南方自称孤,后来都被关进监狱并依法治罪【善注:《史记》说:高祖封彭越为梁王,梁王称病不起,高祖派使者突然前去逮捕梁王,把他囚禁在洛阳。《汉书》说:赵王张耳在高祖五年去世,儿子张敖继承王位,并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妻。高祖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亲自奉送饮食,态度非常谦卑,尽子婿之礼;高祖却箕踞而坐,对他辱骂不敬,十分轻慢。赵国丞相贯高、赵午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才能的人先行建国。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皇帝却对大王无礼,请让我们替大王杀掉他。”高祖八年,皇帝从东垣经过,贯高等人便在柏人修筑营垒,准备在厕所上埋伏刺杀他。皇帝经过那里,想要留宿,心中忽然不安,便问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皇帝说:“柏人,就是被人逼迫。”于是离开了。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谋反计划,便把这件事告发了。于是赵王以及其他谋反的人都被逮捕,赵午等十多人全都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赵王实际上并没有谋反。”于是用囚车押送贯高等人到长安。高祖把他们交给狱官审问,贯高说:“这件事是我们这些人做的,大王并不知道。”翰注:彭越,就是梁王。高祖将要讨伐陈豨,向梁国征调兵力,彭越称病不去。高祖逮捕了他,把他囚禁在洛阳。张敖继承父亲张耳的王位,有人告发他谋反,于是把他逮捕拘禁。所谓“面向南方自称孤”,都是说他们做了诸侯王;“抵罪”就是获罪服刑。绛侯周勃诛灭了吕氏一族,权势压倒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五臣本作“清”字,七净切】【善注:《史记》说:绛侯周勃与陈平谋划诛灭吕氏诸人,拥立孝文帝。《汉书》说:周勃担任丞相一百多天后,皇帝便免去他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后来每当河东郡尉巡视县邑到绛地时,周勃便害怕被诛杀,常常披着铠甲,还让家人拿着兵器保护自己。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朝廷便派廷尉逮捕审治他。《汉书音义》引如淳说:请室,就是用来囚禁获罪之人的房间,如同今天的钟下。向注:绛侯就是周勃。吕后死后,吕氏诸人想要危害刘氏,周勃把他们全部诛杀,并拥立文帝。五伯,是古代齐桓公、晋文公之类的人;这里说绛侯的权势可以压倒他们,是说他的声势极其盛大。后来有人告发绛侯谋反,于是他被囚禁在清室;清室,就是囚禁犯人的地方】魏其侯窦婴曾任大将军,穿着赭色囚衣【五臣本没有下一个“衣”字】,颈部和手足都戴着三重木制刑具【善注:三木,就是套在颈部以及手足上的刑具。

汉书曰:窦婴,景帝时吴楚反,拜婴爲大将军,七国破,封婴爲魏其侯。坐灌夫骂丞相田蚡不敬,遂论婴弃市。周礼曰:上罪梏拲而桎。应劭汉书注曰:在手曰梏,两手同械曰拲,在足曰桎。韦昭曰:梏两手合也,梏音告,拲音拱,桎之栗切。铣曰:魏其,窦婴也。赭,赤色也,罪人之服。关穿三木,谓杻械枷也】季布爲朱家钳奴【善曰:汉书曰:季布,楚人也,爲任侠有名。项籍使爲将,数窘汉王。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舍匿者罪三族。布匿于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臣敢进计,布许之,乃髠钳布,衣褐,置广柳车中,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卖之。朱家心知季布也,买置田舍,乃之雒阳,见汝隂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爲其主耳,君何不从容爲上言之?滕公许诺,侍闲果言如朱家事,上乃赦布,召见谢,拜郎中。济曰:同善注】灌夫受辱于居室【善曰:汉书,灌夫字仲孺,颍隂人也,爲太仆时,坐与衞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徙爲燕相,及窦婴失势,两人相引重夫过。丞相田蚡蚡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孺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安敢以爲辞,请语魏其侯张具将军,旦日蚤临之。”蚡许诺,夫以语婴,婴益牛酒,夜洒扫,张具自旦候伺,至日中,蚡不来,夫不怿,夫乃自往迎之,蚡尚卧,驾往又徐行,夫益怒,遂以爲隙。元光四年,蚡取燕王女爲夫人,太后诏曰:“列侯宗室皆往贺。”婴爲寿,夫行酒至蚡,蚡半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乃嘻言曰:“将军贵人也,毕之!”时蚡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灌贤,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贤曰:“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爲寿,乃效儿女曹呫嗫耳语。”蚡谓夫曰:“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爲李将军地乎?”夫曰:“今日斩头穴▯,何知程李乎!”乃起,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籍福起爲谢,按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蚡乃麾骑缚夫,置传舍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于居室。”如淳曰:“百官表居室爲保宫,今守宫也。”济曰:“丞相田蚡娶燕王女爲夫人,太后诏列侯宗室皆往贺之,灌夫爲丞相所怒,乃缚之,以其骂坐不敬,系于居室。居室,田蚡所居之室也】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向曰:此人谓上从西伯下至灌夫九人也】及罪至罔加,不能引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翰曰:罔犹法也,言不能引志决烈以自裁,毁免在于拘执之中,此古今一理,人亦何在于不辱也,尘埃犹拘系也,安何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彊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善曰:孙子兵法曰:“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向曰:勇怯彊弱皆形势也,势彊则勇,形弱则怯,此亦人情共所知,亦何怪也】夫人不能早【善本有自字】裁绳墨之外【铣曰:言不能自裁早至亡灭,以出狱吏绳墨之外】以稍陵迟至于鞭棰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远乎【济曰:不能早自裁以出绳墨,而稍迟疑,则至鞭杖,欲引节槩,此不亦远于知几】古人所以重施刑于【五臣本无于】大夫者,殆爲此也【良曰:重,犹难也。言大夫明于事理,故难加刑,近爲此汚辱,殆近也】夫人情【五臣本无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善曰:言激于义理者,则不念父母顾妻子也翰曰:至于感激义理者,则不贪生念顾者,义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善曰:言己轻妻子,故反问之向曰:言父母兄弟已丧,无可念矣,视我于妻子如何哉,言何足顾也】且勇者不必死节【善曰:言勇烈之人不必死于名节也,造次自裁耳铣曰:勇者不必知义理,故不必爲人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善曰:言怯夫慕义以自立名,何处不勉于死哉,言皆勉励自杀良曰:慕分义者,虽怯夫必勉力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缧【力追】绁【五臣本作緤思列切】之辱哉【善曰:孔安国曰:缧绁,墨索也,绁,挛也,所以拘罪人济曰:缧緤谓拘系也,言我亦识去就,何至自沈此辱,盖欲成先人之业,故未能死也】且夫臧获婢妾,由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善曰:晋灼曰:臧获,败敌所破虏爲奴隷,韦昭曰:善人以婢爲妻生子曰获,奴以善人爲妻生子曰臧,荆扬海岱淮济之间骂奴曰获,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人男而归婢谓之臧,女而归奴谓之获,皆异方骂奴婢之丑称也翰曰:荆扬淮海之间呼奴爲臧,呼婢爲获,言此卑贱之流或有引决自杀者,况我不得已,言当须自杀也】所以隐忍苟活,幽【五臣本作函音含】于【五臣本无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

译《汉书》说:窦婴在景帝时期吴、楚反叛时,被任命为大将军;七国叛乱平定后,封窦婴为魏其侯。后来因为灌夫辱骂丞相田蚡、对他不敬,窦婴受到牵连,最终被判弃市。周礼说:上等罪刑使用梏、拲和桎。应劭《汉书注》说:戴在手上的叫梏,两手共同套在一副刑具中的叫拲,戴在脚上的叫桎。韦昭说:梏是把两手合在一起的刑具;“梏”音告,“拲”音拱,“桎”音栗。铣注:魏其,就是窦婴。赭,是红色,赭衣就是罪犯穿的衣服。所谓“关穿三木”,就是给他戴上手铐、脚镣和枷】季布成了朱家用铁钳拘束的奴仆【善注:《汉书》说:季布是楚国人,以行侠仗义而闻名。项籍任命他为将军,他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籍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胆敢收留、藏匿季布的人,夷灭三族。季布躲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说:“汉朝搜捕将军十分急迫,我冒昧献一条计策。”季布答应了。周氏便剃去季布的头发,给他戴上铁钳,穿上粗布衣服,把他放在广柳车中,与几十名家童一起送到鲁地,卖给朱家。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便买下他,把他安置在田庄里,然后前往雒阳,拜见汝阴侯滕公,劝说道:“季布有什么罪?臣下不过各自为自己的主人效力罢了,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他向皇上说一说呢?”滕公答应了,等到有机会时,果然把朱家所说的话转告给皇帝。皇帝于是赦免季布,召见他。季布谢恩后,皇帝任命他为郎中。济说:灌夫在居室受到侮辱。善注:汉书说,灌夫字仲孺,是颍阴人。他任太仆时,因与卫尉窦甫饮酒,言语行为轻重失当,未能升任燕相。后来窦婴失势,两人互相牵连,极力称说灌夫的过错。丞相田蚡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到魏其侯那里赴会,但仲孺有丧服在身。”灌夫说:“将军如果肯屈尊光临,我怎敢以此推辞?请告诉魏其侯,让他准备好招待将军,明早早些来。”田蚡答应了。灌夫把这话告诉窦婴,窦婴于是增加牛肉和酒,连夜洒扫庭院,准备酒席,从早晨便等候田蚡。到了中午,田蚡还没有来。灌夫很不高兴,便亲自去迎接他。田蚡还在睡觉,驾车前往时又故意慢行,灌夫更加恼怒,于是与他结下嫌隙。元光四年,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说:“列侯和宗室都要去祝贺。”窦婴前去祝寿,灌夫依次给宾客敬酒,敬到田蚡时,田蚡只跪坐在席上举起半杯酒,说:“不能把这一杯饮尽。”灌夫大怒,便嬉笑着说:“将军是贵人,替我把它喝完!”当时田蚡不肯再给别人敬酒,酒席轮到临汝侯灌贤时,他正和程不识低声说话,也不离开席位。灌夫无处发怒,便骂灌贤说:“你活着就诋毁程不识,说他不值一文钱;今天长者来祝寿,你却学小儿女在一旁窃窃私语。” 田蚡对灌夫说:“今天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唯独不给李将军留情面吗?”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挖坑埋掉,又哪里知道什么程将军、李将军!”于是起身。田蚡更加愤怒,说:“这是我纵容灌夫所造成的罪过。”籍福起身替灌夫道歉,按住灌夫的脖子命令他谢罪;灌夫更加恼怒,不肯道歉。田蚡便命骑士捆绑灌夫,把他交给传舍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是有诏令的,弹劾灌夫在席间辱骂人、对上不敬,把他关在居室里。”如淳说:“百官表称居室为保宫,如今就是守宫。”济说:丞相田蚡娶燕王女为夫人,太后下诏让列侯、宗室都去祝贺,灌夫被丞相激怒,于是被捆绑起来,以在宴席上辱骂人、对上不敬的罪名关进居室。居室,就是田蚡所居住的宫室。这个人中,有的亲自做到王侯将相,声名传到邻国;等到获罪而法网加身,却不能引刀自杀,困在尘埃之中。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人又哪里能够不受辱呢?翰说:罔就是法。意思是不能引决自裁,以猛烈的行动结束生命,只能被拘禁受辱;古今道理相同,人又怎么可能不受辱呢?尘埃就是拘系之处,安就是“哪里”的意思。由此说来,勇敢与怯懦取决于形势,强大与弱小表现为外在形态,这已经很清楚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善注引《孙子兵法》说:“治理与混乱取决于时势,勇敢与怯懦取决于形势,强大与弱小表现为外在形态。”向说:勇敢、怯懦、强大、弱小,都由形势决定;形势强盛就勇敢,形势衰弱就怯懦。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人情常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人不能早早在法律规范之外自行了断,渐渐迟疑拖延,直到遭受鞭打杖责,才想要以死守节,这不是离明智太远了吗?铣说:意思是不能早早自杀,以免落入狱吏刑法的范围;后来逐渐迟延,便到了受鞭打的地步。济说:不能早早自裁而脱离法律规范,反而逐渐迟疑,直到遭受鞭杖才想以死守节,这不是离见机行事太远了吗?古人之所以不轻易对大夫施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良说:重,就是难的意思。也就是说,大夫通晓事理,所以很难对他施刑;如果让他接近这种受刑受辱的境地,大概已经离“重刑”不远了。人的本性没有不贪生怕死、思念父母、顾念妻子的;至于受到义理激发的人,却不是这样,是因为有不得不如此的缘故。善说:受到义理激发的人,就不再顾念父母和妻子。翰说:至于受到义理感动激发的人,就不再贪生、思念和顾念亲属,这是因为义理使他不得不如此。如今我不幸,早年便失去了父母,没有兄弟亲人的依靠,孤身一人;少卿,你看我对于妻子儿女,能像常人那样顾念吗?善说:这是说我把妻子儿女看得很轻,所以反过来问他。向说:父母兄弟都已经死去,没有什么可顾念的了;你看我对于妻子儿女又能怎样呢?就是说不值得顾虑。况且,勇敢的人未必会为名节而死。善说:勇烈的人未必一定为名节而死,只是仓促间自行了断。铣说:勇敢的人未必懂得义理,所以未必会为别人守节而死。怯懦的人仰慕义理,又有什么地方不会努力呢?善说:怯懦的人如果仰慕义理、想以此树立名声,哪里不会努力去死呢?就是说人人都会勉励自己自杀。良说:仰慕义分的人,即使是怯懦的人也一定会努力实行。我虽然怯懦软弱,想苟且活下去,却也很懂得取舍进退的分别,怎么会甘愿把自己沉没在囚禁羁绊的耻辱中呢?善说:孔安国说,缧绁是用墨染的绳索;绁有拘束的意思,是用来捆绑罪人的。济说:缧绁就是拘禁捆绑。意思是我也懂得进退取舍,怎么会甘心陷入这种耻辱之中呢?大概是因为想完成先人的事业,所以还不能去死。况且,奴仆婢妾那样卑贱的人,都有能引决自杀的,何况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呢?善说:晋灼说,臧获是战败后被俘而成为奴隶的人。韦昭说,善人娶婢女为妻并生子,称为“获”;奴仆娶善人女子为妻并生子,称为“臧”。荆、扬、海、岱、淮、济一带,骂奴仆为“获”;齐国北部、燕国北郊,凡是男子娶婢女为妻,称为“臧”,女子嫁给奴仆,称为“获”;这些都是不同地方对奴婢的鄙称。翰说:荆、扬、淮、海之间称奴仆为臧、婢女为获。意思是这种最卑贱的人中也有人能自杀,何况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呢?就是说我本来应当自杀。所以我含忍屈辱、苟且活着,幽闭在粪土般的处境中也不推辞,是因为遗憾自己的内心还有未能完成的事情,

鄙陋【向曰不借于生名者,粪土中也,言不辞粪土之中者,恨于私心有所不尽,鄙陋谓修史也】没世而文采【善本作彩】不表于后世也【善曰论语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济曰没死也,死于此代文章之事不见于后世,采事表见也】古者富贵而名【五臣本无名】磨【善本作手】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善曰广雅曰倜傥卓异也翰曰迁将述史记云,古之富贵名皆磨灭不可胜记,而尽述之,唯奇才高远之人乃称之也】盖文王【五臣本作西伯二字】拘而演周易【善曰周易曰易之兴也,当文王与纣之事邪?又曰作易者其有忧患邪?史记本纪曰崇侯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有不利于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西伯演易之八卦爲六十四。地理志曰河内汤隂有羑里城,西伯所拘。韦昭曰羑音酉。仓颉篇曰演,引之也良曰演,广也】仲尼戹而作春秋【善曰史记孔子曰吾道不行矣,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约鲁史而作春秋铣曰孔子戹于陈蔡,还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善曰史记曰屈原名平,楚之同姓爲楚怀王左司徒,博文强志,敏于辞令,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心害其能。怀王使原爲宪令,原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原爲令,众莫不知,每令出平伐其功,以爲非我莫能爲也。王怒而疎之。平病听之不聪,作离骚经良曰原事怀王,遭放逐乃作离骚歌以讽之也】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善曰汉书曰国语,左丘明着,失明未详良曰左丘,左丘明也,失明谓无目也,厥其也】孙子膑【毗忍】脚,兵法修列【善曰史记曰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涓事魏惠王,自以爲能不及膑,乃隂使人召膑膑至,涓恐其贤于己,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田忌善客待之。于是田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而师之。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膑,膑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爲将,而孙子爲师,居辎车中,主爲计谋。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魏军。济曰: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涓旣事魏,使人召膑。膑至,恐其贤于己,乃刑断其两足而黥之。刑断足,曰膑也,因此时皆呼爲孙膑。修作列美也】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善曰:史记曰:吕不韦,大贾人也。庄襄王卽位三年薨,太子政立爲王,尊不韦爲相国,号仲父。当是时,魏有信陵,楚有春申,赵有平原,齐有孟尝,皆下士嘉宾,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强大,受其厚遇,乃致食客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于天下。不韦乃使其客八人,着所闻,集论爲八览十二纪,三十余万言,以爲备天下之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与千金。及始皇帝壮,太后通不韦,恐祸及己,私求嫪毐爲舍人,诈令以腐罪告之,遂得侍太后,与太后通。九年,人告嫪毐实非宦者,下吏治之,得情实事,连相国。秦王恐其爲变,乃赐不韦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戸;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后与家属徙处蜀,飮鸩而死。翰曰:秦始皇迁吕不韦于蜀,于是著书以爲八览六论十二纪,名《吕氏春秋》,而代传读之。言览者,谓八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善曰:史记曰:韩非者,韩之公子也,见韩稍弱,以书谏王,王不能用。非心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蠧、说难十余万言。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所著书。」秦因急攻韩,韩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幷诸侯,非终爲韩不爲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畱不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爲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而非己死矣。说难、孤愤,韩子之篇名也。翰曰:韩非入秦爲李斯毁之下狱,而非先着孤愤、说难十余万言,秦王悦之,此乃书奏秦王后,李斯方毁之下狱,非囚而后作也。

译鄙陋,就是没有把自己的志愿完成。向说:不顾惜活着和身后的名声,陷在粪土之中;说不辞受粪土般的屈辱,是因为遗憾自己的内心愿望还没有完成。“没世”以后,文章声名还没有在后世显扬。善说:《论语》说,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济说:没就是死;死在这一世,而文章事业不能被后世看见;“采”就是事迹显现。古代富贵而名声磨灭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只有卓异不凡的人才被后世称道。善说:《广雅》说,倜傥就是卓越奇异。翰说:司马迁将要撰述《史记》,意思是古代富贵人物的名声都磨灭了,多得不可胜数;他要加以记述的,只有才华奇异、志趣高远的人。大概周文王被拘禁时推演《周易》。善说:《周易》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文王和纣王的时代吧?又说,作《易》的人大概是因为有所忧患吧?《史记·本纪》说,崇侯进谗言给殷纣王,说西伯积善累德,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纣王不利,于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推演《易》的八卦,成为六十四卦。《地理志》说,河内郡汤阴县有羑里城,是西伯被拘禁的地方。韦昭说,“羑”音同“酉”。《仓颉篇》说,演就是推演扩展。良说,演就是扩充。孔仲尼困厄时写作《春秋》。善说:《史记》记载孔子说:“我的学说不能实行了,拿什么让后世了解我呢?” 于是依据鲁国史书编写《春秋》。铣说: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回来后写作《春秋》。屈原被放逐,于是作《离骚》。善说:《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与楚怀王同姓,任楚国左司徒,博闻强记,长于辞令,楚怀王很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同列,心里嫉妒他的才能。怀王让屈原制定法令,屈原的草稿还没有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屈原不给他,于是进谗说:“大王让屈原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当法令发布,屈原便夸耀功劳,认为除了自己谁也不能制定。”怀王因此恼怒,逐渐疏远屈原。屈原忧思,耳目不聪,便作《离骚经》。良说:屈原侍奉楚怀王,遭到放逐,于是作《离骚》歌辞来讽谏他。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善说:《汉书》说,《国语》是左丘明所著;至于他失明的事,未详。良说:左丘就是左丘明;失明就是没有眼睛。孙膑被砍断双脚,便修订编列兵法。善说:《史记》说,孙膑和庞涓一同学习兵法。庞涓侍奉魏惠王,自以为才能不如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孙膑来到后,庞涓害怕他的才能超过自己,便依法砍断他的双脚,在他脸上刺字,想使他不能再被人看见。齐国使者田忌以宾客之礼善待他,于是田忌把孙子推荐给齐威王。齐威王向他询问兵法,并拜他为老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危急,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想任命孙膑为将,孙膑说:“受过刑的人不能担任将领。”于是任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让他坐在辎车中,暗中主持谋划。田忌听从他的计策,魏军果然离开邯郸,齐军在桂陵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济说:孙膑和庞涓一同学习兵法,庞涓已经侍奉魏国,派人召孙膑。孙膑来到后,庞涓害怕他的才能超过自己,于是砍断他的双脚并刺面。砍断双脚叫作“膑”,所以当时人都称他为孙膑。“修”是撰作,“列”是铺陈彰显。吕不韦被迁往蜀地,世世代代流传着《吕览》。善说:《史记》说,吕不韦是大商人。庄襄王即位三年后去世,太子政即位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当时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都礼贤下士、招纳宾客,彼此争胜。吕不韦凭借秦国的强大,受到他们的厚待,于是招来食客三千人。当时诸侯中有许多善辩之士,如荀卿之类,著书流传天下。吕不韦便让门客八人,把各自听闻的内容写下来,汇集编成八览、十二纪,共三十多万字,用来包罗天下万物和古今之事,称为《吕氏春秋》。吕不韦把书陈列在咸阳城门,并在书上悬挂千金,招来诸侯、游士和宾客,说有谁能增删一字,就赏给千金。等到秦始皇成年,太后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害怕祸及自身,暗中寻找嫪毐作为舍人,假称嫪毐犯有腐刑,于是让他侍奉太后,并与太后私通。秦王九年,有人告发嫪毐其实不是宦官,官吏将他交付审理,查出真实情状,并牵连到相国吕不韦。秦王害怕他发动变乱,于是赐书给吕不韦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你为河南君,食邑十万户;你同秦国有什么亲近关系,竟号称仲父?”后来吕不韦和家属被迁居蜀地,饮鸩自杀。翰说:秦始皇把吕不韦迁往蜀地,吕不韦于是撰写八览、六论、十二纪,名为《吕氏春秋》,后来世代流传诵读。所谓“览”,是指八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有《说难》《孤愤》。善说:《史记》说,韩非是韩国公子,看见韩国渐渐衰弱,便写信劝谏韩王,但韩王不能采用他的意见。韩非内心廉正刚直,不能容忍邪曲之臣,于是考察过去成败得失的变化,写成《孤愤》《五蠹》《说难》等十多万字。秦王看见《孤愤》《五蠹》,说:“唉,如果我能见到这个人并同他交游,死也没有遗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的书。”秦国于是急攻韩国,韩国便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喜欢他,却没有任用。李斯、姚贾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如今大王想吞并诸侯,韩非最终还是会替韩国而不会替秦国,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既不任用他,又长久留着他不让他回国,这是在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以违法之罪杀掉他。”秦王认为有理,便交给狱吏审理韩非。李斯派人送毒药给他,让他自杀。韩非想亲自向秦王陈说,始终不能见到秦王;后来秦王后悔,派人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说难》《孤愤》是《韩子》的篇名。翰说:韩非入秦后被李斯诋毁而下狱;但韩非早先已经写成《孤愤》《说难》等十多万字,秦王很喜欢。这些书是进献给秦王以后,李斯才诋毁他并使他下狱,并不是韩非被囚以后才写作。司马迁这里只是取他们相类的事例,说明有才能而不被任用,反而遭受刑罚。

迁但取比类,以有才不见用而遭刑也】诗三百篇,大底【音指】贤圣【善本作圣贤】发愤之所爲【于僞】作也【善曰:论语曰:诗三百,孔安国曰:篇之大数也。尔雅曰:底,致也。向曰:底,致也。言诗三百篇,此大雅之致,而圣贤发愤之所作也】此人皆意有所【善本无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善曰:言故述往前行事,思今将来人,知己之志。翰曰:述往古兴亡贤愚之事,思来者以作戒也】乃【五臣本作及】如左丘无目,孙子断【丁管】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善曰:空文谓文章也,自见己情。济曰:策卽兵法也,言身遭刑余,不堪爲用,是垂空文以自见其志也】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善曰:论语子曰:唯女子与小人爲难养也,近之则不逊。济曰:逊,顺也。言我不顺于古人志,谦也。近自托愤思于不才之辞,无能犹不才也】网罗天下放失旧闻【向曰:言网罗天下放弃亡失之文旧闻谓先贤所传而闻之也】略考其事,综其终始【铣曰:考量综理也。言所述《史记》略量古人行事,理其终始也】稽其成败兴坏之纪【翰曰:稽,考;坏,亡;纪,记也】上计轩辕,下至于兹【翰曰:轩辕,黄帝也;于兹,汉武也】爲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济曰:《史记》凡一百三十卷】亦欲以究天人【五臣作地】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向曰:究,尽也。谓人事成败,天文地理,亦可以尽天地之际,通古今之变也】草创未就,会遭此祸【良曰:草创制作,会,逢也。言作《史记》未成,遭此刑矣】惜其不成,是以【善无是字,以作己】就极刑而无愠色【铣曰:当被刑时,惜所述作未成,故就此刑而无恨色,不然亦自我而死也】仆诚已【善作以】着此书,藏之【善作诸】名山【良曰:言当时无圣人可以示之,故深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善曰:其人,谓与己同志者也济曰:其人,谓若知音人者,通邑大也。言冀传大邑都也】则仆偿前辱之责【良曰:偿还也。迁耻辱前刑负责于国,今史且成,可以还于所负也】虽万被戮,岂有悔哉【向曰:虽万度被刑戮,亦无悔恨矣】然此可爲智者道,难爲俗人言也【铣曰:俗人不知,难爲言之】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善曰:负累之下,未易可居。《论语》曰:君子恶居下流而讪上者铣曰:且负忠义之节而爲臣下者,其地不易居,下流至贱,左右邪佞多生谤议,君则信也】仆以口【五臣本作此】语遇遭此祸【翰曰:此语,忠义之语,论李陵功也】重【逐用】爲鄕里所戮【善本无戮】笑【翰曰:朝廷以辱笑是一也,爲鄕党辱笑是重也,戮,辱也】以汚【乌卧】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善本无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铣曰垢秽也】是以肠一日而九廻【翰曰忧思廻复于心肠一日至九九数之极也】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善曰庄子鲁哀公问仲尼曰衞有恶人焉曰哀骀佗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庚桑子曰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不知所如往 铣曰忽忽愁乱貌亡失也不知所往忧而心迷也】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霑衣也【良曰斯耻谓被刑也】身直爲闺閤之臣宁得自引【善本有于】深藏岩穴邪【济曰闺閤臣阉官引出也】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善曰鬻子曰吾闻之于政也知善不行者谓之狂知恶不改者谓之惑夫狂与惑圣人之戒也 济曰随时吉凶高下以生也浮吉沈凶俯下仰高也狂惑谓小人也言将顺从与之通游焉】今少卿乃敎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五臣本无与】仆私心刺【力割】谬【五臣本从糸密救切】乎【向曰刺戾也缪误也与我心戾误不同也】今虽欲自雕琢曼【音万】辞以自饰【善曰如淳曰曼美也战国策苏秦曰夫从人饰辩曼辞高生之节行 铣同善注】无益于俗不信【铣曰虽欲自饰其美恐益爲人俗所不信也】秪【善本作适】足取辱耳【良曰耳辞也】要【一召】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翰曰迁自言及死后名誉流于千载也要及也】书不能悉意【五臣本有故】略陈固陋【翰曰固犹鄙也】谨再拜

译《诗经》三百篇,大多是贤人圣人因内心愤懑而创作的。善说:《论语》说:“《诗》三百。”孔安国说,这是篇数的大概。两《尔雅》说,“底”就是“达到”。向说:“底”就是达到。意思是,《诗》三百篇,是圣贤抒发愤懑而创作的极致。这里所说的这些人,心中都有郁结,不能使自己的道理通达,所以叙述往事,思虑后来的人。善说:就是说他们叙述过去的事,希望后来的人了解自己的志向。翰说:叙述古代兴亡、贤愚的事情,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以此为戒。于是像左丘明失去双眼、孙膑被砍断双脚,终身都不能被任用,只好退居而论述典籍和兵法,以舒展自己的愤懑,希望留下文章来显露自己的心志。善说:“空文”就是文章,是显现自己的感情。济说:“策”就是兵法。意思是身受刑罚,不能再被任用,于是留下文章来显露自己的志向。我私下里不自谦,近来把自己的愤懑和思虑寄托在无能的言辞中。善说:《论语》中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他们就不谦逊。”济说:“逊”就是顺从。意思是我不顺从古人的志向,这是自谦之辞;近来把自己的愤懑和思虑寄托在不才的文字中,“无能”就是“不才”。我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向说:意思是搜集天下散佚、亡失的文章;“旧闻”就是前代贤人流传下来的见闻。大略考察其中的事实,综合整理它们的始末。铣说:考就是衡量,综就是综合治理。意思是所撰写的《史记》,大略考察古人的事迹,整理它们的始终。考察成败、兴亡的纲纪。翰说:稽是考察,坏是灭亡,纪是记载。上自轩辕黄帝,下至当今汉武帝,编成十表、十二本纪、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济说:《史记》共一百三十卷。也想借此穷究天人之间的关系,通晓古今变化的规律,形成一家之言。向说:究就是穷尽。意思是,人事的成败以及天文地理,也可以由此穷尽天地之间的关系,通晓古今的变化。草稿刚刚开始,还没有完成,恰好遭逢这场灾祸。良说:草创就是开始制作,会就是遭逢。意思是《史记》还没有写完,就遭受了这场刑罚。可惜它没有完成,因此即使遭受极刑,也没有显出愠怒的神色。铣说:当受刑时,因为惋惜所撰写的著作还没有完成,所以接受刑罚而没有怨恨;否则也不过是由我自己结束生命罢了。如果我确实已经写成这部书,把它藏在名山之中。良说:意思是当时没有圣人可以把书传示给他,所以深藏在名山。等到传给志同道合的人,传到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善说:“其人”是指与自己志趣相同的人。济说:“其人”是指像知音一样理解自己的人,“通邑大都”就是大城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意思是希望把书流传到大的城邑和都城,那么我就偿还了从前受辱所承担的责任。良说:偿就是偿还。司马迁以遭受刑辱为对国家未尽责任的耻辱,如今史书将要完成,就可以偿还自己所负的责任。即使被杀戮万次,难道还会后悔吗?向说:即使万次遭受刑戮,也不会有悔恨。然而这些话可以对明智的人说,却难以对世俗之人讲。铣说:世俗之人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难以对他们说。况且,背负罪责处在卑下地位,本来就不容易安身;处于下流的人,诽谤议论又多。善说:背负罪责的处境不容易安居。《论语》说:“君子厌恶处在下流却诋毁上位者。”铣说:负有忠义的名节而身为臣下,所处地位不容易;下流是最卑贱的处境,身边的奸邪谄佞多会制造诽谤,而君主又会相信。我的一番言语使我遭受了这场灾祸。翰说:这番话是指谈论李陵功劳的忠义之言。又重重地被乡里人讥笑羞辱。善本没有“戮”字。翰说:朝廷使我受辱、讥笑是一重,被乡党羞辱、讥笑又是一重;戮就是羞辱。还因此玷污了先人的名声,我又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墓呢?即使经过百世,污垢也只会更加严重罢了。铣说:垢就是污秽。正因为这样,我一天之中愁肠九回转。翰说:忧思在心肠中反复回旋,一天九次,九是数目的极限。居家时精神恍惚,好像失去了什么;出门时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善说:《庄子》说,鲁哀公问仲尼:“卫国有个丑人。”仲尼说:“哀骀它。”鲁哀公说:“他离开我走了,我便忧愁,好像丢失了什么。”《庚桑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狭小的房间里,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铣说:忽忽是忧愁混乱的样子,亡是失去;不知道往哪里去,是因为忧愁而心神迷乱。每当想到这件耻辱,汗水没有一次不从背上冒出、沾湿衣服。良说:这种耻辱就是指遭受刑罚。我难道终身只是宫闱中的宦官之臣,不能自行了断,深藏在山岩洞穴里吗?善说:闺阁之臣就是宦官;引是引身自杀。济说:闺阁之臣指宦官,“引”就是自杀。因此暂且随顺世俗,随时俯仰,与时势浮沉,以便排遣自己的狂惑。善说:《鬻子》说:“我听说在政治上,知道善却不实行,叫作狂;知道恶却不改,叫作惑。狂和惑都是圣人的戒条。”济说:随时势的吉凶高下而生活;浮是处境顺利,沉是处境不利,俯是处于低下,仰是处于高位;狂惑指小人。意思是将要顺从小人,与他们交游。如今少卿反而教导我推举贤能、进用士人,岂不是同我的内心相违背、相错误吗?向说:刺是乖戾,缪是错误;这同我的内心相违背、相错误。如今即使想自我雕琢,用美好的言辞来装饰自己,善说:如淳说,曼就是美好。《战国策》中苏秦说:“合纵之人修饰辩说,铺陈美辞,这是高明者的节操。”铣说同此。那对世俗人也没有好处,反而不会被相信。铣说:即使想用美辞装饰自己,也恐怕更加被世俗人不信。只会招来耻辱罢了。良说:“耳”是语气词。要等到死去以后,是非才会最终确定。翰说:司马迁说,等到自己死后,名誉才会流传千载。这封信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姑且略述固陋的想法。翰说:固就是鄙陋。谨此再拜。

报孙会宗书杨子幼【善曰:汉书云杨恽字子幼,华隂人,以才能称誉,爲常侍骑,与太仆戴长乐相失,坐事免爲庶人。恽见已失爵位,遂卽归家,闲居自治产业,起室以财自娱。岁余,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恽书诫谏之,言大臣废退,当杜门惶惧,爲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誉。恽乃作此书报之。济曰:同善。注:恽见废,内怀不服。其后有日蚀之变,人告恽骄奢不悔过,日蚀之咎,此人所致。下廷尉按验,又得与会宗书,宣帝恶之,遂腰斩之】恽材朽行【五臣作行朽】秽,文质无所底【音旨善曰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包氏曰彬彬文质相半之貌也铣曰底致也】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衞【翰曰先人余业谓恽父敞爲丞相也,常侍散骑宿衞官人也,故此言之】遭遇时变,以获爵位【善曰汉书曰霍氏谋反,恽先闻知霍氏伏诛,恽封爲平通侯向曰霍氏伏诛,此曰时变也,恽以此有功】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良曰非其任者谦也,祸会谓见废也,卒亦终也】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敎督以所不及,殷勤甚厚【善曰尔雅曰督正也,铣曰蒙暗督正也,所不及谓智所不能及】然窃恨足下不【五臣本无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济曰惟思也,猥犹曲也,言其深思事之终始乃曲随俗中相毁誉也】言鄙陋之愚心,则若逆指而文过【善曰言逆会宗之指,自文饰已之过,论语子曰小人之过也必文,孔安国曰文饰其过不言实也翰曰谓会宗曲随毁誉有书见责恽,故言鄙陋愚心以报答此理,又如逆会宗指意以恽爲文饰其过】默而息乎【善本作默而自守】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善曰论语曰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翰曰若默息不言则违孔子各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唯君子察焉【向曰君子谓会宗】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善曰二千石皆得乘朱轮铣曰谓父敞爲丞相也,朱轮以丹漆涂车毂,十人谓宗族十人乘之也】位在列卿,爵爲通侯,摠领从官与【去声】闻政事【善曰应劭曰旧曰彻侯,避武帝讳故爲通,言其功德通于王室也,从天子侍从官也济曰摠领羣官之长,与闻国家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翰曰建立也,言不能有所立明正之道以宣布天子德化】又不能与羣僚同心幷力陪辅朝廷之遗忘【音望向曰僚官陪助辅正也言又不与羣僚同心幷力助朝廷遗忘阙失之事】己负窃位素飱之责久矣【善曰论语曰臧文仲其窃位者欤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毛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飡兮铣曰窃偷也素犹空也言不能宣化辅遗是偷安官位食天子之禄也已负此责久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善曰曾子曰君子不安贵位不怀厚禄】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善曰口语卽戴长乐所告也如淳汉书注曰上韦者于公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罚之杨恽上书遂幽北阙公车门所在也良曰变故口语谓见废也恽禁在北阙不在常禁人之所谓帝宫内】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善曰史记曰司马欣谓章邯曰赵高欲以法诛将军塞责济曰夷杀塞止也】岂意【善本无意】得全【善本有其】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善曰左氏传宋公曰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于地】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音良惟思也】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善曰史记曰陈平游道日广论语曰乐以忘忧向曰游无欲之道】小人全躯说以忘罪【善曰楚辞曰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兮铣曰躯身也忘罪谓悦乐忘昔日之罪】窃自思【善本无思】念过己大矣,行己亏矣,

译《报孙会宗书》。杨子幼。善说:《汉书》说,杨恽字子幼,是华阴人,以才干著称,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升任常侍骑。他与太仆戴长乐关系不和,因事情获罪,被免官成为庶人。杨恽见自己已经失去爵位,便回到家中,闲居而经营产业,建造房屋,用财产自我享乐。一年多以后,友人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写信劝诫他,说大臣被废退后,应当闭门惶恐,表现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经营产业、交接宾客、博取声誉。杨恽于是写了这封信答复他。济说同善注。杨恽被废黜后,心中不服。后来发生日食,有人告发杨恽骄奢而不悔过,把日食的灾祸归咎于他。交给廷尉审查,又查出他与孙会宗的书信,宣帝厌恶此事,于是将他腰斩。我的才质衰朽,品行污秽,文采和本质都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善说:《论语》说:“文采和本质相杂均衡,然后才是君子。”包氏说,彬彬是文采和本质相当的样子。铣说:底就是达到。幸而依靠先人的余业,得以充任宿卫之官。翰说:先人的余业,是指杨恽的父亲杨敞曾任丞相;常侍、散骑都是宿卫官,因此这样说。又遇到时局变化,才得以获得爵位。善说:《汉书》说,霍氏谋反,杨恽事先知道,霍氏被诛后,杨恽被封为平通侯。向说:霍氏被诛,就是这里所说的时局变化,杨恽因这件事建立了功劳。但终究不是我所适任的职位,最后还是遭遇了祸患。良说:说不是自己的职位,是自谦;遭遇祸患就是被废黜。您怜悯我的愚昧,赐信教诲督正我所不能及的地方,情意十分深厚。善说:《尔雅》说,督就是正。铣说:蒙是昏暗,督是纠正;所不及就是智慧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然而我私下遗憾,您没有深入思考事情的始末,反而曲从世俗的毁誉。济说:惟是思考,猥是曲从;意思是应当深入思考事情的终始,却偏偏曲从世俗的毁誉。若说出我鄙陋愚昧的心意,似乎就会违背您的意思,替自己掩饰过错。善说:这是说违背孙会宗的意旨,为自己的过错文饰。《论语》说:“小人的过错,一定要加以文饰。”孔安国说,文就是粉饰自己的过错,不说真实情况。翰说:孙会宗曲从世俗毁誉,写信责备杨恽,所以杨恽说出自己鄙陋愚昧的心意来答复他;这又像是违背孙会宗的意思,认为杨恽是在文饰自己的过错。如果默默不说话,善本作“默而自守”,恐怕就违背孔子所说“各自谈谈你的志向”的道理。善说:《论语》说,颜渊、季路侍立时,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翰说:如果默然不说,就违背孔子让人各自陈说志向的道理。因此我冒昧略述自己的愚见,希望君子明察。向说:君子指孙会宗。杨恽家族正处于兴盛时,乘朱轮车的人有十个。善说:二千石官员都可以乘朱轮车。铣说:这是指他的父亲杨敞任丞相;朱轮是用丹漆涂饰车毂,十人是说宗族中有十个人乘这种车。官位列于九卿,爵位是通侯,总领随从官员,并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善说:应劭说,旧称彻侯,为避汉武帝名讳改称通侯,意思是其功德通于王室;从官就是侍从天子的官员。济说:总领群官的长官,并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建树和申明,以宣扬皇帝的德化。翰说:建就是建立。意思是不能提出什么正道来申明并宣扬天子的德化;又不能和群僚同心协力,辅助朝廷弥补遗忘和过失。向说:僚是官员,陪是辅助,辅是匡正;意思是又不能和群僚同心协力,帮助朝廷弥补遗漏和过失。我已经背负了窃居官位、白吃俸禄的责任很久了。善说:《论语》说:“臧文仲大概就是窃取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入朝立位。”《毛诗》说:“那些君子啊,难道白白享用俸禄吗?”铣说:窃是偷,素是空。意思是不能宣扬德化、弥补朝廷过失,就是偷安在官位上,白白享用天子的俸禄,这个责任已经背负很久了。心怀俸禄,贪恋权势,不能自行退处。善说:曾子说:“君子不安于尊贵的职位,不留恋优厚的俸禄。”于是遭逢变故,横遭言语诬告,自己被幽禁在北阙,妻子儿女也都被关进狱中。善说:口语就是戴长乐的告发。如淳注《汉书》说,皇帝在公车处遇到不合规矩的人,便交给北军尉,北军尉依法惩罚他。杨恽上书后被幽禁在北阙,公车门就在这里。良说:变故、口语就是被废黜;杨恽被禁闭在北阙,而不是通常关押犯人的地方,北阙在帝宫之内。当时我自己以为,即使被夷灭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善说:《史记》说,司马欣对章邯说:“赵高想依法杀死将军,以此塞责。”济说:夷是杀,塞是停止、抵偿。哪里想到竟能保全首领,再来拜祭先人的坟墓呢?善说:《左传》中宋公说:“如果凭大夫的神灵,让我保全首领而死于地下……”我私下想到,自己的过错已经很大,自己的操行已经亏损,

长爲农夫以没世矣【良曰没终也】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善曰国语曰戮力一心】灌园治产以给公上【善曰苏林汉书注曰充县官之赋敛济曰治执作也公君也以给君上之赋税谓免官爲庶人故也】不意当复用此【五臣本有以】爲讥议也【五臣本无也翰曰言不意会宗以治产业起宅室以财自娱爲讥谤之议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五臣作不】禁【向曰人之情好不可止者故虽圣人弗可禁也】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五臣本无也】有时而旣【善曰终谓终没也旣尽也张晏汉书注曰丧不过三年臣见放逐降居三月复初铣曰旣尽也言君父至尊然臣亲送其终亦已掩圹其哀有时而尽也】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善曰汉书曰秦缪公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日也风俗通礼传曰夏曰嘉平殷曰淸祀周曰大蜡故改爲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良曰恽自谓也上言亲送其终有时哀尽况我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之作多所勤劳之苦伏腊岁节以劳宴爲乐焉烹煮炰炙也】家本秦也能爲秦声【翰曰谓作乐也秦声击缶也】妇赵女也,雅善鼓琴【五臣本作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善曰应劭汉书注曰缶瓦器也秦人击之以节歌李斯上书曰击瓮扣缶而呼呜呜快耳者眞秦声也济曰缶乐器陶土爲之呜呜声也】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爲萁【善曰张晏汉书注曰山高在阳人君之象也芜秽不治朝廷荒乱也一顷百亩以喻百官也言豆者贞直之物零落在野喻己见放弃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谄谀也臣瓒按田彼南山芜秽不治言于王朝而遇民乱也种一顷豆落而爲萁虽尽忠効节徒劳而无获也向曰田作也南山阳地而膏腴以喻其君良曰喻朝政乱也铣曰一顷百亩也喻百官也萁豆茎也言百官无才若豆零落不实空有茎而无益于时用也】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向曰须待也言国旣无道但当行乐欲待富贵职位亦何时也言不可求之】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昂【五臣本作卬】顿足起舞【向曰奋举也低卬高下也】诚淫荒无【五臣本有一】度,不知其不可也【铣曰乐之极也,不知此事不可爲,但适性而已】恽幸有余禄【五臣本作力】方【五臣本无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善曰什一,谓十中之一也。《尚书大传》曰王者十一而税良曰籴其时之贱者,乘贵而出之,十分中取一分利也。贩,易也】此贾竖之事,汚【乌卧】辱之处,恽亲行之【济曰贾,贾卖也。竖,小人也。求利则爲汚辱之处】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善曰言处下流爲众恶毁所举翰曰我在下流之中,众人毁声所归集,不寒而怀战栗,言惧也】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善曰《楚辞》曰世从容而变化,随风靡而成行向曰雅知者,谓会宗也。言会宗犹复随口如风之靡草,亦何求称善之誉哉。谓会宗书敎其求誉之故,乃答之】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五臣本作人】者,卿【五臣本无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之【五臣本无之】困乏者,庶人之事也【善曰《汉书》董仲舒对策曰夫皇皇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人者,大夫之意也。铣曰董仲舒对策文也。求仁义之人以居位,常恐不堪化理天下,此大夫之意】故道不同,不相爲谋【翰曰大夫庶人道不同也,我亦与子殊矣】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善曰《论语》曰道不同,不相爲谋。言今我亲行贾竖之事,安得责我卿大夫之制乎济曰谓复爲庶人也】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凛然皆有节防,知去就之分【善曰《史记》李克谓翟璜曰魏成子东得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良曰西河会宗居处也。魏文侯所兴,段干木、田子方皆淸素节槩之人,言会宗当得其遗风,知去就之分理凛然高远貌也】顷者足下离旧土【善曰:谓去西河】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夷【五臣作戎】旧壤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善曰:毛诗曰:文王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猃狁之难。郑▯曰:昆夷西戎也。言岂随怀安贪鄙之俗而移人之本性哉?向曰:昆戎西戎也,其人子弟多贪鄙之性。如子有节槩淸素之风,岂能使鄙俗习子之风而移其人心乎?言我志亦不可迁也】于今乃睹【五臣本作覩,丁古切】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无多谈【翰曰:勉彊旃之也。言愿子彊爲国家之事,无多谈以忧及我也】

译将要永远做农夫而终老一生了。良说:没就是终了。因此我亲自带着妻子儿女尽力耕田种桑。善说:《国语》说,戮力就是同心协力。灌溉园圃,经营产业,以供给官府。善说:苏林注《汉书》说,就是缴纳县官的赋税。济说:治就是从事劳作,公就是君主;意思是用来缴纳君上的赋税,因为被免官成为庶人。没想到如今反而又因为这些事受到讥议。翰说:意思是没想到孙会宗认为经营产业、建造住宅、以财产自娱是值得讥刺诽谤的事情。人的感情中有些事情无法禁止,圣人也不加禁止。向说:人的性情中有不能停止的欲望,即使圣人也不能禁绝。因此,即使君主和父亲极其尊贵,亲自送他们走完生命终点,也有结束的时候。善说:终就是死亡,既就是尽。张晏注《汉书》说,丧服不过三年;臣下被放逐降居,三个月后便恢复原位。铣说:既就是尽。意思是君主和父亲虽然极其尊贵,臣下亲自送他们走完生命终点,最终也要掩埋入土,悲哀总有结束的时候。臣下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十分辛苦;到了伏日和腊日,煮羊、烤羔,饮一斗酒来自我慰劳。良说:这是杨恽自称。上文说亲自送亲人终老,悲哀总有尽时,何况我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的劳作很辛苦,便在伏日、腊日等节日设宴取乐。烹就是煮,炰就是烤。我家本是秦地人,能够演奏秦地的音乐。翰说:就是奏乐,秦声以击缶为乐。我妻子是赵地女子,素来很会弹琴。五臣本作“瑟”。奴婢中有几个人会唱歌,酒后耳朵发热,便仰天拍击瓦缶,大声唱着“呜呜”。善说:应劭注《汉书》说,缶是瓦制器物,秦人敲击它来配合歌唱。李斯上书说:“敲击瓮、叩击缶,唱着呜呜之声,使耳朵感到痛快,才是真正的秦声。”济说:缶是用陶土制成的乐器,呜呜是它发出的声音。他的诗说:“耕种那南山的田地,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种下一顷豆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豆子落下只长成豆秸。善说:张晏注《汉书》说,山高而处在向阳之地,是君主的象征;田地荒芜而无人治理,比喻朝廷荒乱;一顷是百亩,比喻百官;豆是贞直之物,零落在野外,比喻自己被放弃;萁弯曲而不直,比喻朝臣都谄媚。臣瓒考察认为,“耕种那南山的田地,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是说在王朝任职却遇到民众动乱;“种一顷豆,落而为萁”,是说即使竭尽忠诚、献出气节,也只是徒劳而没有收获。向说:田就是耕作;南山处于向阳而肥沃之地,用来比喻君主。良说:这是比喻朝政混乱。铣说:一顷是百亩,比喻百官;萁是豆茎,意思是百官没有才能,像豆子零落后只剩茎秆,既不结果实,也不能对时局发挥作用。人生在世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要等到富贵又在什么时候呢?向说:须是等待。意思是国家既然无道,只应当及时行乐;若要等待富贵和官位,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实际上是不可求得。这一天,他拂衣而喜,挥动衣袖上下起舞,跺着脚站起来跳舞。向说:奋是举起,低昂就是高低上下。他确实放纵荒唐而没有节制,不知道这种事本来不可以做。铣说:这是欢乐到了极点,只顾适应自己的性情,不知道这种做法不合适。杨恽幸而还有余力,便买进便宜货、等涨价后卖出,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善说:什一就是十份中取一份。《尚书大传》说,君主按十分之一征税。良说:在货物便宜时买进,价格贵时卖出,十份中取得一份利润。贩就是交换。这是商贩小人的事情,是污辱的所在,杨恽却亲自去做。济说:贾是买卖,竖是小人;追求利润就是处在污辱之地。处在下流的人,成为众人诋毁的对象,即使不寒冷也会战栗。善说:意思是处于下流,成为众人憎恶、诋毁所指向的对象。翰说:我身处下流之中,众人的毁谤都集中到我身上,即使不寒冷也会战栗,是说内心恐惧。即使一向了解我的人,也还会随风倒伏;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值得称誉的呢?善说:《楚辞》说:“世间从容变化,随风倒伏而形成行列。”向说:一向了解我的人,就是孙会宗。意思是孙会宗也随着众人的言论,像风吹草倒一样改变立场,我又何必求取称善的声誉呢?这是回答孙会宗写信教导他求取声誉的事情。董仲舒不是说过吗?明明白白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卿大夫的心意;明明白白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财物困乏,这是庶人的事情。善说:《汉书》董仲舒的对策说:“惶惶然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财物匮乏,这是庶人的心意。” 惶惶然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别人,这是大夫的心意。铣说:这是董仲舒对策中的文字。追求仁义的人处在官位,常常担心不能承担教化天下的责任,这就是大夫的心意。因此道路不同,就不能互相商量谋划。翰说:大夫与庶人的道路不同,我和您也不相同。如今您怎么还能用卿大夫的规范来责备我呢?善说:《论语》说:“道路不同,不能互相谋划。”意思是我亲自做商贩小人的事情,怎么能用卿大夫的规范来责备我呢?济说:这是说我已经重新成为庶人。西河是魏国的土地,是魏文侯兴起的地方;那里有段干木、田子方遗留下来的风气,人人都凛然有节操,懂得进退取舍的道理。善说:《史记》中李克对翟璜说,魏成子在东方得到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魏文侯都把他们当作老师。良说:西河是孙会宗居住的地方。魏文侯兴起魏国,段干木、田子方都是清正高洁、有节操的人;意思是孙会宗应当继承他们的遗风,懂得进退取舍的道理,表现得凛然高远。近来您离开故乡。善说:这是说您离开西河。到安定去,安定山谷一带是昆夷旧日居住的土地,那里的子弟贪婪鄙陋,难道是风俗会改变人的本性吗?善说:《毛诗》说,周文王西面有昆夷的忧患,北面有猃狁的祸难。郑玄说:昆夷就是西戎。意思是,难道会因为安于贪鄙的风俗,就改变人的本性吗?向说:昆夷是西戎,那里的子弟大多具有贪婪鄙陋的性情。像您这样有节操、清正高洁的人,难道会让鄙陋的风俗习染您的作风、改变您的内心吗?这是说我的志向也不会改变。如今我才看清了您的志向。正当强盛的汉朝隆盛之时,希望您努力为之,不要再多说了。翰说:勉是努力,旃是语气词。意思是希望您努力从事国家的事务,不要多说,以免忧患牵连到我。

论盛孝章书孔文举【善曰:与魏太祖、虞预《会稽典录》曰:盛宪字孝章,器量雅伟,举孝廉,补尚书郎,迁吴郡太守,以疾去官。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豪,宪素有名,策深忌之。初,宪与少府孔融善,忧其不免祸,乃与曹公书,由是征爲都尉。诏命未至,果爲权所害。子匡奔魏,位至征东司马。】翰曰:是书与魏太祖曹操也。《会稽典录》云:盛宪字孝章,会稽人也。汉末爲吴郡太守,孙策定江东,以宪江东首望,恐人归之,囚禁欲杀之,故融作书论之,欲使曹公致书于吴以救之。书未致,已诛矣。初,盛宪爲台郎,路逢童子,容貌非常,宪怪而问之,答曰:「鲁国孔融,时年十余岁。」宪以爲异,乃载归,与之言,知其奇才,便结爲兄弟,升堂见亲也】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善曰:国语文姜曰:日月不居,人谁不安?傅毅诗曰:徂年如流,尠兹暇日】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爲始满,融又过二【善曰:公谓曹操,言公年始满五十,融过于二岁也向曰:公,曹也,始满五十,过二谓五十二】海内知识,零落殆尽【铣曰:零落,死也,殆近也】惟【善本有:有】会稽盛孝章尚存【五臣本作:在】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善曰:毛诗曰:乐尔妻孥,孔安国尚书大传曰:孥,子也良曰:孙氏谓策也,孥,子也,湮没谓丧亡也】单孑独立【济曰:无右臂曰孑,言无援助如无右臂】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复【善本无:复】永年矣。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善曰:公羊传曰:邢亡,孰亡之?盖狄灭也,曷爲不言狄灭之?爲桓公讳也,曷爲爲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翰曰:齐桓公也,时桓公爲诸侯长,故有相灭亡者必救之,不救则耻弱也,言曹公雄霸比于桓公,欲使救盛宪于吴,故云此】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谈士依以扬声【向曰:孝章好士,故天下谈文史之士皆依倚孝章以发扬美声】而身不免于幽执【善本作:絷】命不期于旦夕【铣曰:幽执,囚也,不期朝夕,言欲将见杀也】是【善本无:是】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絶交也【善曰:论语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汉书曰:朱穆感世浇薄,莫尚敦厚,着絶交论以矫之良曰:吾祖谓孔子,融是二十一代孙,朱穆着絶交论讥时人浇薄于交道也,言今孝章有此困戹,若不救之,是无损益之友而有浇薄之讥】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善曰:左氏传晋行人子员对郑王子伯骈曰:君有楚命,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汉书广武君曰:「发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济曰:「一介,谓单使也。长八寸曰咫,言加短书以言之,则可不假多】则孝章可致,友道可▯矣【五臣本作也。向曰:可致,可至。▯大】今之少年,喜谤前辈,或能讥平【皮柄切,善本从言】孝章【翰曰:平,议也。言讥议孝章得失也】孝章要【一召】爲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称叹【善曰:九牧,犹九州也。左氏传王孙满曰:贡金九牧。孙卿子曰:文王鉴于殷纣,此其所以伐殷王而受九牧。铣曰:要,盛也。孝章虽爲少年谤议,然盛爲有天下大贤之名,九州牧伯皆共称叹】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骋道里,乃当以招絶足也【善曰:战国策郭隗谓燕昭王曰:臣闻古之人君有市千里马者,三年而不得,于是遣使者赍千金之货将市于他国,未至而千里之马已死,使者乃以五百金买死马之骨以归,其君大怒曰:所求者本不市死马,何故损金市死马乎?将诛之。使者对曰:死马尚市之,况生者乎?天下必知君之好也,马将至矣。于是朞年而千里马至者三焉。良曰:此则非欲骋道里,盖欲以招远近之骏足也。言孝章纵非贤良,可收天下名望以救之,必知公好贤,贤人必至而用之,余同善注】惟公匡复汉室,宗社将絶,又能正之,正之之【善本无一之】术,实须得贤【向曰:正,犹继也。言汉室危乱,宗社将絶,公能匡正复其帝位而继之,继之之术,实须得贤人而共佐成之】珠玉无踁【胡定】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善曰:韩诗外传曰:盖胥谓晋平公曰: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无足而至者,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也。铣曰:踁,足也。珠玉远在深山广海,且无足而至者,时君好之故也,况贤人者有足而君王好之而不来者乎】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故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衍自齐往【善曰:史记曰: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卑身厚币,以礼贤者。

译《论盛孝章书》。孔文举。善说:这封信是写给魏太祖曹操的。《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器量高雅宏大,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升任吴郡太守,后来因病离职。孙策平定吴会,诛杀当地英豪;盛宪一向有声望,孙策非常忌惮他。起初,盛宪与少府孔融友善,担心孔融不能免祸,于是写信给曹公,因此孔融被征召为都尉。诏书和任命还没有送到,盛宪果然被孙权杀害。盛宪的儿子盛匡逃奔魏国,官位做到征东司马。翰说:这封信是写给魏太祖曹操的。《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是会稽人。汉末任吴郡太守,孙策平定江东,因为盛宪是江东声望最高的人,担心人们归附他,便把他囚禁起来,想杀掉他,所以孔融写这封信论说此事,希望曹公写信给吴地以救盛宪。书信还没有送到,盛宪已经被杀了。当初盛宪任台郎时,路上遇到一个童子,容貌非同寻常,盛宪觉得奇怪,便问他是谁。童子回答:“我是鲁国孔融,如今十多岁。”盛宪认为他很奇异,便把他载回家,与他交谈,知道他是奇才,于是同他结为兄弟,让他登堂拜见自己的父母。岁月不会停留,时光如流水一般逝去。善说:《国语》中文姜说:“日月不会停留,谁能不忧虑?”傅毅诗说:“流逝的年岁如流水,空闲的日子很少。”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了。曹公刚满五十岁,我又超过您两岁。善说:公是指曹操,说曹操刚满五十岁,孔融超过他两岁。向说:公就是曹操,始满五十,超过二岁就是五十二岁。天下的知交朋友,几乎都已经凋零殆尽。铣说:零落就是死亡,殆就是接近。只有会稽的盛孝章还活着。五臣本作“在”。但他被孙氏困住,妻子儿女也都沦亡。善说:《毛诗》说:“和你的妻子儿女欢乐。”孔安国《尚书大传》说,孥就是子女。良说:孙氏就是孙策,孥是子女,湮没是死亡丧失。孤单一人,独自支撑。济说:没有右臂叫作孑,这里是说没有援助,如同没有右臂。孤立危急,忧愁痛苦;假如忧愁能够伤害人,这个人就不能再长寿了。《春秋传》说:诸侯之间有彼此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就会以此为耻。善说:《公羊传》说:“邢国灭亡了,是谁灭亡它的?大概是狄人灭的吧。为什么不说是狄人灭的?是为了替桓公避讳。为什么要替桓公避讳呢?” 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就应当以此为耻。翰说:这里说的是齐桓公。当时齐桓公是诸侯之长,所以诸侯之间有互相灭亡的,他一定要救助;不能救助,就是以弱小为耻。意思是曹公的雄才霸业可以比拟齐桓公,希望他能从吴地救出盛宪,所以引用这句话。如今孝章确实是大丈夫中的豪杰,天下善于谈论的士人都依靠他来传播声名。向说:孝章喜爱士人,所以天下谈论文史的士人都依靠他来发扬自己的美名。但他自己却不能免于幽禁,性命危在旦夕。铣说:幽执就是囚禁;不期旦夕,是说将要在早晚之间被杀。这样一来,我的祖先孔子所说的有益朋友和有害朋友,岂不是不值得再谈论了;这也正是朱穆写《绝交论》的原因。善说:《论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汉书》说,朱穆感叹世风浇薄,没有人崇尚敦厚,于是写《绝交论》来矫正这种风气。良说:我的祖先是孔子,我孔融是孔子二十一代孙;朱穆写《绝交论》,讥刺当时人交友风气浇薄。意思是如今孝章遭受这样的困厄,如果不救他,就等于没有有益、有害朋友的分别,也会招来交友浇薄的讥刺。如果您确实能够派遣一名使者,带上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善说:《左传》中晋国行人子员回答郑国王子伯骈说:“君王有楚国的命令,却不派一名使者把消息告诉我国君主。” 《汉书》载广武君说:“派出一名使者,带着一封很短的书信。”李周翰说:“‘一介’就是一个使者。长八寸叫作‘咫’;这里说只要附上一封短短的书信,那么就可以不必假借很多……【原文此处有缺文】这样,孝章就可以被招致,朋友之道也可以得到弘扬了。【五臣本作‘也’。吕向说:‘可致’就是可以招来。‘弘’就是扩大。】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诽谤前辈,有的人甚至能够讥评孝章。【‘平’读作‘皮柄切’,善本从‘言’。李周翰说:‘平’就是评议,意思是讥评孝章的得失。】孝章的声望,实在是天下闻名,九州的人都共同称叹。【李善说:‘九牧’犹如九州。《左氏传》载王孙满说‘贡金九牧’;《荀子》说文王鉴戒于殷纣,这就是他讨伐殷王并接受九牧贡金的原因。张铣说:‘要’就是盛大。孝章虽然遭到年轻人的诽谤和非议,但仍盛有天下大贤的声名,九州的牧伯都共同称叹。】燕昭王购买千里马的尸骨,并不是想用它来奔驰道路,而是要借此招来绝世的良马。【李善说:《战国策》载,郭隗对燕昭王说:古代有位国君想购买千里马,三年也没有买到,于是派使者带着千金到别国购买;使者还未到,千里马已经死了,使者便用五百金买下死马的骨头带回来。国君大怒说:我所求的是活马,根本不是买死马,为什么花钱买死马?使者回答说:死马尚且愿意花钱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知道大王喜爱良马,千里马就会来了。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李良说:这并不是想让马奔驰道路,而是想招来远近的良马。这里说,孝章即使不是贤良之士,也可以收揽天下的声望来救助他;天下人必定知道您喜爱贤才,贤人一定会前来并得到任用。其余同李善注。】只希望您匡扶、恢复汉室;宗庙社稷将要断绝,又能够使它重新振兴。要使它振兴的办法,实在需要得到贤才。【吕向说:‘正’犹如继承。意思是汉室危乱,宗庙社稷将要断绝,您能够匡正局势、恢复帝位并使之延续;使之延续的办法,实在需要得到贤人共同辅佐来完成。】珠玉没有脚,却能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何况贤人是有脚的,难道还会不来吗?【李善说:《韩诗外传》载,盖胥对晋平公说:珍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没有脚却能到来的,是因为人们喜爱它;士人有脚却不来,是因为君主不喜爱他们。张铣说:‘踁’就是脚。珍珠美玉远在深山大海,尚且因为当时君主喜爱它们而无脚自至,何况贤人有脚,君王又喜爱他们,难道还会不来吗?】昭王筑台来尊敬郭隗,郭隗虽然才能不大,却遇到了重大的际遇,终于能够发扬明主求贤的至诚之心;所以乐毅从魏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李善说:《史记》载,燕昭王在燕国被攻破之后,降低身份、厚备财礼,以礼聘求贤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知国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图以雪先王之雠也,愿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爲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翰曰:同善注乃破齐国,威震诸侯】向【善本作向字】使郭隗倒悬而王不解【居蟹】临溺【善本作难】而王不拯,则士亦将高翔远引【以刃】莫有北首【音兽】燕路者矣【善曰:孟子曰: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悦而归之,犹解倒悬也。又曰:今燕虐其人,而王征之人,以爲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汉书广武君曰:牛酒以享士大夫,北首燕路济曰:向若郭隗勤诚虽如倒悬之急,而王不爲解急,临在沈溺又不拯济,则贤士亦将以远去,无有北向燕路者。赖王贤明好贤之至,乃得羣贤也。引去首向也】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复【五臣本无复】有云者,欲公崇笃斯义也【善本无也铣曰:称引谓称引古义,自曹公所知而我复云,欲公崇厚招贤之义也。笃,厚也。斯义,招贤之义】因表不悉【良曰:言因孝章以表见志,不尽所怀也。悉,尽也】

爲幽州牧与彭宠书朱叔元【善曰:范▯《后汉书》曰: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世祖爲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后乃爲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浮少有才能,颇欲励正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涿郡王岑之属,以爲从军事。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赡其妻子。渔阳太守以爲天下未定,不宜多置官属,以费军实,不从其令。浮密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旣积怨,闻遂大怒,举兵攻浮。浮以书责之】翰曰:同善注,后爲大司空,坐事赐死也】盖闻智者顺【五臣本作愼】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善曰:左氏传曰:郑武公生庄公及共叔段,姜氏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卽位,爲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太叔。旣而太叔令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太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太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向曰同善注:太叔出奔是自弃于郑也】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临民【五臣本作人】亲职,爱惜仓库【善曰:名字谓声誉远闻也。汉书曰:陈遵、刘竦俱著名字。

译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发生内乱而袭击并攻破燕国。我知道我国小、力量弱,不足以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他们共同谋划来洗雪先王的仇恨,我愿意听从先生,为贤士效力。”郭隗说:“大王如果真想招来士人,就先从我开始;何况才德胜过我的人,难道还会认为千里遥远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筑宫室,以师礼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陈琳注文同李善注;张铣说:后来他们攻破齐国,威震诸侯。】假如郭隗被倒悬起来,昭王却不为他解脱;郭隗将要溺死,昭王却不去救援,那么士人也将高飞远走,不会有人向北走燕国的道路了。【李善说:《孟子》说,当今之时,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喜悦而归附它,就像解救倒悬之人一样;又说,燕国虐待百姓,齐王征伐它,燕人以为齐王将把自己从水火中救出。《汉书》载广武君说,备牛肉美酒来享待士大夫,使他们向北走燕国的道路。李周翰说:假如郭隗虽处于倒悬般的危急之中,王却不解除他的急难;又处在沉溺之中,王也不救助,那么贤士也将远走,不会有人向北走燕国的道路。幸亏燕王贤明而极其喜爱贤才,才得到群贤归附。】凡是我所称引的,都是您已经知道的古义,而我又重新说一遍,是希望您更加崇尚、厚重招贤之道。【善本无‘也’。张铣说:所谓称引,就是称引古代的义理;这些都是曹公所知道的,我又重述一遍,是希望您更加厚重招贤之义。‘笃’是厚重;‘斯义’是招贤之义。】因此借这篇表章表达心意,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李良说:这是借孝章之事来表明自己的心志,不能穷尽胸中的想法。‘悉’就是尽。】《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朱叔元。【李善说:《后汉书》载,朱浮字叔元,是沛国萧县人。起初跟随世祖,任大司马主簿,后来升为偏将军,跟随世祖攻破邯郸,之后任大将军、幽州牧,镇守蓟城。朱浮年轻时就有才能,很想振兴和端正风俗,收拢士人的人心,征召州中涿郡王岑等人,作为从事。到了王莽时期,原任二千石官员的属吏,他都招入幕府,又从各郡大量发放仓粮来赈济他们的妻子儿女。渔阳太守认为天下尚未平定,不应多置属官,以免耗费军粮,不服从他的命令。朱浮秘密上奏,彭宠派官吏迎接妻子,却不迎接母亲;又接受货贿,杀害朋友,聚集很多兵器粮食,意图难以测量。彭宠积怨已久,听说后大怒,起兵攻打朱浮。朱浮写信责备他。张铣说:同李善注。后来朱浮任大司空,因事获罪被赐死。】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来谋划,愚蠢的人违背常理而行动。我常常私下为郑国的京城太叔因为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的辅佐,最终自行断送在郑国而感到悲哀。【李善说:《左氏传》载,郑武公生有庄公和共叔段,姜氏偏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不答应。庄公即位后,姜氏请求把制地封给共叔段,庄公说:制是险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里;其他地方唯命是从。姜氏又请求京地,让共叔段居住在那里,人们称他为京城太叔。后来太叔命令西部、北部边邑有一半归附自己,公子吕说: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政权,君王将怎么办?庄公说:如果不合义,人民就不会亲近;势力过于厚重,终将崩溃。太叔修筑城郭,聚集百姓,整治兵甲,备办士卒战车,准备袭击郑国。庄公得知日期后说:可以了!命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攻打京城。京城反叛太叔段,太叔段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太叔出奔共地。《春秋》记作‘郑伯克段于鄢’。吕向说:太叔出奔,就是自己断送在郑国。】伯通凭声名掌管一郡,有辅佐天子成就功业的功劳,亲自任职治理百姓,爱惜仓库。【李善说:‘名字’是声誉远播。《汉书》说陈遵、刘竦都著有声名。】《李陵报苏武书》说:“其余辅佐天子、建立功勋的士人。”张铣说:伯通是彭宠的字;‘名字’就是声誉。‘典郡’就是任太守。‘佐命’就是辅佐天子的命业。而朱浮承担征伐的职责,想要权宜地救助急难,这两件事都是为了国家。【李善说:朱浮所以招致

李陵报苏武书曰:其余佐命立功之士。铣曰:伯通,彭宠字名字,谓声誉也。典郡谓太守也。佐命,天子命也】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爲国耳【善曰:言朱浮所以招致宾客者,此亦权时救急也翰曰:秉执也】卽疑浮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爲族灭【善本作灭族】之计乎【良曰:言宠疑浮以引置王莽故吏而有异心,欲以此相谮于主上,何不诣天子阙下自陈说所由起兵作逆,爲诛夷之事】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善曰:蔡邕独断云,朝廷者不敢指斥君,故言朝廷。汉书大司农田延年谓霍光曰:“将军爲国柱石。”翰曰:朝廷,天子也。柱石,如屋下柱石然,受重寄之义】匹夫媵【以证】母,尚能致命一飡【善曰:左氏宣公二年传曰:“初,赵宣子畋于首山,见灵辄饿,问其病,对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使尽之而爲之箪食与肉。’旣而与爲公介。灵公比以赵盾骤谏,伏甲将攻杀之,灵辄乃倒防以御之。”又战国策曰:“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荷戈而从之。中山君顾二人曰:‘子何爲者?’对曰:‘昔臣之父尝饿且死,君舍飡以餔臣父。臣之父且死曰:“中山君有事,汝必赴之。”是以今来死君之难。’中山君曰:‘以一杯羮而亡国,以一飡而获二死士。’媵母未详向曰:匹夫媵母皆卑贱无识之人,言此无识之人有感一飡之惠,尚能致死命以报惠也】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者乎【善曰:三绶者,古人兼官者一官一绶也。范▯后汉书曰:“更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以下。鸿至蓟,以宠鄕闾故人相见,大喜,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世祖又以书招宠,宠乃发步骑三千人归世祖,世祖承制封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铣曰:言宠身带三官绂绶服饰也。大邦,渔阳也良曰:言匹夫之类尚感恩惠,而宠受天子厚恩深义心生背叛也】伯通与吏民语何以爲顔行步拜起何以爲容【济曰言其不顾恩义而爲背叛朝夕与人言辞拜起岂不厚顔】坐卧念之何以爲心【翰曰言岂不内愧也】引镜窥影【善本作景】何以【五臣本无以】施眉目【向曰窥见影也言其引镜见影岂不耻哉】举厝【五臣本作措】建功何以爲人【铣曰举措犹进退也建立也言进退自思受主厚恩乃欲立功自建何以爲人生于天地间也】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古尧】鸱【昌夷】之逆谋【良曰休美令善嘉顺也枭鸱不孝鸟也先食母而后飞以喻逆臣子也】捐传叶之庆祚【良曰言光武封宠爲建忠侯可传后叶子孙庆善福祚也】招破败之重灾【翰曰谓谋逆必见破败也】高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爲世笑死爲愚鬼不亦哀乎【向曰言宠爲叛逆常高论尧舜之美道而不弃桀纣之恶性故生死可哀】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皮义】国恩【善曰范▯后汉书曰吴汉说宠从世祖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世祖又曰况字侠游铣曰上谷太守耿况字侠游与宠俱起义心佐光武之命】侠游谦让【五臣本作议】屡有

译宾客,也是为了权宜地救助急难。张铣说:‘秉’就是执掌。】你既然怀疑朱浮在你们之间互相谗毁,为什么不亲自到宫阙前陈述真相,却要策划灭族的事情呢?【李良说:彭宠怀疑朱浮招置王莽旧吏而怀有异心,想借此向皇帝互相谗毁;那么为什么不亲自到天子宫阙前说明起兵作乱的缘由,却要做被诛灭全族的事情呢?】朝廷对于伯通,恩遇也很厚重:把大郡交给你,把威武之权任给你,国家大事寄托你如柱石一般,情谊也像对待子孙一样亲近。【李善说:《独断》说,朝廷是不敢直接指斥君主,所以称为朝廷。《汉书》载大司农田延年对霍光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张铣说:朝廷就是天子;柱石如房屋下的柱子和基石,是承受重大寄托的意思。】普通人的陪嫁母亲,尚且能够因为一餐饭而献出生命。【‘媵’读作‘以证’。李善说:《左氏宣公二年传》载:起初,赵宣子在首山打猎,见灵辄饥饿,问他病情。灵辄回答说: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赵宣子给他食物,灵辄却留下了一半。赵宣子问他原因,灵辄说:我在宫中任职三年,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如今离她很近,请允许我把这食物留给她。赵宣子于是又为他准备了一筐饭和肉。】后来灵辄成为晋灵公的甲士。晋灵公因为赵盾屡次进谏,埋伏甲士准备攻杀赵盾,灵辄便倒转兵器来保护赵盾。”《战国策》又载:“楚王讨伐中山,中山君逃亡,有两个人扛着戈跟随他。中山君回头问二人:‘你们是什么人?’二人回答:‘从前我们的父亲曾经饥饿将死,君王您舍出一餐饭给他吃。我们的父亲临死时说:“中山君有难,你们一定要赶去。”所以今天我们来为君王赴死。’中山君说:‘因为一杯肉羹而亡国,因为一餐饭而得到两个愿意赴死的勇士。’‘媵母’的含义不详。吕向说:普通人以及陪嫁母亲,都是卑贱而没有见识的人;意思是这样没有见识的人尚且感念一餐饭的恩惠,能够以死来报答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三千人〕 难道有的人身佩三枚绶带,担任治理大郡的职务,却不顾恩义,产生向外背叛的念头吗?【李善说:古人兼任官职时,一官配一绶,所以说‘三绶’。《后汉书》载,更始帝派谒者韩鸿持节巡行北方各州,承受皇帝制命,可以专门任命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韩鸿到蓟城,因为彭宠是同乡旧友而相见,大为高兴,于是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世祖又写信招抚彭宠,彭宠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归附世祖。世祖承制封他为建忠侯,赐给大将军的称号。张铣说:这是说彭宠身上佩带三种官职的绂绶服饰;大郡就是渔阳。李良说:普通人尚且感念恩惠,彭宠受到天子的厚恩深义,怎么反而生出背叛之心呢?】伯通和官吏百姓交谈时,凭什么脸面说话?平日行走、拜见、起身时,凭什么作为姿态?【李周济说:他不顾恩义而背叛,早晚同人说话、拜见起身,难道不觉得脸皮太厚吗?】坐卧之间想起这些事情,凭什么安心?【张铣说:意思是难道不在内心惭愧吗?】拿镜子照看自己的影子,凭什么安置自己的眉目?【善本作‘景’,五臣本无‘以’。吕向说:照镜子可以看见影子;意思是拿镜子看到自己的形貌,难道不感到羞耻吗?】一举一动、建立功业时,凭什么做人?【善本作‘措’。张铣说:‘举措’就是进退、行事;‘建’就是建立。意思是进退之间想到自己受君主厚恩,却还想立功自建,怎么还有资格做人于天地之间呢?】可惜你丢弃了美好、善良、嘉顺的名声,制造出枭鸟、鸱鸟般的叛逆阴谋。【李良说:‘休’是美好,‘令’是善良,‘嘉’是美善,‘枭鸱’是不孝的鸟,先吃母亲后飞走,用来比喻叛逆的臣子。】你抛弃了可以传给后代的福庆,却招来了破败的重大灾祸。【李良说:这是说光武封彭宠为建忠侯,可以把美好的福祚传给后代子孙。张铣说:谋反必然遭到破败。】你高谈尧舜的道德,却不肯舍弃桀纣的性情;活着成为世人的笑柄,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吕向说:彭宠作为叛逆者,却常常高谈尧舜的美好道德,而不改弃桀纣的恶劣本性,所以无论生死都可悲。】伯通与耿侠游交往,二人一起起兵,辅佐天子的事业,共同受到国家的恩宠。【李善说:《后汉书》载,吴汉劝彭宠跟随世祖;当时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处共同谋划,一起归附世祖。耿况字侠游。张铣说:上谷太守耿况字侠游,与彭宠共同起义,怀着忠义之心辅佐光武成就帝业。】侠游谦逊退让,多次说出自我贬抑的话,而伯通却自我夸耀,认为自己的功劳高于天下。【李善说:《仓颉篇》说,‘挹’是减损;孔安国《尚书传》说,自称功劳叫‘伐’。李良说:‘降挹’就是谦下臣服,而伯通心怀不义,自夸功劳,以为高于天下;自夸功劳叫‘伐’。】

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爲功高天下【善曰:仓颉篇曰:挹,损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自功曰伐。良曰:降挹,臣伏也。而伯通心怀不义,自矜恃其功,以爲高于天下也。自矜功曰伐】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羣豕皆白,怀慙而还。若以子之功【善本有高】论于朝廷,则爲辽东豕也【善曰:白头豕,未详。向曰:辽东人以白头豕爲奇异,献之天子。翰曰:言宠自矜伐其功,以爲天下第一,朝廷之人如宠功者不少,异如辽东之豕,自以爲异】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善曰:张晏《汉书注》曰:齐、燕、楚、韩、赵、魏。向曰:时伯通自号国爲燕,故自比于昔者六国之时】六国之时,其势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铣曰:廓,开也。胜,彊也。将,犹近有也】故能据国相持,多歴年所【良曰:所,数也】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济曰:几者,假设问辞,言今天下广于六国时而爲一家】奈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善曰:区区,言小也。《公羊传》曰:司马子反谓楚王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翰曰:区区,小貌。结怨天子,谓怨光武不以故旧礼接之,而以羣臣礼待,故怨此而反】此犹河滨之人【善本作民】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善曰:《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向曰:孟津,河流也。以一捧之土塞之难矣,而人多见此人不知事宜,不量其力,亦如宠以一小郡欲结怨以敌天下之心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力各】立名于世【铣曰:不肖,愚也。皆欢乐而立忠义之名于时也。世谓时世也】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良曰:言宠之叛逆如病者中风而徒狂走,无所成事,终自弃死,不见汉之盛时】内听娇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善曰:东观汉记曰:浮密奏宠上征之,宠旣自疑,其妻劝宠无应征,今渔阳大郡,兵马众多,奈何爲人所奏而弃此去,宠与所亲信吏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征济曰:宠常与妻度计军国事,谀虚也】长爲羣后恶法,永爲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善曰:或本云永爲羣后恶法,今检范晔后汉书有此一句,然东观汉记亦载此书,大意虽同,辞旨全别,盖录事者取舍有详略矣翰曰:宠爲叛逆必见诛戮,则爲同时立功之臣指之以爲见恶而戒身也,实爲误我鉴见也】定海内者,无私雠,勿以前事自疑【向曰:言光武不计私雠,宠勿以前事有过,惧诛疑而不改逆归顺也】愿畱意顾老母少【五臣作幼】弟【铣曰:若叛逆见诛,必害老母幼弟,愿畱意改节以顾母弟】凡举事,无爲亲厚者所痛【良曰:不义而死于亲厚,故痛之】而爲见雠者所快【善曰:范▯后汉书曰: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牀,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畱之,书成卽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封爲不义侯济曰:后见诛斩爲雠者所快也】爲曹洪与魏文帝书【善曰:魏志曰: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陈孔璋【善曰:陈琳集曰:琳爲曹洪与文帝牋。文帝集序曰:上平定汉中,族父都护还书与余,盛称彼方土地形势。观其辞,如陈琳所叙爲也。向曰:曹洪字子廉,文帝从父。琳爲之作书报文帝。文帝观其辞,知琳所爲】十一月五日,洪白前初破贼,情侈【善本作奓】意奢,说事颇过【古卧】其实【翰曰:破贼情喜放奢侈,说事过实,贼谓破蜀将张鲁也】得九月二十日书【善曰:得文帝书】读之喜笑把玩无厌,亦欲令陈琳作报。

译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来头是白的,人们认为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群猪都是白头,心中惭愧,就回去了。如果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上去议论,那么你就是辽东那头自以为奇异的白头猪了。【善本有‘高’字。李善说:白头猪的故事未详。吕向说:辽东人把白头猪当作奇异之物,献给天子。张铣说:彭宠自夸功劳,以为天下第一;朝廷中像他这样有功劳的人并不少,他的自以为奇异,就像辽东的猪。】如今你竟然愚蠢妄自尊大,把自己比作战国的六国。【李善说:《汉书》张晏注说,六国是齐、燕、楚、韩、赵、魏。吕向说:当时伯通自称是燕国,所以把自己比作从前六国时代的人。】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大,土地方圆数千里,强大的军队将近百万。【张铣说:‘廓’是开拓;‘胜’是强;‘将’是接近。】所以能够各自据守国土、相互抗衡,经历了许多年。【李良说:‘所’就是数。】如今天下有多大,排列着多少郡、多少城?【李周济说:‘几’是假设发问的语气,意思是如今的天下比六国时代更广大,却已经成为统一的国家。】你为什么竟凭小小的渔阳去同天子结怨?【李善说:‘区区’是小的样子。】《公羊传》载,司马子反对楚王说:凭小小的宋国,尚且还有不欺骗人的臣子。张铣说:‘区区’是小的样子;‘同天子结怨’,是说光武没有按照旧日故交的礼节对待彭宠,而是按照群臣的礼节对待他,因此因这件事怨恨光武并反叛。】这就像河边的人捧起一把土想堵塞孟津一样,充分显露出他不知道估量自己的力量。【善本作‘民’。李善说:《论语》载,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仲尼如同日月,没有人能够超越;人即使想自绝于日月,又能损伤日月什么呢?这充分显示出他不知分量。吕向说:孟津是黄河的渡口,用一捧土堵塞它极为困难;这个人不知事情的轻重、不量自己的力量,也如彭宠凭一个小郡想结怨而抗拒天下。】现在天下刚刚安定,四海都希望安宁;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建立名声。【张铣说:不肖就是愚笨;大家都欢喜在当时建立忠义的名声。‘世’就是时世。】而伯通独自像中了风病一样狂奔,自己抛弃了当今的盛世。【李良说:彭宠的叛逆,就像病人中风后徒然狂奔,什么事情也成不了,最终自取灭亡,不能见到汉朝的盛世。】内听了娇妻错误的计谋,外面又相信谗佞邪人的奉承话。【李善说:《东观汉记》载,朱浮秘密上奏要征召彭宠;彭宠既然自己疑惧,他的妻子劝他不要应征,说:如今渔阳是大郡,兵马很多,为什么要因为别人上奏就放弃这里离开?彭宠与亲信官吏谋划,官吏都怨恨朱浮,劝他停止,不要应征。李周济说:彭宠常常同妻子谋划军国之事;‘谀’就是虚妄的奉承。】长久成为群臣所厌恶的反面教训,永远成为功臣的鉴戒,难道不是大错吗?【李善说:有的版本作‘永为群后恶法’;今考《范晔后汉书》有这一句,但《东观汉记》也记载此书,大意虽相同,文辞旨意却完全不同,大概是记录者取舍有详略。张铣说:彭宠叛逆,必然被诛杀,便会成为同时代立功之臣指认为恶、用来警戒自身的例子,实在是把自己置于错误的鉴戒之中。】平定天下的人没有私仇,希望你不要因为从前的事情而疑惧。【吕向说:光武不计个人仇怨,彭宠不要因为过去的过错而害怕被诛、心生疑惧,不肯改过归顺。】希望你留意顾念老母和幼弟。【张铣说:如果叛逆而被诛杀,必然会连累老母幼弟;希望你留意此事,改变节操。】凡是举兵行事,不要让亲近厚爱你的人因你而悲痛,却让与你有仇的人感到快意。【李良说:因不义而死,使亲近厚爱你的人悲痛。李善说:《范晔后汉书》载,彭宠斋戒独居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着,共同把他捆在床上,又假称彭宠的命令叫他的妻子进来。妻子进门后大惊,趁夜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请迅速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耽搁。信写成后,子密等人砍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放进袋中,拿着文书骑马出城,随后到宫阙投奔,被封为不义侯。李周济说:后来彭宠被诛斩,使有仇的人感到快意。】《为曹洪与魏文帝书》【李善说:《魏志》载,曹洪字子廉,是太祖的堂弟。】陈孔璋。【李善说:《陈琳集》载,陈琳为曹洪写给魏文帝的笺。魏文帝《集序》说:上面平定汉中后,族父都护写信给我,大力称赞那里的土地形势;看他的文辞,似乎就是陈琳所写的内容。吕向说:曹洪字子廉,是文帝的从父;陈琳替他写信答复文帝。文帝看了文辞,知道是陈琳所作。】十一月五日,曹洪禀告:先前刚刚攻破贼军,心情放纵而奢侈,说起事情来颇有夸张,超过了事实。【善本作‘奓’。张铣说:攻破贼军后心中欢喜而放纵奢侈,叙说事情超过事实;贼指被攻破的蜀将张鲁。】收到九月二十日的来信。【李善说:收到了魏文帝的来信。】读信时高兴得一边笑一边拿在手中玩赏,怎么也看不够;也想让陈琳写信答复。

琳顷多事,不能得爲【良曰:言琳公事多】念欲远以爲欢,故自竭老夫之思【善曰: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铣曰:曹洪不工爲文辞,多令人所欢弄,故云自竭其思念使文帝爲欢也】辞多不可一二粗【徂古】举大纲以当谈笑【济曰:一二委曲也】汉中地形实有险固,四岳三涂皆不及也【善曰:左氏传司马侯曰:四岳三涂九州之险也,杜预曰: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向曰:汉中谓蜀也,四岳四方之岳,三涂山名】彼有精甲数万,临高守要,一夫【善本作人】挥防万人【善本作夫】不得进【善曰:汉书朱买臣曰: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翰曰:彼谓蜀山】而我军过之,若骇鲸之决细网,奔兕之触鲁缟【古老】未足以喻其易【善曰:汉书韩安国曰: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音义曰: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爲轻细,故以喻之,尔雅曰:缯之细者曰缟铣曰:骇,惊也,鲸,大鱼也,长千里,细网,鱼网也,鲁缟,细缯也,言我军过彼险固,若大鱼之破密网,奔兕之触细缯,其破甚易,犹未足爲喻,言更易也,兕,猛兽也】虽云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善曰:汉书淮南王安上书曰:臣闻天子之兵,有征伐而罪者,不敢拒战也】不义而彊【其良】古人【五臣本作今】常有【善曰:左氏传叔向谓赵孟曰:不义而彊,其毙必速良曰:不义谓逆也,言逆臣常有】故唐虞之世,蛮夷猾夏【善曰:尚书舜典曰:咎繇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翰曰:猾,乱也,夏,谓中国】周宣之盛,亦雠大邦诗书叹载言其难也【善注同 翰曰言夷狄大国之雠敌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爲雠书云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此爲诗书所叹载也皆谓其难敌也】斯皆凭阻恃远故使其然是以察兹地势谓爲中才处之殆难仓卒【善曰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曰夫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者莫不伤气 铣曰察蜀之地势言中庸处之难以急取也殆近也仓卒谓急速也】来命陈彼妖惑之罪序王师旷荡之德岂不信然【善曰文帝答洪书曰今鲁包凶邪之心肆蛊惑之政天兵神拊师徒无暴樵牧不临 向曰来命谓文帝书陈彼贼妖惑之罪旷荡威大也岂不信然谓岂不如此也】是夏殷所以丧苗扈所以毙【婢袂反 善曰尚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又曰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 良曰夏殷桀纣也无道所以丧亡苗有苗不归舜舜命禹讨之扈氏威侮五行竝爲暴乱故以见毙毙死也】我之所以克彼之所以败也【翰曰有道则胜无道则败克胜也】不然商周何以不敌哉【善曰左氏传鬬廉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 济曰商纣也周武王也言若非有道伐无道不然则纣与武王何以不敌也盖爲纣无道故然】昔鬼方聋昧崇虎【五臣本作虐】谗凶殷辛暴虐三者皆下科也然高宗有三年之征文王有退修之军盟【音孟】津有再驾之役【善曰三科之中此等爲下科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左氏传曰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而修德复伐之因垒而降尚书曰惟十有三年武王克殷又曰一月戊午师渡孟津 向曰鬼方匈奴也聋昧言其自不分别是非也崇侯虎纣之臣好谗邪也殷辛纣也此三者皆下等也武王伐纣至于孟津而还归是再驾役难也】然后殪【音翳】戎胜殷有此武功焉【善本无焉字 善曰尚书曰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 铣曰殪一也武王旣退盟津之师然后一服戎衣而胜殷纣成此武功也】未【善本作焉】有星流景集飚奋【善本作夺】霆击长驱山河朝至暮捷若今者也【五臣本作焉 善曰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 良曰焉何也星流景集飚举霆击言疾速也古之圣贤皆积年岁以克敌何有疾速长驱山河之间朝至暮胜若今日之盛威也景日影飚风奋举捷胜也】由此观之彼固不逮下愚则中才之守不然明矣【善曰彼张鲁也下愚指鬼方等 翰曰彼谓张鲁也逮及也有德则全无道则灭由此见之则张鲁固不及下愚之人则又知中才守险不如此则明矣不然犹不如此也】在中才则谓不然【善曰若中才守之则不可得也】而来示乃以爲彼之恶稔虽有孙田墨牦【力而】犹无所救窃又疑焉【善曰文帝答曹洪书曰今鲁罪兼苗桀恶稔厉莽纵使宋翟妙机械之巧田单骋奔牛之诳孙吴勒八阵之变犹无益也向曰来示谓来书也稔积也孙孙武田田单墨墨翟牦禽滑牦言来书乃至以爲张鲁恶积虽有田单奔牛】【之智墨翟妙巧之道禽滑牦之辩无所救之又将疑此理爲不然也】何者【济曰自发问上文所疑将述其理】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也。

译陈琳近来事务很多,不能替你写作。【李良说:这是说陈琳公务繁多。】我想到要从远方给你制造欢乐,所以亲自竭尽这个老人的心思。【李善说:《左氏传》载赵孟说:我只害怕自己有罪。张铣说:曹洪不擅长写文章,又常常让人取笑,所以说亲自竭尽自己的思虑,希望让文帝欢喜。】文辞中有许多细节不能一一粗略列举,只举出大纲来供你谈笑。【李周济说:‘一二’就是细节。】汉中的地势确实险固,四岳、三涂都比不上它。【李善说:《左氏传》司马侯说,四岳、三涂是九州的险要;杜预说,四岳是东岳岱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吕向说:汉中指蜀地;四岳是四方的山岳,三涂是山名。】那里有精锐铠甲之士数万,凭高据守险要;一个人挥动兵器,万人也不能前进。【善本分别作‘一人’、‘万人’。李善说:《汉书》朱买臣说,一人守住险要之地,千人也不能上去。张铣说:‘彼’指蜀山。】可是我军经过那里,就像惊骇的大鲸冲破细密的鱼网,奔腾的犀牛撞破鲁地的细绢;即使这样,也还不足以比喻它的容易。【李善说:《汉书》韩安国说,强弩到了末势,力量不能穿入鲁缟;音义说,缟是曲阜所产的丝织品,那里擅长织造,特别轻细,所以用来比喻。张铣说:‘骇’是惊,‘鲸’是大鱼,细网是鱼网,鲁缟是细绢;意思是我军通过那种险固之地,如同大鱼冲破密网、奔犀撞破细绢,破坏得极其容易,甚至还不足以作比。兕是猛兽。】虽然可以说这是王者之师,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李善说:《汉书》淮南王刘安上书说,天子的军队有征伐有罪者的使命,有罪者不敢抵抗交战。】但不合义而强大,古来常有这样的事。【李善说:《左氏传》叔向对赵孟说,不合义而强大,其灭亡一定很快。李良说:‘不义’就是叛逆,意思是叛臣常有这种情况。】所以唐尧、虞舜的时代,也有蛮夷扰乱中原的事情。【李善说:《尚书·舜典》说,皋陶,蛮夷扰乱中原,盗贼和奸邪横行。张铣说:‘猾’是扰乱;‘夏’指中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周宣王强盛的时候,也有仇视大国的事情;《诗经》《尚书》都感叹并记载其艰难。【注文同李善注。张铣说:这是说夷狄大国成为仇敌。《诗经》说‘蠢尔蛮荆,大邦为雠’;《尚书》说‘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这些都是《诗经》《尚书》所感叹记载的,都说它们难以抵敌。】这些都因为凭借险阻、倚仗路远,所以才造成那样的局面。因此考察汉中的地势,认为即使才智中等的人处在这里,也几乎难以在仓促之间攻下。【李善说: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中等才智的人,事情一旦涉及宦官,就没有不意气消沉的。张铣说:考察蜀地的地势,是说中等才智的人据守这里,难以迅速攻取;‘殆’是接近,‘仓卒’是急速。】您的来信陈述了那里的妖邪惑乱之罪,叙说王者之师广大威严的德行,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李善说:文帝答曹洪书说,如今张鲁包藏凶邪之心,施行蛊惑的政治;天子的军队神威般击打,军队不伤害百姓,不侵扰打柴放牧之人。吕向说:‘来命’就是文帝来信;‘旷荡’是威势广大;‘岂不信然’是说难道不是这样。】这就是夏、殷所以灭亡,有苗、扈氏所以死亡的原因,也是我们能够战胜、他们必然失败的原因。【李善说:《尚书》载,帝尧告诫禹,有苗不服从,就命禹前往征伐;又载启在甘之野与有扈氏交战。李良说:夏、殷指桀、纣,他们无道所以灭亡;有苗不归顺舜,舜命禹讨伐;有扈氏轻侮五行、一起作乱,所以被击败。‘毙’就是死。张铣说:有道就胜,无道就败;‘克’就是胜。】否则商、周为什么不能相敌呢?【李善说:《左氏传》斗廉说,军队能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商、周不能相敌,是君王所听闻的。李周济说:商指商纣,周指周武王;如果不是有道讨伐无道,那么纣与武王为什么不能相敌?正因为纣无道,所以才如此。】从前鬼方昏聩,崇侯虎谗邪凶恶,殷辛暴虐,这三者都只是下等的敌人;然而高宗讨伐鬼方用了三年,文王先退兵修德,武王在孟津两次出师。【李善说:三种敌人都属于下等。《周易》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取胜;《左氏传》说子鱼告诉宋公,文王听说崇侯虎德行败乱,便讨伐他,三十天没有攻下,于是退兵修德,再次进攻,崇侯虎依靠营垒投降;《尚书》说十三年,武王战胜殷,又说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吕向说:鬼方是匈奴,‘聋昧’是说他们不能辨别是非;崇侯虎是纣的臣子,喜欢谗邪;殷辛就是纣。这三者都是下等敌人。武王讨伐纣,到达孟津后退兵返回。】这就是所谓两次出师,说明战争很艰难。【‘是再驾役难也’是对上文的说明。】后来才彻底消灭戎族、战胜殷商,成就了这样的武功。【善本没有‘焉’字。李善说:《尚书》说,上天于是大命文王,使他消灭戎殷,广大地接受了上天的命令。张铣说:‘殪’就是彻底消灭;武王退回孟津之师以后,后来才穿上战衣,一举战胜殷纣,成就这一武功。】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星辰飞流、日影聚集,疾风奋起、雷霆轰击,长驱越过山河,早晨出发、傍晚就取胜的事情。【五臣本作‘焉’。李善说:《战国策》载,乐毅率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李良说:星流、景集、飙举、霆击,都是说速度极快。古代圣贤都用多年时间才战胜敌人,哪里有像今天这样迅速长驱山河之间、朝发暮胜的盛大威势呢?‘景’是日影;‘飚’是风;‘奋’是举起;‘捷’是胜利。】由此看来,张鲁本来还比不上最愚蠢的人,那么中等才智的人据守险地而能这样,显然是不可能的。【李善说:‘彼’指张鲁;‘下愚’指鬼方等。张铣说:张鲁有道德却不能保全,无道便灭亡;由此可见,张鲁固然比不上最愚蠢的人,于是也明白中等才智的人据守险地不可能如此;‘不然’就是不如此。】如果由中等才智的人据守,就不会是这样。【李善说:假如由中等才智的人守卫,就不可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可是您的来信却认为张鲁的罪恶积累已深,即使有孙武、田单、墨翟、禽滑牦这样的才智,也仍然无法挽救;我私下又对此表示怀疑。【李善说:文帝答曹洪书说,如今张鲁的罪过兼有苗、桀的罪恶,恶行积聚到像厉王、王莽那样;即使宋、墨有巧妙的机械,田单施展火牛之计,孙武、吴起布置八阵的变化,也仍然无益。吕向说:‘来示’就是来信;‘稔’是积累;孙指孙武,田指田单,墨指墨翟,牦指禽滑牦。来信竟然认为张鲁罪恶深重,即使有田单火牛之计、墨翟精巧的守城之道、禽滑牦的辩才,也无法救助;我又怀疑这种说法并不正确。】为什么呢?【李周济说:这是承接上文的疑问,开始说明其中的道理。】古代用兵时,敌国即使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就不会去讨伐它。

是故三仁未去,武王还师【善曰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史记曰周武王东观兵于盟津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闻杀王子比干囚箕子于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铣曰三仁谓殷三人微子箕子比干是也武王欲伐纣闻此三人在朝武王乃还兵也】宫奇在虞,晋不加戎【善曰左氏传曰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諌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亾齿寒其虞虢之谓乎弗听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不再举矣铣曰宫之奇虞之贤臣晋欲伐虞以宫之奇在朝而不加兵】季梁【五臣本作良】犹在,彊楚挫谋【善曰左氏传曰楚王侵随随使少师董成鬬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汉东之国随爲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注曰季梁随贤臣也铣曰季梁随贤臣也楚将伐随知季梁在而不爲伐挫止也】曁至众贤奔绌【勑律】三国爲墟,明其无道,有人犹可救也【翰曰曁至也众贤谓上三仁及宫之奇季梁也三国谓殷虞随也及至此三国不用此众贤之谋奔绌于外而三国已亡故无道有贤人可救也墟谓丘墟无人矣】且夫墨子之守,萦带爲垣,高不可登,折箸爲械,坚不可入【善曰墨子曰公输爲云梯必取宋于是见公输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公输般之攻城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公输般出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之。”王问其故,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牦三百人,已持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宼矣。虽杀臣,不能絶也。”楚王曰:“善,吾请无攻。”向曰:“公输子爲云梯,将以攻宋。墨翟闻之,乃往,解衣带绕以爲城,以箸爲械。公输之攻械已尽矣,而墨子之守不可入。言其有道而妙也,萦绕垣城也。械战军器名】若乃距阳平,据石门【善曰:周地图记曰:“襃谷西有古阳平关。”刘渊林《蜀都赋》注曰:“石门在汉中之西。”】【向曰:阳平古关名,石门古鎭名,竝在蜀】摅八阵之列【善曰:杂兵书曰:“八阵:一曰方阵,二曰圆阵,三曰牡阵,四曰牝阵,五曰冲阵,六曰轮阵,七曰浮沮阵,八曰鴈行阵。”】【向曰:摅,布骋驰也。八阵谓孙吴兵法】骋奔牛之权【善曰:《史记》曰:“田单爲将军,破燕城时,以千余牛爲绛缯衣,画以五防龙文,束兵刃于角,灌脂束苇于尾,烧之,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爇怒而奔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燿,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爲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燕军大乱奔走,齐人追亡逐北,所过城邑叛燕归田单,而齐七十余城皆复爲齐,乃迎襄王于莒。”】【向曰:田单守卽墨城,爲燕军所攻,单乃率城牛千余头,画以五色爲龙文,横致刃于角,束苇草灌油括于牛尾,火烧之,凿城爲穴,夜纵牛出,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惊痛而怒奔突燕军,燕人惊乱,死伤无数】焉【一干】肯土崩鱼烂哉【善曰:《汉书》徐乐上书曰:“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公羊传》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鱼烂而亡。”何休注曰:“鱼烂自内发。”】【向曰:言张鲁若距关鎭,复用孙吴之法以布行。】列又用田单之权智,何肯溃败也?土崩鱼烂,谓溃败也】设令守无巧拙,皆可攀附,则公输已陵宋城,乐毅已拔卽墨矣【济曰:设令据守之人,无有巧拙,不由贤愚,则其攻城者皆可攀附而上之,则公输已上于宋城,乐毅已拔齐于卽墨矣。卽墨,城名】墨翟之术,何称田单之智?何贵?老夫不敏,未之前闻【善曰: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礼记檀弓曰:我未之前闻。向曰:不敏,犹不达也;文帝言用贤智不救无道之国,我未之闻于前古也】盖闻过高唐者,效王豹之讴【一侯切善曰:孟子淳于髠曰:昔王豹处淇而西河善讴,緜驹处高唐而齐右善歌。按此文当过高唐者效緜驹之歌,但文人用之误。翰曰:高唐,齐邑也;善歌者緜驹居是焉,而齐右之人皆善爲歌者,言风俗染人。王豹亦善歌者,居淇,今云过故高唐效王豹之讴歌也】游睢【息惟】涣者,学藻缋之防【善曰:陈畱记曰:襄邑涣水出其南,睢水经其北,传云睢涣之间出文章,故其黼黻絺绣日月华虫以奉于宗庙御服焉。

译所以,殷朝的三位仁人还没有离开时,武王就退回了军队。【李善说:《论语》说,微子离开,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周武王东行到孟津检阅军队,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武王说还不知道天命,不能讨伐,于是退兵;后来听说纣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才说殷罪重,不可不讨伐。张铣说:三仁就是殷的微子、箕子、比干。武王想讨伐纣,听说这三人还在朝廷,于是退兵。】宫之奇还在虞国,晋国就不发动兵戈。【李善说:《左氏传》载,晋侯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俗话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虢吧!虞君不听,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月,就在这次出兵中灭亡,不会有第二次出兵。张铣说:宫之奇是虞国的贤臣,晋国想讨伐虞国,因为宫之奇还在朝中,所以没有加兵。】季梁还在,强大的楚国也挫败了进攻的谋划。【五臣本作‘季良’。李善说:《左氏传》载,楚王侵犯随国,随国派少师谈判;斗伯比对楚王说,楚国不能在汉水以东得志,是因为自己造成的。若张扬军队、披挂甲兵,以武力临近汉东诸国,随国是其中最大的,随国一张扬,大国必然抛弃小国,这正有利于楚国;请故意示弱来使随国张扬。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有什么用?注文说季梁是随国的贤臣。张铣说:楚国将要讨伐随国,知道季梁还在,所以不敢进攻;‘挫’就是使进攻停止。】等到群贤逃亡、被排斥,三个国家都成为废墟,这才说明它们无道;有贤人,仍然是可以挽救的。【张铣说:‘曁’是等到;群贤指前面说的三仁、宫之奇、季梁;三国指殷、虞、随。等到这三国不用这些贤人的谋略,贤人逃亡或被排斥在外,三国便已经灭亡,所以无道的国家有贤人仍可救;‘墟’就是荒丘,已经没有人。】况且墨子的守城之术,用衣带缠绕成城墙,墙高得不能攀登;折断筷子作为器械,坚固得不能攻入。【李善说:《墨子》载,公输般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墨子去见他。公输般九次设计攻城器械,墨子九次抵挡;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而墨子的守城还有余力。公输般说,我知道抵挡你的办法,但我不说;墨子说,我也知道你抵挡我的办法,但我也不说。】楚王问其中的缘故,墨子说:“公输般的意图不过是想杀死我;杀死我以后,宋国就没有人能够守城,便可以进攻了。但是我的弟子禽滑牦等三百人,已经拿着守城器械站在宋城上,等待楚军。即使杀了我,也不能使守城力量断绝。”楚王说:“好,我不攻打宋国了。”吕向说:“公输般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墨翟听说后前往宋国,解下衣带缠绕起来作为城墙,拿筷子作为器械。公输般的攻城器械已经用尽,但墨子的防守无法攻入。这里是说墨子有道而且精妙。‘萦’是缠绕;‘垣’是城墙;‘械’是战斗用的军器。”如果张鲁据守阳平关,占据石门,【李善说:《周地图记》载,襃谷以西有古阳平关;刘渊林《蜀都赋》注说,石门在汉中以西。吕向说:阳平是古关名,石门是古镇名,都在蜀地。】施展八阵的行列,【李善说:《杂兵书》说八阵:一叫方阵,二叫圆阵,三叫牡阵,四叫牝阵,五叫冲阵,六叫轮阵,七叫浮沮阵,八叫雁行阵。吕向说:‘摅’是布置、施展;八阵指孙武、吴起的兵法。】施展田单火牛奔突的权谋,【李善说:《史记》载,田单任将军时,攻破燕军围困的城池,用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绛色丝绸做的衣服,画上五色龙纹,在牛角上缚上兵刃,在牛尾上浇油、捆苇草,点燃后凿开城墙数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火烧得发怒,便冲向燕军;燕军在夜里大为惊恐。牛尾上的火炬光明耀眼,燕军看见牛身上的龙纹,被牛角上的兵刃触击,死伤了五千人。齐军于是衔枚进击,城中的军队击鼓呐喊,老弱也敲击铜器助威,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为惊骇,败逃而去。齐人于是杀死燕将骑劫,燕军大乱奔逃;齐人追赶逃兵,所经过的城邑纷纷背叛燕国归附田单,齐国七十多座城都重新归还齐国,于是到莒地迎接襄王。吕向说:田单守卫即墨城,被燕军围攻;于是率领城中一千多头牛,画成五色龙纹,在牛角上横置刀刃,在牛尾上捆苇草、浇油并裹住,点火烧燃,凿开城墙做洞,夜里放牛出去,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因惊痛而发怒,冲撞燕军;燕人惊乱,死伤无数。】他难道肯像土崩鱼烂那样失败吗?【‘焉’读作‘一干’。李善说:《汉书》徐乐上书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自己灭亡;鱼从内部腐烂而死。何休注说,鱼腐烂从内部发生。吕向说:意思是说张鲁如果据守关隘城镇,又使用孙武、吴起的兵法来布阵,怎么肯自行崩溃。】再加上使用田单的权谋智慧,怎么肯溃败呢?‘土崩鱼烂’就是溃败的意思。假使守城的人无论有无巧妙之处都一样,无论贤愚都不起作用,那么攻城的人都可以攀登上去,公输般早已登上宋城,乐毅也早已攻下即墨了。【李周济说:假如据守的人没有巧拙之分,不论贤愚,那么攻城的人都可以攀援而上;这样公输般早已登上宋城,乐毅也早已攻下齐国的即墨。即墨是城名。】墨翟的守城之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田单的智慧,又有什么可贵的?我老朽而不敏,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道理。【李善说:《左氏传》赵孟说,我害怕自己有罪;《礼记·檀弓》说,我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吕向说:‘不敏’就是不明达;文帝说,认为使用贤人智士仍不能挽救无道之国,这种说法我从古代从未听说过。】

翰曰:睢涣二水名,其处人能织藻缋防绮,有游于此者,亦将学其风土所爲也】间自入益部,仰司马扬王之【善本无之】遗风,有子胜斐然之志【善曰:司马相如、扬雄、王襃也。墨子曰: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告子胜仁,子墨子曰:未必然也。告子爲仁犹跂以爲长,偃以爲广,不可久也。论语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翰曰:我近自入益部,乃亦仰司马长卿、扬雄、王襃之遗风,将述文辞也。间犹近也;子胜犹小子也;斐然,彊进之貌】故颇奋文辞,异于他日,怪乃轻其家丘,谓爲倩【七靖】人,是何言欤【善曰:邴原别传曰:原游学诣孙菘,菘曰:君以郑君而舍之,以郑君爲东家丘也。原曰:君以郑君爲东家丘,以仆爲西家愚夫邪?铣曰:颇少奋发。也,他日谓旧日也,乃汝也。鲁人不识孔丘圣人,乃云「我东家丘者,吾知之矣」,言轻孔丘也。言汝轻我如东家丘,谓我文辞皆倩人所作,是何言欤?怪辞也】夫騄【绿】骥垂耳于【善本有林】坰牧【善本无牧】鸿雀戢翼于污【音乌】池【善曰:吊屈原曰「骥垂两耳,服盐车」,《尔雅》曰「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周礼》有牧田,鸿雀鸟之通称也。《毛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列子《杨朱》谓梁王曰「鸿鴈高飞不集污池」。良曰:騄骥,良马也。垂耳,谓未效用其力,故耳垂也。坰牧,野外也。鸿雀,大鸟也。戢,敛也。污池,小水也】防之者固以爲园囿之凡鸟,外廏之下乘也【善曰:《谷梁传》晋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借道乎」?公曰「此晋国之宝也」。荀息曰「取之中廏,置之外廏」。济曰:防,轻也。廏,育马所】及其【善本无其】整兰筋,挥劲翮【善曰:《相马经》云「一筋从▯中出谓之兰筋」,▯中者,目上陷如井字,兰筋竖者千里。向曰:兰筋,马筋节坚者千里足也】陵厉淸浮,顾眄【善本作盼】千里,岂可谓其借翰于晨风,假足于六驳【补角】哉【善曰:《尔雅》曰「晨风鹯也」,《毛诗》曰「隰有六驳」,毛苌曰「駮如马锯牙食虎豹」。向曰:厉,高也。陵,高淸浮,鸿也。顾眄,千里马也。言此亦可谓高飞远逝,岂可借翰于六驳之骏乎?晨风,鹯也。六驳,马名】恐犹未信丘言,必大噱【其略】也。洪白【善曰:孟康《汉书》注曰「丘空也」,此虽假孔子名,而实以空爲戏也。或无「丘言」二字。《汉书》曰「赵季诸侍中皆谈笑大噱」。《说文》曰「噱,大笑也」。翰曰:丘虚,噱笑也】文选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二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我听说,经过高唐的人,会仿效王豹的歌唱;游历睢水、涣水之间的人,会学习织绣藻饰的技艺。【‘讴’读作‘一侯切’。李善说:《孟子》载,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一带,西河人擅长歌唱;绵驹住在高唐,齐国东部人擅长歌唱。按这篇文字,本应说经过高唐的人仿效绵驹的歌唱,但文人误用了王豹。张铣说:高唐是齐国的城邑;善于歌唱的绵驹住在那里,齐国东部人都擅长歌唱,意思是风俗会感染人。王豹也善于歌唱,住在淇水一带,今文说经过高唐而仿效王豹的歌唱。】游历睢水、涣水之间的人,会学习藻缋、黼黻、绮绣的纹饰。【李善说:《陈留记》载,襄邑南有涣水,北有睢水,传说睢、涣之间盛产文章纹饰,所以那里的黼黻、絺绣、日月、华虫等织纹,可以供宗庙祭祀和帝王服用。张铣说:睢、涣是两条水名;那里的人能织造藻缋、黼黻、绮绣,游历那里的人也会学习当地的风俗技艺。】近来我亲自进入益部,仰慕司马相如、扬雄、王襃的遗风,也有小子超过前贤、写成斐然文章的志向。【善本没有‘之’字。李善说:司马相如、扬雄、王襃。墨子说,有人告诉墨子,告子胜过仁;墨子说未必如此,告子行仁就像踮起脚想使自己变高、仰卧想使自己变宽,不能长久。《论语》说,我这批年轻弟子志向狂放而简略,却能斐然成章。张铣说:我近来进入益部,也仰慕司马长卿、扬雄、王襃的遗风,将要写作文章。‘间’是近来;‘子胜’犹如小子胜过前人;‘斐然’是奋力进取的样子。】所以我颇为奋发地写作文章,不同于往日;你却奇怪,竟然轻视我这个东家孔丘,说我的文章是请别人代写的,这是什么话呢?【李善说:邴原别传载,邴原游学拜访孙菘,孙菘说:你把郑玄看得那么重,却舍弃他,难道把郑玄当作东邻的孔丘吗?邴原说:你把郑玄看作东邻的孔丘,难道把我当作西邻的愚夫吗?张铣说:‘颇’是稍稍奋发;‘他日’是往日;‘乃’就是你。鲁人不了解孔丘是圣人,只说‘我知道我东邻的孔丘’;这里说你轻视我,就像轻视东邻的孔丘。】也就是说,你把我看得像东邻的孔丘,认为我的文章都是请别人代作的,这是什么话?真是奇怪的言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良马低垂着耳朵在野外的牧地上放牧,大鸿鸟收拢翅膀停在污浊的小池中。【善本有‘林’字,无‘牧’字。李善说:《吊屈原文》说骏马垂下两耳,套着车在盐车上;《尔雅》说野外叫作林,林外叫作坰;《周礼》有牧田;鸿雀是大鸟的通称。《毛诗》说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它的左翼;《列子》载杨朱对梁王说,大雁高飞,不会停在污池中。李良说:騄骥是良马;垂耳,是说尚未施展力量,所以耳朵下垂;坰牧是野外;鸿雀是大鸟;戢是收拢;污池是小水池。】轻视它们的人,本来把它们当作园囿中的普通鸟、外厩里的下等马。【李善说:《谷梁传》载,晋国荀息说,君王为什么不把屈地产的良马借来通行?晋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荀息说,那就把它们从中厩取出,放在外厩。李周济说:‘防’是轻视;厩是养马的地方。】等到它们舒展兰筋、挥动强劲的翅膀,【善本无‘其’字。李善说:《相马经》说,从玄中伸出的一条筋叫兰筋;玄中是眼睛上方凹陷如井字的地方,兰筋竖直的马能日行千里。吕向说:兰筋是马的筋节,坚实的就是千里马。】凌厉高飞于清空,回头一望便能看见千里之外,难道可以说它们要借翰于晨风、借脚力于六驳吗?【善本作‘盼’。李善说:《尔雅》说晨风是鹞;《毛诗》说低湿地有六驳,毛亨说驳像马,长着锯齿,能吃虎豹。吕向说:‘厉’是高;凌厉清浮,是说鸿鸟;顾眄千里,是说千里马。意思是这些鸟马也能高飞远行,难道还要借助六驳良马的翅膀和脚力吗?晨风是鹞,六驳是马名。】恐怕你还不相信我的话,一定会大笑。【‘大噱’读作‘其略’。李善说:《汉书》孟康注说,‘丘’是空,这里虽借孔子的名字,实际是以‘空’作戏谑;有的版本没有‘丘言’二字。《汉书》说赵季等侍中都谈笑大噱;《说文》说‘噱’是大笑。张铣说:‘丘’是虚空,‘噱’是大笑。】曹洪禀告。《文选》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二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书中爲曹公作书与孙权【善曰:《吴书》曰:孙策初与魏武俱事汉,策薨,周瑜、鲁肃谏权曰:「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何区区而受制于人也?」权遂据江,东西连蜀汉,与刘备和亲,故作书与权,望得来同事汉也】阮元瑜【善曰:魏志曰:阮瑀字元瑜,宏才卓逸,不羣于俗。太祖爲司空,召爲军谋祭酒,又管记室,书檄多瑀所作。又转丞相仓曹属卒。文章志曰:陈畱人也。】良曰:同善注:初,孙策与曹公俱事汉,后孙氏割据江东,称吴王。曹公与此书说以祸福,令归事汉。孙权,策之弟】离絶以来,于今三年,无一日而忘前好,亦【五臣本无亦】犹姻媾之义,恩情已深,违异之恨,中间尚浅也【善曰:尔雅曰:壻之父曰姻,妇之父曰婚;毛诗笺曰:重婚曰媾;吴志曰:策幷江东,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抚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爲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茂才铣曰:犹如也,言姻媾之义,亦如旧不移;曹公以弟女配策之弟匡,又爲子章取孙贲女,言所以违异而恨者,恨中间连事结好,相知日浅,旋卽离絶矣】孤怀此心,君岂同哉【济曰:孤,曹公自称,岂同谓岂不同也】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向曰:言人心所由有改趣向者】因缘侵辱,或起瑕衅【善本作舋】心忿意【五臣作气】危用成大变【善曰:心旣忿恨,意不自安翰曰:因事缘情有所侵夺耻辱,乃起瑕衅者,心有怨忿,心气危勇,用成大变,变乱也,谓下韩信】若韩信伤心于失楚,彭宠积望于无异【善曰:汉书曰:高祖徙信爲楚王,后以爲淮隂侯,信知汉畏其能,称疾不朝,由此日怨;陈豨反,高祖自将往,信隂使人之豨所,而与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发兵袭吕后太子范▯;后汉书曰:光武至蓟,彭宠上谒,自负功德,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陛下昔倚爲北道主人,宠谓至当延閤握手交欢,竝坐,今旣不然,所以失望也良曰:韩信爲楚王,人告信反,高祖乃徙爲淮隂侯,信因此遂反,是伤心失楚也;初光武以彭宠爲渔阳太守,大将军恃功高,欲帝以殊礼待之,及后见上,上临之与羣臣无异,乃怀怨望,遂反叛也】卢绾嫌畏于已隙,英布忧迫于情漏,此事之缘也【善曰:汉书曰:上立卢绾爲燕王,初上如邯郸击陈豨,燕王卢绾亦击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于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胜至胡,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和事寛,得长王燕?」胜以爲然,乃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爲者,绾寤,逎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爲匈奴间,而隂使范齐之豨所,欲令连兵无决。汉旣斩豨,其禆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谋豨所。上使使召绾,绾称病。于是上曰:「绾果反矣!」乃遣樊哙伐燕。又曰:「黥布爲淮南王,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徧赐诸侯。至淮南王,王大恐,隂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贲赫爲布中大夫,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淮南王疑其上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铣曰:「同善注:此皆事之缘情而爲之反也】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向曰:将军谓孙权也,骨肉兄弟也】割授江南,不属本州,岂若淮隂捐旧之恨【善曰:扬州旧属江南,江南之地尽属焉,今魏徙扬州于寿春,而孙权全有江南之地,故不属本州也。《江都图经》曰:「江西寿春属魏,魏扬州刺史鎭寿春。」捐旧或爲捐夺误也。翰曰:本州本朝也,言权旣授江南之地,汉又不夺其国,令不属本朝以爲阻絶,岂若高祖夺韩信之国,捐弃旧情,以致于怨恨乎?盖自逆臣道也。淮隂韩信也】抑遏刘馥,相厚益隆,宁放【方往】朱浮显露之奏【善曰:《魏志》曰:「刘馥字元頴,沛国人也。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爲扬州刺史。」《后汉书》曰:「朱浮爲幽州牧,奏渔阳守彭宠多买兵器,不迎母,宠遂反。」济曰:「遏絶宁岂放学也?寿州刺史刘馥每请伐吴,而曹公常遏絶不许,盖相厚之情崇也。渔阳太守彭宠见光武有怨色,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曰:「宠恃功欲握手交欢,今旣不然,故怨矣。」曹公自言与权相厚,岂学朱浮明露进言于天子以论权非乎?

译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为曹公作书与孙权》【李善说:《吴书》载,孙策起初同魏武帝一起侍奉汉朝;孙策死后,周瑜、鲁肃劝孙权说: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资业,又兼有六郡的兵众,兵精粮多,为什么要小小地屈从而受制于人呢?孙权于是据有长江一带,东西方向连接蜀汉,并同刘备和亲。所以写信给孙权,希望他前来共同侍奉汉朝。】阮元瑜【善注:《魏志》说:阮瑀,字元瑜,才华宏大而卓异,不同流俗。太祖任司空时,召他任军谋祭酒,又掌管记室,书檄大多出自阮瑀之手。后来转任丞相仓曹属,终于任上。《文章志》说:阮瑀是陈留人。】良按:与善注相同。起初,孙策和曹公都为汉朝效力;后来孙氏割据江东,称吴王。曹公写这封信向孙权陈说祸福,叫他归附汉朝。孙权是孙策的弟弟。自从彼此断绝关系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没有一天忘记从前的交情;而且姻亲之义也还在,恩情已经很深,至于因违背变异而产生的怨恨,还没有积累到很深的程度。【五臣本没有“亦”字。善注:《尔雅》说,女婿的父亲叫“姻”,媳妇的父亲叫“婚”;《毛诗笺》说,重结婚姻叫“媾”。《吴志》说,孙策兼并江东后,曹公力量还不能施展,暂且想安抚他,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替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还以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并命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铣按:“犹”就是“如”,意思是姻亲之义也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曹公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替儿子曹彰娶孙贲的女儿;所谓后来违异而怨恨,是因为双方结好相知的时间还短,随即就断绝了。】我独自怀着这样的心意,难道您会和我不同吗?【济按:“孤”是曹公自称;“岂同”是说难道不是同样如此吗。】我每次考察古今人心所以改变志向的原因,往往是由于受到侵凌侮辱,或由此产生了嫌隙;心中愤怒,意志不安,终于酿成大变。【善本作“舋”;五臣本作“气”。善注:心中既已愤恨,意气便不能安定。翰按:因事情和情感受到侵夺、耻辱,于是产生嫌隙;心有怨愤,意气危急而刚烈,便造成大变。“变”就是变乱,指下文韩信之事。】例如韩信因失去楚王之位而伤心,彭宠因未受到不同寻常的礼遇而积累失望,陈豨反叛时,高祖亲自率军前往,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又和家臣谋划,夜里假称赦免各官府中的徒隶和奴婢,想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后汉书》说:光武帝到了蓟县,彭宠进谒,自负功劳德望很高;光武接待他不能使他满意,因此心怀不平。光武知道后,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陛下过去倚重他,让他做北道主人;彭宠以为您到来一定会让他在殿阁前迎接,握手交欢,与他并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失望。】良按:韩信做楚王时,有人告发他谋反,高祖于是把他改封为淮阴侯,韩信因此终于反叛,这就是因失去楚王而伤心。起初光武帝任命彭宠为渔阳太守;这位大将军倚仗功劳高,想让皇帝以特殊礼遇对待他。后来见到皇帝时,皇帝对待他和群臣没有差别,于是心怀怨望,最终反叛。卢绾因为已有嫌隙而猜疑恐惧,英布因为事情泄露而忧虑逼迫;这些都是事情发生的缘由。【善注:《汉书》说,高祖立卢绾为燕王。起初高祖到邯郸攻打陈豨,燕王卢绾也在东北方向攻打陈豨。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臣下张胜出使匈奴。张胜到了匈奴,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正逃亡在那里,见到张胜便说:“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缓攻打陈豨,而与匈奴和好,事情宽缓下来,便可以长久做燕王呢?”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让匈奴军队攻打燕国。】张胜回来后,把这样做的缘故全部告诉卢绾,卢绾醒悟过来,便假称以别的罪名论处张胜,以使他的家属脱罪,让张胜得以作为匈奴的间谍;同时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双方继续交战而不能决胜。汉军已经杀死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参与谋反。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来。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了!”便派樊哙攻打燕国。又有记载说:“黥布做淮南王时,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分赐给各诸侯。到了淮南王这里,淮南王非常恐惧,暗中让人召集军队,等候邻郡有紧急警报。贲赫任英布的中大夫,把英布谋反已有迹象的情况上报,说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前先行诛杀。淮南王怀疑贲赫把国内的隐秘事情上报,汉朝使者又来,查验出不少事实,于是诛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铣按:与善注相同。这些都是因事情触动感情而反叛。】我和将军的恩情如同骨肉兄弟。【向按:“将军”指孙权;骨肉就是兄弟。】我把江南割让给您,使它不归属本朝,难道像淮阴侯那样因被夺去旧有封国而产生怨恨吗?【善注:《扬州江都图经》说:“江西的寿春归属魏国,魏国扬州刺史镇守寿春。” “捐旧”有的版本作“捐夺”,可能是误字。】翰按:“本州”就是本朝。意思是,孙权既然已经得到江南之地,汉朝又没有夺取他的国土,使他不再归属本朝而形成阻隔,难道会像高祖夺去韩信的封国、抛弃旧日情谊,以至于产生怨恨吗?这大概是违背臣道的行为。淮阴就是韩信。】我压制刘馥的请求,使我们之间的情谊更加深厚,难道要放任朱浮那样公开上奏吗?【善注:《魏志》说:“刘馥字元颖,沛国人。太祖正面临袁绍的祸难,认为刘馥可以担当东南方面的事务,于是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后汉书》说:“朱浮任幽州牧,上奏渔阳太守彭宠大量购买兵器,又不迎接母亲,彭宠于是反叛。”济按:“遏”是断绝,“宁”是难道,“放”是放纵。寿州刺史刘馥常常请求讨伐吴国,曹公总是阻止而不答应,这正是因为彼此深厚的情谊。渔阳太守彭宠见光武帝面有怨色,光武知道后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说:“彭宠倚仗功劳,想与皇帝握手交欢;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怨恨。”曹公自称和孙权关系深厚,难道会学朱浮一样,公开向天子进言来指责孙权吗?这里的“奏”,就是向天子进言。】

奏谓进言于天子】无匿张胜贷【他改】故之变【善曰:张胜有故于胡卢绾,匿之而加恩贷也。贷或爲贰。良曰:张胜燕王卢绾之臣也,同前段善注。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杀胜,胜还报绾前意,绾乃诈论他事以脱胜家属,此爲匿藏张胜而恩贷之,故以爲乱变。言权无此,皆是自爲之也】匪有隂构贲【音肥】赫之告【铣曰:淮南王英布阴谋反叛,其大夫贲赫告之】固非燕王淮南之舋也【向曰:言非与卢绾、英布同事】而忍絶王命,明弃硕交,实爲佞人所构会也【五臣本无也字。善曰:史记苏秦谓齐王曰:此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硕与石古字通。论语子曰:远佞人。翰曰:王命谓天子之命,硕交谓朋友也。曹公相属,言权所以絶命弃交,实爲谄佞之人所构作会合也,当非权独成也】夫似是之言,莫不动听,因形设象,易爲变观【古乱反。善曰:战国策曰:曾参杀人人,有告曽参母,母不信,又有人告之,母又不信,须臾又有人告之,母乃投杼而起。济曰:乃佞人之言,皆似是,加以辩利,故能动听,因形势以设比象,故易改观,心必信而爲之者多也】示之以祸难,激之以耻辱【大【五臣本无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五臣作发愤。善曰:吴志曰:周瑜云受制于人,岂与南面称孤同哉。济曰:辩佞之人相示以祸难之理,动以辱耻之恶,则雄心能无发愤】昔苏秦说韩,羞以牛后,韩王按劒作色而怒,虽兵折【舌】地割,犹不爲悔,人之情也【善曰:战国策苏秦爲楚合从,说韩王曰:臣闻鄙谚曰:宁爲鸡尸,不爲牛从。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从也?夫以大王之贤也,挟彊韩之名,臣窃爲大王羞之。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劒,仰天曰:寡人虽死,其不事秦。延叔坚战国策注曰:尸鸡中主也,从牛子也。从或爲后,非也。向曰:苏秦说韩王云:宁爲鸡口,不爲牛后。今交臂事秦,何异牛后乎?以大王之贤,有牛后之名,窃爲大王羞之。韩王作色攘臂曰:「寡人虽死,不能事秦!」当是时,韩王虽兵败地割,亦不悔。此辩佞巧辞以发怒其情也。折犹败也】仁君年壮气盛,绪信所嬖【辟计反善曰:楚辞曰「窃悲申包胥之气盛」,宋均诗纬注曰「绪业也」铣曰:仁君,权也,相敬之辞;壮,少也;气,勇气也;緖,顺;嬖,宠也。言权年少,勇气方盛,顺信所宠之臣也】旣惧患至,兼怀忿恨【翰曰:患谓敌国之患难也,忿恨谓恨敌国之未灭也】不能复远度【大各】孤心近虑事势【济曰:孤心谓曹公之心】遂赍【孑夷】见薄之决计,秉飜然之成议【良曰:赍,持也;秉,执也。言权持相轻薄之决计,执飜然高飞之成议,议谓众言】加刘备相扇扬,事结舋连,推而行之【善曰:周易曰「推而行之,存乎通」向曰:刘备,蜀帝也。权与之结好,聘问相通,以爲影援,舋,罪也。相推而行,行不臣也】想畅本心,不愿于此也【铣曰:畅通也。言我想通孙权本心,不愿此事,刘备扇扬而成】孤以【善本作之】薄德位高任重,幸蒙国朝将泰之运【翰曰:往属汉朝丧乱,今幸将欲泰平也,运会也】荡【五臣本作荡】平天下,怀集异类【善曰:家语注曰「异类,夷狄也」良曰:荡,除也。言我除天下逆乱,四方夷狄怀德而来也,异类谓夷狄】喜得全功,长享其福,而姻亲坐离,厚援生隙【善曰:汉书谷永曰「因而生隙」向曰:姻亲厚援皆谓权也,谓相援护也,隙,雠也】常恐海内多以相责,以爲老夫包【善本作苞】藏祸心,隂有郑武取胡之诈【善曰: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又曰:楚公子围聘于郑,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韩子曰「昔者郑武公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君以娱其意,因而问于羣臣曰:“吾所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胡君闻之,以郑亲已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也。济曰:“海内天下也,老夫曹公自谓,昔者郑武公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君,以定其意。其后羣臣言伐胡者杀之,曰:‘胡,兄弟之国也,何以谓伐之?’胡于是谓郑之亲于已遂不备郑。郑于是袭取也。”曹公与孙氏亲姻,恐天下相责望,谓我包藏祸心,有此谋之诈也】乃使仁君飜然自絶【铣曰:言权恐我隂有诈谋,飜然高举,遂自与我阻絶】以是忿忿怀慙,反侧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善曰:小事,忿恨;前好,谓婚姻。翰曰:小事,谓战争】二族俱荣,流祚后嗣【良曰:二族,谓曹、孙也】以明雅素中诚之效【济曰:雅素,犹平生也;诚心,效勤也】抱怀数年,未得散意【向曰:抱此申好之怀,三以上曰数】昔赤壁之役,遭离疫气,烧船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也。

译没有像张胜那样隐瞒故旧而施加宽贷的变故,也没有像贲赫那样暗中构陷并告发。【“他改”本作“贷”。善注:张胜和胡人有旧交,卢绾隐瞒此事而宽贷他。“贷”有的版本作“贰”。良按:张胜是燕王卢绾的臣下,事情同前段善注。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张胜回来报告卢绾先前的意图,卢绾便假称论处其他事情,以使张胜的家属脱罪。这就是隐瞒、藏护张胜并对他施恩宽贷,因而被说成造成了乱变。意思是说,孙权并没有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当然也不是燕王卢绾、淮南王英布那样的罪衅。【铣按:淮南王英布暗中谋划反叛,他的中大夫贲赫告发了他。向按:意思是说,他并没有和卢绾、英布发生同样的事情。】却忍心断绝天子的命令,明明抛弃深厚的交情,实在是被谄媚之人构陷、撮合而成的。【五臣本没有“也”字。善注:《史记》记苏秦对齐王说:“这是抛弃仇敌而得到深厚交情。” “硕”和“石”古字相通。《论语》说:“远离谄媚之人。”翰按:“王命”指天子的命令;“硕交”指朋友。曹公说,孙权之所以断绝天子的命令、抛弃朋友,实在是被谄媚之人构陷而造成的,并非孙权一人独自决定。】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不使人听后动心的;它们根据情势设置比喻和形象,很容易使人的看法发生改变。【“观”读作“乱”。善注:《战国策》说,曾参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母亲不相信;又有人来告诉她,她仍不相信;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告诉她,她才扔下织梭站起来。济按:谄媚之人的话都似乎有道理,又加上能言善辩,所以能够打动听者;他们根据形势设置比喻形象,因此很容易改变人的看法,使人相信并照着去做的很多。】把祸患灾难摆在他面前,用耻辱来激怒他,大丈夫的雄心,难道能不奋发愤怒吗?【五臣本没有“大”字,作“发愤”。善注:《吴志》说,周瑜说:“受制于人,难道能和面南称孤相比吗?”济按:巧言谄媚的人把祸难之理摆出来,又用耻辱之恶来刺激他,雄心壮志难道能不发愤吗?】从前苏秦游说韩国,拿做“牛后”来羞辱韩王,韩王按剑变色而发怒;即使军队失败、土地割让,他仍然不会后悔,这就是人的常情。【善注:《战国策》载苏秦替楚国促成合纵,对韩王说:“我听说俗语说:宁可做鸡的首领,也不做牛的尾巴。如今面向西方、拱手侍奉秦国,和做牛尾有什么不同?凭大王的贤能,拥有强大韩国的名声,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然变色,挽起袖子按剑,仰天说:“我即使死,也不侍奉秦国。”】延叔坚《战国策注》说:“尸”是鸡群中的首领,“从”是牛群中的小牛。“从”有的写作“后”,不对。向按:苏秦对韩王说,宁可做鸡口,不可做牛后。如今拱手侍奉秦国,和做牛后有什么不同?以大王的贤能,却背负牛后的名声,我私下替大王羞耻。韩王变色、挽臂按剑说:“我即使死,也不能侍奉秦国!”当时韩王虽然军队失败、土地割让,也没有后悔。这是辩佞之人用巧辞激发人的愤怒。‘折’就是失败。】仁君年少而气盛,又顺从、信任自己所宠爱的人;既害怕祸患到来,又怀有愤怒和怨恨,不能再从长远处衡量我的心意和事情的形势,于是拿着轻视我的决计,执守突然翻然高飞般的成议。【“嬖”反切为“辟计”。善注:《楚辞》说:“私下悲悼申包胥气势旺盛。”《宋均诗纬注》说:“绪”是事业。铣按:仁君是对孙权的敬称;壮是年轻;气是勇气;绪是顺从;嬖是宠爱。意思是孙权年少,勇气正盛,顺从并信任所宠爱的臣下。翰按:“患”指敌国的祸患;“忿恨”指对敌国尚未灭亡的怨恨。济按:“孤心”指曹公的心意。良按:“赍”是拿着;“秉”是执持。意思是孙权拿着轻薄相待的决计,执守翻然高飞的成议;“议”指众人的议论。】又加上刘备在旁煽动宣扬,使事情结成罪衅、彼此牵连,于是推动并实行这种做法。【善注:《周易》说:“推而行之,存乎通。”向按:刘备是蜀帝。孙权和他结交修好,互通聘问,把他当作声援和外援;“舋”就是罪过。彼此推动而实行,实行的是不臣之事。】我想这是违背您的本心的,并不是您愿意这样做。【铣按:“畅”是通达。意思是我想通孙权的本心,他并不愿意这样做,是刘备煽动而造成的。】我凭着微薄的德行却身居高位,肩负重任,幸而蒙受国家将要太平的时运。【翰按:过去正值汉朝衰乱,如今幸而将要达到太平;“运”就是时运。】我将荡平天下,怀柔聚集异族,欣喜能够完成功业,长久享有福泽;可是姻亲关系却无端离散,深厚的外援反而产生嫌隙。【善注:《家语注》说:“异类”指夷狄。良按:“荡”是扫除。意思是我扫除天下的叛乱,四方夷狄都感受恩德而来归;“异类”指夷狄。善注:《汉书》谷永说:“因而产生嫌隙。”向按:姻亲、深厚外援都指孙权,意思是彼此相互援护;“隙”是仇怨。】我常常担心天下人会因此责备我,认为我这个老夫暗藏祸心,暗中怀有郑武公借婚姻关系夺取胡国的诈谋。【善注:引《左传》《韩非子》:赵孟说“我只怕自己罪过,哪里能顾及长远之事”;楚公子围聘问郑国时,郑国行人子羽说:“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来图谋我国吧。”郑武公过去攻打胡国,先把女儿嫁给胡君来使他高兴,随后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个国家可以攻打?”大夫关其思回答:“胡国可以。”郑武公发怒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为什么说可以攻打?”胡君听说后,以为郑国亲近自己,便不再防备郑国;郑国人于是袭击并攻取了胡国。】大夫关其思回答:“胡国可以攻打。”郑武公发怒杀死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打它,为什么?”胡君听说后,以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不再防备郑国;郑国人便袭击了胡国,将它夺取。济按:天下就是海内;“老夫”是曹公自称。过去郑武公攻打胡国,先把女儿嫁给胡君,以安定他的心意;后来群臣中有人说可以攻打胡国,郑武公便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国,怎么能说攻打它?”胡君因此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便不再防备;郑国于是袭击并夺取了胡国。曹公和孙氏结为姻亲,担心天下人责备自己,说我暗藏祸心,怀有这样的谋略。于是让仁君猛然自我高举,与我断绝关系。【铣按:意思是孙权担心我暗中有诈谋,便突然高飞而去,于是自己和我阻隔断绝。】因此我愤懑不平,心怀惭愧,辗转反侧,常想抛开这些小事,重新恢复从前的交好,使我们两个家族都荣耀,让福泽流传给后代。【善按:“小事”指愤恨;“前好”指婚姻关系。翰按:“小事”指战争。良按:“二族”指曹氏和孙氏。】以此表明平素真诚之心所产生的功效。我怀抱这种心愿已经几年,却还没有机会把心意舒展开来。从前赤壁之战时,我遭遇瘟疫,烧掉船只自行退还,是为了避开恶劣之地,并不是周瑜的水军所能压制挫败的。

江陵之守,物尽谷殚,无所复据,徙民还师,又非瑜之所能败也【善曰:赤壁,地名,在荆州下。吴志曰:曹公临荆州,权遣周瑜、程普爲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刘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公遂北还,畱曹仁于江陵。瑜、仁相守岁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铣曰:赤壁,同善注。曹公此时以避恶地,非瑜抑挫者,耻言败也。赤壁谓江岸赤也,役难也。翰曰:江陵,同善注。又云物尽谷殚,移人还师,非瑜侵败之,亦谬矣。物谓军资也,殚尽,徙移侵陵也】荆土本非已有,我尽与君,冀取【五臣无取】其余,非相侵肌肤,有所割损也【善曰:言荆州之土,非我之分,今尽以与君,实冀取余地耳。列子孟孙阳谓禽子曰:“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爲之乎?”曰:“爲之。”向曰:荆本非吴分,谓属蜀也。我与君谓曹仁弃城而走,其地入吴也,慕望益权国之地,故曰冀其余也,非相侵割者,言无伤于孤也,冀望也】思计此变,无伤于孤,何必自遂于此,不复还之【善曰:言我尚冀君之余地,何必荆州之土不复还我哉良曰:我思计权此变乱,亦无伤我权,何必自遂其志,迷于臣子之道,不复远悔其心】高帝设爵以延田横,光武指河而誓朱鲔【荣美】君之负累【力瑞】岂如二子,是以至情愿闻德音【善曰:汉书高帝纪曰:初田横攻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宾客亡入海上,恐其久爲乱,遣使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谢承后汉书曰:光武攻洛阳,朱鲔守之,上令岑彭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爲胡殷所反害,今公谁爲守乎?鲔曰:大司徒被害,鲔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耳。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往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毛诗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铣曰:高帝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以其设爵以延引也,余同善注。言权负罪累,何如二人也?岂犹何也?是以曹公见田朱之事故,愿敎孙权归汉之言,德音犹美誉】往年在谯新造舟船,取足自载以竝【善本作至】九江,贵欲观湖【五臣本无湖】漅【士交反,又子小】之形,定江滨之民耳,非有深入攻战之计也【善本无也善曰:魏志曰:建安十四年二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自涡入淮,出肥水。吴志曰:初曹公恐江滨郡县爲权所略微,令内移,转相警备,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唯有皖城。裴松之吴志注曰:漅祖了切济曰:谯,国名,载乘也。九江,江流有九也。漅,湖名。初曹公恐江滨郡县爲吴所略,当移其人居也,故曹公观其形而安定之,非有攻吴之计】将恐议者大爲己荣,自谓策得长无西患,重以此故,未肯廻情【善曰:左氏传楚子曰:安人之乱,以爲已荣翰曰:是时江西戸十余万,渡江入吴,恐权之君臣议者,大爲已国之荣,以自得长无汉患,重以此事当未肯廻情,事汉也,西患谓汉也】然智者之虑,虑于未形;达者所规,规于未兆【善曰:金匮曰:明者见于未萌,智避危于无形;向曰:达谓达理者,规度兆见也】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爲赵禽【善曰:汉书伍被谓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谏吴王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越絶书曰:姑苏台名夫差所造,高见三百里;战国策曰:智伯与韩魏围赵于晋阳,张孟谈隂见韩魏之君曰:智伯伐赵,赵亡则二君爲之次,二君乃与孟谈隂约,夜遣人入晋阳;智果见二君说智伯曰:二主色动而变,必背君矣,不如杀之;智伯曰:不可;智果见言之不听,出便易姓爲辅氏济曰:吴王不用伍子胥之谏,子胥知吴王之必亡,故子胥曰:臣恐麋鹿游姑苏之台,言国亡荒废,故爲麋鹿所游,姑苏吴台名;智伯晋卿也,专权彊盛,请地于赵,赵不与之,因韩魏共围晋阳,韩魏反之于外,赵应于内,智伯弟智果必知其兄爲赵所摛,乃改姓辅氏,而智伯遂亡,此乃虑未形,度未兆也】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游不同吴祸【善曰:汉书曰:云云,同济注济曰:穆生者,汉楚王戊门下客,穆生不嗜酒,王常设醴,后忘设之,穆生曰:可逝矣,上意怠也,穆生乃谢病免而去;邹阳事吴王濞,濞谋反,屡谏不纳,乃北游梁孝王,后楚王、吴王竝与七国连反诛也,穆生、邹阳皆不见祸难,此亦虑未形,度未兆也】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善曰:范子计然曰:见微知著,良曰:四士谓子胥、辅果、穆生、邹阳也,此戒权通变以归汉也】以君之明,观孤术数量【良】君所据相计。

译江陵的守军已经物资用尽、粮食耗尽,没有什么可以再据守的地方,于是迁移百姓、撤回军队,也不是周瑜所能击败的。【善注:赤壁是地名,在荆州下游。《吴志》说,曹公进抵荆州,孙权派周瑜、程普分别任左右都督,各率万人,与刘备一起进军,在赤壁遇到曹公,大败曹公军,烧掉剩余船只,引军退去;士卒因饥饿和瘟疫死亡过半。刘备、周瑜等又追到南郡,曹公于是北还,把曹仁留下守江陵。周瑜、曹仁相守一年多,双方伤亡很多,曹仁弃城逃走。铣按:赤壁的解释同善注。曹公说是为了避开恶地,并非被周瑜压制挫败,这是以耻为胜而说。赤壁就是江岸呈赤色,‘役’是战事。翰按:江陵的解释同善注。又说物资粮食耗尽、迁移百姓、撤回军队,并非周瑜侵扰击败,也不正确;“物”指军用物资,“殚”是尽,“徙”是迁移。】荆州土地本来就不是我所有,我把它全部给了您,只希望取得它剩余的地方,并不是要侵损您的肌肤、割伤您的利益。【善注:意思是荆州土地本来不是我的份内之物,如今全部给了您,实在只是希望取得其余土地。《列子》载孟孙阳对禽滑厘说:“如果侵损你的肌肤,却能得到万金,你愿意做吗?”禽滑厘说:“愿意。”】向按:荆州本来不属于吴国的疆域,原属蜀国。所谓我和您,是指曹仁弃城而逃,那里于是归入吴国;曹公羡慕、希望孙权扩大国土,所以说希望得到其余地方。所谓不是侵割,是说并没有伤害我;“冀”就是希望。】我思量这场变故,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害,您何必一定要任性实现自己的意愿,不再把它还给我呢?【善注:意思是我还希望得到您剩余的土地,何必连荆州土地也不还给我?良按:我思量孙权造成的这场变乱,对我和孙权都没有损害,您何必任意实现自己的志愿,迷失臣子的道义,不再远虑而悔悟呢?】高祖设置爵位来招徕田横,光武帝指着黄河向朱鲔发誓;您的罪责负累,难道能和这两人相比吗?所以我至为真诚地希望听到您的好消息。【善注:《汉书·高帝纪》说,田横曾攻打彭越,项羽灭亡后,田横害怕被诛杀,和宾客逃到海上。高祖担心他久后成为祸乱,派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谢承后汉书》说,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鲔守城。光武派岑彭劝降,朱鲔说自己曾参与谋害大司徒,罪深而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又让他去明白晓谕朱鲔:“成就大事,不计较小的怨恨;如今投降,官爵尚且可以保全,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吗?”光武帝指着河水说:“黄河就在这里,我不会食言。”《毛诗》说:“那美好的孟姜,她的美德声誉令人不能忘记。”铣按:高祖说“田横来了,大的封王,小的封侯”,就是设置爵位来招徕他;其余和善注相同。意思是孙权所负的罪责,怎么能和田横、朱鲔二人相比?“岂”就是“哪里”。因此曹公见到田横、朱鲔的事,愿意听到孙权归附汉朝的消息;“德音”就是美好的声誉。】往年我在谯县新造舟船,只取足够自己乘载的数量,一直到九江,是因为想观察湖漅的形势,安定江边的百姓,并没有深入进攻作战的计划。【“漅”读作“士交”或“子小”。善本没有“也”。善注:《魏志》说,建安十四年二月,军队到达谯县,制造轻舟,整治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水,出肥水。《吴志》说,起初曹公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夺,命令把那里的人迁入内地,彼此传递警报;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迁走十多万人,全部渡过长江,江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有皖城。裴松之《吴志注》说:“漅”读作“祖了切”。济按:谯是地名;载是乘坐。】九江,是说江水分成九道;漅,是湖名。起初曹公担心江边郡县被吴国掠夺,所以应当迁移那里的百姓;曹公因此观察当地形势并加以安定,并不是有攻打吴国的计划。将来恐怕议论的人会把这件事大大说成是自己的荣耀,自以为从此长久没有西面的忧患;又加上这个缘故,所以还不肯改变心意。【善曰:《左传》载楚王说:“安定别人的乱局,把它当作自己的荣耀。”翰曰:当时江西有十多万户渡江进入吴地,恐怕孙权的君臣和议论此事的人会把它大大看作吴国的荣耀,自以为从此长久没有汉朝的忧患;再加上这件事,恐怕更不肯改变心意归附汉朝。“西患”指汉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然而有智慧的人考虑问题,考虑在事情尚未形成之前;通达的人谋划,谋划在征兆尚未出现之前。因此伍子胥知道姑苏台终将有麋鹿游荡,智果预见智伯将被赵国擒获。穆生借口有病而辞去,以免遭遇楚国的灾祸;邹阳向北游说梁国,因此没有遭受吴国的祸患。这四个人难道都是圣人吗?不过是通晓变化、思虑深远,能够由细微迹象知道显著结果罢了。以您的明智,考察我的谋略和计数,权衡您所据有的土地,

土地岂势少力乏不能远举割江之表晏安而已哉甚未然也【五臣本无也 翰曰相计土地人力我岂少乏不能远举兵甲割彼江外晏然怀毒者哉甚未然者言能取也】若恃水战临江塞要欲令王师终不得渡亦未必也【向曰但论顺逆不在要险故云亦未必也】夫水战千里情巧【口孝】万端【铣曰谓水战之情巧】越爲三军吴曾不御汉潜夏阳魏豹不意江河虽广其长难衞也【善曰左氏传曰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爲左右勾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汉书曰韩信爲左丞相进击魏王豹魏王豹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爲疑兵陈船欲渡至于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甖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张兵逆信遂虏豹而归 翰曰伐吴同善注 铣曰韩信同善注 向曰言江河虽阔长远难爲衞护亦不可恃也广阔也】凡事有宜不得尽言【良曰事有权时逐其所爲之此不得尽言也】将修旧好而张形势更无以【五臣本作爲】威胁重敌人之心【善本无之心二字 善曰重威重也言以威重迫胁敌人 济曰曹公言所以致此言者将修旧故之好乃张心事之形势更似以威相胁重生敌人疑阻之心也敌人谓权也】然有所恐恐书无益何则往者军逼而自引还今日在远而兴慰纳辞逊意狭谓其力尽适以增骄【善曰从心】不足相动【向曰赤壁自引军还而吴以爲胜我已有傲志今复在远而或起慰问之书以纳勤诚而辞顺意小亦谓尽力恐恃赤壁之役适以増骄不足相动也】但明效古当自图之耳【翰曰但明古人之义当自谋之效学图谋也】昔淮南信左吴之策【善本有汉】隗嚻纳王元之言彭宠受亲吏之计,三夫不寤,终爲世笑【善曰:汉书曰:淮南王安谋反,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出入;范▯后汉书曰:隗嚻字季孟,天水人,更始乱,嚻亡归天水,招聚其众,自称西州上将军,遣子恂诣阙,嚻将王元说嚻曰:天水完富,天下士马最彊,元请一丸泥东封函谷,此万世一时也,嚻心然,元计遂反;东观汉记曰:朱浮密奏宠上征之,宠旣自疑,其妻劝宠无应征,今渔阳大郡,兵马众多,奈何爲人所奏而弃此去,宠与所亲信吏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征,详在前卷,朱叔元书铣曰:同善注此三人皆不寤事理,以见亡灭爲时人所笑也】梁王不受,诡胜窦融斥逐,张▯二贤旣觉,福亦随之,愿仁【善本无仁】君少畱意焉【善曰:汉书曰:梁孝王怨袁盎,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隂使人刺杀袁盎,天子意梁逐贼,果梁使之,遣使覆按梁事,捕公孙诡、羊胜,皆匿王后宫,韩安国泣谏王,王乃令出之,胜、诡皆自杀,梁王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上,怒稍解;范▯后汉书曰:窦融字周公,扶风人也,行西河五大郡大将军事,遥闻光武卽位,心欲东向,隗嚻使辩士张▯游说西河曰:今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爲六国,下不失尉佗,融召豪杰计议,遂决策东向,奉书献马,光武赐融玺绶爲凉州牧,封安丰侯,后迁大司空翰曰:梁孝王不受,谓出之余,同善注二贤,梁王、窦融也,旣觉,觉其事理也,愿权畱意,察前事,思祸福也】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善曰:吴志曰:张昭字子布良曰:张子布,吴臣也,权委以文武内外之事,取谓杀也】以效赤心,用复前好【五臣本有者】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济曰:坦然寛也】上令圣朝无东顾之劳,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向曰:谓不兴兵甲也】君享其荣,孤受其利,岂不快哉【向曰谓享荣受利二好俱修也】若忽至诚以处侥幸婉彼二人忍不【善本作不忍】加罪,所谓小人之仁,大人【善本作仁】之贼,大雅之人不【五臣无不】肯爲此也【善曰婉犹亲爱也,二人刘备张昭也,韩子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羣,河间献王近之矣铣曰忽迷婉亲也,二人谓刘备张子布也,言孙权亲此二人不忍加罪则爲小人也,若海内之人以起兵甲是害大仁道也贼害也,大雅谓君子也】若怜子布,愿言俱存,亦能倾心去恨,顺君之情,更与【五臣本作以】从事,取其后善【善曰史记曰王温舒徙诸名祸猾吏与从事,广雅曰从行也翰曰若欲归汉,怜子布不忍加罪,愿与俱来,我亦能倾心除去宿恨,顺权之情,更以子布从事任用于朝,

译难道是土地不足、力量不够,不能远征而割取长江以外的地方,只想安然自守罢了吗?这实在不是这样。如果依仗水战,凭长江堵塞要害,想让王师始终不能渡江,也未必能够做到。水战千里,情况和技巧变化万端。越国用三军渡江,吴国竟然不能抵御;韩信暗渡夏阳,魏豹没有料到。即使江河广大,长远防守也很难做到,不能把它当作可靠屏障。凡事都要根据时宜,不能把一切都说尽。我将要修复旧日交好,同时张扬形势,更没有什么可以用威势压迫您、加重您作为敌人的疑惧之心。但是我担心,过去军队逼近而自行退还,今天又在远方写信慰问、表示接纳,辞意谦逊,却显得气势狭小,仿佛力量已经耗尽,反而只会增加您的骄气,不能使您动心。我只是说明古人的做法,您应当自己谋划罢了。从前淮南王听信左吴的计策,隗嚣采纳王元的言论 彭宠接受亲信属吏的计策,三个大丈夫都没有醒悟,最终被世人讥笑。梁王没有接受劝告,公孙诡战胜窦融而把他斥逐,张玄和这两位贤人后来既已醒悟,福祸也随之而来。希望仁君稍加留意。如果您在内取张子布,在外攻打刘备,以此表示赤诚之心,用来恢复从前的交好,那么江表的事务长久都交给您处理;高官重爵,前途宽广,可以清楚看见。上可以使圣朝不再有向东顾虑的劳苦,下可以使百姓保全安定的福祉。您享受荣华,我也得到利益,难道不是很快意吗?如果您忽视真诚,寄希望于侥幸,亲近那两个人而不忍加罪,这就是所谓小人的仁慈、君子的祸害;大雅君子不会肯这样做。如果您怜惜张子布,希望和他一起保全性命,我也能够倾心消除怨恨,顺从您的心意,让子布继续任职办事,以后来所做的善行遮盖从前的罪恶

取其后善亦掩前恶】但禽刘备,亦足爲效,开设二者,审处一焉【向曰效功也,开设二者设内取子布外击备一也,若怜子布但禽刘备是二也,此二者审详处置其一计也】闻荆扬诸将竝得降者【良曰荆扬州汉将得吴降者】皆言交州爲君所执,豫章距命不承执事【善曰吴志曰孙辅字国仪假节交州刺史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絷之数岁卒,又曰刘繇字正礼避乱淮浦诏遣爲扬州刺史繇不敢之州遂南保豫章济曰吴交州刺史遣使通曹公权觉之执而囚焉,又扬州刺史刘正礼济江保豫章以距权命不承吴执事之故也】疫旱竝行人兵损减各求进军其言云云【铣曰谓吴遭疫旱人兵损减汉将各求进军乘弊击吴云云谓辞多略而不能载也】孤闻此言未以爲悦【良曰谓忧人不济故不悦】然道路旣远降者难信幸人之灾君子不爲【善曰左氏传曰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翰曰:未信有降者,自谦之意也。言吴有旱疫之灾,若乘遇此敝以袭于人,君子所不爲也。我亦不许诸将进军,幸犹遇也】且又百姓国家之有加,怀区区乐欲崇和,庶几明德来见昭副,不劳而定于孤益贵【良曰:言加意区区然以忧百姓,庶几犹愼望明德,谓孙权言我冀君来昭然爲副贰,言不劳兵马而得君来,是于孤更益贵也】是故案兵守次,遣书致意。古者兵交使在其中,愿仁君及孤虚心廻意【善曰:左氏传曰:晋栾书伐郑,郑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铣曰:案止也,守次不前也。言止兵守道而不前也。古者虽兵相交而通使往还,必在中及孤谓思恩及我也。虚心谓寛心能容纳众善之言】是【善本无是】以应诗人补衮之叹,而愼周易牵复之义【善注同济曰:诗云: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衮冕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言权若来降是补前过矣。易云:牵复吉,言相引复归顺道以爲善也。牵引也】濯鳞淸流,飞翼天衢,良时在兹,勗之而已【良曰:言若去逆归顺,宴游明时,爵禄荣美,亦如龙鱼濯鳞于淸流之水,如鸟飞翼于高天之衢路,来降之时正在此日,勗勉而己】与梁【善本无梁】朝歌令吴质书【善曰:典略曰:质爲朝歌长大军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与质书《汉书》曰:「魏郡有朝歌县】魏文帝【翰曰:朝歌,县名。时文帝爲魏王太子,在盟津小城,与质此书】五月二【善本无二】十八日丕白季重无恙【善曰尔雅曰恙忧也 向曰丕文帝名季重吴质字也恙忧也言无忧者犹言季重安否】涂路虽局官守有限【善曰小雅曰局近也孟子曰吾闻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愿言之怀良不可任【善曰毛诗曰愿言思子杜预左氏传注曰任当也 济曰愿言谓相思也良犹实也任堪也】足下所理【善作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良曰谓质所理朝歌僻左远路书问难以致见故增劳也简见也】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旣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善曰汉书渤海郡有南皮县庄子孔子谓老耼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爲久矣淮南子曰百家异说各有所由 翰曰南皮县名文帝尝与质同游焉】弹碁间设终以六博【五臣本作博奕 善曰艺经曰碁正弹法二人对局白黑碁各六枚先列碁相当更先控三弹不得各去控一碁先补角世说曰弹碁出魏宫大体以巾角拂碁子也 向曰弹碁博奕竝戏玩之事】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铣曰娱乐也哀筝谓筝声淸也所欲别今故云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善曰仪礼曰尊士旅食于门郑▯注曰旅众也士众谓未得正禄所谓庶人在官者 济曰旅众也】浮甘瓜于淸泉沈朱李于寒水白日旣匿继以朗月【良曰匿没也】同乘竝载以游后园【翰曰同乘竝载连车骑】舆轮徐动参【五臣本作宾】从无声【向曰舆车也徐缓也宾从谓侍从之人无声谓严惧也】淸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善曰列女传陶答子妻曰乐极必哀庄子仲尼曰乐未毕哀又继之铣曰笳笛类言物极则反乐则哀故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济曰我相顾而】【言此乐难常如此】足下之徒咸以爲然【良曰足下谓质,徒谓诸友】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爲异物【善曰: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鵩鸟赋》曰:“化爲异物,又何足患。”《庄子》曰:“假于异物,托于同体。”郭象曰:“今死生聚散,变化无方,皆异物也。”翰曰:元瑜,阮瑀也。长逝,死也。化,变也。异物,谓生死爲物各异】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向曰】

译只要擒获刘备,也足以作为效验;我提出这两种办法,请您审慎地选择其中一种。我听说荆州、扬州的各位将领都得到投降的人,他们都说交州被您控制,豫章抗拒您的命令,不接受您的处置。瘟疫和旱灾同时发生,人口、军队都减少,各方都请求进军;他们所说的大致如此。我听到这些话,并不因此感到高兴。然而道路遥远,投降者的话很难相信;趁人家遭灾而图利,是君子不做的事情。况且,百姓和国家都应当更加受到重视;我怀着诚挚的心愿,乐意崇尚和平,希望您的明德能够前来,使我的愿望明显得到实现。不用劳师动众而使您归附,这对我来说就更加可贵。因此我按兵不动,守在驻地,派信送达心意。古代两军交战时,使者仍然可以往来其间;希望仁君和我都能放宽心意,改变想法。这样也就回应了《诗经》中对补正君王过失的感叹,并谨慎遵循《周易》所说牵引复归的道理 如果您来归降,就是补救先前的过失。《周易》说:“牵复,吉。”意思是相互牵引,重新回到顺从正道的道路上,以此为善;“牵”就是引导。在清流中洗濯鳞片,在天上的大道上展开翅膀;美好的时机正在今天,只需勉励自己罢了。给梁朝歌县令吴质的信。孟津的小城,写信给吴质。《汉书》说:“魏郡有朝歌县。” 魏文帝。五月二十八日,丕向季重问候:没有忧患吧?道路虽然近,官守却有限制,我思念您的心实在难以承受。您治理的地方偏僻在边远之处,书信问候很难送达,更加使我劳心。每当想到昔日在南皮游玩的情景,实在不能忘记:既能精妙地思考六经,又能在百家学说中自在游览。弹棋游戏偶尔设置,最后还玩六博。高声谈论以娱悦心情,哀筝的声音悦耳。在北场纵马驰骋,在南馆共同用餐。把甜瓜漂浮在清泉中,把红色的李子沉入冷水中;白日已经隐没,接着便是明亮的月光。我们同车并载,一同游览后园。车轮缓缓前进,侍从跟随却没有一点声音。清风在夜间吹起,悲笳轻声低鸣;欢乐过去,悲哀到来,令人悲怆而伤怀。我回头对大家说,这样的欢乐很难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六枚〕 您的同伴们都认为我说得对。如今果然分别了,各自处在一方。元瑜已经长久离世,变成了不同于生者的存在。每当想到这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和您谈说。

【每一念哀乐死生之事,何时与质言之】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善曰:礼记曰:仲夏之月,律中蕤宾;易通卦验曰:夏至则景风至铣曰:仲夏五月,律中蕤宾,夏至之日,景风至也】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五臣本无驾】而【五臣本有遨】游。北遵河曲【济曰:时驾车马而爲遨游,遵循也】从者鸣笳以啓路,文学托乘于后车【善曰:毛诗曰:命彼后车,谓之载之良曰:啓路谓引前也,文学官名,托附也,时帝爲太子,故文学附乘后车,以后前也】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善曰:毛诗曰:道之云远,我劳如何翰曰:时异谓此时不同游也,时物虽是而友朋非旧,我心相思爲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平声】行矣,自爱!丕白【善曰:老子曰:圣人自爱向曰:骑使也,邺,邺都也,朝歌僻远,故云枉道。行矣,自爱谓勉行政治,自爱声誉】与吴质书【善曰:典略曰:初,徐干、刘桢、应玚、阮瑀、陈琳、王粲等与质竝见友于太子,二十二。年,魏大疫,诸人多死,故太子与质书。济同善注】魏文帝二月三日丕白,歳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善曰:行犹且也铣曰:行谓四时运行,复谓寒暑往复也】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又过【古卧】之思,何可支【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不支,不能相支持也。济曰:诗曰:我徂东山,滔滔不归。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此叹三年爲远,况四年思何支持也。过之爲过三年】虽书疏往返【五臣作反】未足解其劳结【良曰:结谓忧心之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翰曰:离,逢也。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俱死,其痛何可言也】昔日游处【昌吕】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向曰:舆,车骑也。止,坐也】每至觞酌流行,丝竹竝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五臣无也善曰:杨恽《报孙会宗书》曰:酒后耳热,仰天抚缶铣曰:乐极不知所以言,故不自知乐】谓百年已【纪】分【去声】可长共相保【济曰:百年之欢,是已分之有,可长相保也】何图【五臣无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良曰:零落,死也】顷撰其遗文,都爲一集【善曰:《广雅》曰:撰,定也。都,凡也】观其姓名,已爲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爲粪壤,可复道哉【翰曰:壤,土也。可复道哉,谓不可复追也】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皆【善本无皆】能以名节自立【善曰:《尚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向曰:类例护拘,鲜少也。言古今文人例不拘细行,文章或负小瑕,少能以美名奇节独立于时】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大斩切,善本作惔】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善曰:《论语》子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桓子《新论》:雍门周曰:身材高妙,怀质抱眞。老子曰:少私寡欲。《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铣曰:许由隐箕山,言干之才,文质兼备,恬淡无欲,有隐人之志,彬彬文质。貌伟长,徐干字】着《中论》二十篇,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爲不朽矣【善曰:《文章志》曰:徐干字伟长,北海人。太祖召以爲军谋祭酒,转太子文学,以道德见称,著书二十篇,号曰《中论》。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济曰:同善注,言此子之文爲不朽也】德琏【力展】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善曰:《论语》子曰:斐然成章,又曰:述而不作。良曰:德琏应玚字斐然,彊爲之辞,述作谓作文章也】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翰曰:言玚不遂志而死矣,良实也】间者【五臣本无者】歴览诸子之文,对之抆【亡粉】泪,旣痛逝者,行自念也【善曰:《楚辞》曰:孤行吟而抆泪。向曰:间时也,痛死者逝去,行复自念于已,终当如此】孔璋章表殊健,微爲繁富【铣曰:孔璋,陈琳字也,章书也】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絶时人【善曰:言其诗之善者,时人不能逮也。济曰:遒,尽也,言未尽美矣,妙絶时人,谓过于时人也】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译如今正值蕤宾之月,和风吹拂万物。天气和暖,各种果实都茂盛成熟,正可以驾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曲折处行进,随从鸣笳为我们开路,文学官员在后车上随行。时节虽然相同,人事却已经不同;景物依旧,人却不是旧人,我的劳苦思念该如何排遣?如今派骑兵到邺县,特意让他绕道来拜访您。请您上路,一路珍重自己!丕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请您上路,一路自爱”,是勉励他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爱惜自己的声誉。《与吴质书》。二十二年,魏国发生大瘟疫,这些人中很多都死了,所以太子写信给吴质。魏文帝。二月三日,曹丕告白:岁月容易流逝,我们分别以来又将满四年了。【善注:行,犹言且;铣注:行,指四时运行;复,指寒暑往来。】三年不见,东山尚且感叹路远,何况又过了四年,这思念之情哪里承受得住呢?【善注:《左氏传》杜预注说:“不支”就是不能承受;济注:诗中说“我往东山,滔滔不归;自从不见,到如今已经三年”,这是感叹三年已经很久,何况四年的思念怎能承受;“过”是超过三年。】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也不足以解除心中的忧结。【良注:结,指忧愁郁结。】当年发生疫病,亲友大多遭逢灾祸;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都去世了,这种悲痛哪里说得尽呢?【翰注:离,指遭逢;徐干、陈琳、应玚、刘桢都死了,这种悲痛哪里说得出来。】从前我们同游共处,出行时车马相连,停下时座席相接,何曾有片刻分离呢?【向注:舆,指车骑;止,指坐下。】每逢酒杯传递,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仰头赋诗;在那种时候,忽然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快乐了。【善注:杨恽《报孙会宗书》说“酒后耳热,仰天抚缶”;铣注:欢乐到了极点,便不知如何言说,所以说“不自知乐”。】那时以为百年之内,我们已经注定可以长久共同保全这种欢乐。【济注:百年的欢乐,是已经分定拥有的,似乎可以长久相互保有。】哪里料到几年之间,凋零死亡几乎殆尽,说起来真令人伤心。【良注:零落,指死亡。】近来我编纂他们的遗文,总共编成一集。【善注:《广雅》说,撰就是编定。】总计一共。】看着他们的姓名,已经都列入鬼录;追忆过去的游乐,仿佛还在眼前心中,可这些人如今都化作粪土了,还能再说什么呢?【翰注:壤,土;“可复道哉”是说再也无法追寻了。】观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守细小的操行,很少有人能够凭借名声和节操立身于世。【善注:《尚书》说:“不拘谨于细小的操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向注:类,指大抵;护,指拘守;鲜,指少。意思是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守细节,文章或许带有小缺点,很少有人能凭借美名奇节独立于当世。】唯独伟长内怀文章、外抱质朴,恬静淡泊,少有欲望,具有许由隐居箕山那样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兼备的君子了。【善注:《论语》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桓谭《新论》记雍门周说“身材高妙,怀质抱真”;《老子》说“少私寡欲”;《吕氏春秋》说尧曾在沛泽中拜访许由,请将天下托付给他,许由于是到箕山下隐居。铣注:许由隐居箕山,这里说徐干才华文质兼备,恬淡无欲,有隐士的志向;“彬彬”就是文质兼备。伟长是徐干的字。】他著有《中论》二十篇,形成一家之言,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可以说是不朽了。【善注:《文章志》说,徐干字伟长,北海人。】太祖征召他担任军谋祭酒,后来转任太子文学,因为道德而受到称誉;他著书二十篇,书名叫《中论》。司马迁的文章说:“通晓古今变化,形成一家之言。”【济注:与善注相同,是说这个人的文章可以不朽。】德琏常常很有文采地怀抱著述的志向。【善注:《论语》说“斐然成章”,又说“述而不作”;良注:德琏是应玚的字,“斐然”是文采显著;“述作”指写文章。】他的才学足以著书,美好的志向却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翰注:说应玚没有实现志向便去世了,确实可惜。】近来我逐一读阅诸人的文章,面对它们不禁拭泪;既为死者悲痛,也不免想到自己。【善注:《楚辞》说“独自吟咏而拭泪”;向注:间,指近来;既痛惜死者离去,也想到自己终究会如此。】孔璋的章表特别雄健,只是略嫌繁多。【铣注:孔璋是陈琳的字,章是章表、书信之类。】公干有超逸的气概,只是还不够刚劲;他的五言诗中优秀的作品,精妙绝伦,超过当时所有诗人。【善注:说他的好诗,当时人没有谁能赶得上;济注:遒,指完尽,说他的诗还没有尽善尽美;“妙绝时人”是说超过当时人。】元瑜的书信文章风采翩翩,实在足以令人欣赏。

【良曰:「元瑜,阮瑀字,记亦书类,翩翩美貌,言其文雅之致,足爲乐也】仲宣独【善本作续】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远过【善曰:言仲宣最少续彼众贤,自善于辞赋也。续或爲独。典论论文曰:「文以气爲主,气之淸浊有体,弱谓之体弱也。」翰曰:仲宣王粲字独善辞赋,其体稍弱,不足起文,至于或有所善者,虽古人无以过也】昔伯牙絶▯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音代。善曰:吕氏春秋曰:「子期死,伯牙乃破琴絶▯。」礼记曰:「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旣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遂命覆醢。」向曰:「伯牙善鼓琴而钟子期妙知伯牙琴音,故钟期死而伯牙絶▯不复鼓琴,痛知音之难遇也。衞人杀子路而醢之,仲尼尽覆之,伤子路之贤,门人莫及也。逮及也】诸子但爲未及古人亦【善本作自】一时之儁也【铣曰:诸子谓徐陈应刘阮王也,言虽未及古人,亦一时之儁才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济曰:言今文人存者已不及徐陈诸子也】后生可畏,来者难诬,恐【五臣本无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善曰:论语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良曰:「言后生文章亦有可畏而难欺,安知不如今者?恐我与季重老矣,不及见来者之文也。来者亦后生也】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翰曰:谓爲太子所怀者万事也】时有所虑,至乃【善本无乃】通夜不瞑【铭】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有言:「年已【善本无已】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善曰:东观汉记光武赐隗嚻书曰:「吾年已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厌浮语虚辞耳。」向曰:「通连也,瞑睡也。言思虑志意不类昔日,已如老翁也。」光武,汉光武也,更犹歴也】吾德不及之年与之齐矣【铣曰:言德不及光武,年与光武齐】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善曰: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而虎皮,见草而悦,见豺而战。”文子曰:“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贾子曰:“主之与臣,若日月之与星也。”济曰:文帝因谦非才质而居太子之位也】动见瞻观,何时易【去】乎?恐永不复得爲昔日游也【良曰:言旣非材而处重位,兴动出入,顾眄甚难,故恐长不得爲昔日南皮之游】少壮眞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爰】古人思秉【善本作炳】烛夜游,良有以也【善曰:古诗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又曰:“庄子北海若曰:年不可攀,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又始。”古诗曰:“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秉或作炳翰曰:乃思少壮之时眞可努力,以追宴乐岁月,一过而往,不可攀援而驻之,故秉烛夜游实有以也】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否【善本作不】东望于邑,裁书叙心,丕白【善曰:楚辞曰:“长呼吸以于邑。”向曰:顷近娱乐颇少也,否谓述作文章无于邑谓不得志也,裁制也】与钟大理书【善曰:魏志曰:“钟繇字元常,魏国初建爲大理。”魏略曰:“后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难公索,使临淄侯转因人说之,繇卽送之。”太子与繇书。铣曰:颍川长社人也,余同善注】魏文帝【五臣本无魏文帝】丕白:良玉比德,君子珪璋见美,诗人【善同济注:济曰礼记孔云君子比德于玉焉,诗曰颙颙卬卬如珪如璋,此盖美之也,珪璋亦玉也】晋之垂棘,鲁之璵【余】璠【附蕃】宋之结绿,楚之和璞【善曰:垂棘见下文,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战国策应侯谓秦王曰:宋有结绿,楚有和璞,此二者而爲天下之名器也良曰:皆美玉名】价越万金,贵重都城【善曰:尹文子曰魏有田父耕于野,得玉径尺,不知其玉也,弃之于野,邻人盗之以献魏王,王召玉工相之曰:贺大王得天下之宝,臣所未尝见,王问其价,玉工曰:此无价以当之,五城之都聊可以观,魏王立赐献者千金,常食上大夫之禄翰曰:同善注,赐献玉者千金,此言万者盖广言以示贵】有称畴昔流声,将来【善曰:孔子家语曰流声后裔向曰:畴昔谓古也,将来谓自古至今】是以垂棘出晋,虞虢双禽【善曰:左氏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宫之奇曰:虞不腊矣,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旋馆于虞,遂袭虞灭之铣曰:晋旣灭虢还而灭虞以复其璧,是爲双禽,禽获也】和璧入秦,相如抗节【善曰:孝经援神契曰抗节厉义通乎至德,济曰抗立也,同下文章台之观,李善注】窃见玉书称美【五臣本无美】玉白如截。

译【良注:元瑜是阮瑀的字;记也是书信一类;翩翩形容文采美好,说他的文章文雅有致,足以令人欣赏。】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只可惜气势稍弱,不足以振起他的文章;至于他的长处,即使古人也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善注:说仲宣在众人中最能擅长辞赋;“独”或作“续”。《典论·论文》说“文章以气为主,气有清浊,因而文章有体势”;弱,指体势偏弱。翰注:仲宣是王粲的字,独擅辞赋;他的体势稍弱,不足以振起文采,但在他所擅长的方面,即使古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从前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断绝琴弦,孔子在子路被醢后倾覆醢器,都是因为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中再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善注:《吕氏春秋》说子期死后,伯牙便破琴断弦;《礼记》说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丧,孔子向他行礼;哭完后问使者缘故,使者说子路被做成肉酱,于是孔子命人把醢器倾覆。向注: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能听懂琴声,所以子期死后伯牙断弦,不再弹琴,是痛惜知音难遇;卫人杀子路并把他做成肉酱,孔子把醢器全部倾覆,是悲伤子路贤能而门人无人能及。】逮,赶得上。】这些人虽然都没有赶上古人,却也是一时的俊才。【铣注:诸子指徐干、陈琳、应玚、刘桢、阮瑀、王粲;意思是他们虽不及古人,却也是一时俊杰。】如今还活着的文人,已经比不上他们了。【济注:说今天仍在世的文人已经不及徐、陈等人。】后起之秀值得敬畏,后来者的成就也难以轻视;只怕我和您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善注:《论语》说:“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者不如今天的人?”良注:后来的文章家也有可敬畏之处,怎知不会胜过今人?恐怕我和季重年老了,不能看到后人的文章。】年岁已经增长,心中所怀之事极多;有时有所忧虑,竟至整夜不能闭眼入睡。【翰注:说作为太子所怀抱的事情很多。】我的志向和心情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从前呢?我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白罢了。光武帝曾说:“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军中十年左右,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善注:《东观汉记》记光武帝赐书隗嚣说:“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军中十年左右,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已经厌倦浮泛的言语和空虚的辞藻。”向注:通,指通宵;瞑,指睡眠。】【向注:说思虑和志意已经不像从前,已经像个老翁;光武,就是汉光武帝;更,犹言经历。】我的德行比不上光武帝,年岁却已经和他相同了。【铣注:说德行比不上光武帝,年龄却同光武帝相等。】我凭着犬羊一般的资质,却穿着虎豹一样华美的外衣;自身没有群星那样的光明,只是借用了日月的光辉。【善注:《法言》说:“请问本质是什么?像羊一样的本质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害怕。”《文子》说:“百颗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的光。”贾谊说:“君主和臣下,正如日月和群星。”济注:文帝借此谦称自己才质不足,却处在太子之位。】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的注视,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处境呢?恐怕永远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游乐了。【良注:说自己既非才器,却处在重要地位,行动出入都受到顾盼注视,所以恐怕长久不能再有从前在南皮的游乐。】年轻力壮时真应当努力;年华一旦过去,哪里还能挽回呢?古人想到要拿着蜡烛在夜间游乐,确实是有道理的。【善注:古诗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又说“年华不能挽回,时光不能停留,消长盈虚终而复始”;古诗又说“白昼苦于短、夜晚苦于长,为什么不拿蜡烛游玩”。】【“秉”有的版本作“炳”。翰注:所以说年轻力壮时确实应当努力,及时追求宴饮欢乐;岁月一旦过去便不能挽回、不能使它停住,所以拿蜡烛夜游确实有道理。】近来你用什么来自娱?是否还写作了什么文章?我向东遥望,心中忧闷,姑且写信抒发心情。曹丕告白。【善注:《楚辞》说“长久呼吸而忧闷”;向注:顷,指近来;自娱,指娱乐;否,问有没有著述;于邑,指不得志;裁,指裁写。】《与钟大理书》。【善注:《魏志》说钟繇字元常,魏国初建时任大理。《魏略》说后来太祖征讨汉中,太子在孟津,听说钟繇有一枚玉玦,想得到它却不好直接索取,便让临淄侯托人劝说钟繇,钟繇随即送来。太子于是给钟繇写了这封信。铣注:钟繇是颍川长社人;其余同善注。】魏文帝。丕告白:美玉以德相配,君子以珪璋之美为美,诗人也曾赞美它们。【善、济注:《礼记》孔子注说君子以玉比拟德行;《诗经》说“仪态庄重高昂,像珪像璋”,这里就是赞美玉;珪璋也是玉。】晋国的垂棘之璧、鲁国的璵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氏璧,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到足以震动都城。【善注:垂棘见下文;《左氏传》说季平子死时,阳虎将用璵璠陪葬;《战国策》说应侯对秦王说,宋国有结绿,楚国有和璞,这两件都是天下闻名的宝器。良注:都是美玉的名称。】它们的声名从古至今流传,因而受到称颂。【善注:《孔子家语》说声名流传于后世;向注:畴昔指古代,将来指从古至今。】正因为如此,垂棘之璧出自晋国,虞国和虢国反而因此相继被晋国攻灭。【善注:《左氏传》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屈产的良马和垂棘之璧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虞公答应了;宫之奇说虞国将不能过冬。晋国灭虢后,虢公逃到京师,后来暂居虞国,晋国又袭击并灭掉虞国。铣注:晋灭虢后回来又灭虞,以取回玉璧,所以说“双禽”;禽即擒获。】和氏璧进入秦国,相如却能守住气节。【善注:《孝经援神契》说“抗节厉义,通乎至德”;济注:抗,指坚持;下文“章台之观”也有相关注释。】我私下听说玉书称赞美玉,说它白得像切开的猪脂。

肪【方】黑,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善曰:王逸《正部论》曰:“或问玉符曰:赤如鸡冠,黄如蒸栗,白如猪肪,黒如纯漆,玉之符也。”《通俗文》曰:“脂在腰曰肪。”音方。良曰:截割也。肪,猪脂也。譬,比也。鸡冠,鸡帻也。侔,类也。栗,木实蒸之,其色鲜黄。言美玉有如此色也】侧闻斯语,未覩厥状;虽德非君子,义无诗人,高山景行,私所慕仰【善曰:《毛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翰曰:景,明也。言虽非君子,然愿覩美玉,有如思古人德,如高山贤明之行,私心所慕仰也】然四宝邈焉已远,秦汉未闻有良比也【五臣本无“也”向曰:四宝谓上白、黑、赤、黄之宝也。邈远,言秦汉以来无有良玉比此四也】求之旷年,不遇厥眞,私愿不果,饥渴未副【善曰:许愼《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孔丛子》子思谓鲁穆公曰:“君若饥渴待贤。”铣曰:言我求美玉旷年不逢其眞也。果,遂常思见良宝,有如饥渴,今终未副此情也】近日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卞】会【善曰:《说文》曰:“抃,拊手也。”济曰:君侯谓繇也。玦,带饰美玉爲之也。言闻此宝,笑而拊手也会,谓笑手同发会合喜心,拊手曰抃】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善曰:未敢作书】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时,从容喻鄙旨【善曰:荀氏家传曰:荀宏字仲茂,爲太子文学。良曰:仲茂时爲子建先容,以劝喻君心,述我所欲之鄙意也。旨犹意也】乃不忽遗,厚见周称【善曰:周称谓繇书也。翰曰:言繇乃不轻遗我所愿,厚见周至以称述,谓繇有书也】邺骑旣到,宝玦初至,捧匣跪发,五内震骇【善曰:繇在邺城,太子在孟津也。季陵诗曰:行行且自割,无令五内伤向曰:谓骑使从邺都还到盟津铣曰:匣以盛玦者,跪坐以开发其匣,喜悦幷集,故五情震骇】绳穷匣开,烂然满目【善曰:延笃与李文德书曰:吾诵伏牺氏之易,焕兮烂兮其满目济曰:绳系匣也,言系绳去尽,匣开见玦,故烂然光色满目也。穷尽也】猥以▯鄙之姿,得覩希世之宝【良曰:▯暗也,暗鄙之姿,文帝谦也】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翰曰:一介,单使也。连城谓十五城,秦之所易者,言亦不损我此价,乃得奇宝】旣有秦昭章台之观【去】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善曰:史记曰:赵惠文王得和氏之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赵王遂使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秦王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之,王授相如,相如持璧倚柱,怒发上冲冠曰:观大王无偿赵城色,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杀臣,臣头与璧俱碎于柱矣向曰:赵使相如奉璧于秦,卽昭王坐章台,相如诡夺卽上所述也,言美观则如昭王,而欺夺之事则无矣,乃眞惠我也。诡犹欺也】嘉贶益腆【汤典】敢不钦承【铣曰:贶,赐;腆,厚;钦,敬也】谨奉赋一篇,以赞扬丽质丕白与杨德祖书【善曰:典略曰:「临淄侯以才捷爱幸,秉意投脩,数与脩书论诸才人优劣】曹子建植白数日,不见思子,爲劳想同之也。仆少小好爲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善曰:仲宣在荆州,故曰汉南。孔璋广陵人,在冀州袁绍记室,故曰河朔。仲长子昌言曰:淸如冰碧,洁如霜露,轻贱世俗,高立独步,此士之次也。毛诗曰:惟师尚父,时惟鹰扬。翰曰:汉南,荆州也。鹰扬谓文体抑扬,如鹰之飞扬也。朔,北也】伟长擅名于靑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善曰:徐伟长居北海郡,禹贡之靑州也,故云靑土。公干东平寜阳人也,寜阳边齐,故云海隅。吕氏春秋曰:东方爲海隅,靑州齐也。向曰:海隅,东平藻文也】德琏发迹于北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善曰:德琏南顿人也,近许都,故曰北魏。脩太尉之子,故曰上京。济曰:足下谓脩也,其文最高,故云高视。

译黑得像纯漆,红得像鸡冠,黄得像蒸熟的栗子。【善注:王逸《正部论》说,玉符的颜色红如鸡冠、黄如蒸栗、白如猪脂、黑如纯漆,这就是美玉的征象;《通俗文》说,腰间的脂叫肪。音读方。良注:截,指切割;肪,猪脂;譬,比拟;鸡冠,即鸡冠;侔,类似;栗是蒸熟后颜色鲜黄的果实。说美玉有这样的色泽。】我只是从旁听到这些说法,却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形状;虽然我的德行比不上君子,情义也比不上诗人,但对高山般的德行和光明大道,我私下仍然十分仰慕。【善注:《毛诗》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值得遵行”;翰注:景,指光明;意思是虽然不是君子,却希望见到美玉,也像追慕古人的德行、仰望高山和光明大道一样,内心十分仰慕。】然而这四种宝玉已经遥远难得,秦汉以来都没有听说过能与它们相比的美玉。【向注:四宝指上文所说白、黑、红、黄四种宝玉;邈,指遥远;说秦汉以来没有美玉可以比得上它们。】我寻找了多年,却没有遇到真正的美玉;私愿不能实现,像饥渴一样的愿望也没有得到满足。【善注:许慎《淮南子》注说,果就是实现。】【《孔丛子》记载,子思对鲁穆公说:“君主应当像饥渴一样急切地等待贤人。”铣注:说我多年寻找美玉却没有遇到真的;果,指实现;我常常想见到美玉,就像饥渴求食求饮一样,如今终究没有满足这种心愿。】近来南阳人宗惠叔称说,您过去有一枚美玉制成的玉玦。我听到后又惊又喜,笑着拍手。【善注:《说文》说,抃就是拍手;济注:君侯指钟繇;玦是用美玉制成的带饰;说听到有这件宝物,笑着拍手,笑与拍手同时发生,表达喜悦。】本来应当亲自写信说明,但又怕传闻不确,所以让舍弟子建借荀仲茂之机,从容地说明我的浅意。【善注:《荀氏家传》说荀宏字仲茂,任太子文学;良注:仲茂当时替子建先行引见劝说,转达我想要玉玦的浅陋心意;旨,犹言意。】没想到您并没有轻忽我的请求,反而厚意周到地满足了我的心愿。【善注:周称,指钟繇来信;翰注:说钟繇没有轻慢地拒绝我的愿望,反而以深厚周至的情意相待,并写信说明。】从邺城来的骑使已经抵达,美玉制成的玉玦刚送到,我捧着匣子跪下打开,五脏六腑都震动惊骇。【善注:钟繇在邺城,太子在孟津;向注:骑使从邺都返回到孟津;铣注:匣是盛放玉玦的盒子,我跪坐着打开匣子,喜悦和惊异一齐涌上,所以心神震动。】解尽绳索,打开匣子,玉玦的光彩灿烂,满眼都是光辉。【善注:延笃给李文德的信说,诵读伏羲氏的《易》,就像光彩灿烂、满眼生辉;济注:绳子是捆匣子的,解尽绳子后打开匣子看见玉玦,所以光色灿烂,充满眼前;穷,指尽。】我以昏暗浅陋的资质,竟能看到世间罕见的宝物。【良注:蒙,指昏暗;这是文帝的谦称。】既不劳烦一名使者,也没有损失价值连城的代价,便得到了这件奇宝。【翰注:一介,指单独一名使者;连城,指秦国愿用十五座城交换和氏璧;意思是我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却得到这件奇宝。】既有秦昭王在章台接见相如那样的盛况,却没有蔺相如假意夺璧、欺骗秦王的事情。【善注:《史记》记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昭王愿以十五座城交换,赵王派相如带璧入秦;秦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见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说玉璧有瑕,请允许指出来,秦王把璧交给他;相如拿璧倚柱,怒发冲冠,说秦王没有偿城的神色,自己重新取回玉璧,秦王若要杀他,自己的头和玉璧就一同撞碎在柱子上。向注:赵国使者相如奉璧入秦,秦昭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假意夺璧就是上文所说。这里说有秦昭王接见的盛观,却没有欺骗夺璧之事,您才是真正厚待我。】【“诡”犹言欺骗。】您的厚赐更加丰厚,我怎敢不恭敬地接受呢?【铣注:贶,赐予;腆,厚重;钦,恭敬。】谨奉上一篇赋,用来赞美这块玉的美丽质地。丕告白。《与杨德祖书》。【善注:《典略》说,临淄侯因为才思敏捷而受到宠爱,便根据心意把文章投给杨修,多次写信给杨修评论诸位才人的优劣。】曹子建。曹植告白:几天没有见到您,很想念您,想来您也有同样的劳思吧。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的作者,大致可以谈一谈。过去仲宣在汉南独步一时,孔璋在黄河北岸文名如鹰扬。【善注:仲宣在荆州,所以称汉南;孔璋是广陵人,曾在冀州任袁绍的记室,所以称河朔;仲长子《昌言》说,清如冰玉,洁如霜露,轻视世俗,卓然独立,这是士人的高等境界;《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时时如鹰飞扬”。翰注:汉南指荆州;鹰扬比喻文体抑扬有力,如鹰飞扬;朔,指北方。】伟长在青州享有盛名,公干在海边振起文采。【善注:徐伟长居住在北海郡,属于《禹贡》的青州,所以称青土;公干是东平宁阳人,宁阳靠近齐国,所以称海隅;《吕氏春秋》说东方为海隅,青州就是齐地。向注:海隅指东平一带,意为公干在东方显扬文采。】德琏在北魏显露才华,您在帝都独具高见。【善注:德琏是南顿人,接近许都,所以称北魏;杨修是太尉杨彪之子,所以称上京。济注:足下指杨修,说他的文章最高,所以说“高视”。】

上京谓帝都也】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虵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善曰:淮南子曰:随侯之珠。高诱曰:随侯见大虵伤断,以药傅而涂之,后虵于大江中衔珠以报之,因曰随侯之珠。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文王,使玉人治其璞而得宝良,曰珠宝也。向曰:言人皆自以其才如玉也】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善曰:吾王谓操也。崔寔本论曰:举弥天之网以罗海内之雄。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是有八泽,八泽之外,乃有八纮。翰曰:该,遍。顿,下。悉尽也。八纮,八方也。言此才子,我太祖乃设天网下垂于八方,遍掩而取之,今尽在此京都矣】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许言切,善本作轩】絶迹,一举千里也【善本无也。善曰:韩诗外传盖胥曰: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尔。铣曰:鶱,高飞貌。絶,远也。言文章犹不能高远】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五臣本无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爲狗者【善本无者字】也【善曰东观汉记曰马援诫子严书曰效杜季良而不成陷爲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前有书嘲之,反作论【去】盛道仆赞其文【济曰子建前有书与陈琳嘲讥其文琳反以爲论其盛道而赞美其文言其不知音】夫钟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善曰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吾亦不能妄【善本作忘】叹者,畏后世之嗤余也【翰曰钟子期知音听必不失至今称之我亦不可妄叹陈琳文美恐后代笑我也嗤笑也】世人【善本有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大旦】其文有不善【善本有者】应时改定【善曰荀子曰有人道我善者是吾贼也道我恶者是吾师也】昔丁敬礼尝【善本作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古卧】若人辞不爲也【善曰论语曰行人子羽脩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若人谓敬礼也论语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包曰若人若此之人也翰曰言我以小才不过此人辞不爲润饰也若人谓此人】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铣曰语及前人曰卿犹今称君也言不爲我润饰其文君何所疑难】文之佳恶【五臣本作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向曰佳好也但爲我润饰之后代谁知子建改定吾文也】吾常叹此达言以爲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善本作之未】见也【善曰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爲美谈礼记鲁哀公曰呜呼尼父史记曰孔子文辞有可与共者至于春秋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济曰孔子文辞亦与人通流其议乃成焉翰曰孔子制春秋其辨美恶则子游子夏之徒莫能置一辞,过此以往作者而言不病者,我未所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于恋】有龙渊【善本作泉】之利,乃可以议于【善本作其】断【丁段】割【善曰爲刘季绪张本。战国策曰:晋平公得南威,三日不听朝,遂推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国者。尔雅曰:美女爲媛。战国策苏秦说韩王曰:韩之劒防龙渊、太阿,陆断牛马,水击鸿鴈。向曰:南威,美女也;龙渊,宝劒也;淑美也,媛姬也。美姬,君王之后宫者,有美女之容,乃可以论后宫之位;有宝劒之利,乃可议其断割。比言知音者,可得论其文章也】刘季緖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丁礼】诃【呼哥】文章,掎【居绮】摭【之石】利病【善曰:挚虞文章志曰:刘表子官至乐安太守,着诗赋颂六篇。说文曰:诃,大言也;又曰:掎,偏引也。铣曰:逮,及也;掎,偏;摭,拾;利善病恶也。言偏拾人善恶】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紫】五霸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善曰:鲁连子曰:齐之辩者曰:田巴辩于狙丘,而议于稷下,毁五帝,罪三王,一旦而服千人。有徐劫弟子曰:鲁连谓劫曰:臣愿当田子,使不敢复说。七略曰:齐有稷城门也,齐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者甚众。汉书邓公谓景帝曰:内杜忠臣之口。济曰:稷下服之者有千人。呰亦毁也。五帝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三王,夏、殷、周;五霸,秦缪、楚庄、齐桓、晋文、宋襄也。翰曰:鲁仲连闻田巴毁五帝,往见而谓曰:今楚军南,赵伐高唐,亡在朝夕,今臣将罢南阳之师,还高唐之兵,所贵谈说此之谓也。如先生之言,有似枭音,人皆恶之。田巴于是杜口易业,终身不谈也】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善本无叹】息乎【善曰:毛苌诗传曰:息,止也。翰曰:刘季绪诋诃之辩,且不如田巴,今人谈如仲连。

译【上京指帝都。】在那个时候,人人都自以为手中握有灵蛇之珠,家家都自以为怀抱荆山之玉。【善注:《淮南子》记随侯之珠;高诱说,随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便用药为它敷治,后来蛇在大江中衔来明珠报答他,于是称为随侯之珠。《韩非子》说楚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献给文王,玉工剖治后得到美玉。向注:说人人都自以为具有美玉般的才华。】于是我们的君王张设弥天的罗网,向八方铺开来捕捉他们,如今这些人才全都聚集在这个国家了。【善注:我们的君王指曹操;崔寔《本论》说张开弥天大网来罗取天下豪杰;《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泽,八泽之外就是八纮。翰注:该,指遍及;顿,指下垂;八纮,指八方;说我太祖向八方张下天网,遍地搜罗人才,如今全都聚集在京城。】然而这几个人仍然不能高飞远举,一飞便达到千里。【善注:善本无“也”;《韩诗外传》记盖胥说,大鸿鹄一举便能飞千里,所凭借的是六根羽翮。】【铣注:鶱,形容高飞;绝,指远;说他们的文章还不能达到高远境界。】以孔璋的才华,却不擅长辞赋,反而常常自称可以与司马长卿齐名,这就好比画虎不成,反而画成了狗。【善本无“者”;善注:《东观汉记》记马援告诫儿子马严说,学习杜季良却学不好,就会陷入天下人轻薄的境地,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我从前写信讥讽他,他反而写文章大力宣扬我赞美他的文章。【济注:子建从前写信给陈琳讥讽其文章,陈琳却把信理解为论文,夸大宣扬其中赞美他文章的话,说子建不懂得知音。】钟子期善于听琴,至今仍为人称道;我也不能随便赞叹,恐怕后世会讥笑我。【翰注:钟子期懂得音乐,善于听琴,至今仍受到称誉;我也不能妄自赞叹陈琳的文章,恐怕后代会笑我;嗤,嘲笑。】世上的人写文章不能没有缺点,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摘我的文章,有不好的地方就及时修改订正。【善注:《荀子》说,别人说我好,是我的敌人;说我坏,是我的老师。】从前丁敬礼曾写过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如他,所以推辞不肯做。【善注:《论语》说,行人子羽修饰辞令,东里子产润色文章;“若人”指丁敬礼。《论语》孔子称子贱为君子,说“像这样的人”。翰注:说我的小才还不如这个人,所以推辞不替他润色;若人,就是这个人。】丁敬礼说:“您有什么可疑难的?文章好坏,我自己会作判断;后世还有谁能知道并裁定我的文章呢?”【铣注:对前人称“卿”,犹如今天称“您”;意思是丁敬礼问我为什么不替他润饰文章。向注:佳,指好;只是让我润色,后代谁知道是子建替他修改的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可以成为美谈。过去孔子的文章辞句也同别人交流通行,至于他编定《春秋》,子游、子夏这些弟子竟然不能增添一句话。超过这种程度而还说作品没有毛病的,我还没有见过。【善注:《公羊传》说,鲁人至今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礼记》记鲁哀公说“唉,尼父”;《史记》说孔子的文辞有可以同别人共同讨论的,到了《春秋》,子游、子夏这些弟子都不能增添一句。济注:孔子的文章辞句也与人共同流通,至于议论则由此完成。翰注:孔子编定《春秋》,对善恶的辨析十分精美,子游、子夏等没有谁能再置一辞;超过这个水平以后,写作者还说自己作品没有毛病的,我没有见过。】只有具有南威那样的美貌,才可以谈论后宫美人的姿色;只有拥有龙渊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议论刀剑的切割能力。【善注:这是为刘季绪作铺垫;《战国策》说晋平公得到南威,三天不上朝,后来把她推开,说后世必有因美色亡国的人;《尔雅》说美女称为媛;《战国策》记苏秦游说韩王,韩国有龙渊、太阿等宝剑,陆地上能斩断牛马,水中能击杀鸿雁。向注:南威是美女,龙渊是宝剑;淑,指美;媛,指女子。只有有美女的容貌,才可以议论后宫女子的品位;只有有宝剑的锋利,才可以谈论其切割能力。】这是说,只有真正懂得音乐的人,才有资格评论文章。刘季绪的才华赶不上那些作者,却喜欢诋毁呵斥文章,专门挑拣其中的优点和缺点。【善注:《文章志》说,刘表之子,官至乐安太守,著有诗、赋、颂六篇;《说文》说诃是大声斥责,掎是偏引。铣注:逮,赶得上;掎,偏取;摭,拾取;利指优点,病指缺点;说他偏偏挑取别人的好坏。】从前田巴在稷下诋毁五帝、指斥三王、贬低五霸,一天之内使一千人屈服;鲁仲连只用一番话,就使他终身闭口不言。【善注:《鲁连子》说齐国的辩士田巴在狙丘辩论,在稷下议论,诋毁五帝、指责三王,一天使一千人服气;徐劫的弟子说,鲁仲连愿意去对付田巴,使他不敢再谈。《七略》说齐国有稷门,齐国谈说之士常聚集在那里;《汉书》记邓公对景帝说“从内部堵塞忠臣之口”。济注:在稷下被田巴说服的有一千人;呰也是毁谤。五帝指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三王指夏、殷、周;五霸指秦穆公、楚庄王、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翰注:鲁仲连听说田巴诋毁五帝,便去见他说:“如今楚军南下,赵国攻打高唐,国家存亡就在早晚之间。现在我将使南阳的军队停止进攻,使攻打高唐的军队撤回;这才是谈说所应当起的作用。像先生这样谈论,好比枭鸟的叫声,人人都厌恶。”田巴于是闭口不言,改做别的事业,终身不再谈论。】刘季绪的辩说尚且不如田巴;如今要寻找像鲁仲连那样的人并不难,难道能不为这种现象叹息吗?【善本无“叹”;善注:《毛诗》传说,息就是停止;翰注:刘季绪诋毁呵斥的辩才尚且不如田巴,今天像鲁仲连那样的人也并不难找。】

才过季绪者,求之不难,岂可不叹息此辩哉】人各有好尚,兰茝【昌待】荪蕙之芳,众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善曰:喻人评文章爱好不同也良曰:兰茝荪蕙皆香草,吕氏春秋:昔有人身大臭,妻妾亲戚无能与居,此人自居于海畔,海畔有人悦其臭,昼夜随之,亦如文人所鉴各异】咸池六茎之发,众人所共【五臣本无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善曰: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汉书曰:颛顼作六茎乐,墨子有非乐篇向曰:咸池六茎,黄帝颛顼乐也,而古今所共乐之,而墨子著书乃非之,岂可言不可也,鉴文好恶类于是也】今往仆少小所着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善曰:汉书曰:小说家者,街谈巷语,道听涂说之所造也,崔骃曰:窃作颂一篇,以当野人击辕之歌,班固集曰:击辕相杵亦足乐也,我此一通同匹夫之思也向曰:往之也,一通犹一巻也,击辕野人歌也,植言今之我少小所着文章一卷,相与众人论之,虽街谈巷说,野人匹夫之言,言我又病,必可采于风雅,不可轻弃】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五臣作章】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防之臣耳,犹称壮夫不爲也【善曰:汉书曰:扬雄奏羽猎赋爲郎,然郎皆执防而侍也,东方朔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扬子法言曰:雕虫篆刻,壮夫不爲也铣曰:章明也】吾虽薄德【善本作德薄】位爲蕃侯,犹庶几勠【力雕】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善本作畱】金石之功【善曰:国语曰:勠力一心,四子讲德论曰:质敏以流惠,尚书王曰: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金石,济曰:蕃侯谓诸侯,金石言坚不朽也】岂徒以翰墨爲勳绩,辞赋爲君子哉【良曰勳绩皆功也】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翰曰果遂也,言我若未遂其建功业之志,是吾道不行】则【五臣本无则】将采庶官之实录,辩时俗之得失【善曰班固汉书司马迁赞曰有良史之才,其文直,其事该,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应劭曰言其实录事也向曰庶众也,植将著书述百官之时俗事实录,谓不隐其善恶也】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善曰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铣曰衷心也】虽未能藏之于名山,将以传之于同好【善曰司马迁书曰仆诚已着此书藏之名山,尚书序曰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隐也】非要【一召】之皓首,岂今日之论乎?其言之不慙,恃惠子之知我也【善曰张平子书曰其言之不慙恃鲍子之知我翰曰要约皓白也,言着此书非约至于白首尚犹不已,岂独今日之论乎?今我有此言而不慙者,恃子恩惠之知我也,一云惠子惠施】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曹【善本无曹字】植白与吴季重书【善曰:典略曰:质出爲朝歌长,临淄侯与质书】曹子建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大吊】得爲密坐【在卧反,善曰:曹大家《欹器颂》曰:侍帝王之密坐】,向曰常调谓常戏,密坐谓环坐也】虽防【善本作燕】饮弥日【向曰弥终也】其于别远会稀【五臣作希】犹不尽其劳积也。若夫【五臣本作使人】觞酌陵波于前,箫笳【五臣本作笳箫】发音于后,足下鹰扬其体,凤观【去声,善本作叹】虎视【善曰:《毛诗》曰:惟师尚父时惟鹰扬,足下谓季重也。凤以喻文也,虎以喻武也。叹犹歌也,取美壮之意也。《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名曰凤,饮食自歌自舞。《易》曰:虎视眈眈。济曰:言酒多如水之波澜也,足下谓季重也。凤观言有和容也,虎视谓有威仪也】谓萧曹不足俦【五臣本作由】衞霍不足侔也【良曰:侔等也。萧何曹参文吏也,衞靑霍去病武臣也,言吴质文武之道不可以此四子等竝】左顾右眄,谓若无人,岂非君【善本作吾】子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慈跃】虽不得肉,贵且快意【善曰:《史记》曰:荆轲与高渐离歌于市,已而相泣,傍若无人。桓子《新论》曰:人闻长安乐,则出门向西而笑,知肉味美,对屠门而大嚼。翰曰:喻有文武之道不见用也。言我见质容威顾盼若人,虽不用于时,且快我意,亦如过屠者之门而开口大嚼,虽不得食其肉,亦且快意,此植自托也】当斯之时,愿举泰山以爲肉,倾东海以爲酒,伐云梦之竹以爲笛,斩泗滨之梓以爲筝【善曰:《尚书》曰:云土梦作乂,孔安国曰:云梦之泽在江南。《尚书》曰:泗滨浮磬。向曰:云梦泽名,泗水名,梓木名】食若塡巨壑,饮若灌漏巵,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善曰:《庄子》淳芒谓苑风曰:夫大壑之爲物也,注焉而不满,取之而不竭。《淮南子》曰:今夫霤水足以溢壶榼,而江河不能实漏巵。

译才华超过刘季绪的人并不难找,难道能不为这种辩说现象叹息吗?人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崇尚:兰、茝、荪、蕙的芳香,是众人都喜欢的,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善注:这是比喻人们评论文章时爱好不同;良注:兰、茝、荪、蕙都是香草。《吕氏春秋》说,从前有个人身上奇臭,妻妾亲戚都不能和他相处,他便住到海边;海边有人喜欢他的臭味,便日夜跟随他。这就像文人鉴赏文章各有不同。】咸池、六茎的音乐,是众人共同喜爱的,可墨翟却有非难音乐的言论,爱好怎么能完全相同呢?【善注:《乐动声仪》说黄帝的音乐叫咸池;《汉书》说颛顼创作六茎乐;墨子著有《非乐》篇。向注:咸池、六茎是黄帝、颛顼的音乐,古今众人共同喜爱,而墨子却著书非难,怎么能说不可如此?人们鉴赏文章的好恶也正是这样。】现在把我年轻时所写的辞赋一卷寄给您;即使只是街谈巷议,也一定有可取之处。乡野人敲击车辕而作的歌,也有合于《风》《雅》的地方,普通人的思考也不容易轻视。【善注:《汉书》说小说家采自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崔骃说自己写颂,聊以充当乡野人击辕之歌;班固文集说,击辕相杵也足以令人快乐,这一卷也同样是普通人的思考。向注:往,指寄去;一通,犹言一卷;击辕,指乡野人的歌。曹植说,我年轻时所写的文章一卷,交给众人评论;即使是街谈巷说、乡野普通人的话,其中也一定有可取之处,不可轻易抛弃。】辞赋只是小道,本来不足以阐扬大道、彰明道义给后世看。过去扬子云也不过是先朝手执戟的郎官,尚且说雕琢虫篆这种小技,壮士不屑去做。【善注:《汉书》说扬雄上《羽猎赋》后任郎官,当时郎官都执戟侍卫;东方朔《答客难》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扬子《法言》说雕虫篆刻,壮夫不做。铣注:章,指彰明。】我虽然德行浅薄、身为藩侯,仍希望竭尽力量为国家效劳,使恩惠流布百姓,建立长久的事业,使功绩像金石一样流传不朽。【善注:《国语》说勠力一心;《四子讲德论》说资质敏捷而流布恩惠;《尚书》说与国家共同享有长久的安乐;《吴越春秋》记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济注:藩侯指诸侯;金石比喻坚固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善注:勠力,指同心协力;流惠,指施恩于民;永世无穷,指长久不尽;金石,指功业坚固不朽。】难道我只是想靠笔墨建立功勋,靠辞赋成为君子吗?【良注:勋绩都指功业。】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所奉行的道路不能推行,【翰注:果,指实现;说如果我不能实现建立功业的志向,就是我的道路不能推行。】那么我将采集各级官员的实录,辨析时俗的得失,【善注:《汉书》司马迁赞说,司马迁有良史之才,文章直率,记事周全,不虚美、不隐恶,所以称为实录;应劭说,实录就是如实记录事情。向注:庶,指众多;曹植将撰书记述百官和时俗的事实,记录其善恶而不隐瞒。】确定仁义的中心,形成一家之言。【善注:司马迁书说“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铣注:衷,指中心。】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把它传给志趣相同的人。【善注:司马迁说自己已经写成此书,藏在名山;《尚书序》说爱好古道、博学雅正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也不会隐瞒。】若不是一定要等到头发全白,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议论呢?我这些话之所以说得不惭愧,是因为仰仗惠子了解我。【善注:张衡书说“这些话说得不惭愧,是仰仗鲍子了解我”;翰注:要,指约定;皓,指白;意思是写这部书并不是约定要等到头发全白仍不停止,哪里只是今天才谈论呢?如今我说这些话而不惭愧,是仰仗您了解我的心意;另一说,惠子指惠施。】明早来迎接您。书信不能尽述我的心意。曹植告白。《与吴季重书》。【善注:《典略》说,吴质出任朝歌长,临淄侯于是给吴质写信。】曹子建。曹植告白: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借着平常的调笑得以同您亲密相聚,【向注:常调指平常的戏谑;密坐指环坐相聚。善注:《曹大家欹器颂》说“侍奉帝王的亲密座席”。】又整日宴饮,【向注:弥,指终日。】但对于长久分别、相会稀少的遗憾,仍然没有完全排解。【五臣作“希”。】如果酒杯在面前如波浪般连绵,箫笳在身后奏响,您舒展如鹰扬的姿态,带着凤一般的和容、虎一般的威视,【善注:《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时时如鹰飞扬”;足下指吴质;凤比喻文采,虎比喻武威;“观”有版本作“叹”,指歌唱,取其壮美之意;《山海经》说丹穴山有凤鸟,饮食时自行歌舞;《易》说虎视眈眈。济注:说酒多如水波;凤观指和悦的容貌;虎视指威严的仪态。】那时真会觉得萧何、曹参都不足以和您匹敌,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以同您相比。【良注:侔,等同;萧何、曹参是文臣,卫青、霍去病是武将,说吴质兼有文武之才,不是这四个人所能相比。】左顾右盼,旁若无人,难道不是君子的壮志吗?经过屠夫的门口便大口咀嚼,虽然吃不到肉,却也足以使自己感到痛快。【善注:《史记》说荆轲和高渐离在市上歌唱,后来相对哭泣,旁若无人;桓谭《新论》说,人听说长安快乐,便出门向西而笑;知道肉味鲜美,面对屠夫的门便大口咀嚼。翰注:这是比喻有文武才华却没有得到时世任用。说我看见吴质的容貌、威势和顾盼,虽然他没有得到时代任用,却能使我心意畅快,就像经过屠夫门口张口大嚼,虽然吃不到肉,也能得到快意;这是曹植自我寄托。】在这种时候,我愿把泰山举来当作肉,把东海倾倒出来当作酒,砍伐云梦的竹子制成笛,砍下泗水岸边的梓树制成筝。【善注:《尚书》说云梦之地可以治理;孔安国说云梦泽在江南;《尚书》又说泗水岸边有浮磬。向注:云梦是泽名,泗是水名,梓是树名。】吃东西就像填满巨大的深谷,饮酒就像把水灌进有漏洞的杯子;这种快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善注:《庄子》记淳芒对苑风说,大深谷承受水流也不会满,取出其中的水也不会枯竭;《淮南子》说,檐沟的水足以溢满壶盏,江河却不能装满漏杯。】

铣曰:巨壑大坑也】。言食多巵酒杯也,言饮酒速尽如灌漏杯,酒不停于杯中】然日不我与,曜灵急节【善曰:楚辞曰:角宿未旦,曜灵焉藏;广雅曰:曜灵,日也济曰:日不我与,言不与我等也;曜灵,日也;急节谓迁移速也】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善曰: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爲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其季叶曰唐叔,故参爲晋星良曰:面谓相见日也;逸,过也;参商,二星名,常不相见也;言相见恐过度光景之速,别离则如参商之隔阔也】思欲【五臣本无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善曰:楚辞曰:贯鸿▯以东竭兮,维六龙于扶桑;又曰:吾令羲和弭节兮翰曰:抑,止;顿,下也;六龙,日车也;羲和,日御也;言惜光景之速,思抑止六龙顿下其辔,使日畱而不去】折若木之华,闭蒙汜之谷,天路高邈,良无由缘【善本作良久无缘四字善曰:楚辞曰: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佯;王逸曰:若木在昆仑,言折取若木以拂击蔽日使之还却也;楚辞曰:出自阳谷,次于蒙汜;又曰:仲长子昌言曰:荡荡乎若升天路而不知天所登也良曰:若木,日过处;蒙汜,日入处;折若木而执之而不去,闭蒙汜之谷,使日碍而不入;然天之高远,实无由缘,怀恋于日光,反侧志不安也】怀恋反侧,如何如何【向曰:恋,眷也;反侧谓眠不熟;如何如何,犹奈何也】得所来讯,文采委曲▯若春荣,浏若淸风【善曰:答宾戏曰:摛藻如春华;毛诗曰:吉甫作颂,穆如淸风;楚辞曰:秋风浏以萧萧兮铣曰:讯,问也;▯,盛美貌;浏,淸风貌;言吴质书如此淸美也】申咏反覆,旷若复面【济曰:旷,远也;复面谓若相见也】其诸贤所着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善曰:所治谓朝歌也良曰还所治,谓休治公事之暇】可令憙【许记】事小史【善本作吏】讽而诵之【善曰:周礼曰讽诵言语,郑▯曰背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翰曰:憙事谓好事,少知文者,质爲朝歌令,言小史者,其佐史也】夫【五臣本作言】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善曰:论语子曰尧舜其犹病诸向曰:病诸犹难之也】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而无贵矣【善曰:言骥及和氏以希爲贵,今若家有千里,人怀盈尺,卽骥及和氏宁得珍贵乎?吕氏春秋曰:所爲贵骥者爲其一日千里也,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璧而重寸阴,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之中,遂名曰和氏之璧铣曰:人皆有良马美玉,以其常有之则不以爲珍贵,文亦如然矣,不可轻而不申咏】夫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五臣本无此三句】墨翟不好妓【善本从人下同】何爲过朝歌而廻车乎?足下好妓而正【善本无正】値墨氏【善本作翟氏】廻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济曰:墨翟不好乐,而朝歌非妓乐何爲过之而廻车?也是其有不知音之蔽也,足下正値此县,想亦助我张目怒之也好妓乐知音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日【善本无日】有之矣,未有不求而自【善本无自】得者【五臣本无者】也【善曰:法言曰学者所以求爲君子,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良曰:佳善也,言求而不得善者日日有之,未有不求善而自得善者,言吴质爲政故有善也】且改辙易【五臣作而】行,非良乐之御;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愿足下勉之而己矣【善曰:吕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也,左氏传曰晋赵鞅纳衞太子于戚将战邮无恤御杜预曰邮无恤王良也。《战国策》曰:「赵告谓赵王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敎,智者不变俗而劝。』《史记》曰:『循吏,楚有孙叔敖,郑有子产,而二国俱治,是不易之民也。』」翰曰:「王良,伯乐,善御马者也。以良马比吴质,言良马之御车不移改辙,迹不变易行步,戒吴质善无速移也。易俗移风而爲政理,非楚之叔敖、郑之子产也。此二子俱不易人而治,故愿质勉之也】适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善曰:「植集此书别题云:『夫爲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自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廻车乎?』足下好伎而正値墨氏廻车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今本以墨翟之好伎置和氏无贵矣之下,盖昭明移之与季重之书相应耳。」向曰:「对客口授使者而制此书,殊不尽意,往来使数相问也,悉尽闻问也】答东阿王书【铣曰:东阿王曹植也】吴季重

译【铣注:巨壑,大坑;说食量多,如同饮食可以填满大坑;巵,酒杯;说饮酒很快喝尽,如同把酒灌进漏杯,酒不能停留在杯中。】然而太阳不会等待我们,太阳神运行得太快。【善注:《楚辞》说“角宿还未升起,太阳便藏起来了”;《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济注:日不我与,是说太阳不与我相待;曜灵指太阳;急节指运行迅速。】相见的日子像飞驰的光阴一样短促,分别时却像参星和商星那样遥远隔绝。【善注:《左氏传》记子产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伯阏伯、季实沈,彼此不和;后来阏伯迁到商丘主管辰星,商人因而把辰星称为商星;实沈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唐人因而把参星称为晋星。良注:面,指相见的日子;逸,指飞逝;参、商是两颗经常不能相见的星星;说相见时唯恐美好时光过得太快,分别时却如参商一般相隔遥远。】我真想按住六龙的头,放下羲和的缰绳,【善注:《楚辞》说“牵引鸿蒙直到东海,系住六龙在扶桑”;又说“我让羲和停下车驾”。翰注:抑,指止住;顿,指放下;六龙指太阳车;】【翰注:羲和是驾驭太阳车的人;说可惜光阴流逝太快,希望按住六龙、放下羲和的缰绳,使太阳停留而不离去。】折取若木的花朵遮住太阳,封闭蒙汜的山谷,不让太阳落下;可是天路高远,我实在没有办法攀援上去。【善本作“良久无缘”四字。善注:《楚辞》说“折下若木拂击太阳,姑且逍遥来往”;王逸说若木在昆仑山,意思是折取若木来拂击太阳,使它退回;《楚辞》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停在蒙汜;《昌言》说天空浩荡,仿佛登上天路,却不知道从哪里登天。良注:若木是太阳经过的地方;蒙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折取若木把太阳挽住,使它不离开;封闭蒙汜山谷,使太阳受阻不能落下。但天路高远,实在没有办法攀援,只因眷恋日光而辗转不安。】思念、眷恋得辗转反侧,怎么办,怎么办呢?【向注:恋,指眷恋;反侧,指睡不安稳;如何如何,犹言怎么办。】收到您寄来的音讯,文章文采曲折丰美,如春花般繁盛,又像清风一样清新流畅。【善注:《答宾戏》说“铺陈文藻如春花”;《毛诗》说“吉甫作颂,和美如清风”;《楚辞》说“秋风清凉而萧萧”。铣注:讯,指问候;▯,形容丰美盛丽;浏,形容清风般清爽。】意思是说,吴质的文章如此清新美好。反复吟咏,心境旷远,仿佛又见到本人【济注:旷,是遥远;“复面”是说如同相见】。至于诸位贤者所著的文章,想来在您处理公务的闲暇,也会再三吟咏它们【善注:“所治”指朝歌;良注:“还所治”是说休息、处理公务的间隙】。可以让喜好办事的小史背诵这些文章【“憙”读作“许记”【善本作“吏”】;善注引《周礼》说讽诵言语,郑玄说背诵文字叫讽,按声调节拍诵读叫诵。翰注:“憙事”是喜好办事;小史是略知文辞的人。吴质任朝歌令,这里说的小史就是他的属吏】。文章的创作困难,不只是今天如此,古代君子对此也仍然感到困难【善注引《论语》:“尧舜其犹病诸”;向注:“病诸”就是认为这件事困难】。家中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却不珍爱它,人身上怀有一尺大的和氏璧却不把它看得贵重【善注:骏马和和氏璧因稀有而珍贵;若家中有千里马、身上有一尺玉璧,难道还会珍爱它们吗?《吕氏春秋》说,人们之所以看重骏马,是因为它一天能跑千里;《淮南子》说圣人不以一尺玉璧为贵,而重视一寸光阴;《韩非子》说楚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于是命名为和氏璧。铣注:人人都有良马美玉,因为常常拥有,便不认为珍贵;文章也是如此,不能轻视而不反复吟咏】。君子却不懂音乐,古代通达的论说把这种人称为“通而蔽”。墨翟自己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却要回车呢?您喜爱音乐,却正好处在墨翟回车的县境,想来您是在帮助我替自己张目吧【济注:墨翟不喜欢音乐;朝歌若不是音乐之地,他为什么经过那里又回车?这正是因为他有不懂音乐的蒙蔽。您恰好处在这个县,想来也是在帮助我张目、替我恼怒;喜爱音乐就是懂得音律】。又听说您在那里自有优良的政绩。求取却得不到的事情每天都有,从来没有不求取却自行得到的事情【善注引《法言》说,学习是为了求做君子;求而不得的情况有过,从来没有不求而得到的。良注:佳是善;意思是求取善政却不能得到的事情天天都有,从来没有不求善政而自行得到善政的,说明吴质治理有方】。况且改换车辙、改变行路方式,并不是王良、伯乐这样的良马驾驭者所为;改变百姓而治理,也不是楚国、郑国的政术。愿您努力而已【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有赵国王良、秦国伯乐,他们尤其精通此道;《左传》说赵鞅收纳卫太子于戚,邮无恤为他驾车,杜预说邮无恤就是王良;《战国策》说赵告告诉赵王:“我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而施教,智者不改变风俗而劝导。”】《史记》说:“循吏中,楚国有孙叔敖,郑国有子产,而两国都得到治理,这就是不改变百姓的做法。”【翰注:王良、伯乐都是善于驾车的人。以良马比吴质,是说良马驾车不会改换车辙,行迹和步法也不改变,告诫吴质行善施政,不要轻易改变。改变风俗、移风易俗来治理政事,不是楚国孙叔敖、郑国子产的做法;二人都不改变百姓而能治理国家,因此希望吴质努力】。正好面对嘉宾口授成文,来不及详尽叙述往来之事,日后多多通信。曹植谨白【善注:植集此信另有题文:“君子却不懂音乐,古代通达的论说称之为通而蔽。墨翟自己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而回车?您喜爱音乐,却正好处在墨翟回车的县境,想来您是在帮助我张目。”今本把关于墨翟喜爱音乐的话移在“和氏璧不贵”之后,大概是昭明太子移置,使它与写给季重的信相应。向注:面对客人,口授给使者而写成此信,实在不能尽意;往来使者请多次相互询问,务必把彼此的问候都告知】。《答东阿王书》【铣注:东阿王就是曹植】吴季重

质白信到,奉所惠贶,发函伸纸,是何文采之巨丽,而慰喻之绸缪乎【济曰:惠贶,赐也。所奉,恩赐,谓得前书也。发,开。伸,展也。绸缪,谓殷勤之意也】夫登东岳者,然后知众山之逦【力氏】迆【移尔】也;奉至尊者,然后知百里之卑微也【善曰:法言曰:观书者譬如观山,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迆也,况介丘乎?下句盖季重自况也。良曰:逦迆,小而相连貌。翰曰:至尊,天子也,今借而爲喻,百里县令之任,质自谓】自旋之初,伏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精散思越,惘若有失,非敢羡宠光之休,慕猗顿之富也【善本无也】诚以身贱犬马,德轻鸿毛【善曰:尚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毛诗曰:旣见君子,爲龙爲光。毛苌曰:龙,宠也。孔丛子子产问子顺曰:臣匮于财,闻猗顿善殖货,欲学之,然先生同国也,当知其术,愿以告我。答曰:然,我知之。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之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防。于是乃适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滋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战国策鲁连说张相国曰:鸿毛之轻也,而不能自举。向曰:自从旋还越失也,谓质前从朝歌至邺,又从邺还县之时也。伏念宴乐之事,惘然惊惧者,非敢羡望宠贵光荣之美,猗顿之富,诚以身贱德轻故也。惘若惊惧貌。猗顿,古之巨富人也】至乃歴▯阙,排金门,升玉堂,伏虚【五臣本作櫺】槛于前殿,临曲池而行觞【善曰:三辅旧事曰:未央宫北有▯武阙。解嘲曰:歴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铣曰:▯,北也。金门,以金饰也。玉堂,美言之也。伏,凭也。櫺槛,钩栏也。言凭钩栏于前殿以游也。觞,杯也】旣威仪亏替,言辞漏渫【思列反济曰:替,失也。言陪游憙乐,不知威仪,戏笑谈弄。言辞过度,漏渫而出】虽恃平原养士之懿,愧无毛遂燿【五臣本从光】颖之才【善曰:史记曰:秦之围邯郸,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士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自赞于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俗,譬如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在左右,未有所称诵,是先生无所有也。」毛遂曰:「臣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脱颖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良曰:赵公子平原君赵胜也,懿美愧慙也,余同善注。及到楚,遂爲辩勇之首,余皆莫当之】深蒙薛公折节之礼,而无冯谖【火爰】三窟之效【善曰:战国策曰: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诺。」孟尝君问门下诸客,谁习会计,能爲文收债于薛者乎?冯谖曰:「能。」于是约车促装,单衣载契而辞,问曰:「收债毕,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矫命以债赐诸人,因烧其券,人称万岁。长驱到齐,孟尝君见之曰:「何市而反?」曰:「窃计君家所无不有所乏者,义尔爲君市义。」孟尝君不悦。后有毁孟尝君于湣王,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老幼迎于道中。孟尝君顾冯谖曰:「先生爲文市义,乃今见矣。」冯谖曰:「狡兔有三窟,免其死耳,今君有一未得,高枕而卧也,请爲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乃与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梁惠王聘孟尝君。齐王闻之,君臣恐惧,使太傅谢孟尝君曰:「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民。」冯谖谓孟尝君:「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谓孟尝君曰:「三窟已就,请君高枕爲乐矣。」汉书曰:淮南王折节下士翰曰:薛公孟尝君田文也,封于薛,余同善注】屡获信陵虚左之德,又无侯生可述之美【善曰:史记曰:魏公子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衣冠直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谓公子曰:「今日嬴之爲公子亦足矣。」市人皆以嬴爲小人,而以公子爲长者,能下士也。向曰信陵君魏公子无忌,公子方置酉大会宾客,公子从车骑,虚左位,自迎夷门侯嬴。嬴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之德。公子愈恭。后秦伐赵,围邯郸,平原君使使求救于魏。魏王使晋鄙将十万救赵。秦王闻之,使人告曰:「诸侯救赵者,必移兵伐之。」魏王惧秦,遂令止晋鄙军。公子谏救赵,王不从,用侯生计,盗兵符,使朱亥杀晋鄙,代之将以救赵。邯郸遂解。此美爲侯生可述之意】凡此数者,乃质之所以愤积于胷臆,怀眷而悁【一缘】邑者也【铣曰:数者谓毛遂、冯谖、侯生也。

译吴质谨白:信使到了,承蒙您赐下前信。我打开信封,展开纸张,见到的文章是多么宏伟绮丽,慰问劝勉的话又是多么殷切啊【济注:惠贶是赐予;所奉指承蒙恩赐,即得到前一封信;发是打开,伸是展开;绸缪是殷勤之意】。登上东岳以后,才知道众山是多么低小绵延;侍奉至尊以后,才知道百里之县的职位是多么卑微【善注引《法言》说,读书如同观山,登上东岳便知道众山逶迤,何况介丘呢?下一句大概是季重以百里之任自况。良注:逦迤是低小而相连的样子。翰注:至尊指天子;这里借来作比喻,百里县令之任是吴质自称】。自从回转归来起,我暗自思量了五六日,直到十天半月,精神涣散,思绪飞越,惘然若有所失;并不是胆敢羡慕宠贵荣光的美好,也不是仰慕猗顿的财富【善本无“也”】。实在是因为我的身份卑贱如犬马,德行轻微如鸿毛【善注引《尚书》“伏念五六日至于旬时”;《毛诗》说“既见君子,为龙为光”,毛苌说龙是宠爱;《孔丛子》记子产问子顺,子顺讲猗顿由贫困而致富的故事】。子顺回答说:“是的,我知道这件事。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听说朱公富有,便去向他请教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就应当饲养五种牲畜。’于是猗顿到了黄河边,在猗氏南面大量饲养牛羊,十年之间,繁殖增息得无法计算,资财可与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在猗氏兴起富业,所以称为猗顿。《战国策》记载,鲁仲连游说张相国说:‘鸿毛虽然轻,却不能自己举起自己。’【向注:自从回转归来便心神飞越,是说吴质先从朝歌到邺,又从邺返回县中的时候。这里说宴乐之事,是说自己惘然惊惧,并非敢于羡慕宠贵荣光的美好和猗顿的财富,实在因为身份卑贱、德行轻微。惘然是惊惧的样子;猗顿是古代的大富人】。甚至还经过玄阙,推开金门,登上玉堂,在前殿凭靠栏槛,面对曲池举杯行觞【善注:《三辅旧事》说未央宫北有玄武阙;《解嘲》说登金门、上玉堂有时日。楚辞说坐在堂上凭栏临曲池。铣注:玄是北方;金门是以金装饰的门;玉堂是美称;伏是凭靠;櫺槛是钩栏】。意思是说,在前殿凭靠钩栏游玩。觞就是酒杯【铣注】。既然威仪有所亏损,言辞也失于放纵【“渫”读思列反;济注:替是失;陪同游玩欢乐时不顾威仪,嬉笑谈弄;言辞过度,任其泄露】。虽然仰仗平原君养士的美德,却惭愧自己没有毛遂那样使才华脱颖而出的才能【善注引《史记》说,秦国围困邯郸,平原君赵胜向楚国求救,选食客中勇士二十人同行,只有十九人可取,毛遂自荐。平原君说,贤士处在世俗中,像锥子在袋中,尖端自然显露;如今毛遂在身边却没有声名,是因为没有才能。毛遂说,今天才请求进入袋中;若早进入袋中,就会整个锥子脱颖而出,不只是尖端显露。良注:平原君是赵胜;懿是美,兼有惭愧之意。毛遂到楚后成为辩才勇士之首,其余人都不能与他相比】。深深承蒙薛公屈尊礼待,却没有冯谖营造三窟那样的功效【善注引《战国策》记冯谖贫困,托人请求孟尝君收留】。孟尝君说:“好。”他问门下众宾客:“谁熟悉会计,能替我到薛地收债?”冯谖说:“我能。”于是准备车辆、催促行装,只穿单衣,带着债券辞行。孟尝君问:“收完债回来,买些什么?”孟尝君说:“看我家缺少什么。”冯谖赶车到了薛地,假托孟尝君的命令,把债务赐给众人,于是烧掉债券,百姓都高呼万岁。他一直赶回齐国,孟尝君见到他问:“买什么回来?”冯谖说:“我私下盘算,您家里没有不缺少的东西,只有‘义’缺少,所以替您买了义。”孟尝君不高兴。后来有人在齐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孟尝君到薛地就国。距离薛地还不到百里时,老幼便在道路中迎接。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的义,如今看见了。”冯谖说:“狡兔有三个洞窟,才能免于一死;如今您只有一个洞窟,还不能高枕而卧,请让我再为您凿两个洞窟。”孟尝君于是给他五十辆车、五百斤黄金,让他向西到大梁游说,梁惠王聘请孟尝君。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恐惧,派太傅向孟尝君道歉说:“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暂且回国统治百姓。”冯谖对孟尝君说:“请取来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来对孟尝君说:“三个洞窟都已完成,请您高枕而卧、尽情享乐吧。” 《汉书》说:淮南王屈尊礼贤下士【翰注:薛公就是孟尝君田文,封地在薛;其余同善注】。我屡次得到信陵君虚左相迎的恩德,却又没有侯生那样值得称述的美好【善注引《史记》说,魏公子信陵君空出车左上位,亲自到夷门迎接侯生。侯生整理衣冠,径直登车坐在公子上位,毫不谦让,是想观察公子的品德;公子执缰更加恭敬。向注:信陵君是魏公子无忌,他正准备酒宴招待宾客,空出左位,亲迎夷门的侯嬴。后来秦国攻赵围邯郸,魏王畏惧秦国而命晋鄙停止救赵,公子采用侯生计策盗取兵符,使朱亥杀死晋鄙,代他领兵救赵,邯郸于是解围。这就是“侯生可述之美”的意思】。凡是这些事情,正是吴质心中积聚愤懑、怀念古人而忧郁的原因【铣注:这些事情指毛遂、冯谖、侯生】。

质所以愤积怀春于古人,愿效志诚也。悁邑,忧貌】若追前宴,谓之未究欲【善本无欲】倾海爲酒,幷山爲肴,伐竹云梦,斩梓泗滨,然后极雅意,尽欢情,信公子之壮观【去】非鄙人之所庶几也【善曰:封禅书曰「天下之壮观」,周易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济曰:究,尽也。翰曰:此竝叠植书文也。肴,肉也。公子谓植也。鄙人,质自谓也。庶几,近也】若质之志,实在所天【善曰: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向曰:所天谓所尊敬也。言志所尊敬在于子建,此古人通言尊敬之意,非独君也】思投印释黻,朝夕侍坐【铣曰:县令佩铜印黻冠饰,投弃释去此职,恒侍坐于子建】钻仲父之遗训,览老氏之要言【善曰:仲父,仲尼也。老氏,老子也。济曰:仲父,孔子也。老氏,老子也。遗训谓六经,要言谓五千文也】对淸酤【戸】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善曰:毛诗曰「旣载淸酤」,又曰「嘉肴脾臄」。良曰:淸酤,酒也。抑,止。享,食也。言得侍坐子建,虽对酒而不酌,止肉不食,亦将醉饱也】使西施出帷,嫫【模】母侍侧,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善曰:越絶书曰「王乃饰美女」西施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楚辞》曰:「西施婉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周易》曰:「日新之谓盛德。」《毛诗》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翰曰:西施,美女也;嫫母,丑女也。质自言侍子建,如美女使丑者爲侍也。相与览孔子之遗训,老子之要言,道义相合,此可谓盛德所履,明智所安也。蹈履哲智,保安也】若乃近者之观,实荡鄙心【向曰:近者之观,谓子建所述饮宴之时也。荡,动也。鄙心,质自谓】秦筝发徽,二八迭奏【善曰:《楚辞》曰:「挟秦筝而弹徽。」又曰:「二八齐容,起郑舞。」铣曰:徽,美也。二八,谓舞者十六人,迭递奏进也】埙箫激于华屋,灵鼓动于座左【善本作右。善曰:《舞赋》曰:「燿华屋而熺洞房。」《周礼》曰:「灵鼓,灵鼗也。」济曰:埙箫,乐器也。激,亦动也。灵鼓,鼗鼓也】耳嘈嘈于【五臣本作而】无闻,情踊跃于鞍马【良曰:嘈嘈,喧甚也。谓欢乐之情极,踊跃如鞍马也】谓可北慑肃愼,使贡其楛矢,南震百越,使献其白雉。又况权备,夫何足视乎【善曰:《家语》曰:「孔子之陈,陈惠公宾之。有隼集庭而死,楛矢贯之。惠公使使如孔子之馆问之。孔子曰:「昔武王克商,于是肃愼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故铭其楛曰:「肃愼氏贡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王肃曰:肃愼,北夷国名也。楛,木名也。砮,箭镞也。太公《金匮》曰:「武王伐殷,四夷闻各以来贡。越裳献白雉,重译而至。」翰曰:肃愼、百越,夷狄名。权,孙权;备,刘备。言音乐之和盛,可令夷狄贡献于国家也。慑,震惧也。楛矢,箭也】还治讽采所着观省【思郢】英玮实赋颂之宗,作者之师表【善本无表】也【善曰:《汉书》曰:「司马相如蔚爲辞宗,赋颂之首。」向曰:还治,谓休公务之暇,乃讽诵子建所赐之文,观省英美也】众贤所述,亦各有志。昔赵武过【平】郑七子赋诗,春秋载列,以爲美谈【善曰:《左氏传》曰:「赵武与诸侯大夫会过郑,郑伯享赵孟于垂陇。七子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诗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贲贲》,子西赋《黍苗》之四章,子产赋《隰桑》,子太叔赋《野有蔓草》,叔段赋《蟋蟀》,公孙段赋《桑扈》。铣曰:“同善。”注】质小人也,无以承命【济曰:言无文才以承君命】又所答贶辞丑义陋,申之再三,赧然汗下【善曰:《尚书》曰:“至于再,至于三。”《尔雅》曰:“面慙曰赧。”良曰:贶,赐也,答所赐书也。赧然谓慙耻而得汗下】此邦之人闲习辞赋,三事大夫莫不讽诵?

译这是吴质对古人的才志心怀激愤、愿意效法其诚志的原因。悁邑,是忧愁的样子【铣注】。如果追想先前的宴饮,还说没有尽兴,真想把大海倒作酒,把群山并作菜肴,砍伐云梦泽的竹子,砍下泗水边的梓树,然后充分满足高雅的兴致,尽情享受欢乐;这确实是公子的壮观,不是我这样的鄙人所能企及的【善注引“天下之壮观”和“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济注:究是尽;翰注:这里层叠运用书中文字;肴是肉;公子指曹植;鄙人是吴质自称;庶几是接近】。我的志向,确实在于所尊奉的上天【善注引《左传》“君,天也”;向注:所天是所尊敬的人,意思是志向所尊敬的对象在曹子建,也含古人通常所说的尊敬之意,并非只指君主】。我想投弃官印、脱去黻服,早晚侍奉在您身旁【铣注:县令佩铜印,黻是冠服上的装饰;投弃、脱去这些职务服饰,是说永远侍坐于子建身边】;钻研仲父留下的教诲,阅读老子的精要言论【善、济注:仲父是孔子,老氏是老子;遗训指六经,要言指《道德经》五千言】;面对清酒却不饮,推辞美味佳肴却不享用【善注引《毛诗》“既载清酤”“嘉肴脾臄”】。清酤就是酒;抑是停止,享是食用【良注】。意思是说,能够侍坐于子建身边,即使面对酒却不饮,停止进食肉肴,也将因精神上的满足而如同醉饱【良注】。即使让西施走出帷帐,让嫫母侍立身旁,这也是盛德所履行、明哲所保守的境界【善注引《越绝书》《楚辞》《周易》《毛诗》;翰注:西施是美女,嫫母是丑女。吴质自言侍奉子建,就像让美女使丑女作侍从;共同研习孔子的遗训和老子的精言,道义相合,可以说是盛德所践履、明智所安处。蹈是履行,哲是明智,保是保全、安处】。至于近来的景象,确实使我的鄙陋心情受到激荡【向注:近来的景象指子建所叙饮宴之时;荡是激动;鄙心是吴质自称】。秦筝拨动琴徽,十六名乐舞者轮番演奏【善注引《楚辞》;铣注:徽是美】。二八,是说舞者十六人,交替上前演奏【铣注】。埙和箫在华美的屋舍中激越奏响,鼗鼓在座席左边震动【善本作右;善注引《舞赋》《周礼》;济注:埙、箫是乐器,激也是振动,灵鼓即鼗鼓】。耳边嘈杂得什么也听不见,心情在鞍马上般跃动【良注:嘈嘈是喧闹至极;欢乐之情达到极点,像鞍马一样踊跃】。这样的音乐,足以使北方的肃慎震惧,进贡楛矢;使南方的百越震动,献上白雉。何况孙权、刘备那样的人物,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善注引《孔子家语》及太公《金匮》:武王灭商后,肃慎氏进贡楛矢石砮,越裳经过重重翻译来献白雉;翰注:肃慎、百越是夷狄名称;权是孙权,备是刘备。意思是音乐和谐盛大,能够使夷狄向国家进贡;慑是震惧;楛矢是箭】。回去以后,在处理公务的闲暇,背诵、玩味您所著的文章,观览省察其中的英华,它们实在是赋颂作品的宗主、作者的表率【善本无“表”;善注引《汉书》说司马相如蔚然成为辞赋宗师、赋颂之首;向注:还治是休息公务之暇,便讽诵子建赐予的文章,观览其中英美】。众位贤者所作的文章,也各自表达了志向。过去赵武经过郑国,郑国七子赋诗,《春秋》记载并排列此事,把它作为美谈【善注引《左传》:赵武与诸侯大夫会见时经过郑国,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七子随赵孟同行,说是承蒙赵孟宠幸,请各自赋诗以完成君王的赐宴,赵武也借此观察七子的志向。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贲贲》,子西赋《黍苗》第四章,子产赋《隰桑》,子太叔赋《野有蔓草》,叔段赋《蟋蟀》,公孙段赋《桑扈》;铣注:同善注】。我只是个小人,没有文才来承受您的命令【济注:说自己没有文才来承接君王之命】;又因为所答复的赐书,言辞鄙陋、义理浅薄,反复申说之后,惭愧得汗流满面【善注引《尚书》“至于再,至于三”、《尔雅》“面惭曰赧”;良注:贶是赐予,指答复所赐的书;赧然是惭愧而汗下】。本地的人熟悉辞赋,三公九卿和大夫没有不背诵的吗?哪里只是小史才会背诵呢?【善注引《毛诗》“三事大夫莫肯夙夜”;翰注:此邦指朝歌;三事大夫是官名,大概指退职居住在朝歌的官员。意思是说,子建文章清美,三事大夫都会背诵,哪里只是小史而已;这是答复子建信中“可以让喜好办事的小史背诵”的话】

何但小史【善本作吏】之有乎【善曰毛诗曰三事大夫莫肯夙夜翰曰此邦谓朝歌也三事大夫官名盖伏职致仕居朝歌者谓植之淸文三事大夫皆爲讽诵何但小史而已答植书文可令憙事小史讽而诵之者】重惠苦言,训以政事,恻隐之恩形乎文墨【善曰史记衞鞅曰苦言药也甘言疾也谢承后汉书曰甄丰恻隐之恩发于自然向曰政事政理之事也恻隐深也】墨子廻车而质四年,虽无德与民式歌且舞【善曰淮南子曰曾子至孝不过胜母里墨子非乐不入朝歌邹阳上书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廻车毛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式作或者非铣曰墨子过朝歌卽日廻车而质四年言久也虽无德以与下人用歌且舞言人歌乐也式用也】儒墨不同固【五臣本作因】已久矣【济曰儒道尚乐墨子非乐不同亦已久也】然一旅之众不足以扬名【善曰左氏传伍员曰少康有众一旅杜预曰一旅五百人也铣曰五百人曰旅言朝歌县小不足爲扬名】步武之间不足以骋迹【五臣本作巧善曰司马法曰六尺曰步礼记曰堂上接武郑▯注曰武迹也翰曰武亦迹也言步迹之间地小何足使良马驰骋其轨迹也此托言朝歌小邑不足见誉】若不改辙易御,将何以效其力哉【向曰此叠子建书改辙易行言也质托言若不改职大任将何以用其力也】今处【昌吕】此而求大功,犹绊良骥之足而责以千里之任,槛猨猴之势而望其巧捷之能者【五臣本无者】也【善曰淮南子曰两绊骥而求其致千里置猨槛中则与豚同非不巧捷也无所肆其能也铣曰绊良马之足何以行千里之道济曰致猨猴于槛中不可见巧捷之形也】不胜见恤,谨附遣白。答不敢繁词【铣曰:恤忧也】吴质白。与满公琰书【善曰: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满宠子炳,字公琰,爲别部司马】应休琏【善曰:公琰前日曾过休琏,至明日欲遣书谢,値公琰又使人来召璩,璩别事不得往,故爲报。翰注同】璩【其鱼】白:昨者不遗,猥见【何见】照临【向曰言炳至璩处】虽昔侯生纳顾于夷门,毛公受眷于逆旅,无以过也【善曰夷门侯嬴也已见同巻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史记曰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魏公子欲见之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闻所在乃间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左氏传荀息曰今虢爲不道保于逆旅向曰言猥照临则虽侯嬴纳无忌之顾毛遂受赵胜之眷实无以过此夷门侯生所居也逆旅客舍也】外嘉郎君谦下【去】之德,内幸顽才见【何见】诚知已【铣曰嘉善也郎君谓炳也顽才璩自谓也言炳见我志诚以爲知已也炳父宠爲太尉璩尝事之故呼曰郎君】欢欣踊【五臣本作踊】跃,情有无量【音亮济曰嘉炳相过也】是以奔骋御仆【五臣本作仆御】宣命周求【良曰骋驰也言奔驰车马宣我敎命周求馔食以给公琰】阳昼喻于詹何,杨倩说于范武【善曰说苑曰宓子贱将适单父阳昼谓子贱曰吾少贱无以送子今赠子以钓道夫投纶错饵迎而吸之者扬鱎也其爲鱼味薄而不美若亡若存若食若不食者鲂其爲鱼博而厚味子贱至单父冠盖迎之者交接于道子贱曰阳昼所谓扬鱎者也乃请耆老尊贤与之共化列子曰詹何楚人也以独蠒爲纶芒针爲钩荆棘爲竿剖粒爲饵而引盈车之鱼韩子曰宋人有酤酒者升槪甚平遇客甚谨爲酒甚美悬帜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曰汝狗猛曰狗猛则酒美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携壶瓮而往酤狗迎而龁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也夫国亦然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辅万乘之主大臣爲猛狗迎而龁之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范武未详翰曰阳昼敎子贱钓道,詹何善钓鱼也。昔人杨倩有酤酒者,酒甚美而不售,人问曰:“其狗猛,人畏故也。”范武,古之善爲酒者。此言求酒,使阳昼晓喻詹何,令其钓之。杨倩言说,范武也,使其酤之】故使鲜鱼出自【善本作于】潜渊,芳旨发自幽巷【向曰芳旨美酒也,发出也】繁俎绮错,羽爵飞腾【善曰楚辞曰:瑶浆蜜勺,实羽觞兮;汉书音义曰:羽觞作生爵形;仪礼曰:请滕爵,郑▯曰:今文滕多作腾铣曰:俎,几也,言繁布于几上,如文绮错乱;羽爵,酒杯也,飞腾,尽速也】牙旷高徽,义渠哀激【善曰列子曰:伯牙善鼓琴;左氏传曰:师旷侍于晋侯,杜预曰:师旷,晋乐太师也;许愼淮南子注曰:鼓琴循▯谓之徽;战国策曰:义渠君之魏,高诱曰:义渠,西戎国名也,其乐未闻济曰:牙,伯牙,善鼓琴;旷,乐官也;

译承蒙您的厚意和恳切劝诫,用政事来训导我,深切怜悯的恩情已经显现在文字之中【善注引《史记》说,苦言如药,甘言如病;谢承《后汉书》说,甄丰的恻隐之恩自然流露。向注:政事是治理政务之事;恻隐是深切怜悯】。墨子回车,而吴质在朝歌任职四年,虽然没有德行可以让百姓共同歌舞,却也说明时间已经很久了【善注引《淮南子》说曾子至孝,不经过胜母里;墨子反对音乐,不进入朝歌。邹阳说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名朝歌,墨子回车。《毛诗》说虽无德行,也要共同歌舞;式是语助词。铣注:墨子经过朝歌当天便回车,而吴质任职四年,说明任职已久;虽无德行施予百姓,百姓仍歌舞,指百姓欢乐】。儒家和墨家不同,本来已经很久了【济注:儒家崇尚音乐,墨子反对音乐,彼此不同已久】。然而一旅的人众不足以扬名【善注引《左传》伍员说少康有一旅之众,杜预说一旅为五百人;铣注:五百人称旅,意思是朝歌县小,不足以建立声名】;几步之内的地方,也不足以让马匹驰骋踪迹【五臣本作“驰骋其巧”;善注引《司马法》六尺为步、《礼记》堂上接武,郑玄说武是足迹;翰注:步武都是足迹,意思是地方太小,哪里足以让良马驰骋其轨迹;这是借言朝歌小邑不足以显示名声】。如果不改换车辙、改变驾驭方式,又凭什么发挥它的力量呢【向注:这里重复子建信中“改辙易行”的话;吴质借此说,如果不改换职位、承担更大的任务,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如今处在这个地方却求取大功,就像绊住良骥的脚,却责令它承担日行千里的任务;又像把猿猴关在笼中,却希望它施展灵巧敏捷的本领【五臣本无“者”;善注引《淮南子》说,给骏马套上两重绊索却要求它到达千里,把猿猴放在笼中,它便和猪一样,并非不灵巧敏捷,而是无处施展才能。铣注:绊住良马的脚,怎么走千里路;把猿猴关进笼中,不能显出灵巧敏捷】。我不胜感激您的体恤,谨随使者附上这封信。答复不敢多说【铣注:恤是忧虑、体恤】。吴质谨白。《与满公琰书》【善注引贾弼《山公表注》说:满宠的儿子满炳,字公琰,任别部司马】应休琏【善注:公琰前一天曾拜访应休琏,第二天应休琏正准备写信致谢,恰逢公琰又派人来召请璩;璩因另有事情不能前往,所以写信答复。翰注同】璩谨白:昨天您没有遗忘我,屈尊来访,使我受到照临【向注:说满炳来到璩处】;即使昔日侯生在夷门受到信陵君礼遇,毛公在旅舍受到礼遇,也没有超过您【善注:夷门侯生已见本卷《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史记》说赵国处士毛公藏身于博徒之中,薛公藏身于卖浆者家,魏公子想见他们,二人躲藏不肯相见,公子得知所在后徒步前往,与二人交游甚欢。《左传》说荀息称旅舍为逆旅。向注:这是说您屈尊来访,即使侯嬴受到魏无忌的礼遇、毛公受到赵胜的眷顾,也不能超过此情;夷门是侯生居住处,逆旅是客舍】。外在欣喜郎君谦逊礼下的德行,内心庆幸我这点拙劣才能竟被您真诚地看作知己【铣注:嘉是赞美;郎君指满炳;顽才是璩自称。意思是满炳以真诚相待,把璩看作知己;满炳父亲满宠任太尉,璩曾侍奉满宠,所以称满炳为郎君】。我欢欣踊跃,心情实在无比【济注:嘉是赞美满炳来访】。因此我奔驰车马,派遣车夫宣达您的命令,四处寻求食物【良注:骋是奔驰;意思是奔驰车马,传达我的教命,周遍寻求食物来供给公琰】。阳昼向詹何说明钓鱼之道,杨倩向范武说明卖酒之理【善注引《说苑》记阳昼教子贱辨别鱼,又引《列子》詹何善钓鱼;《韩非子》记杨倩说卖酒者酒美而不售,是因看门的狗凶猛。翰注:阳昼教子贱钓鱼之道,詹何善钓鱼;杨倩曾说卖酒之事,范武是古代善于酿酒的人。这里是说寻求美酒,请阳昼向詹何说明,让他去钓取;又让杨倩向范武说明,请他酿酒】。因此,使鲜鱼从深渊中出来,使美酒从幽僻的巷子里散发出来【向注:芳旨是美酒,发是发出】。盘中盛满佳肴,交错陈列;羽觞酒杯飞快地传递【善注引《楚辞》《汉书音义》《仪礼》;铣注:俎是食案,繁多地铺陈在案上,如锦绮交错;羽爵是酒杯,飞腾是迅速传递】。伯牙弹奏高妙的琴调,义渠的哀曲激越悲切【善注引《列子》说伯牙善鼓琴,《左传》说师旷是晋国乐太师,《淮南子》说循弦鼓琴叫徽,《战国策》提到义渠君;济注:牙是伯牙,旷是乐官;徽是曲调;义渠是国名,其乐声悲哀;激是加重】。在这种时候,灌夫仲孺不会以同胞姐姐服丧为辞,陈遵孟公也不会顾念与尚书约定的日期【善注引《汉书》:灌夫字仲孺,姐姐服丧期间,田蚡想约他一同拜访魏其侯,灌夫说将军既肯亲临魏其侯,自己怎敢以服丧为辞;又说陈遵字孟公,嗜酒好客,即使有急事也不离开酒席。曾有部刺史经过陈遵,正遇陈遵饮酒,便等他醉时闯入,叩头对其母说应当向尚书报告约期之事,陈母才让他从后门出去。良注:同产指姐姐】。只可惜宴饮刚刚兴浓,白日已经西斜,骊驹套车将要出发,心中的兴致还没有完全抒展【善注引《汉书》:客人将走时歌《骊驹》,诗辞说“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翰注:骊驹是马,就驾是将要驾车出行;意思是天晚要归,而欢乐的兴致还未尽情舒展】。追思这份耿介不安的心情,一直到天明【善注引《楚辞》“独耿介而不随”、《毛诗》“明发不寐”;向注:思念宴乐而未尽情,追想起来心中不安,直到天亮;迄是至,明发是天亮时】。正想派人送信,恰好接到您的来命,知道诸位君子又将在漳渠相会【铣注:会是相遇;来命是满炳派使者来传命;济注:漳是水名】。漳渠西面有伯阳的馆舍,北面可以远望旷野【善注:伯阳就是老子;《诗经》说“率彼旷野”;良注:伯阳指老子庙,旷是遥远】。高大的树木遮蔽着朝云,彩色的鸟群遮满绿水【翰注:文禽是有纹彩的鸟;蔽水是说鸟很多】。沙地平坦开阔,清风肃穆,这就是京台般的乐趣,难道会随水流去而不回返吗【善注引《淮南子》:楚庄王未赴京台之饮,因听说京台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江右淮,欢乐得使人忘归,担心德薄而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流连其中而不能自返;高诱说京台是高台,方皇是大泽;向注:夷是平,敞是开阔明亮;沙场是水边平坦明亮的沙地;肃穆是清风的样子;京台是楚国高台;流是沉溺于欢乐的心情,如流水而不回返】。

徽,调也;义渠,国名,其乐哀也;激,重也】当此之时,仲孺不辞同产之服,孟公不顾尚书之期【善曰汉书曰:灌夫字仲孺,夫常有姊服过丞相田蚡,蚡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爲辞。”又曰:陈遵字孟公,嗜酒好宾客,每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値其方饮,刺史候遵霑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白曰:“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后閤出去良曰:同善注,同产谓姊也】徒恨宴乐始酣,白日倾夕,骊驹就驾,意不宣展【善曰汉书曰:诸博士共持酒肉劳王式,江翁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王式曰:“闻之于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诸君爲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服虔曰:大戴礼篇,客欲去歌之;文颖曰:其辞曰:“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翰曰:骊驹,马也,就驾,言将行而归也。言日暮言归,乐意犹未宣展】追惟耿介,迄于明发【善曰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毛诗曰:明发不寐,向曰惟思言宴乐犹未尽情,追思不安,至于夜晓,耿介不安也。迄至也,明发晓时也】适欲遣书,会承来命,知诸君子复有漳渠之会【铣曰:会遇也。来命谓炳有使来也。济曰:漳水名】夫漳渠西有伯阳之馆,北有旷野之望【善曰:伯阳卽老子也。诗曰:率彼旷野。良曰:伯阳谓老子庙旷远也】高树翳朝云,文禽蔽绿水【翰曰:文防之鸟也。蔽水言多也】沙场夷敞,淸风肃穆,是京台之乐也。得无流而不反乎【善曰:淮南子曰:令尹子瑕请饮庄王,许诺,子瑕具于京台,庄王不往,曰:吾闻京台者,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江右淮,其乐忘归。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流而不能自反。高诱曰:京台,高台也。方皇,大泽也。向曰:夷平敞明也。言水畔多沙场平坦而光明也。肃穆淸风貌,京台,楚国高台也。是爲楚国观望之美,亦可谓此中之京台忘归之乐也。流谓耽乐之情,如流水之不反】适有事务,须自经营【善曰:何休《公羊传》注:适遇也】不获侍坐,良增邑邑【善曰:邑邑,不乐也。铣曰:不得往侍坐同乐,实增悒悒也。悒悒,不得志之貌也】因白不悉,璩白与侍郎曹长思书【济曰:曹长思书,传所不载】应休琏璩白足下去后,甚相思想。叔田有无人之歌,闉【因】阇【都】有匪存之思,风人之作,岂虚也哉【善同良注良曰诗云叔于田巷无居人,又云出其闉阇有女如荼,闉城也,上章云匪我思存,此皆璩相思之意,风人则诗人也】王肃以宿德显授,何曾以后进见拔,皆鹰扬虎眎,有万里之望【善曰魏志曰王肃字子雍,黄初中爲散骑黄门侍郎,臧荣绪晋书曰何曽字颖考,陈国人也,曾弱冠累迁散骑侍郎给事黄门郎,东观汉记梁商上书曰猥复超起宿德,论语子曰后进于礼乐君子也翰曰宿旧也,授谓授职也,拔擢而任用之,鹰扬虎视言其雄勇之士,力有万里之望谓望富贵】薄援助者不能追参于高妙,复敛翼于故枝【善曰桓子新论曰昔颜渊有高妙次圣之才,闻一知十,向曰薄援助谓无亲朋在朝之贵者,高妙谓朝之贵者,言不能追参朝贵,复如鸟之敛翼栖于故林】块然独处,有离羣之志【善曰淮南子曰卓然独立,块然幽处,礼记子夏曰吾离羣索居亦已久矣,铣曰块然独居貌】汲黯乐在郎署,何武耻爲宰相,千载揆之知。

译“徽”是调和的意思;“义渠”是国名,这里的乐声是悲哀的;“激”是重奏的意思。”正当这时,仲孺不推辞为同胞姊妹服丧,孟公也不顾尚书所约定的日期。【善注:《汉书》说:灌夫字仲孺。灌夫曾经有个姊姊服丧期满,前往丞相田蚡家,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只是恰逢仲孺有服丧之事。”灌夫说:“将军既然肯屈尊到魏其侯那里去,我怎敢拿服丧作为推辞的理由。”又说:陈遵字孟公,嗜酒而喜爱宾客,每逢宾客来,就把客车的车辖取下来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宾客最终也不能离去。曾有部刺史来向尚书奏事,经过陈遵那里时,正赶上陈遵饮酒。刺史等到陈遵醉意浓重时,突然进去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我和尚书约定了日期,要去答对所奏之事。”陈遵的母亲于是让他从后门出去。良注:同,指善注所说的同产;同产是指姊姊。】只是遗憾宴饮欢乐刚刚尽兴,白日已经西斜,骊驹将要套车,心中的兴致还没有充分表达出来。【善注:《汉书》说:几位博士共同拿着酒肉慰劳王式,江翁对那些歌唱吹奏的诸生说:“唱《骊驹》吧。”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就唱‘客人不必回去’。如今各位是主人,天色还早,还不可以唱。”服虔说:《大戴礼》篇记载,这是客人将要离去时所唱的歌。文颖说:歌词是:“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翰注说:“骊驹”就是马;“就驾”是说将要启程归去。这里是说天色已晚,已经谈到归去,但欢乐的兴致仍未尽情展开。】我回想起自己耿直孤高的心情,一直到天亮仍不能安睡。【善注:《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波逐流。”《毛诗》说:“天将明时仍不能入睡。”向注说:只是想着宴饮欢乐还没有尽兴,回想起来心中不安,一直到了天亮,仍然耿介不安。“迄”是到的意思,“明发”是天亮的时候。】正想派人送信,恰好接到你们的来信,得知诸位君子又要在漳渠相会。【铣注:“会”是相遇的意思;“来命”是说炳派使者来送信。济注:“漳”是水名。】漳渠西面有伯阳的馆舍,北面有眺望旷野的地方。【善注:伯阳就是老子。《诗经》说:“沿着那片旷野。”良注:伯阳指老子的庙,旷野是辽远空旷之地。】高大的树木遮蔽着早晨的云霞,羽毛斑斓的鸟儿布满了碧绿的水面。【翰注:文禽是指羽毛有文彩的鸟;“蔽水”是说鸟很多,几乎遮满水面。】沙场平坦开阔,清风肃静和穆,这正是京台的乐趣。恐怕一旦沉溺其中,就不能返回了吧?【善注:《淮南子》说:令尹子瑕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瑕便在京台备办酒席。庄王没有前往,说:“我听说京台这个地方,向南可以望见猎山,向北可以俯临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欢乐得让人忘记归去。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恐怕一旦沉溺其中,便不能自己返回。”】只是恰好有事务需要亲自办理【善注:适是遇到】,不能前去侍坐,实在更加忧郁不乐【善注:邑邑是不快乐;铣注:不能前往同席欢乐,确实增加了悒悒之情;悒悒是不得志的样子】。因而写信说明,不能尽述。璩谨白。《与侍郎曹长思书》【济注:关于曹长思的事迹,传记没有记载】应休琏 璩谨白:您离开以后,我非常思念您。《诗经》说“叔到田间去,巷中没有人”,又说“走出城门,便想到那位不在的人”;诗人的这些作品,难道是凭空写的吗【善注同良注;良注引诗句,说明璩思念友人;闉是城门,阇也是城门;“匪我思存”是说并非我不思念】?王肃凭借久负盛德而显达受任,何曾凭借后进之才而被提拔,他们都像鹰飞扬、虎窥视一样,具有远大的前程【善注引魏志、臧荣绪《晋书》及《论语》;翰注:宿是旧有声望,授是授予官职,拔是提拔任用;鹰扬虎视是说他们雄勇有威势,万里之望是有远大的富贵前程】。我没有薄弱的援助,不能追随参预朝廷显贵,只好像鸟儿收拢翅膀,重新栖息在旧枝上【善注引桓子《新论》说颜渊有高妙、次圣的才能;向注:薄援是说朝中没有亲朋贵人援助;高妙指朝廷显贵,意思是不能追随朝廷显贵,只能像鸟收拢翅膀栖息故林】。孤独地独处,怀有离群索居的志向【善注引《淮南子》“卓然独立,块然幽处”、《礼记》子夏语;铣注:块然是独居的样子】。汲黯以在郎署为乐,何武却以做宰相为耻,千年之后考察他们的事情,便知道其中自有缘由。

其有由也【善曰汉书曰汲黯字长孺拜淮阳太守黯伏地谢不受印绶臣愿爲中郎出入禁闱臣之愿也又曰何武字君公爲御史司空多所举奏号爲烦碎不称贤公耻义未详 济曰言千载思度其事知其有所由也盖谓时势不可处也】德非陈平门无结驷之迹【善曰汉书陈平家贫好读书张负随平至其家家负郭穷巷以蓆爲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 良曰结驷连骑也陈平家贫好道所居穷巷而门多长者车辙】学非扬雄堂无好事之客【善曰汉书曰扬雄家素贫嗜酒人稀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雄游学 翰曰同善注】才劣仲舒无下帷之思家贫孟公无置酒之乐【善曰汉书曰董仲舒广川人少治春秋孝景时爲博士下帷讲习又曰陈遵字孟公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遵过寡妇左阿君置酒歌讴遵起舞跳梁乐之 向曰璩自言才劣仲舒 铣曰璩言家贫于孟公无此乐】悲风起于闺闼红尘蔽于机榻幸有袁生时步玉趾樵苏不爨【七乱】淸谈而已有似周党之过【平】闵子【善曰左氏传楚宰防啓彊谓鲁侯曰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也汉书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晋灼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东观汉记曰太原闵贡字仲叔与周党相遇含菽饮水无菜茹也 济曰机案也榻床也 良曰幸遇也袁生璩友也时来与璩言谈趾足也玉者君子比也樵苏薪草也爨炊也言薪草不炊盖无食可爲也周党每过闵仲叔共饮水而已故璩有似此者】夫皮朽者毛落川涸者鱼逝【善曰蔡邕正论曰皮朽则毛落水涸则鱼逝其势然也 翰曰逝谓死也】春生者繁华秋荣者零悴自然之数岂有恨哉【善曰周书隂符太公曰春道生万物荣秋道成万物零 向曰秋物虽荣,者沾于霜露,则零落枯悴也。人之贵贱否泰,亦自然之数也,岂可怅恨哉】聊与大弟陈其苦怀耳【济曰:大弟谓曹长思也】想还在近,故不益言。璩白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善曰:广川县时旱,祈雨不得,作书以戏之。】济曰:岑文瑜。爲广川县令】应休琏璩白,顷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砾销铄,草木焦卷【善曰:吕氏春秋曰:汤时大旱七年,煎沙烂石;《山海经》曰:十日所落,草木焦巻。良曰:砾石也】处凉台而有郁蒸【之剩】之烦,浴寒水而有灼烂之惨【济曰:虽在凉台浴寒泉,亦有炎热之气矣。惨,忧也】宇宙虽广,无隂以憩,云汉之诗何以过此【善曰:《毛诗·云汉》曰:赫赫炎炎,云我无所。郑▯曰:言无所芘防而处也。翰曰:憩,息也。向曰:《云汉》诗美宣王侧身脩行以求雨也,言宣王之德不能过于今日】土龙矫首于▯寺,泥人鹤立于阙里【善曰:《淮南子》曰:圣人用物若用朱丝约刍狗,若爲土龙以求雨,刍狗待之而求福,土龙待之而得食。高诱曰:土龙致雨,雨而成谷,故待土龙之神而得谷食。▯寺,道塲也。《风俗通》曰:尚书御史所止皆曰寺,故后代道塲及祠宇皆取其称焉。《淮南子》曰:西施、毛嫱犹倛丑也。高诱曰:倛丑,请雨土人也。司马彪《续汉书》梅福上书曰:仲尼之庙不出阙里。济曰:土龙、泥人竝祈雨之物也。矫,举也。▯寺,谓祈雨祈鬼神之事,故▯寺,寺司也。鹤立者,言如鹤之望也。阙,天子阙也。里,闾里也】脩之歴旬,静无征效【良曰:祈雨不降】明劝敎之术,非致雨之备也【铣曰:在于精诚】知恤下民【善本作人】躬自暴露,拜起灵坛,勤亦至矣【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郡国旱,各扫除社稷,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求雨。翰曰:恤,忧也。暴露,谓身立于日也。向曰:灵坛,求雨坛也】昔夏禹之解【居买】阳盱【盱善】【本从日】殷汤之祷桑林,言未发而水旋流,辞未卒而泽滂沛【善曰:说苑曰:汤之时大旱七年,使人持三足鼎而祝山川,盖未巳而天下大雨也。济曰:禹治水以身祈于阳盱之河,禹言未发而水治矣,旋流不息也。汤大旱以身祷于桑林,汤辞未终而雨已滂沛,桑山之林能兴云雨】今者云重【五臣作旣】积而复散,雨垂落而复收,得无贤圣殊品,优劣异姿,割发宜及肤,翦爪宜侵肌乎【善曰:吕氏春秋曰:昔殷汤克夏而大旱五年,汤乃身祷于桑林,于是翦其发▯其手,自以爲牺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悦,雨乃大至。▯音郦铣曰:此盖精诚不至而贤圣道殊,品优劣之异,及肤侵肌者,言用心苦切也】周征殷而年丰,衞伐郉而致雨,善否之应甚于影响,未可以爲不然也【善曰:左氏传:卫人伐郉,于是衞大旱,甯庄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郉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衞讨郉乎?从之,师兴而雨。尚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翰曰:殷郉无道,征伐之而年丰致雨,明其善与不善之应如影随形,响应声也,不可以爲不如此也】想雅思所未及,谨书起予【善曰:论语:子曰:起予者商也。向曰:恐其不致至诚,不知善否之应,故以书起发其意】应璩白与从弟君苗、君胄书【此书言欲归田,故报二从弟也】应休琏

译其中是有原因的【善注引《汉书》:汲黯字长孺,任淮阳太守时伏地谢绝印绶,说自己愿做中郎、出入宫禁,这是他的愿望;又说何武字君公,任御史、司空时多次举奏,号称烦琐,不称贤能,因此以此为耻;济注:意思是千年之后推究他们的事情,知道各有原因,大概是说时势不适合任职】。德行比不上陈平,家门外没有贵人车马往来的踪迹【善注引《汉书》:陈平家贫而好读书,住在城郭外的穷巷,门用席子作成,但门外有许多长者车辙;良注:结驷是车马相连,陈平虽贫困好道,穷巷门外却有许多长者车辙】。学问比不上扬雄,堂上没有慕名求学的好事之客【善注引《汉书》:扬雄家一向贫穷而嗜酒,来他门下的人很少,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肴来同他游学;翰注同善注】。才华不如董仲舒,没有闭门垂帷讲学的心志;家境贫寒,也没有陈孟公那样置酒宴客的欢乐【善注引《汉书》:董仲舒年少时治《春秋》,景帝时任博士,垂帷讲习;陈遵字孟公,嗜酒,每次大宴宾客满堂,曾到寡妇左阿君处饮酒歌舞,起身跳跃,十分欢乐;向注:璩自说才华不如仲舒;铣注:璩说家贫,不能像孟公那样享有此乐】。悲凉的风从闺房内吹起,红尘遮蔽了几案和床榻。幸而有袁先生时常迈步来访;连柴草都无力烧煮,只能清谈罢了,情形很像周党拜访闵子【善注引《左传》、汉书、东观汉记:袁生来访如君子降临;樵苏是柴草,爨是烧火做饭;闵贡字仲叔,曾与周党相遇,只能吃豆饮水,没有菜肴。济注:机是案,榻是床;良注:袁生是璩的朋友,趾是脚,玉是以君子相比;意思是没有柴草可以烧煮,也就是没有食物可做;周党每次拜访闵仲叔,只共同饮水,所以璩说自己的情形很像他们】。皮朽了,毛就会脱落;河川干涸了,鱼就会离去【善注引蔡邕《正论》说皮朽毛落、水涸鱼逝,是自然趋势;翰注:逝是死去】。春天生长的万物繁茂开花,秋天成熟的草木凋零憔悴,这是自然的规律,哪里有什么值得怨恨的呢【善注引《周书·阴符》太公语,说春道主生、万物荣,秋道主成、万物零;向注:秋物虽有一时繁荣,受到霜露便零落枯憔;人的贵贱、穷通也有自然的定数,哪里值得惆怅怨恨】。我姑且把心中的苦闷告诉长弟罢了【济注:长弟指曹长思】。想来您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不再多说。璩谨白。《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善注:广川县当时遭遇旱灾,祈雨没有应验,璩写信戏谑他;济注:岑文瑜】任广川县令 应休琏 璩谨白:近来炎热干旱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沙石被灼烧得熔化,草木焦枯卷曲【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沙石被煎熬得腐烂;《山海经》说十日落下之处,草木焦卷;良注:砾是石】。处在凉台上仍有郁蒸的烦热,沐浴寒水却仍有灼热烧痛的惨苦【济注:即使在凉台、浴寒泉,也有炎热之气;惨是忧苦】。天地虽然广大,却没有可以乘凉休息的阴处,《云汉》诗所写的情形怎么能超过这里呢【善注引《毛诗·云汉》“赫赫炎炎,云我无所”,郑玄说这是没有地方遮蔽而居;翰注:憩是休息;向注:《云汉》赞美周宣王反省修德以求雨,意思是宣王之德也不能超过今天】。土龙在玄寺抬起头来,泥塑的人像鹤一样站在宫阙里【善注引《淮南子》说圣人使用物品,如用红丝捆扎草狗,如制土龙求雨;高诱说土龙能招来雨,雨水化成谷物,所以等待土龙神力而得到粮食。玄寺是道场。《风俗通》说,尚书、御史所居都称寺,后代道场和祠宇也沿用此称】。《淮南子》说,西施、毛嫱尚且还只是丑人;高诱说,倛丑是祈雨用的泥人。《续汉书》司马彪记载,梅福上书说孔子的庙不出阙里【济注:土龙、泥人都是祈雨之物;矫是举起;玄寺指祈雨、祭祀鬼神的寺署;鹤立是说像鹤一样远望;阙是天子的宫阙,里是闾里】。这样修治祈雨历经十多天,却安静得毫无应验【良注:祈雨而没有降雨】。这说明明白劝教百姓的方法,并不等于具备致雨的条件【铣注:致雨关键在于精诚】。知道体恤下民,亲自站在烈日下,向灵坛跪拜起身,勤劳也已经做到极点了【善注引《续汉书》说各郡国遇旱,便清扫社稷,公卿官长依次举行雩礼求雨;翰注:恤是忧虑,暴露是身体暴露在日光下;向注:灵坛是求雨的坛场】。从前夏禹解除阳盱的水患…… 【本句原从“日”字】殷汤在桑林祈雨时,话还没说出口,水就回旋流动起来;祷词还没说完,泽水已经大面积涌流。如今云层浓重聚积却又散开,雨将要落下却又收回,莫非贤圣之间品级不同、优劣各异,割发只应达到肌肤,剪爪却应伤及肌肉吗?【善注:说苑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派人拿着三足鼎向山川祈祷,祷告还未结束,天下就下起大雨。济注:大禹治水时亲自到阳盱河祈祷,话还没有说出口,水患就平治了,水流回旋不止。商汤大旱时亲自在桑林祈祷,祷词还未结束,雨已大降;桑山的树林能够兴云致雨。】现在云层厚重聚集又散开,雨将要降落却又收回,难道贤圣有不同的品类,优劣有不同的表现,割发应该达到皮肤,剪指甲却应该伤及肌肉吗?【善注:吕氏春秋说,从前商汤战胜夏后大旱五年,汤于是亲自到桑林祈祷,剪去头发,割伤手,自认为可以作为祭祀牺牲,向上帝祈求福佑,百姓于是非常喜悦,雨便大降。‘▯’音‘丽’。铣注:这大概是精诚未能达到极点而贤圣之道不同,品级有优劣之异;达到皮肤、伤及肌肉,是说用心苦切。】周人征伐殷人后年成丰收,卫国讨伐郉国便招致降雨,善与不善的感应比影子随形、声音回应还明显,不能认为不是这样。【善注:左传说,卫人攻打郉国,当时卫国大旱。甯庄说:从前周人因饥荒攻克殷国,年成便丰收;如今郉国正在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郉国吧。】卫人听从了他的话,军队出动,天就下起雨来。《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顺从邪逆就凶险,正如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翰注:殷、郉无道,征伐它们后年成丰收、降下雨水,说明善与不善的报应如影随形、如声相应,不能认为不是如此。】我想其中的高雅深意是您没有想到的,谨写下这些话来启发您。应璩敬白。给堂弟君苗、君胄的信【此信说想归隐田园,所以答复两位堂弟。】应休琏。

璩报:间者北游,喜欢无量,登芒济河,旷若发蒙【善曰:说文曰:芒,洛北大阜也。礼记曰:昭然若发蒙矣。如淳汉书注曰:以物蒙覆其头而爲发去其人欲之耳。铣曰:间,近也。济,曰芒山名,济,渡也。旷然游览,开发蒙暗之思,以至明达也】风伯埽涂【善本作途】雨师洒道【善曰:韩子师旷曰:黄帝合鬼神于太山之上,风伯进扫,雨师洒道。列仙传曰:赤松子爲雨师。向曰:风伯雨师致风雨以埽洒道路者】按辔淸路,周望山野,亦旣至止,酌彼春酒【善曰:诗曰:亦旣见止,又曰至止,肃肃又曰爲此春酒。良曰:言至其所止之处,则酌春酒】接武茅茨,凉过【去】大夏【五臣本作厦。善曰:礼记曰:堂上接武。郑▯曰:武,迹也。说文曰:屋以草盖曰茨。淮南子曰:大夏增加拟于昆仑。高诱曰:大夏,大屋也。凉或作栋,非也。翰曰:武迹也,言相与接行迹于茅茨之室,其淸凉已过大厦之室也。茅茨以草爲屋,大厦,大屋也】扶【五臣本作肤】寸肴脩,味逾方丈【善曰:尚书大传曰:扶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郑▯曰:四指爲扶,扶音肤。墨子曰:美食方丈,目不能徧视,口不能徧味。铣曰:厚四指曰肤,肴,肉脩,脯也。言肉脯虽少,味过方丈之食逾过也】逍遥陂塘之上,吟咏菀【郁】柳之下【善曰:淮南子曰:禹有陂塘之事。毛诗曰:菀彼柳斯。济曰:陂塘,池水也。菀,犹茂也】结春芳以崇佩,折若华以翳日【善曰:楚辞曰:纫秋兰以爲佩,又曰:春兰兮秋菊。毛苌诗传曰:崇,充也。楚辞曰: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佯。王逸曰:若木在昆仑,言折取若木以拂击蔽日使之还却也。向曰:春芳香华,结此以充佩服,美其香比德君子也。若华,日所过处,言折取以翳日,使驻其景】弋下高云之鸟,饵【二】出深渊之鱼,蒲且【子余】赞善,便嬛【一缘】称妙何其乐哉?虽仲尼忘味于虞韶,楚人流遁于京台,无以过也【善曰:论语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爲乐之至于斯。淮南子曰:令尹子瑕请饮庄王,许诺,子瑕具于京台,庄王不往,曰:吾闻京台者,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江右淮,其乐忘归。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高诱曰:京台,高台也。翰曰:弋射饵钓也。蒲且,古之善射人也。赞述也。便嬛,古之善钓者,我之所美遁游也。韶,乐名,故云虞韶。京台,游观之处,台名也】班嗣之书信不虚矣【善曰:汉书曰:桓生欲借其书,班嗣报曰:渔钓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良同善注】来还京都,块然独处,营宅滨洛,困于嚻尘【善曰:晏子春秋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近市湫隘嚻尘不可居。】济曰:滨近也】思乐汶上,每【善本无每】发于【五臣本无于】寤寐【善同铣注。铣曰:璩思隐逸不离寤寐也。季氏使闵子骞爲费宰,闵子骞曰:善爲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故璩思此乐也。汶水名,言渡此水不仕也】昔伊尹辍耕郅【质】恽投竿,思致君于有虞,济蒸人于涂炭【善曰:孟子曰: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汤三使往聘之,旣而幡然改之曰:与我处畎亩之中,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爲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爲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东观汉记曰:郅恽字君章,汝南人也。郑次都隐于弋阳山中,恽卽去从次都止渔钓,甚娱畱数十日。恽喟然叹曰:天生俊士以爲民也,鸟兽不可与同羣。子从我爲伊尹乎?将爲许巢而去尧舜也?次都曰: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勿劳神以害生,告别而去。恽客于江夏郡,举孝廉爲郎。尚书曰:民坠涂炭。】向曰:同善注,涂泥也,炭犹火也,言人如坠泥火,意欲济之,令出其难也】而吾方欲秉耒耜于山阳,沈钩【五臣本作钓】缗【旻】于丹水,知其不如古人远矣【善曰:汉书河内郡有山阳县,又上党郡高都县有筦谷丹水所出,筦音管。铣曰:秉,执也。耒耜,农器也。山阳县名,钓缗竝取鱼物,丹水,水名】然山父不贪天地【五臣本作下】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亦其志也【善曰:山父卽巢父也,谯周古考史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琴操曰:许由夏则巢居,冬则穴处,饥则仍山而食,渴则仍河而饮。尧大其志,禅爲天子,由曰:放髪优游,所以安已,不惧非以贪天下也。孟子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翰曰:山父,许由也。

译应璩回信说:近来我向北游历,快乐无比。登上芒山,渡过黄河,心胸开阔,仿佛揭去了蒙蔽。【善注:说文说,芒是洛阳北面的大山。礼记说,明白得如同揭去蒙蔽。汉书如淳注说,像有东西蒙住人的头,把它揭去,使人恢复本来面目。铣注:间,是近来的意思;济注:芒是山名,济是渡河。心胸开阔,游览使蒙昧的心思得到开发,达到明达。】风伯扫清道路,雨师洒洗道路。【善注:韩非子记师旷说,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风伯上前扫地,雨师洒路。列仙传说,赤松子担任雨师。向注:风伯、雨师兴起风雨,扫洒道路。】我按住马缰,行走在清洁的道路上,环望山野;既然已经到达那里,便斟饮那春酒。【善注:诗经说“也已经见到了”,又说“到达那里”,还说“肃肃”,又说“酿造这春酒”。良注:说到了所停留的地方,便斟饮春酒。】脚步相接走入茅屋,那里清凉胜过大厦。【善注: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郑玄说,武是足迹。说文说,用草盖屋叫作茨。淮南子说,大夏增高,可以和昆仑相比。高诱说,大夏是大屋。】“凉”字有的本子作“栋”,不对。翰注:武是足迹,说我们在茅草屋中脚步相接而行,那里已经比大厦还清凉;茅茨是用草盖的屋子,大厦就是大屋。】拿一小片肉脯,滋味却胜过满桌的珍馐。【善注:尚书大传说,四指宽的一片合在一起,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下雨。郑玄说,四指为一肤,“肤”音“扶”。墨子说,美食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眼睛不能全看遍,嘴也不能全尝遍。铣注:厚四指叫肤;肴是肉,脩是脯。说肉脯虽少,滋味却超过满桌的食物。】我在池塘岸边逍遥,在茂盛的柳树下吟咏。【善注:淮南子说,大禹有治理陂塘的事务。毛诗说“茂盛的柳树啊”。济注:陂塘就是池水;菀同“郁”,是茂盛的意思。】采集春天的芳香花草,把它们结成佩饰;折取若木的花朵,用来遮蔽太阳。【善注:楚辞说把秋兰缝成佩饰,又说春兰、秋菊。毛苌诗传说,崇是充满的意思。楚辞说折取若木来拂击太阳,姑且逍遥游荡。王逸说,若木在昆仑,意思是折取若木来拂击、遮蔽太阳,使太阳的光影退回。向注:春天芬芳的花朵,采来结成佩饰,以充作佩服之物;赞美它的芳香足以比拟君子的德行。】若华是太阳经过的地方,意思是折取它来遮蔽太阳,使太阳停住光影。射下高空云中的鸟,诱钓出深渊里的鱼;蒲且称赞射术高明,便嬛称道钓术奇妙,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即使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味;即使楚国人游赏京台,快乐到忘记回去,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快乐。【善注:论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味,说没想到音乐的美妙竟达到这种程度。淮南子说,令尹子瑕请楚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瑕在京台备好酒席,庄王却没有去,说:我听说京台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快乐得使人忘记回去。像我这样德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高诱说,京台是高台。翰注:弋是射,饵是钓。蒲且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赞是称述。便嬛是古代善于钓鱼的人;我所赞美的是这种遁世游乐。《韶》是乐名,所以称虞韶;京台是游览观赏之处,也是台名。】班嗣的书信说得确实不假。【善注:汉书说,桓生想借班嗣的书,班嗣答道:在一个山谷中捕鱼垂钓,万物就不能扰乱自己的心志;在一座山丘上栖息闲居,天下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快乐。良注同善注。】回来京都后,我孤独地居住,在洛水边营建住宅,却困于喧嚣的尘世。【善注:晏子春秋说,景公想给晏子换住宅,因为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尘土喧嚣,不能居住。】济注:滨是靠近的意思。】我思念汶水之上的快乐,每每在睡梦中也会想到。【善本没有“每”字,五臣本没有“于”字。铣注:应璩思念隐逸生活,连睡梦都不离开。季氏让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说:请替我好好推辞吧;如果再有人来召我,我一定已经在汶水之上了。所以应璩思念这种快乐。汶是水名,说渡过这条水便不再做官。】从前伊尹停止耕作,郅恽放下钓竿,都曾想辅佐君主达到有虞时代的境地,拯救百姓脱离泥炭般的苦难。【善注:孟子说,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却喜爱尧舜之道;商汤派人带着礼物聘请他,他最初不为所动;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伊尹终于醒悟说:与我共处田野之中,是因为我喜爱尧舜之道;难道我不能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不能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不能亲眼看见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吗?东观汉记说,郅恽字君章,汝南人。郑次都隐居在弋阳山中,郅恽便离去跟随郑次都,一起渔钓,快乐地留了几十天。郅恽叹息说:上天生下杰出的人,是为了做百姓的主宰;人不能和鸟兽同群。你是跟我做伊尹呢,还是做许由、巢父而离开尧舜呢?郑次都说:我已经老了,哪里能跟随你?】郅恽说:你努力端正自己的性命,不要劳神伤生。于是告别而去。郅恽后来客居江夏郡,被举为孝廉,任郎官。《尚书》说:百姓坠入泥炭之中。】向注:与善注相同;涂是泥,炭像火一样,意思是百姓仿佛坠入泥火之中,想要拯救他们,使他们脱离困境。】而我正想在山阳执起耒耜,在丹水垂钓,知道自己比古人差得远了。【善注:汉书说,河内郡有山阳县;上党郡高都县有筦谷,丹水从那里发源;筦音管。铣注:秉是拿,耒耜是农具;山阳是县名;钓缗都是取鱼之物,丹水是水名。】然而山父不贪恋天地间的快乐,曾参不羡慕晋、楚的富贵,这也是他们的志向。【善注:山父就是巢父。谯周《古考史》说,许由夏天常住巢中,所以有一个称号叫巢父。琴操说,许由夏天住在树巢里,冬天住在洞穴中,饿了就依山取食,渴了就到河边饮水。尧认为他的志向高尚,想把天下禅让给他,许由说:披散头发、优游自在,是为了使自己安适而无所畏惧,并不是贪图天下的快乐。孟子记曾子说:晋、楚的富贵是不能达到的。翰注:山父就是许由。】

尧大其志,欲禅爲天子,由曰:散髪优游,所以安不惧也,非以贪天下爲乐。曾参云:晋楚之富不可及,彼以富,我以仁;彼以爵,我以义,吾何忧哉。此二人亦其美志也】前者邑人念弟无已【良曰:乡邑之人念其才行也】欲令【善本无令】州郡崇礼师官【善本作宦】授邑,诚美意也。歴观前后来入军府,至有皓首犹未遇也,徒有饥寒骏奔之劳,俟河之淸,人寿几何【善曰:汉书贾谊上疏曰:古者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小史,延及庶人。尚书曰:骏奔走。左氏传子驷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淸,人寿几何。杜预曰:言人寿促而河淸迟也。济曰:欲令州郡崇礼教,取弟爲众官之师敎授乡邑,诚美意也。翰曰:俟,待也。黄河千年一淸而圣人出焉,言待圣人出则人寿促,何可待也】且宦无金张之援,游无子孟之资,而图富贵之荣,望殊异之宠,是陇西之游,越人之射耳【善曰:汉书金日防赞曰:夷狄亡国羁虏汉庭七叶内侍,何其盛也。又张汤赞曰:张氏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爲侍中中常侍者,凡十余人。功臣之后,唯有金氏张氏。汉书曰:霍光字子孟,骠骑将军去病之弟也。淮南子曰:夫乘舟而惑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晓然而寤矣。性亦人之斗极,有自见也,则不失物之情;无以自见,则动而惑。譬若陇西之游,愈躁愈沈。又曰:越人学远射,参天而发,适在五步之内,不易其仪,时已变矣,而守其故,譬犹越之射尔。向曰:金金日防,张张安世,子孟霍光字也。竝用势,汉朝淮南子云:陇西之游,喻躁急也。言游者志欲疾而益沈也。越人学远射,仰天而发矢,矢在五步之内。言求官游宦,无金张子孟之援,而谋富贵,殊异亦如欲疾而沈,射远而近也。图谋也】幸赖先君之灵,免负担之勤【善曰:左氏传陈公子完曰:免于罪戾,弛于负担。铣曰:谓赖祖考之余庆,免负担之劳也。勤劳也】追踪丈人,畜鸡种黍【善曰:汉书郑朗曰: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良曰:子路从夫子之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爲夫子?植其杖而耘,止子路宿,杀鸡爲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言追踪此丈人,乃养鸡种黍以爲田家事】潜精坟籍,立身扬名,斯爲可矣【善曰: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济曰:精思也,坟籍谓典坟也】无成【善本作或】游言,以增邑邑【善曰:礼记曰:大人不倡游言。郑▯曰:游浮也,不可用之言。翰曰:游言谓不当言也,邑邑失志貌】郊牧之田,宜以爲意【善曰:尔雅曰:邑外曰郊,周礼有牧田。向曰:郭外曰郊,郊外曰野,谓负郭之田也】广开土宇,吾将老焉【善曰:左氏传曰:隐公使营菟裘,吾将老焉。菟音涂。铣曰:言不用广开土地屋宇,吾将老矣,何所用也】刘杜二生,想数往来,朱明之期已复至矣【善曰:尔雅曰:夏爲朱明。良曰:刘杜璩友人也,生者有德之称也。朱明夏节也】相见在近不复爲言【善本作近故不复爲书六字翰曰:言刘杜二生相见在近故此不言】愼夏自爱【向曰:愼夏热之气以自保爱也】璩报【善本作白】文选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四十三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綂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译尧认为许由的志向高尚,想把天下禅让给他;许由说:披散头发、优游自在,是为了使自己安适而无所畏惧,并不是贪图天下作为快乐。曾参说:晋、楚的富贵不可企及;他们以富贵自夸,我以仁德自守;他们以爵位自夸,我以义理自守,我有什么可忧虑的?这两个人也有自己的高尚志向。】从前乡邑之人思念我弟弟的才德,没有止息,想让州郡尊崇礼教,任命他为师官,教授乡邑百姓,实在是一番美意。【良注:乡邑之人思念他弟弟的才德。】纵观前后那些进入军府的人,甚至有头发花白还没有得到际遇的;白白承受饥寒和急走奔波的劳苦,等待黄河澄清,人寿又有多长呢?【善注:汉书贾谊上疏说,古代朝廷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还有小史等官,延及庶人。《尚书》说“快步奔走”。左传子驷说,周诗有言:等待黄河澄清,人寿又有多长?杜预说,这是说人的寿命短促,而黄河澄清遥遥无期。济注:想让州郡尊崇礼教,选取我弟弟做众官的师傅,教授乡邑,确实是美意。翰注:俟是等待;黄河千年才清一次,圣人便在这时出现,说等待圣人出现,人寿短促,哪里等得起呢?】况且做官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援助,游宦又没有霍光字子孟那样的资助,却想谋求富贵的荣耀,期望非同寻常的宠遇,这就像陇西的游行、越人的射箭一样。【善注:汉书金日磾赞说,夷狄出身、亡国之后而成为羁虏,却在汉庭七代担任内侍,何其显盛!】又如张汤赞所说:张氏子孙相继,从汉宣帝、汉元帝以来,担任侍中、中常侍的共有十多人;功臣之后,只有金氏、张氏。汉书说,霍光字子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淮南子说,乘船而迷失方向的人,不知道东西南北;看见北斗极星便恍然醒悟。人的本性也像北斗极星,有了自我认识,就不会失去事物的真实情状;没有自我认识,行动就会迷惑。譬如陇西的游行,越急躁反而越沉滞。又说,越人学习射远,仰头朝天发箭,箭却正好落在五步之内;姿势一点不变,但时势已经改变了,还固守旧法,就像越人的射箭。向注:金是金日磾,张是张安世,子孟是霍光的字。他们都凭借权势;《淮南子》以陇西之游比喻急躁,说游宦者志在求速,却反而更加沉滞;越人学习射远,仰天发箭,箭却落在五步之内。意思是求官游宦没有金氏、张氏、子孟那样的援助,却谋求富贵和特殊宠遇,也像想快却反而迟滞、想射远却射近一样。图是谋求。】幸而依赖先人的余灵,免除了背负重担般的劳苦。【善注:左传陈国公子完说,免除罪过,卸下背负的重担。铣注:说依赖祖先的余庆,免除负担的劳苦。】追随那位老人,养鸡种黍。【善注:汉书郑朗说,修治农田菜圃,养鸡种黍。良注:子路跟随孔子后面,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用杖挑着除草工具。子路问: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五谷也分辨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插下手杖除草,让子路留宿,杀鸡煮黍给他吃,又让他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第二天子路离开,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这是隐士。这里是说追随这位老人,便养鸡种黍,做田家的事情。】潜心于典籍,立身行道,扬名后世,这样就可以了。【善注:孝经说,立身行道,使名声传扬后世。济注:精是精思,坟籍指古代典籍。】不要说无益的空话,徒然增加自己的忧郁。【善注:礼记说,大人不倡导浮泛无用的话。郑玄说,游是浮泛,指不可采用的话。翰注:游言是不应当说的话;邑邑是失意的样子。】郊外和牧地的田园,应当把它作为打算。【善注:尔雅说,城邑外叫郊;周礼有牧田。向注:城郭外叫郊,郊外叫野,这里指靠近城郭的田地。】广阔地开辟土地、营造房屋,我将在那里终老。【善注:左传说,隐公派人营建菟裘,说“我将在那里终老”。】菟音涂。铣注:说不必广开土地、营造屋宇,我已经要老了,还用得着这些做什么?】刘、杜二位,想来你们往来相见的日子很近,朱明的时节已经再次到来了。【善注:尔雅说,夏天叫朱明。良注:刘、杜是应璩的朋友;生是对有德者的称呼。朱明是夏季。】相见日期已经很近,所以不再多写。请在夏日谨慎保重自己。应璩敬复。【善本作“白”。】《文选》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四十三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