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二十九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杂诗古诗十九首【五言善曰:并云古诗,葢不知作者。或云枚乗,疑不能明也。诗云:驱马上东门,又云:游戏宛与洛,此则辞兼东都,非尽是乗,明矣。昭明以失其姓氏,故编在李陵之上。向曰:不知时代,又失姓氏,故但云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善曰: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铣曰:此诗意为忠臣遭佞人谗谮见放逐也】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善作“一天涯”,音宜。善曰:广雅曰:涯,方也翰曰:涯,畔也】道路阻且长,防面安可知【善曰:毛诗曰:遡洄从之道阻且长。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善曰:韩诗外传曰:诗云:代马依北风,飞乌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翰曰:胡马出于北,越鸟来于南,依望北风,巢宿南枝,皆思旧国】相去日已逺,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善曰:古乐府歌曰:离家日趋逺,衣带日趋缓。浮云之蔽白日,以喻邪佞之毁忠良,故游子之行不顾返也。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葢之。陆贾新语曰: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鄣日月。古杨栁行曰:谗邪害公正,浮云蔽白日,义与此同也。郑▯毛诗笺曰:顾,念也良曰:曰,日喻君也。浮云谓谗佞之臣也。言佞臣蔽君之明,使忠臣去而不返也】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晩【翰曰:思君谓恋主也,恐岁月已晩,不得効忠于君】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济曰:勿复道,心不敢望返也。努力加餐饭,自勉之辞】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栁【善曰:郁郁,茂盛也铣曰:此喻人有盛才,事于暗主,故以妇人事夫之事托言之。言草栁者,当春盛时也】盈盈楼上女,皎皎当防牖【善曰:草生河畔,栁茂园中,以喻美人当窻牖也。广雅曰:嬴,容也。盈与嬴同,古字通向曰:盈盈,不得志貌。皎皎,明也。楼上言居危苦,当防牖言潜隠伺明时也】娥娥红粉糚【五臣作装】纤纤出素手【善曰: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韩诗曰:纤纤女手,可以缝裳。薛君曰:纤纤,女手之貌。毛苌曰:掺掺犹纤纤也翰曰:娥娥,美貌。纤纤,细貌。皆喻贤人盛才也】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善曰:史记曰:赵王迁母倡也。说文曰:倡,乐也。谓作妓者济曰:昔为倡家女,谓有伎艺未用时也。今为荡子妇,言今事君好劳人征役也。妇人比夫为荡子,言夫从征役也。臣之事君亦如女之事夫,故比而言之】荡子行不归,空牀难独守【善曰:列子曰:有人去乡土,游于四方而不归者,世谓之为狂荡之人也翰曰:言君好为征役不止,虽有忠谏终不见从,难以独守其志】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善曰:言长存也。庄子仲尼曰: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常青青。楚词曰:石磊磊兮葛蔓蔓。字林曰:磊磊,众石也。铣曰:陵,山也。磊磊,石貌。此诗叹人生促迫多忧,将追宴乐之理】人生天地间,忽如逺行客【善曰:言异松石也。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列子曰: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韩诗外传曰:拈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夀,忽如过客向曰:柏石皆贞坚之物,人生之促若客寄于时,其死之速反如赴归,信不如柏石二物也】斗酒相娯乐,聊厚不为薄【善曰:郑▯毛诗笺曰:聊,粗畧之辞也良曰:人且以相厚为本,不为轻薄者也】驱车防驽马,游戏宛【平】与洛【善曰:广雅曰:驽,骀也。谓马遟钝者也。汉书南阳郡有宛县,洛东都也翰曰:宛,南阳也。洛,洛阳也。时后汉都此南都也】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所格反善曰:春秋説题辞曰:齐俗冠带俗礼相提。贾逵国语注曰:索,求也向曰:郁郁,盛貌。言冠带之人自相追求也】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善曰:魏王奏事曰:出不由里门面大道者名曰第铣曰:衢,四达之道。傍罗列小巷,巷中多王侯之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善曰:蔡质汉官典职曰:南宫北宫相去七里济曰:洛阳有南北两宫,双阙阙名】极宴娯心意,戚戚【五臣作慼慼】何所迫【善曰:楚辞曰:居戚戚而不可解翰曰:言于宫阙之间乐其心意,则忧思何所相偪迫哉。戚戚,忧思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二十九。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杂诗。古诗十九首【五言诗。善注:都称为古诗,大概是不知道作者。有人说作者是枚乘,但难以确证。诗中说“驱马上东门”,又说“游戏宛与洛”,这首诗同时涉及东都,显然不能全部归于枚乘;昭明太子因为失去了作者的姓氏,所以把它编在李陵诗之前。向注:不知道时代,又失去了作者姓氏,所以只称作古诗。】走啊走啊不断地走,和你活生生地分离。【善注:《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分离更悲哀的了。”铣注:这首诗的意思是忠臣遭到奸佞的谗毁而被放逐。】彼此相隔万余里,各自在天边的一方。【善注:作“一天涯”,读音为“宜”。《广雅》说,涯是方边。翰注:涯是边岸。】道路艰险而又漫长,哪里还知道你的音容?【善注:《毛诗》说:“逆着水流寻找他,道路艰险而漫长。”薛综《西京赋注》说,安是“哪里”的意思。】北方的胡马依恋北风,南方的越鸟栖息在向南的树枝上。【善注:《韩诗外传》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飞鸟栖息在旧巢”,都是不忘本的意思。翰注:胡马产于北方,越鸟来自南方;胡马依恋北风,越鸟在南枝筑巢,都是思念故国。】彼此相隔的日子已经越来越久,衣带也一天比一天宽松。浮云遮住了太阳,远行的人顾不得回返。【善注:《古乐府》说:“离家日子越久,衣带日渐宽松。”浮云遮蔽太阳,是用来比喻奸邪之臣诋毁忠良,所以远行的人才一路走去而不顾回返。《文子》说,太阳月亮将要明亮时,浮云遮蔽了它们。《陆贾新语》说,奸邪之臣蒙蔽贤人,就像浮云遮挡日月。《古杨柳行》说:“谗邪伤害公正,浮云遮蔽太阳”,意思相同。】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念。”良注:太阳比喻君王,浮云指谗佞之臣。意思是奸佞之臣遮蔽君王的明察,使忠臣离去而不能回来。】思念君王使人衰老,岁月转眼已经到了晚年。【翰注:思念君王,是眷恋君主;担心岁月已晚,不能再为君主效忠。】算了,不要再说这些;还是努力多吃些饭吧。【济注:不要再说,是心中已经不敢希望回返;努力加餐饭,是自我勉励的话。】河边的草色青青,园中的柳树枝叶繁茂。楼上的女子仪态轻盈,明亮地站在窗前。【善注:草生长在河畔,柳树繁茂在园中,用来比喻美人站在窗前。《广雅》说,嬴是姿态;盈与嬴古字相通。向注:盈盈,是不得志的样子;皎皎,是明亮的样子。楼上表示身处高处而艰苦;站在明亮的窗前,表示潜藏等待明时。】她面容美丽,涂着红粉;伸出纤细洁白的双手。【善注:《方言》说,秦地、晋地称美貌为娥。《韩诗》说:“纤纤的女子手,可以缝制衣裳。”薛君说,纤纤是女子手的样子。毛苌说,掺掺就是纤纤。翰注:娥娥,是美丽;纤纤,是细长,都用来比喻贤人的卓越才华。】过去是倡家女子,如今成了好游荡的人的妻子。【善注:《史记》说,赵王迁的母亲曾是倡女。《说文》说,倡是以音乐娱乐的人。这里指以歌舞为业的女子。济注:过去是倡家女,指有技艺却尚未得到任用的时候;如今成了游荡人的妻子,是说现在侍奉君王,却只能使劳苦之人不断出征。以妇人比臣,以丈夫比游荡的人,意思是丈夫被征发远行。】臣子侍奉君王,也像女子侍奉丈夫,所以借此来比喻说明。】游荡的人出行不归,空床难以独自守着。【善注:《列子》说,有人离开乡土,游历四方而不回来,世人称他为狂荡之人。翰注:意思是君王喜好不断征发徭役,即使有忠直劝谏也始终不被采纳,因此难以独自守住自己的志节。】陵墓上的柏树青青,山涧中的石头层层叠叠。【善注:这是说它们能够长久存在。《庄子》记载孔子说,承受大地的命令,只有松柏独自在冬夏都保持青翠。《楚辞》说:“石头重重叠叠,葛藤绵延不绝。”《字林》说,磊磊是众多石头的样子。铣注:陵是山,磊磊是石头众多的样子。这首诗感叹人生短促而忧患很多,于是想要追求宴饮欢乐。】人生存在天地之间,忽然就像远行的客人。【善注:这是说人与松柏、山石不同。《尸子》记载老莱子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只是寄居,寄居者终究要归去。《列子》说,死人是归人,那么活人就是行人。《韩诗外传》说,鱼衔着绳索,过多久才会不腐朽;人的寿命也如此。向注:柏树和石头都是坚贞长存之物,人生短促,如同暂寄于世;死亡来得迅速,反倒像赶着归去,确实不如柏石这两种东西。】斟满一斗酒彼此娱乐,姑且厚待彼此,不要把它看得轻薄。【善注:郑玄《毛诗笺》说,聊是粗略、姑且的说法。良注:人应当以相互厚待为根本,不应轻薄相待。】驾车驱驰,鞭打着迟钝的劣马,游玩于宛地和洛阳。【善注:《广雅》说,驽是骀,指行动迟缓的马。汉书记载南阳郡有宛县,洛是东都。翰注:宛是南阳。】洛阳城中多么繁盛,戴冠束带的人们彼此追逐结交。【“索”读作“所格”切。善注:《春秋说题辞》说,齐地风俗以冠带和礼仪相互提携。《国语》贾逵注说,索是求取。向注:郁郁,是繁盛的样子;意思是士大夫们彼此追求结交。】宽阔的大道旁排列着夹道小巷,王侯们有许多宅第。【善注:《魏王奏事》说,出行不从里门而走大道的,称为第。铣注:衢是四通八达的道路;道路两旁排列着小巷,小巷里有许多王侯的宅第。】南宫北宫遥遥相对,双重宫阙高达百余尺。【善注:《蔡质汉官典职》说,南宫、北宫相距七里。济注:洛阳有南北两宫;双阙是阙门的名称。】尽情宴饮娱乐,心意舒畅,还有什么忧愁来逼迫自己呢?【善注:《楚辞》说:“处在忧愁中而不能解脱。”翰注:意思是在宫阙之间尽情享乐、使心意畅快,那么忧思还有什么可以逼迫人的呢?戚戚,是忧思。】
今日良宴防,欢乐难具陈【善曰:陈犹説也向曰:此贤人宴防乐和平之时而志欲任也】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善曰:刘向《雅琴赋》曰:穷音之至入于神良曰:奋起也】令徳唱高言,识曲聴其真【善曰:左氏传宋昭公曰:光昭先君之令徳庄子曰:是以高言不出于众人之口广雅曰:高上也,谓辞之美者,真犹正也济曰:令徳谓妙歌者,高言高歌也,识曲谓知音人聴其真妙之声】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善曰:所愿谓富贵也翰曰:齐心同志愿,得知音,包含此意,俱未见申谓未达也】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飇尘【善曰: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方言曰:奄遽也尔雅曰:飘飖谓之猋,尔雅或为此飇铣曰:奄忽疾也,风尘之起终归于防】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善曰:高上也,亦谓逸足也,向曰:何不者,自勉劝之词也,防进也要路津则人出入由之】无为守穷贱,轗【五臣作坎】轲。【苦贺】长苦辛【善曰:楚辞曰:年既过大半,然輡轲不遇也。轗与輡同,苦闇切】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善曰:此篇明高才之人,仕宦未达,知人者稀也翰曰:此诗喻君暗而贤臣之言不用也。西北,干地,君位也。高楼,言居高位也。浮云齐,言高也】交疏结绮防,阿阁三重阶【善曰:薛综《西京赋》注曰:疏刻穿之也。説文曰:绮,文缯也。此刻镂以象之。尚书中候曰:昔黄帝轩辕,鳯皇巢阿阁。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然则阁有四阿,谓之阿阁。郑▯《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者也。薛综《西京赋》注曰:殿前三阶良曰:交通而结镂文绮以为防也。疏通也。阿阁,重阁也】上有▯歌,声音响一何悲【善曰:《论语》曰:子游为武城宰,闻弦歌之声。《説苑》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铣曰:言楼上有▯歌,亡国之音,一何悲也。谓不用贤,近不肖而国将危亡,故悲之也】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善曰:《琴操》曰:《杞梁妻叹》者,齐杞梁殖之妻所作也。殖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将何以立吾节?亦死而已。援琴而鼔之,曲终遂自投淄水而死济曰:既不用直臣之谏,谁能为此曲?贤臣乃如杞梁妻之惋叹矣。余同善注】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善曰:宋玉《长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征翰曰:清商,秋声也。秋物皆衰,以比君徳衰,随此风起,徘徊志不安也】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善曰:说文曰:叹,太息也。又曰: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也】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善曰: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稀,少也向曰:不惜歌者苦,谓臣不惜忠谏之苦,但伤君王不知也】愿为双鸣鹤【五臣作鸿鹄】奋翅起高飞【善曰:《楚辞》曰:将奋翼兮高飞。《广雅》曰:高,逺也良曰:君既不用,讨不聴言,不忍见此危亡,愿为此鸟,高飞于四海也】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逺道【善曰:楚辞曰:折芳馨兮遗所思翰曰:此诗怀友之意也。芙蓉芳草以为香美,比徳君子也,故将为辞赠逺之美意也】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善曰:郑▯毛诗笺曰:回首曰顾。周易曰:二人同心。楚辞曰:将以遗兮离居。毛诗曰: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向曰:同心谓友人也。忧能伤人,故可老矣】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善曰:春秋考异邮曰:立秋趣织鸣。宋均曰:趣织,蟋蟀也。立秋女功急,故趣之。礼记曰:季夏蟋蟀居壁济曰:此诗刺友朋贵而易情也,述时而后发其志。促织,虫名。言鸣东壁者,随其时所述】玉衡指孟冬,众星何歴歴【善曰: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五曰玉衡。淮南子曰:孟秋之月,招摇指申。然上云促织,下云秋蝉,明是汉之孟冬,非夏之孟冬矣。汉书曰:高祖十月至灞上,故以十月为岁首。汉之孟冬,今之七月矣翰曰:玉衡,斗柄也】白露霑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鸟逝安适【善曰: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列子曰:寒暑易节。礼记曰:孟秋寒蝉鸣,又曰:仲秋之月,▯鸟归。郑▯曰:▯鸟,鷰也,谓去蛰也。吕氏春秋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适。高诱曰:适之也。
译今天的盛大宴会多么美好,欢乐之情难以全部说尽。弹奏筝琴,奏出高逸的声响;新颖的曲调美妙得仿佛进入神境。【善注:刘向《雅琴赋》说,音调极致时可以进入神境。良注:奋是振起。】美德之士歌唱高雅的言辞,懂得乐曲的人听出了其中的真意。【善注:《左氏传》记载宋昭公说,要发扬光大先君的美德。《庄子》说,所以高明的言论不是普通人能够说出的。《广雅》说,高是高上,指美好的辞句;真就是正。济注:令德指善于歌唱的人,高言指高雅的歌声;识曲指懂得音律的人,能够听出其中真实美妙的声音。】我们心意相同,共同怀有一个愿望;这些心意都含在胸中,还没有得到表达。【善注:所愿指富贵。翰注:大家同心同德,都希望得到知音;把这个心愿含在心中,却都还没有得到实现,意思是没有得到显达。】人生寄居世间不过一世,转眼便像风尘一样消散。【善注:《尸子》记载老莱子说,人生于天地之间只是寄居,寄居者终究要归去。《方言》说,奄是急速;《尔雅》说,飘摇叫作猋,有的版本作飇。铣注:奄忽是迅速,风尘一旦飞起,最终归于消散。】为什么不策马奋蹄,先占据显要的道路和渡口?【善注:高是高上,也指快马。向注:为什么不,是自我勉励、劝告的话;是“登进”的意思;要路津是人们出入必经之处。】不要甘心守着贫穷卑贱,困顿坎坷,长期辛苦。【善注:《楚辞》说:“年纪已经过了大半,然而仍然坎坷而不得志。”轗与輡相同,读作苦闇切。】【“轗”读作“苦贺”切。】长期困苦艰辛。西北方有一座高楼,高得与浮云相齐。【善注:这篇诗说明有高才的人仕途尚未通达,能够知晓他的人很少。翰注:这首诗比喻君主昏暗,贤臣的言论不能被采用。西北属乾位,是君主之位;高楼说处在高位;与浮云相齐说它高。】楼上有交错疏朗的雕花窗,阿阁有三重台阶。【善注:薛综《西京赋注》说,疏是雕刻穿透;《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指雕镂成绮文的样子。《尚书中候》说,从前黄帝轩辕时,凤凰巢居在阿阁。《周书》说,明堂都有四阿。既然楼阁有四面屋檐,就称为阿阁。郑玄《周礼注》说,四阿就像今天四面流水的屋顶。薛综《西京赋注》说,殿前有三层台阶。良注:楼阁交通相连,结成雕镂的绮文作为窗饰;疏是通透;阿阁是重叠的楼阁。】楼上有人弹琴歌唱,声音回荡,为什么这样悲伤?【善注:《论语》说,子游任武城县宰时,听到弦歌之声。《说苑》记载,应侯说:“今天的琴声,为什么这样悲伤?”铣注:说楼上有弦歌,发出亡国之音,为什么这样悲伤?这是说君王不用贤人而亲近不肖之徒,国家将要危亡,所以悲伤。】谁能弹唱出这样的曲子?莫不是杞梁的妻子在弹唱吧?【善注:《琴操》说,《杞梁妻叹》是齐国杞梁殖的妻子所作。杞梁殖死后,他的妻子叹息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我将凭什么守住自己的节操?也只有死了。”于是拿起琴来弹奏,曲子结束后便投淄水而死。济注:既然君王不采纳直臣的劝谏,谁能弹唱出这样的曲子?贤臣就像杞梁妻一样哀叹。其余与善注相同。】清越的商调随着秋风传来,曲子奏到中段,声音来回盘旋。【善注:宋玉《长笛赋》说:“吟咏清商,追随流征。”翰注:清商是秋声;秋天万物都衰败,用来比喻君德衰微;声音随着秋风而起,徘徊不定,表示心志不安。】弹奏一遍又一遍地叹息,慷慨激昂之中仍有无尽的悲哀。【善注:《说文》说,叹是长声叹息;又说,慷慨是壮士不得志时内心激愤。】并不是不怜惜歌唱者的辛苦,只是悲伤世上知音太少。【善注:贾逵《国语注》说,惜是痛惜;孔安国《论语注》说,稀是少。向注:不怜惜歌唱者的辛苦,是说臣子不怕忠谏辛苦,只是悲伤君王不能理解。】愿化作一对齐鸣的鸿雁,振翅高高飞去。《广雅》说,高是远。良注:既然君王不任用贤臣,也不听取忠言,实在不忍看见国家危亡,所以愿化作这种鸟,飞到四海之外。渡过江水采摘芙蓉,兰草泽畔长满芳香的草。采下它想送给谁?所思念的人正在遥远的道路上。【善注:《楚辞》说:“折取芳香的花草送给所思念的人。”翰注:这首诗表达怀念朋友之意。芙蓉和芳草香美芬芳,比喻有德的君子,所以想把它们作为辞章赠给远方的美好之人。】回头望向故乡,漫长的道路浩浩无边。同心相知的人如今分居两地,只能忧伤到老。【善注:郑玄《毛诗笺》说,回头看叫顾。《周易》说,两个人同心。《楚辞》说:“将把它赠给离居的人。”《毛诗》说:“虚假睡眠长声叹息,忧愁因此衰老。”向注:同心是指友人;忧愁能够伤人,所以会因此老去。】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夜色,蟋蟀在东墙边鸣叫。【善注:《春秋考异邮》说,立秋时促织开始鸣叫;宋均说,促织就是蟋蟀。立秋后女子忙于女工,所以说促织。《礼记》说,季夏时蟋蟀居于墙壁。济注:这首诗讽刺朋友富贵之后便改变情意,先写时令,然后抒发自己的心志。促织是虫名;说它在东墙鸣叫,是依照时令来描写。】北斗的玉衡指向孟冬,群星何其明亮而分明。【善注:《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中的第五颗叫玉衡。《淮南子》说,孟秋之月,招摇指向申位。然而上面说促织,下面又说秋蝉,可知这里说的是汉代的孟冬,不是夏历的孟冬;《汉书》说高祖十月到灞上,所以汉代把十月作为岁首,汉代的孟冬相当于今天的七月。翰注:玉衡是北斗的斗柄。】白露沾湿了野草,时节忽然又发生变化。秋蝉在树间鸣叫,燕子飞去又能到哪里去呢?【善注:《礼记》说,孟秋之月白露降下。《列子》说,寒暑更换时节。《礼记》又说,孟秋寒蝉鸣叫,仲秋之月燕子归去。郑玄说,玄鸟是燕子,指它离开蛰居之处。《吕氏春秋》说,国家危急得很,好像将要到哪里去?高诱说,适是往、到。】
复云秋蝉,▯鸟者,此明实候,故以夏正言之铣曰:上言孟冬,此述秋蝉者,谓九月已入十月节气也。安何适之也?言鷰往向之,怪叹节气速迁之意也】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善曰:论语曰: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韩诗外传葢桑曰:夫鸿鹤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向曰:同志曰友,同门曰朋。高举,谓登高位。六翮,鸟羽之飞者,言其高举如鸟也】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善曰:毛诗曰:恵而好我,携手同车。国语楚鬬且语其弟曰:灵王不顾于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翰曰:不念携手同游之好,相弃如遗行足之迹,不回顾也】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乌格反善曰:言有名而无实也。毛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睆彼牵牛,不以服箱良曰:南箕,星也。虽名箕,反不可得以簸扬也。北斗,星也。虽名斗,不可量用也。牵牛,星也。虽名牛,不可以得负车轭,亦如友朋虽贵而不施恵于我】良无盘【五臣作磐】石,固虚。名复何益【善曰:良信也。声类曰:盘,太石也。济曰:言其心不固如磐石,虚有朋友之名,复何益也?磐石,太石也】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善曰:竹结根于山阿,喻妇人托身于君子也。风赋曰:縁太山之阿翰曰:冉冉,渐生进貌。此喻妇人贞洁如竹也。结根泰山,谓心托于夫,如竹生于泰山之深也。阿,曲也。泰山,众山之尊,夫者,妇之所尊,故以喻之】与君为新婚,兔【五臣作菟】丝附女萝【善曰:毛苌诗传曰:女萝,松萝也。毛诗草木疏曰:今松萝,蔓松而生,而枝正青。兔丝草,蔓聨草上,黄赤如金,与松萝殊异,此古今方俗名草不同,然是异草,故曰附也。济曰:菟丝、女萝并草有蔓而密,言结婚情如此】▯丝生有时,夫妇防有宜【善曰:苍颉篇曰:宜,得其所也】千里逺结婚,悠悠隔山陂【善曰:说文曰:陂,阪也向曰:此意谓结婚之后,夫将逺行,陂水也】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铣曰:夫之车马来归,何迟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翰曰:蕙兰,香草也。英,润色也。此妇人喻已盛顔之时】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善曰:楚辞曰:秋草荣其将实,微霜下而夜殒良曰:萎,落也。言蕙兰过时不采,乃随秋草落矣,喻夫之不来,亦恐如此草之衰也】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善曰:尔雅曰:亮,信也。济曰:言君执贞高之节,其心不移,则贱妾亦何为爱也。贱妾,妇人之谦卑,言此以伤时】庭中【五臣作前】有竒树,緑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善曰:蔡质汉官典职曰:宫中种嘉禾竒树,遗所思,涉江采芙蓉诗曰:采之欲遗谁,所思在逺道,楚辞曰:折芳馨兮遗所思翰曰:此诗思友人也,美竒树华滋,思友人共赏,故将以遗之也】馨香盈怀袖,路逺莫致之【善曰:王逸楚辞注曰:在衣曰怀,毛诗曰:岂不尔思,逺莫致之,説文曰:致,送诣也向曰:思友人徳音如此,物馨香满于怀袖,而路逺莫能致相思之意】此物何足贵【善作贡】但感别经时【善曰:贾逵国语注曰:贡献也,物或为荣,贡或作贵翰曰:非贡此物,但感别离而时,物有改也】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善曰:毛诗曰:睆彼牵牛,不以服箱;又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毛苌曰:河汉,天河也。济曰:牵牛织女星,夫妇道也,常阻河汉,不得相亲。此以夫喻君,妇喻臣,言臣有才能,不得事君,而为谗邪所隔,亦如织女阻其欢情也。迢迢,逺貌;皎皎,明貌】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善曰:韩诗曰:纤纤女手,可以缝裳。薛君曰:纤纤,女手之貌。铣曰:纤纤擢素手,喻有礼仪节度也;札札弄机杼,喻进徳修业也。擢,举也;札札,机杼声】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善曰:毛诗曰:不成报章;又曰: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向曰:终日不成章,喻臣能进徳修业,有文章之学,不为君所见知,不用于时,与不成何异也?泣涕谓悲王室微弱,朝多邪臣,恐国之亡也】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莫白切,五臣作脉脉】不得语【善曰: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良曰:河汉清且浅,喻近也,能相去几何也?盈盈,端丽貌;脉脉,自矜持皃。喻端丽之女,在一水之间,而自矜持,不得交语,亦犹才明之臣与君阻隔,不得啓沃也】
译再次说到秋蝉和玄鸟,是因为这里明说实际的节候,所以依夏历来称说。铣注:上面说孟冬,这里说秋蝉,是说九月已经进入十月的节气。安是到哪里去的意思。说燕子飞向远方,是惊叹节气迁移得太快。】从前和我同门的朋友,如今高高飞起,振动六根羽翮。【善注:《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韩诗外传》记载盖桑说,大鸿大鹤一飞千里,所凭借的就是六根羽翮。向注:志趣相同叫友,同门叫朋;高举是登上高位;六翮是鸟用来飞翔的羽翼,意思是他像鸟一样高飞。】已经不念往日携手同游的情谊,把我抛弃得像遗落的足迹。【善注:《毛诗》说:“爱我而喜欢我,携手同车。”《国语》记载楚国斗且对弟弟说,楚灵王不顾念百姓,整个国家都抛弃他,像抛弃地上的足迹一样。翰注:不念携手同游的情谊,抛弃我如同遗落的脚印,连头也不回。】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牵牛星却不能背负车轭。【读“乌格”切。善注:这是说有名无实。《毛诗》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酒浆;那明亮的牵牛星,也不能用来驾车。”良注:南箕是星名,虽名为箕,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斗是星名,虽名为斗,却不能用来量取东西;牵牛是星名,虽名为牛,却不能背负车轭。这也像有些朋友虽然显贵,却不肯施恩于我。我的心并没有磐石那样坚固,朋友之名既然只是空有,又有什么益处呢?【善注:良是诚信。声类说,盘是大石。济注:意思是他的心不能像磐石一样坚定,朋友只是徒有虚名,又有什么益处呢?磐石就是大石。】柔弱渐生的孤竹,把根扎在泰山的山曲之中。【善注:竹子把根扎在山曲,是比喻女子把自身托付给君子。《风赋》说:“沿着泰山的山曲。”翰注:冉冉是逐渐生长、逐渐进展的样子。这是比喻妇人像竹子一样贞洁;把根扎在泰山,是说她的心托付给丈夫,如同竹子生长在泰山幽深之处。阿是山曲;泰山是群山之尊,丈夫是女子所尊敬的人,所以用来作比喻。】我和你结为新婚,就像菟丝依附女萝。【善注:毛苌《诗传》说,女萝就是松萝。《毛诗草木疏》说,如今所谓松萝,攀援松树而生,枝条正青;菟丝草缠绕在草上,黄红如金,与松萝不同。这是古今各地名称不同的两种草,但这里既然说“附”,正是说它们相互依附。济注:菟丝、女萝都是有藤蔓、缠绕紧密的草,用来形容结婚后感情如此亲密。】菟丝的生长自有时节,夫妻相处也应当各得其宜。【善注:《苍颉篇》说,宜是得到合适的位置。】相隔千里结成婚姻,悠悠然被山坡水岸阻隔。【善注:《说文》说,陂是山坡。向注:这段意思是说结婚以后,丈夫将远行,山坡水岸成为阻隔。】思念你使人衰老,你乘坐的车为什么还迟迟不来?【铣注:问丈夫的车马回来为什么这样迟。】可怜那蕙兰花,含着花蕊散发光彩。【翰注:蕙兰是香草。】花蕊,是滋润的色泽;这是女子用来比喻自己正值容颜盛美之时。过了时节还没有人来采摘,就要随着秋草一起枯萎。【善注:《楚辞》说:“秋草茂盛到将要结果,微霜降下便在夜里凋零。”良注:萎是凋落。意思是蕙兰过了时节还不采摘,就会随着秋草凋落;比喻丈夫不回来,自己也恐怕会像这草一样衰败。】如果你确实守持高尚的节操,那么卑妾又能怎么样呢?【善注:《尔雅》说,亮是诚信。济注:意思是如果你守持贞洁高尚的节操,心意不改变,那么卑妾又能怎样呢?贱妾是女子自谦的称呼,这样说是为了感伤年华将逝。】庭院前有一株奇异的树,绿叶繁茂,花朵盛开。我攀住枝条折下花朵,想把它送给所思念的人。【善注:《蔡质汉官典职》说,宫中种植嘉禾奇树;《涉江采芙蓉》说:“采下它想送给谁?所思念的人在遥远的道路上”;《楚辞》说:“折取芳香的花草送给所思念的人。”翰注:这首诗是思念友人;看到奇树花叶茂盛,便想起友人,想与他共同欣赏,所以准备把花送给他。】花的香气充满衣襟和衣袖,可是道路遥远,无法送到。【善注:王逸《楚辞注》说,藏在衣服里叫“怀”;《毛诗》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路远无法送达”;《说文》说,致是送到。向注:思念友人的美好品德,就像花物的香气充满衣襟衣袖,只是路途遥远,无法把这份相思送达。】这花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只是感叹分别已经历时很久。【善注:有的版本作“贡”。贾逵《国语注》说,贡是进献;“荣”字有的版本作“贵”。翰注:并不是因为这花本身珍贵,只是感伤分别已久,连花木也已经发生变化。】遥远的牵牛星明亮耀眼,皎洁的织女星照在银河边。【善注:《毛诗》说:“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驾车”;又说:“天上有银河,照耀也有光;那遥远的织女星,一天七次移动。虽然移动七次,却织不成纹章。”毛苌说,河汉就是天河。济注:牵牛、织女二星象征夫妻之道,却常被银河阻隔,不能亲近。这里以丈夫比喻君王,以妻子比喻臣子;意思是臣子虽有才能,却不能侍奉君王,被谗邪之臣阻隔,也像织女被阻挡而不能享受夫妻之欢。迢迢是遥远的样子,皎皎是明亮的样子。】织女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札札地拨弄织机和梭子。【善注:《韩诗》说:“纤纤的女子手,可以缝制衣裳。”薛君说,纤纤是女子手的样子。铣注:纤纤伸出洁白的手,比喻具有礼仪法度;札札拨弄织机,比喻增进德业、修习学问。擢是举起;札札是机杼发出的声音。】一整天也织不成纹章,眼泪落下如同下雨。【善注:《毛诗》说:“织不成纹章”;又说:“远望也看不见,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向注:一整天织不成纹章,比喻臣子能够进德修业、具有文章学问,却得不到君王了解,不能在当时被任用,和织不成纹章有什么不同?眼泪是悲伤王室衰微、朝廷多有奸邪之臣,担心国家灭亡。】银河清澈而又浅薄,彼此相隔又有多远呢?只隔着一条清浅的河水,却含情相视、默默无言,不能彼此交谈。【善注:《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郭璞说,脉脉是相互注视的样子。良注:银河清浅,是说距离并不遥远,彼此相隔能有多远呢?盈盈是端庄美丽的样子;脉脉是矜持自守的样子。比喻端丽的女子就在一水之间,却因为矜持而不能交谈;也像才智明达的臣子与君王被阻隔,不能以言语启发、辅佐君王。】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善曰: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曰:悠悠南行,顺彼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善曰:庄子曰:方将四顾,王逸楚辞注曰:茫茫草木弥逺容貌盛也济曰:茫茫广逺也,东风春风也】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向曰:言物皆去故而就新人,向得不速衰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铣曰:恐盛时将迁而立身不早,立身谓立功立事也】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夀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善曰:韩子曰:虽与金石相弊,兼天下未有日也,化谓变化而死,也不忍斥言其死,故言随物而化也,庄子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翰曰:奄忽疾也,人非金石将疾随万物同为化灭矣,将求荣名以为宝贵,扬名于后世亦为美也】东城高且长,委迆自相属【善曰:城高且长,故登之以望。铣曰:此诗刺小人在位,拥蔽君明,贤人不得进也。东春也,所以养生万物。城可以居人,比君也。高且长,喻君尊也。相属,徳寛逺也。逶迆,长逺也】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向曰:回风,长风也。风为号令也。地,臣位也。号令自臣而出,故云回风动地起。秋草既衰盛草绿,谓政化改易疾也。萋,盛貌】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善曰:周易曰: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毛诗曰:岁聿云暮。尸子曰:人生也亦少矣,而岁往之亦速矣翰曰:此亦寄情于政令数移之速也】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善曰:毛诗曰:鴥彼晨风,鬰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苍颉篇曰:怀抱也。毛诗序曰:蟋蟀刺晋僖公俭不中礼。汉书景帝曰:局促效辕下驹济曰:晨风,鹰鹞属,志逐鸟也。而贤人怀苦心,将欲逐小人如鹰之逐鸟也。蟋蟀,诗篇名也。言君局促不中礼,不能去小人,使其蔽贤而不知之】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良曰:君当去谗佞,行威恵,是荡涤情志也。左右置小人佞谗不止,是自结束也】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善曰:燕赵,二国名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神女赋曰:苞温润之玉顔翰曰:佳人,贤人也。如玉,谓有美徳也。所以言燕赵者,非独此二国有贤,葢为其国出美女,故托言之以隠文意】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善曰:如淳汉书注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也铣曰:罗裳衣,喻有礼仪也。当户,谓志慕明也。理清曲,谓修学业也】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向曰:响悲,谓悲君左右小人也。▯急,谓政令急也。知柱促,恐君祚将促也】驰情整巾【善作中】带,沈吟聊踯躅【善曰:中带,中衣带。整带将欲从之。毛苌诗传曰:丹朱中衣。说文曰:踯躅,住足也。踯躅与蹢躅同翰曰:整其衣冠将进用,复惧邪臣所中,故复沈吟也。踯躅行不进貌】思为双飞鷰衔泥巢君屋【良曰:燕驯善之鸟,故人臣自比,愿得亲君】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善曰:阮嗣宗咏怀诗曰:“步出上东门。”河南郡图经曰:“东有三门,最北头曰上东门。”应劭风俗通曰:“葬于郭北,北首求诸幽之道也。”济曰:上东门,东都门名】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善曰:白虎通曰:“庶人无坟树,以杨栁。”楚辞曰:“风防防兮木萧萧。”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识其坟也。”庄子曰:“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也。”郭象曰:“陈,久也。”楚辞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向曰:杳杳,幽暗也。即,就也。长暮,谓墓中长暗也】潜寐【五臣作:寐濳】黄泉下,千载永不寤【善曰:服防左氏传注曰:“天▯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铣曰:寤,觉也】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善曰: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翰曰:浩浩,流貌。阴阳流转,人命如朝露之易干】人生忽如寄,夀无金石固【善曰:如寄已见上文良曰:忽,忽不知所终,皆如寄住于时,固坚也】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悮。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善曰:范子曰:“白纨素出齐。”济曰:万岁,谓自古也。自古于今而生者送死更递为之,虽圣贤不能度越此分也向曰:服药失性,反害生也。纨,罗素白也】去者日以疎,生者日以亲【以五臣作已生,五臣作来。善曰:吕氏春秋曰:死者弥久,生者弥疎。翰曰:去者谓死也,来者谓生也。不见容貌,故疎也;欢爱终日,故亲也】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古墓犂为田,松柏摧为薪【善曰:白虎通曰:葬于城郭外,何?死生异别,终始异居。铣曰:薪,柴樵也。谓年代久逺,无主矣】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善曰: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又曰:秋风兮萧萧。翰曰:或由人事迫窄,或遭乱国,故尔也】
译回转车头驾车前行,悠悠然走过漫长的道路。【善注:《毛诗》说:“驾车出游”;又说:“悠悠向南行,沿着那条长路。”】四面张望,只见一片茫茫;东风吹来,摇动百草。【善注:《庄子》说:“正要四面张望。”王逸《楚辞注》说,茫茫是草木广远、繁盛的样子。济注:茫茫是广大遥远;东风是春风。】所遇见的都已经不是旧日之物,怎么能不迅速衰老?【向注:说万物都舍弃旧态而趋向新貌,人又怎么能不很快衰老。】万物盛衰各有时节,建功立业只恨不能及早。【铣注:担心盛年将要过去,而立身还不够早;立身是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人生不是金石,哪里能够长久享有寿命?转眼便随万物一起化灭,只有荣誉声名可以作为珍宝。【善注:《韩非子》说,即使与金石一同磨损,兼并天下也没有终点。化是变化而死;不忍直说死亡,所以说随万物而化。《庄子》说,圣人活着时顺应天道,死时归于万物变化。翰注:奄忽是迅速;人不是金石,很快就会与万物一同化灭,所以应当追求荣誉声名,以此为珍贵,让美名流传后世。】东城高大而又绵长,曲折延伸,彼此相连。【善注:城高而且长,所以登上去远望。铣注:这首诗讽刺小人居于职位,蒙蔽君王的明察,使贤人不能进用。东属春方,是养育万物之处;城可以容纳百姓,用来比喻君王;高且长,比喻君王尊贵;相属是德泽宽广深远;逶迤是绵延遥远。】回旋的长风从地面吹起,秋草已经重新茂盛青绿。【向注:回风是长风;风比喻号令;地比喻臣位,号令从臣位发出,所以说长风从地面吹起。秋草本来衰败,盛草却又变绿,是说政治教化变化迅速。萋是茂盛的样子。】四季不断更替变化,一年将尽是多么迅速。【善注:《周易》说,四时变化而能够长久完成。《毛诗》说,年岁已经到了末尾。《尸子》说,人生的时间本来就少,而岁月流逝得又快。翰注:这里也是寄托对政令屡次变动、变化迅速的感慨。】晨风鸟怀着苦心,蟋蟀为处境的局促而悲伤。【善注:《毛诗》说:“那疾飞的晨风鸟,聚集在幽深的北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苍颉篇》说,怀是抱持。《毛诗序》说,《蟋蟀》诗讽刺晋僖公节俭过度而不合礼制。《汉书》记景帝说,局促就像车辕下的小马驹。济注:晨风属于鹰鹞一类,志在追逐鸟雀。】贤人怀着忧苦之心,将要像鹰追逐鸟雀那样驱逐小人。蟋蟀是诗篇的名称;意思是君王行事局促而不合礼法,不能除去小人,使他们蒙蔽贤人,而君王自己还不知道。】荡除污浊,放开自己的情志;为什么还要自我束缚?【良注:君王应当除去谗佞,施行威严和恩惠,这才是荡涤情志;可是身边放置着小人和奸佞,谗毁不断,反而是自己束缚自己。】燕国、赵国有许多佳人,美丽的人容貌如玉。【善注:燕、赵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楚辞》说:“听说有佳人来召唤我。”《神女赋》说:“包含温润的玉色容颜。”翰注:佳人比喻贤人,如玉是说具有美好的品德。之所以说燕赵,并不是只有这两个国家有贤人,大概是因为那里以出美女著称,所以借美女来隐约表达文意。】她穿着罗制的衣裳,面对门户整理清雅的曲调。【善注:如淳《汉书注》说,乐工每五天练习一次乐曲,叫作理乐。铣注:罗裳衣比喻具有礼仪;当户是向往光明;理清曲是修习学业。】声音为何这样悲伤,琴弦绷得太紧,可知琴柱已经调得太促?【向注:声音悲哀,是说悲伤君王身边的小人;琴弦急,是说政令急迫;知道琴柱太促,是担心君王的国运将要短促。】心驰神往,整理衣襟和腰带,低声沉吟,姑且徘徊不前。【善注:中带是中衣的衣带。】整理好衣带正准备去追随她。毛苌《诗传》说,丹朱穿着中衣;《说文》说,踯躅是停住脚步,与蹢躅相同。翰注:整理衣冠准备前去求用,又害怕受到奸邪之臣的中伤,所以再次沉吟;踯躅是想走却没有前进的样子。】我想化作一双比翼飞翔的燕子,衔泥筑巢在君王的屋檐下。【良注:燕子是驯顺和善的鸟,所以臣子以它自比,希望能够亲近君王。】赶着车登上东门,远远望见城郭北面的墓地。【善注:阮嗣宗《咏怀诗》说:“步行走出上东门。”《河南郡图经》说,东面有三座城门,最北的一座叫上东门。《风俗通》应劭注说,葬在城郭以北,是因为死人头朝北方,寻找归于幽冥的道路。济注:上东门是东都城门的名称。】白杨树萧萧作响,松柏夹着宽阔的道路。地下埋着陈旧的死人,幽暗深远,已经进入永久的黑夜。【善注:《白虎通》说,平民没有坟丘,以杨柳作标志。《楚辞》说:“风声悲切,树木萧萧。”仲长子《昌言》说,古人下葬时用松柏、梧桐来标识坟墓。《庄子》说,人有形体却没有人的道义,叫作陈人;郭象说,陈是久。《楚辞》说:“离开白日的明亮,进入漫长黑夜的幽深。”向注:杳杳是幽暗;即是进入;长暮是墓中长久黑暗。】在黄泉下面沉睡,千年万载永远不会醒来。【善注:服虔《左氏传注》说,天色玄、地色黄,泉水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铣注:寤是醒。】阴阳浩浩运行变迁,人的寿命就像早晨的露水。【善注:《神农本草》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庄子》说:“阴阳随着四时运行。”《汉书》记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就像早晨的露水。”翰注:浩浩是流动的样子;阴阳流转变化,人的生命像朝露一样容易干涸。】人生转眼就像寄居,寿命并没有金石那样坚固长久。【善注:“如寄”已见上文。良注:忽是不知不觉之间;人生都像暂时寄居于世,固是坚固。】自古以来,万岁只是彼此相送,圣贤也不能超越生死的限度。服食丹药求取神仙,往往反而被药物耽误。还不如饮用美酒,穿着白色的纨绔和素衣。【善注:范子说,白纨、白素出产于齐国。济注:万岁是说从古至今;从古到今,活着的人接连送死者离去,即使圣贤也不能超越这一规律。向注:服药求仙反而损害生命;纨是丝织品,素是白色的衣料。】死去的人一天天与世间疏远,活着的人一天天彼此亲近。【“以”五臣本作“已”,“生”五臣本作“来”。善注:《吕氏春秋》说,死者离世越久,活着的人与他越疏远。翰注:离去的人指死者,后来的人指生者;因为再也见不到面貌,所以关系疏远;活着的人日日相处,所以彼此亲近。】走出城门直直望去,只看见丘陵和坟墓;古墓被犁成了田地,松柏被砍倒烧成了柴薪。【善注:《白虎通》说,为什么葬在城郭之外?因为生者与死者有别,生死终始居处不同。铣注:薪是柴火,意思是年代久远,坟墓已经没有后人照管。】白杨树在悲风中萧萧作响,令人愁苦不堪;我思念回到故乡的乡里,想要归去,却没有道路和机会。【善注:《楚辞》说:“哀叹江边的悲风”;又说:“秋风啊,萧萧作响。”翰注:有时是因为人事逼迫困窘,有时是遭逢国家动乱,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情。】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善曰:孙卿子曰:人生无百岁之夀,而有千岁之信士,何也?曰:以夫千岁之法自持者,是乃千岁之信士矣。向曰:人生不满百年,而营千岁之计,常以为忧也】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五臣作游良曰:秉执也】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善曰:吕氏春秋曰:今兹美禾,来兹美麦。髙诱曰:兹年济曰:来兹谓后期也】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善曰:説文曰:嗤,笑也翰曰:至愚之人皆爱惜其财,不为费用,一朝所防,为后世所笑】仙【善作山】人王子乔,难可与【五臣作以】等期【善曰: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向曰:难可与之同为不死也】凛凛岁云暮,蝼【娄】蛄【孤】夕【五臣作夜】鸣,悲【善曰:说文曰:凛,寒也;毛诗曰:岁聿云暮;方言曰:南楚或谓蝼蛄为蝼;广雅曰:蝼,蝼蛄也。铣曰:蝼蛄,寒吟虫也,此喻妇人思夫也】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善曰:礼记曰:孟秋之月,凉风至;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毛诗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良曰:厉,严也】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善曰:毛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又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济曰:遗,与也;洛浦,宓妃,喻美人也;同袍,谓夫妇也。言锦被赠与美人,而同袍之情与我相违也】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良人惟古懽【五臣作欢】枉驾恵前绥【善曰:良人念昔之懽爱,故枉驾而迎已,恵以前绥,欲令升车也,故下云携手同车。孟子曰: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厌酒肉;礼记曰:壻出御妇车,而壻授绥,御轮三周。翰曰:妇人呼夫为良人,尊之也;惟思古旧恵授也。独宿累夜,梦想见夫,思我旧欢,初合之日也。壻为妇驾车授绥,故云恵前绥。凡初婚之礼,壻御妇车,而妇授绥,与壻称绥而上,同坐车中而御车,绥,绦绳也】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善曰:毛诗曰:巧笑倩兮;古诗曰:不念携手好;毛诗曰:恵而好我,携手同车;又曰:携手同归。向曰:同车为御,愿得常爱巧笑,同车而归。妇人谓嫁曰归】既来不须防,又不处重闱【善曰:楚辞曰:何须防而忘反。铣曰:既梦中见与同车,不经须防之间乃去,又不处重闱之中也。闱,闺门也】亮无晨风翼,焉能淩【五臣作陵】风飞【善曰:尔雅曰:晨风,鹯也;庄子曰:鹊淩风而起。良曰:亮,信也;晨风,鸟名,飞疾也。信无此鸟疾翼,何能陵风而飞,以随夫去】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济曰:眄睐,邪视也。言邪视以寛适其意,引领逺相望也。睎,望也】徙倚怀感伤。垂涕霑双扉【翰曰:徙倚于门,自怀伤感,垂涕涙以霑双扉。扉,门扇也】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力失反善曰:毛诗曰:二之日栗冽,毛苌曰:栗冽寒气也,良曰:惨栗寒极也,此诗妇人思夫也】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向曰:愁多不眠】【故知夜长列罗列也】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善作詹】▯缺【善曰礼记曰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春秋元命苞曰月之为言阙也,两説以詹诸与▯然,詹与占同,古字通。铣曰三五谓十五日也,四五谓二十日,蟾兔月中精形,至二十日缺,此感时月屡改,行人不至,喻人盛衰不常】客从逺方来,遗我一书札【善曰説文曰札牒也铣曰札笔也,谓书也】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翰曰上谓书初首,下谓书末后】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善曰韩诗外传曰赵简子少子名无恤,简子自为书牍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青台之上问书所在,无恤出其书于左袂令诵习焉向曰言置于怀袖久而不灭,敬重之至】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善曰李陵与苏武书曰区区之心,窃慕此尔,广雅曰区区爱也,铣曰识知也,敬重之心常抱区区,惧夫之不知察也】客从逺方来,遗我一端绮【善曰:説文曰“绮,文缯也”翰曰:绮罗之类】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善曰:郑▯毛诗笺曰“尚,犹也”字书曰“尔,词之终也”良曰:相与虽逺,故心尚尔然也】文防双鸳鸯,裁为合欢被【济曰:绮上文防为鸳鸯文,合欢被以取同欢之意】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善曰:郑▯仪礼注曰“着,谓充之以絮也”,着(张虑切);郑▯礼记注曰“縁,饰边也”,縁(以绢切)翰曰:言被中着緜,谓长相思緜緜之意;縁被四边缀以丝缕,结而不解之意】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善曰:韩诗外传子夏曰“实之与实,如胶与漆,君子不可不留意也”向曰:以胶和漆,坚而不别也】
译人的一生还不到百岁,却常常怀抱千年的忧虑。(善注说:孙卿子说,人生没有百岁的寿命,却有能守持千年之法的贤士,为什么呢?因为以千年之法自我约束的人,才是千年不朽的贤士。李善注说:人生不满百年,却经营千年以后之事,常常因此忧虑。白天太短,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呢?(五臣本“游”作“游良”;李周翰注:“秉”是拿。)及时行乐才是适宜的,怎么能等待将来呢?(善注引《吕氏春秋》说:今年有美禾,来年有美麦。高诱说:“兹”是年。济注说:“来兹”是以后。)愚蠢的人爱惜钱财,只知道节省费用,反而被后世讥笑。(善注引《说文》说:“嗤”是笑。李周翰注说:最愚蠢的人都爱惜自己的财物,不肯花费,等到一旦遇到意外,便会被后世嘲笑。)仙人王子乔,是很难和他一样期待长生的。(善注引《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五臣本“与”作“以”。向秀注说:难以和他一样求得不死。) 一年将尽,寒气凛冽,蝼蛄在夜晚鸣叫。(“娄”“孤”为异文;五臣本“夕”作“夜”。善注说:“凛”是寒冷;《毛诗》说“岁聿云暮”;《方言》说南楚称蝼蛄为蝼;《广雅》说蝼就是蝼蛄。李善注说:蝼蛄是寒天鸣叫的虫子,这里比喻妇人思念丈夫。)凉风已经变得猛烈,远游的人却没有寒衣。(善注引《礼记》说孟秋时节凉风吹来;杜预《左传》注说“厉”是猛烈;《毛诗》说没有衣服和粗布衣,靠什么度过一年。吕延济注说:“厉”是严酷。)锦绣的被子送给了洛水之滨的美人,同被而眠的夫妻之情却与我相违。(善注引《毛诗》说角枕鲜明,锦被灿烂;又说哪里是没有衣服,我要和你同穿一件袍子。李善注说:“遗”是给予;洛浦指宓妃,比喻美人;同袍指夫妻。意思是锦被送给了美人,而同被而眠的情意却离我而去。)独自住宿,漫漫长夜令人疲惫;梦中只希望见到你的容颜光彩。丈夫还怀念从前的欢爱,特意驾车来迎接我,并把车绳递到我面前。(五臣本“懽”作“欢”。善注说:丈夫思念从前的欢爱,所以屈驾来迎接她,把车绳递给她,想让她登车,所以下文说携手同车。《孟子》说齐国有一个妻子和妾共同居住,她们的丈夫出门必定吃饱喝足。) 《礼记》说:丈夫出来驾着妇人的车,丈夫把绥绳交给她,驾车绕车轮三周。李周翰注说:妇人称丈夫为良人,是尊敬他;“惟”是思念,“古”是旧日,“惠”是授予。独自住宿了许多夜晚,梦中只希望见到丈夫,思念我们初婚时的旧日欢爱。丈夫为妻子驾车并递给她绥绳,所以说“惠前绥”。按照初婚礼仪,丈夫驾着妇人的车,妇人接过绥绳,和丈夫相对着绥绳登车,两人同坐车中,由丈夫驾车。绥是丝带做的绳子。)愿意永远拥有你的巧笑,牵着手同车归来。(善注引《毛诗》说美好的笑容真俏丽;《古诗》说不要忘记携手的美好;《毛诗》又说你爱我,与我携手同车,又说携手同归。向秀注说:同车由丈夫驾驭,希望永远爱着那美好的笑容,同车归来。妇人称出嫁为归。)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必片刻防备,又何必还处在重重闺门之中呢?(善注引《楚辞》说为什么还要等待而忘记回去。吕延济注说:既然梦中已经和丈夫同车,就不经过片刻停留便离去,也不处在重重闺门之中。闱是闺门。)如果确实没有晨风那样的翅膀,又怎么能够凌风飞翔呢?(善注引《尔雅》说晨风是鹯;《庄子》说鹊凌风而起。吕延济注说:“亮”是确实;晨风是鸟名,飞行迅疾。确实没有这种鸟一样迅疾的翅膀,怎么能凌风飞翔,追随丈夫而去呢?)斜着眼远望以排遣心意,伸长脖子遥遥相看。(济注说:眄睐是斜视。) 说的是斜着眼远望,以稍稍宽解自己的心情;伸长脖子,远远地相望。睎就是望。徘徊不去,心中充满感伤;眼泪流下,沾湿了两扇门。(李周翰注说:在门边徘徊,自己怀着感伤,流泪沾湿两扇门。扉是门扇。) 初冬寒气袭来,北风多么凄厉刺骨。(“栗”读作“力失”切。善注引《毛诗》说仲冬寒气凛冽;吕延济注说“惨栗”是寒冷到了极点,这首诗写妇人思念丈夫。)忧愁太多,才知道夜晚这样漫长;抬头仰望,群星罗列。(向秀注说:由于忧愁太多而不能入睡。) 所以知道夜长,星星罗列。“三五”时明月圆满,“四五”时月中蟾兔便亏缺。(善注引《礼记》说:大地承受阴气,阴气在山川中开窍,五行播布于四时,阴阳调和以后月亮才生成,所以十五日圆满,十五日以后又亏缺。又引《春秋元命苞》说“月”有亏缺之义。关于“詹”与“兔”等字有异说,詹与占古字相通。萧统注说:“三五”指十五日,“四五”指二十日;蟾兔是月中的精灵形象,到二十日便开始亏缺。这里感叹时光和月亮屡屡变换,远行的人却没有回来,以月亮的盛衰比喻人的盛衰无常。)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善注引《说文》说札是书牒。萧统注说札是笔,这里指书信。)信的上面说长久地相思,信的下面说长久地离别。(李周翰注说:上面指书信的开头,下面指书信的末尾。)把书信放在怀中袖里,过了三年字迹仍没有消失。(善注引《韩诗外传》说:赵简子的幼子名叫无恤,简子亲自写成书札让他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青台上问书信在哪里,无恤便从左衣袖中取出书信,诵读学习。向秀注说:书信放在怀袖中很久而不损坏,是极其敬重它。)一心怀抱这份深情,只怕你不能了解体察。(善注引李陵《与苏武书》说“区区之心”,只是私下仰慕这些。又引《广雅》说区区是爱。吕延济注说:我始终怀着敬重的深情,只怕丈夫不能了解体察。) 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匹绮罗。(善注引《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李周翰注说是绮罗一类。)我们相隔一万多里,可故人的心意仍然像从前一样。(善注引郑玄《毛诗笺》说“尚”是仍然;《字书》说“尔”是语气词的结尾。吕延济注说:我们虽然相隔遥远,故人的心意仍然如此。)绮上织着成双的鸳鸯花纹,我把它裁成合欢被。(济注说:绮上织有鸳鸯纹,做成合欢被,是取共同欢乐之意。)被中填入长相思的绵絮,四边缝上象征永结不解的丝线。(善注说“着”是填入絮;“缘”是装饰边缘。李周翰注说:被中填绵絮,取长久相思绵绵不断之意;被子四边缀以丝线,取结而不解之意。)把胶投入漆中,有谁能够使这份情感分离呢?(善注引《韩诗外传》说:实在的情谊如同胶和漆,君子不可不留意。向秀注说:胶和漆混合后坚固而不能分开。)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牀帷【善曰:毛诗曰“月出皎兮”铣曰:罗绮为帷,故曰罗牀帷】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善曰:毛诗曰“耿耿不寐”济曰:徘徊缓步于月庭也】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善曰:毛诗曰“言旋言归”翰曰:夫之客行虽以自乐,不如早归以解我愁】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善曰:毛诗序曰“彷徨不忍去”良曰:彷徨行延旋,心不安貌】引领还入房,泪下【五臣作下泪】霑裳衣【善曰: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与苏武诗三首【五言】李少卿【善曰:汉书曰:陵少时为侍中,建章监,降匈奴,为右校王,病死翰曰:汉书云:李陵字少卿,陇西成纪人,善射,爱人,谦让下士,甚得名誉,为骑都尉,与苏武善,武将使匈奴,故赠此诗,五言诗自陵始也】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防【善曰:论语摘辅像防曰:时不再及,宋均曰:及亦至也,古诗曰:既来不须臾,楚辞曰:何须防而忘反】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善曰: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毛诗曰:执子之手,又曰:搔首踟蹰翰曰:屏营志恐惧也】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善曰:言浮云之驰奄忽相逾飘飖不定,逮乎因风波荡各在天之一隅,以喻人之客游飞薄亦尔向曰:逾过也,言人之离别亦如浮云飞驰风波失所各在天之一角相去弥逺也】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善曰:礼记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郑▯曰:斯须犹须防也铣曰:陵言此别当久,且复立斯须之间以叙言也】欲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善曰:晨风早风,言欲因风发而已乘之以送子也,楚辞曰:乘回风兮逺游良曰:陵自言欲以贱身乘晨风以送子谓武也】嘉防难再遇,三载为千秋【善曰:琴操曰:邹虞者,邵国之女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时,不失嘉防济曰:言一日不见,如三秋,此积数言之】临河濯长缨,念子【五臣作别】怅悠悠【善曰:夫冠缨,仕子之所服,濯之以逺游,今因逺游而感逝川,故增别念也向曰:缨,衣领也。濯之者,自洁之意。悠悠,逺貌】逺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铣曰:酬谓酬酢】行人怀往路,何以慰我愁?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善曰:毛苌诗传曰:怀,思也。毛诗曰:绸缪束薪。毛苌曰:绸缪,缠緜之貌也翰曰:言行人志急于往路,何以相慰,乃樽酒相与结绸缪之密情也】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善曰:楚辞曰:浮云兮容与,导子兮何之也良曰:河梁,桥也。假问游子日云暮矣,将何之也】徘徊蹊路侧,悢悢【五臣作恨恨】不能辞【善曰:广雅曰:悢悢,恨也向曰:蹊,道也。恨恨,相恋之情,不能为别】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铣曰:各相戒以相思之意】安知非日月?▯望自有时【善曰:刘熙释名曰:▯,月半之名也。其形一旁曲,一旁直,若张弓弛▯也。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月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翰曰:我心相思,如日月当有▯望无极时也】努力崇明徳,皓首以为期【善曰:周易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毛苌诗传曰:崇,终也。尚书曰:先王既勤用明徳。声类曰:颢,白首貌也。皓与颢古字通铣曰:陵戒武当崇明友朋之情,白首为期也】诗四首【五言】苏子卿【善曰:武为栘中监,使匈奴十九年,归拜为典属国,病卒。铣曰:汉书云,苏武字子卿,京兆人,此诗别从晜弟】骨肉縁枝,叶结交亦相因【善曰:骨肉谓兄弟也。汉书帝谓燕王旦曰:“今王骨肉至亲。”古诗曰:“结交莫羞贫。”良曰:结交为友情,亦相亲因亲也】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善曰:论语子夏谓司马牛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家语曰:子游见行路之人云鲁司铎人也济曰:天下四海,道合即亲,谁为行路之人相疎者也】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向曰:兄弟如木连枝而同本】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善曰:毛诗曰:“鸳鸯于飞,毕之罗之。”郑▯曰:“言其止则相偶,飞则为变。”尚书大传曰:“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曰:“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宋哀曰:“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翰曰:鸳鸯匹鸟,常不相离,故云昔为也。参辰二星,常出没不相见,故今将别亦如此星】昔者常相近,邈若胡与秦【善曰:淮南子曰:“肝胆胡越。”
译明月多么皎洁,照着我用罗制成的床帐。(善注引《毛诗》说月亮升起,光明皎洁。萧统注说:因为床帐用罗绮制成,所以说罗床帷。)忧愁使人不能入睡,披衣起身来回徘徊。(善注引《毛诗》说忧心明亮而不能入睡。济注说:在月光照耀的庭院中缓缓徘徊。)丈夫出行虽然说是快乐,却不如早点回来。(善注引《毛诗》说言说旋即归来。李周翰注说:丈夫出行虽自以为快乐,却不如早些回来解除我的忧愁。)走出门去独自彷徨,这满腹愁思又能告诉谁呢?(善注引《毛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吕延济注说:彷徨是来回走动、心神不安的样子。)伸长脖子张望后又回到房中,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五臣本作“下泪”。善注引《左传》说穆叔对晋侯说,伸长脖子向西望,大概还有希望吧。) 《与苏武诗》三首(五言诗)。李少卿。(善注引《汉书》说:李陵年轻时任侍中、建章监,投降匈奴后任右校王,病死。李周翰注说:《汉书》说李陵字少卿,是陇西成纪人,善于射箭,爱护他人,谦逊礼让,礼贤下士,很有声誉;任骑都尉时与苏武交好。苏武出使匈奴,所以李陵赠诗给他,五言诗从李陵开始。) 美好的时光不会再次到来,离别就在片刻之间。(善注引《论语摘辅象》说时机不会再次赶上;宋均说“及”也是到来。《古诗》说既然来了就不要片刻停留;《楚辞》说为什么还要等待而忘记回去。)我们在大路旁惶恐徘徊,握着手在野外迟疑不前。(善注引《国语》说申胥: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惶恐徘徊;《毛诗》说握着你的手,又说搔头徘徊。李周翰注说:屏营是心怀恐惧。)抬头看浮云疾驰,转眼之间彼此越过;风波使我们一旦失去归所,便各自处在天涯一角。(善注说:浮云疾驰,转眼相互越过,飘荡而不安定;由于风波荡漾,最终各在天的一角,以此比喻人们漂泊远游。向秀注说:“逾”是超过,人的离别也像浮云在风波中飞驰、失去归所,各在天的一角,相距越来越远。)从今以后应当长久分别,姑且再站立片刻。(善注引《礼记》说君子片刻也不能离开礼乐,郑玄说“斯须”仍是片刻。萧统注说:李陵说这次分别应当长久,姑且再站片刻,以便继续叙谈。)想借晨风送你远行,用我这卑微的身躯随风相送。(善注说晨风是早晨的风,意思是想借风吹起,乘风送你。又引《楚辞》说乘着回旋的风远游。吕延济注说:李陵自称想用卑微的身体乘晨风送苏武。) 美好的相会难以再次遇到,一日不见,积累起来便如同千年。(善注引《琴操》说邹虞是邵国女子所作,古代服役不超过时限,不错过美好时节。济注说:本来是“一日不见,如三秋”,这里是累积其数而言。)来到河边洗涤长缨,想到你便忧思绵长。(善注说:冠缨是做官之士所戴,因远游而洗涤它,又因远游感叹流水逝去,所以更加增添离别之念。向秀注说:缨是衣领,洗它有自我洁净之意;悠悠是遥远的样子。)远远望去悲风吹来,面对酒却不能相酬。(萧统注说:酬是酬答。)远行的人心中只想着前路,我用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忧愁?只有斟满一杯酒,和你结下缠绵深厚的情谊。(善注引《毛诗传》说怀是思念;《毛诗》说把柴薪捆得紧密,毛亨说绸缪是缠绵的样子。李周翰注说:远行的人急于赶路,用什么来相互安慰,于是以酒相劝,彼此结下亲密深厚的情谊。)牵着手登上河桥,游子,天色已晚,你将要到哪里去呢?(善注引《楚辞》说浮云舒缓飘荡,我将引导你到哪里去。吕延济注说:河梁就是桥,借问游子天将黑了,你要到哪里去。)在小路旁徘徊,心中恋恋不舍,不能开口告别。(五臣本“悢悢”作“恨恨”。善注引《广雅》说悢悢是遗憾。向秀注说:蹊是道路。) 恨恨,是彼此依恋的感情,不能够告别。远行的人不能长久停留,只能各自说着长久相思的话。(萧统注说:彼此相互告诫,要记住相思。)哪里知道日月不是如此呢?月亮有弦月和满月,自然有它们出现的时候。(善注引刘熙《释名》说:弦是月半的名称,形状一边弯曲、一边平直,如同张弓的弦;望是月圆的名称,大月十六日、小月十五日,太阳在东、月亮在西,遥遥相望。李周翰注说:我的相思之情也如日月,总会有弦月、满月相逢的时候。)努力提高自己的光明德行,到白头为止。(善注引《周易》说利用安定自身来崇尚德行;《毛诗传》说崇是终;《尚书》说先王已经勤勉地施行光明德行;《声类》说颢是白头的样子,皓与颢古字相通。萧统注说:李陵劝勉苏武当崇尚朋友之间的光明情谊,以白头相交为期。) 诗四首(五言诗)。苏子卿。(善注说:苏武任栘中监,出使匈奴十九年,归来后被任命为典属国,病死。萧统注说:《汉书》说苏武字子卿,是京兆人。这首诗是他送别兄弟时所作。) 骨肉亲情像树枝相连,叶子相结,交往也因此彼此亲近。(善注说:骨肉指兄弟。《汉书》记载皇帝对燕王旦说,如今你是骨肉至亲;《古诗》说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吕延济注说:结交就是友情,也是彼此亲近、相互依托。)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谁还会是陌路之人呢?(善注引《论语》说: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忧虑没有兄弟;《孔子家语》说子游见到一个过路人,得知他是鲁国司铎人。济注说:天下四海之中,只要志趣相合就如亲人,哪里还有彼此疏远的陌路人呢?)何况我们如连枝之树,本来就是同一根身。我们的过去如鸳鸯成双,如今却要像参星和辰星一样彼此不见。(善注引《毛诗》说鸳鸯成双飞翔,终究被罗网捕获;郑玄说它们停息时成双,飞翔时也相随。又引《尚书大传》说文章论事,离离如参星辰星交错运行;《法言》说我没有见过参星和辰星相互接近;宋哀说辰是龙星,参是虎星,二者不能同时出现。李周翰注说:鸳鸯是成对的鸟,常不分离,所以说从前像它们;参辰二星总是一隐一现、不得相见,所以现在将要分别也像它们。)从前我们常常相近,如今遥远得仿佛胡地与秦地一样。(善注引《淮南子》说肝胆之亲也可以远如胡越。)
许慎曰:“胡在北方,越居南方,然胡秦之义犹胡越也。”铣曰:邈逺也,胡秦相去逺也】惟念当离别,思情日以【五臣作已】新【良曰:念离别之后,相思之情日日新也】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善曰:毛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鼔瑟吹笙。”向曰:鹿鸣诗篇名,食野草以喻防嘉宾,鼔瑟吹笙也】我有一罇酒,欲以赠逺人【翰曰:逺人即此行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济曰:愿行子少留与斟酌,以叙离意也】黄鹄一逺别,千里顾徘徊【善曰:韩诗外传曰:田饶谓鲁哀公曰:夫黄鹄一举千里,翰曰:以人喻黄鹄,言鸟飞高逺也,徘徊不进貌,言相思未去】胡马失其羣,思心常依依【善曰:古诗曰:胡马依北风,依依思恋之貌也向曰:胡马失羣,恒思此风依依,言人之离别亦如之】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善曰:双龙喻已及朋友也铣曰:言鸟尚如此,何况我之羽翼临当乖别之情也,龙美喻也】幸有▯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善曰:琴操曰:楚引者,楚游子龙丘高出游三年思归故乡,望楚而长叹,故曰楚引,苍颉篇曰:吟,叹也向曰:▯歌可以散忧,故以喻释离怀,言请为吟之泠泠然一何悲也】丝竹厉清声【五臣作音】慷慨有余哀【善曰:礼记曰:丝竹,乐之器也,王逸楚辞注曰:厉,烈也,谓清烈也,古诗曰:慷慨有余哀良曰:厉作也,余哀言哀多也】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济曰:激烈,声高也】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善曰:古诗曰:清商随风发,宋玉长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徴翰曰:展,申也,清商曲谓秋声而多悲也,故云欲申此曲,恐更思念不能归也】俛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善曰:尔雅曰:挥,竭也,郭璞曰:挥,振去水亦为竭,庄子曰:俛仰之间,家语曰:公父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子无挥涕也铣曰:言泪多挥之不禁也】愿为双黄鹄,送子俱逺飞结髪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娯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善曰:结髪始成人也,谓男年二十,女年十五时,取笄冠为义也。汉书李广曰:结髪而与匈奴战也。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毛诗曰:今夕何夕?又曰:嬿婉之永。向曰:此诗意者,武将使匈奴之时,留别妻也。嬿婉,欢好貌】征夫怀徃路,起视夜何其【善曰:毛诗曰:駪駪征夫,又曰:夜如何其?夜未央。毛苌曰:其辞也。良曰:武自云怀徃路,起视夜之早晩何如也】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善曰:参辰】【已没言将晓也】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善曰毛诗曰嗟余子行役,战国策曰缀甲励兵,效胜于战场】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善曰史记缪贤曰燕王私握臣手,古诗曰与君生别离,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翰曰言以泪为生别之后益相思也,滋益也】努力爱春花,莫忘欢乐时【善曰春华喻少时也济曰武勗其妻善爱仪容,莫忘平生欢乐之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铣曰此言入于匈奴,死生未知】烛烛晨明,月馥馥我兰芳【善曰:苍颉篇曰:烛,照也。韩诗曰:馥,芬孝祀。薛君曰:馥,香貌也。向曰:此诗赠别友人也。烛烛,月光也。谓平晓之际,月犹在。馥馥,香气也】芬【五臣作芳】馨良夜发,随风闻我堂【善曰:秋月既明,秋兰又馥,游子感时,弥憎恋本也。济曰:兰芳之香,随风而至于堂中】征夫怀逺路,游子恋故乡【善曰:汉书高祖曰:游子悲故乡。翰曰:见明月与兰芳,征夫游子感于时物】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五臣作凝】霜【善曰:汉书武帝太初元年改从夏正,此或改正之后也。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良友逺离别,各在天一方【善曰: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楚辞曰:仰浮云而永叹。翰曰:江汉流,浮云翔,皆喻客游不止】山海隔【五臣作隔海】中州,相去悠且长【善曰:楚辞曰:蹇谁留兮中州。铣曰:中州,帝都也。悠,逺也】嘉防难两遇,欢乐殊未央【善曰:嘉防已见上文】愿君崇令徳,随时爱景光【善曰:令徳已见上文。景光即光景也。楚辞曰:借光景以往来。良曰:两遇,再遇也。此戒友人言嘉防难以再遇,欢乐之亊殊不可止。愿君崇令徳之美,随其时物赏爱光景,勿以我为忧也】四愁诗四首【七言并序】张平子
译只想到将要离别,相思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更新。(五臣本“以”作“已”。吕延济注说:想到离别以后,相思之情日日加深。)《鹿鸣》诗说鹿在野外思食青草,可以用来比喻招待嘉宾。(善注引《毛诗》说鹿呦呦鸣叫,吃野地的苹草;我有嘉宾,便鼓瑟吹笙。向秀注说:《鹿鸣》是诗篇名,鹿吃野草以比喻宴请嘉宾,并鼓瑟吹笙。)我有一樽酒,想用它赠给远行的人。(李周翰注说:远人就是这位出行的人。)希望你暂且留下饮酒斟酌,叙说我们一生的亲友情谊。(济注说:希望远行的人暂且停留,与我饮酒,以叙说离别之情。) 黄鹄一旦远行分别,飞过千里还会回顾徘徊。(善注引《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一举便能飞行千里。李周翰注说:以人比黄鹄,说明鸟飞得高远;徘徊是不前进的样子,表示因相思而舍不得离去。)胡地的马失去了同伴,心中常常依恋不舍。(善注引《古诗》说胡马依恋北风;依依是思恋的样子。向秀注说:胡马失群,始终思念北风而依依不舍,说明人的离别也如此。)何况我们这对同飞的龙,羽翼将要分离。(善注说双龙比喻自己和朋友。萧统注说:连鸟都这样,何况我们这对羽翼将要分离时的感情;龙是美好的比喻。)幸好有弦歌,可以用来寄托心中的情怀;请为远行的人吟唱一曲,声音清冷悠扬,是多么悲伤。(善注引《琴操》说《楚引》是楚国游子龙丘高出游三年、思念故乡、望楚长叹而作,故名楚引;《苍颉篇》说吟是叹息。向秀注说:弦歌可以排遣忧愁,所以借它寄托离别之情,请吟唱此曲,声音清冷,何其悲哀。)丝竹奏出激越清亮的声音,慷慨之中仍有无尽的哀痛。(五臣本“声”作“音”。善注引《礼记》说丝竹是乐器;王逸《楚辞》注说厉是猛烈,指清亮激越;《古诗》说慷慨而有余哀。吕延济注说厉是演奏,余哀是说哀痛很多。)长歌的声音正高亢激烈,内心却悲痛摧折。(济注说激烈是声音高亢。)想展开清商曲来歌唱,却想到你而不能回来。(善注引《古诗》说清商随风吹发;宋玉《长笛赋》说吟唱清商、追随流徵。李周翰注说:展是展开,清商曲指多含悲意的秋声,所以说想唱出此曲,却恐怕更加思念你,使你不能归来。)一俯一仰之间内心悲伤,眼泪流下,多得无法拭去。(善注引《尔雅》说挥有竭尽之义,郭璞说挥是振去水,也有竭尽之义;《庄子》说俯仰之间;《孔子家语》说公父文伯死后,敬姜说诸位不要拭去眼泪。萧统注说:眼泪太多,擦也擦不尽。)愿化作一双黄鹄,送你一同远飞。结发成为夫妻,恩爱相对、彼此毫不怀疑。今夜正是欢乐之时,美好欢爱正当良辰。(善注说:结发是男女开始成年,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时举行冠礼、笄礼,以此为义。《汉书》记李广说自己结发便与匈奴作战;《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娱快乐;《毛诗》说今夕是什么样的夜晚,又说长久美好欢乐。向秀注说:这首诗大概是苏武出使匈奴时留别妻子之作;嬿婉是欢好美满的样子。)出征的丈夫心中想着前路,起身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善注引《毛诗》说征夫往来匆忙,又说夜色怎样了,夜还没有到中央。毛亨说“其”是语气词。吕延济注说:苏武自言心里想着前路,起身看看夜已早晚。)参星和辰星都已经隐没,我们从此走去,便要告别。(善注只引“参辰”。) 参星和辰星已经隐没,说明天将要亮了。出征服役在战场,相见还没有期限。(善注引《毛诗》说可怜我在外服役;《战国策》说整治铠甲、磨利兵器,在战场上争取胜利。)握手长长叹息,眼泪因活着的离别而更加增多。(善注引《史记》说燕王私下握住缪贤的手;《古诗》说与你活着分别;《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分别更悲哀。李周翰注说:把眼泪说成在生离之后更加思念;滋是增加。)希望你努力珍爱春花,不要忘记从前欢乐的时光。(善注说春花比喻年轻美好的时光。济注说:苏武勉励妻子好好爱惜容貌,不要忘记平生欢乐的时光。)活着一定回来与你团聚,死了也要长久地思念你。(萧统注说:这是说进入匈奴之后,生死难以预料。) 晨光明亮,月色芬芳,照耀着我芬芳的兰花。(“烛”是照耀;“馥”是香气浓郁的样子。向秀注说:这首诗是赠别友人,烛烛是月光明亮,写天快亮时月亮还在;馥馥是香气。)兰花的芬芳在美好的夜晚散发,随风飘进我的厅堂。(秋月明亮,秋兰芬芳,远游的人感受时节变化,更加痛惜眷恋故乡。济注说:兰花的香气随风来到厅堂。)出征的人思念遥远的道路,远游的人眷恋故乡。(善注引《汉书》高祖的话说游子悲伤故乡。李周翰注说:看见明月和兰花,出征者、远游者都因时物而生感触。)寒冬十二月,早晨起来踩着严霜。(五臣本“严”作“凝”。善注说:《汉书》记武帝太初元年改用夏历,这或许是改历以后之事;《楚辞》说冬天又加上严霜。)俯身看江汉之水流淌,抬头望浮云飞翔。好友遥遥分别,各自在天涯一方。(善注说:江汉不停地流,浮云飘荡无所依托,以此比喻好友各自迁徙在一方而无所依凭;《楚辞》说仰望浮云而长叹。李周翰注说:江汉流、浮云翔,都比喻远游不停。)山海阻隔着中州,彼此相隔遥远而且漫长。(五臣本“隔”作“隔海”。萧统注说:中州是帝都,悠是遥远。) 美好的相会很难两次遇到,欢乐尤其没有尽头。(善注说“嘉会”见上文。)希望您崇尚美好的德行,随时珍爱眼前的光景。(善注说令德见上文,景光就是光景,引用《楚辞》说借着光景往来。吕延济注说:两遇就是再次相遇。这是在劝友人:美好相会很难再遇,欢乐尤其不能停止;希望您崇尚美德,随时欣赏珍爱景物和光阴,不要因我的离去而忧愁。) 《四愁诗》四首(七言诗并序)。张平子。
张衡不乐久处机密【翰曰:时为太史令,主天文▯象,故称机密】阳嘉中出为河间相【向曰:阳嘉元年出为河间王相,河间王和帝子】时国王骄奢,不遵法度【善曰:范▯《后汉书·顺帝纪》云:“改元嘉七年为阳嘉元年,改阳嘉五年为永和元年。”又曰:“顺帝初,衡复为太史令,阳嘉元年造▯风地动仪,永和初出为河间相,而此云阳嘉中,误也。”范▯《后汉书》曰:“和帝申贵人生河间孝王开,立四十二年,顺帝永建六年薨,子恵王政嗣,傲狠不奉法宪。”然考其年月,此是恵王也翰曰:谓河间王】又多豪右并兼之家【善曰:《汉书》曰:“魏郡豪右李竟。”《文类》有权势豪右大家也。《汉书》曰:“禁兼并之涂。”李竒曰:“谓大家役小民,富者兼役贫民也。”济曰:豪谓富家也,右谓权势交者,富者取利于贫人曰并兼也】衡下车治威严,能内察属县【善曰:《汉书》曰:“班伯为定襄太守,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向曰:下车谓始至之时,衡政理威严,内明属县也,察明也】奸猾【五臣作姧猾】行巧劫,皆密知名【铣曰:猾乱也,行巧诈之人皆自知其名】下吏收捕,尽服擒【向曰:下命于狱吏使收取之,尽服其罪皆为擒系】诸豪侠游客悉惶惧逃出境【铣曰:出河间境也】郡中大治,争讼息,狱无系囚。时天下渐弊【良曰:谓政教衰,礼义薄,小人在位,君子在野】郁郁不得志【善曰:《楚辞》曰:“心郁郁之忧思,独永叹而增伤。”郑▯《考工记》注曰:“郁不舒散也】为四愁诗【五臣有依字】屈原以美人为君子,以珍宝为仁义,以水深雪雰为小人【济曰:雰气也】思以道术相报贻于时君【良曰:贻遗也】而惧谗邪不得以通【铣曰:惧不得通此意也】其辞曰一思曰【翰曰:愁言思者,愁出于思故也】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甫】艰【善曰:言王者有徳,功成则东封泰山,故思之太山以喻时君,梁父以喻小人也。汉书曰:有泰山郡,又武帝登封泰山之梁父良曰:太山东岳也,愿辅佐君主致于有徳,而为小人谗邪之所阻难也。梁父,太山下小山名】侧身东望,涕霑翰【平善曰:楚辞曰:愿侧身而无所。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济曰:意愁王室,志所不安,故侧身而望也。翰,衣襟也,言如鸟之有羽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善曰:汉书曰:王莽铸大钱,又造错刀,以金错其文;续汉书曰:佩刀,诸侯王黄金错环;谢承后汉书曰:诏赐应奉金错把刀;毛诗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又曰:尚之以琼英乎?而向曰:美人,君也;古者诸侯王佩刀,以金错镂其环;英琼瑶,美玉也。喻君荣我以爵禄,愿报以仁义之道,以成君徳也。下文类此者,以此意推之】路逺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善曰:古诗曰:路逺莫致之翰曰:小人在位,必不容贤者所入谗邪执权,忠臣莫致,故虽欲报君以仁义,谗邪所疾,如路逺不可致也;倚立而逍遥,不得志也;烦劳谓忧王室也。但以此意,下文皆可知也】二思曰:「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善曰:汉书曰:「郁林郡,故秦桂林郡。」海南经曰:「桂林八树,在番禺东。」又曰:「湘水出零陵,舜死苍梧,葬九疑,故思明君。」铣曰:桂林南郡,舜所游也,托思明君矣。湘水,江名,深不可涉】侧身南望,涕霑襟【善曰:楚辞曰:「泣歔欷而沾襟】美人赠我金【五臣作琴】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善曰:尚书禹贡曰:「厥贡惟球琳琅玕。」古诗曰:「委身玉盘中,歴年冀见食。」应劭汉官仪曰:「封禅坛有白玉盘。」良曰:琴,雅器也,以美玉饰之。琅玕,美玉也。玉盘,美器,可以致食言。双者,美其偶也】路逺莫致,倚惆怅【平】何为怀忧,心烦伤【善曰: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三思曰:「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阪长【善曰:汉书曰:天水郡,明帝改曰汉阳;应劭曰:天水有大坂,名曰陇阪;秦州记曰:陇阪九曲,不知高几里。济曰:汉阳,岐西也,谓西北行化之所,故思之。岐西有陇阪,言长不可行也】侧身西望,涕霑裳【善曰:古长歌行曰:泣涕忽沾裳】美人赠我貂襜【昌詹】褕【逾】何以报之,明月珠【善曰:蔡邕独断曰:侍中、中常侍加貂蝉;说文曰:直裾谓之襜褕;淮南子曰:隋侯之珠;高诱曰:明月珠也。向曰:襜褕,衣服之饰】路逺莫致,倚踟蹰,何为怀忧,心烦纡【善曰:楚辞曰:志纡郁其难释;王逸曰:纡,屈也。翰曰:踟蹰,行而不进也;烦纡,思乱也】
译张衡不愿长久处在掌管机密的职位上。(李周翰注说:当时张衡任太史令,主管天文星象,所以称为机密。)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向秀注说:阳嘉元年出任河间王的相,河间王是和帝之子。)当时河间王骄横奢侈,不遵守法度。(善注引范晔《后汉书·顺帝纪》说:改元嘉七年为阳嘉元年,改阳嘉五年为永和元年;又说顺帝初年张衡再次任太史令,阳嘉元年制造候风地动仪,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而这里说阳嘉年间,是错误的。范晔《后汉书》又说:和帝的申贵人生河间孝王刘开,刘开在位四十二年,顺帝永建六年去世,其子惠王刘政继位,傲慢凶狠,不奉行法令。考察年月,这里说的是惠王。李周翰注说:指河间王。)又有许多豪强大户相互兼并。(善注引《汉书》说魏郡有豪右李竟;《文类》说豪右是有权势的富贵大家;《汉书》说禁止兼并之路,李奇说是大家役使小民,富者兼并贫者的劳役。济注说:豪是富家,右是与权势交结者;富者从贫者那里攫取利益,叫作兼并。)张衡到任后树立威严,能够明察所属各县。(善注引《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刚到任便作威,吏民都恐惧屏息。) (向秀注说:下车是刚到任的时候;张衡治理政事严明,能够明察所属各县。察是明察。)奸诈狡猾之徒施展巧诈、进行劫掠,张衡全都暗中查知姓名。(五臣本“奸猾”作“姧猾”。萧统注说:猾是扰乱;施展巧诈的人,张衡都知道他们的姓名。)命令属吏收捕,他们全都认罪被擒。(向秀注说:向狱吏下令,让他们收捕这些人;他们都承认罪行,成为被擒拿拘系的囚犯。)各地豪侠和游荡之徒全都惶恐,逃出了河间境内。(萧统注说:是逃出河间的境界。)郡中大治,争讼平息,监狱中没有羁押的囚犯。当时天下逐渐衰败。(吕延济注说:这是说政教衰微,礼义淡薄,小人在位,君子在野。)张衡心中郁结,不能实现志向,于是作《四愁诗》。(五臣本有“依”字。善注引《楚辞》说心中郁郁充满忧思,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郑玄《考工记》注说郁是不舒展、不疏散。)屈原把美人比作君子,把珍宝比作仁义,把深水和雪雾比作小人。(济注说雰是雾气。)他想以道术把仁义之道报答、赠予当时的君主,(吕延济注说贻是赠送。)却害怕谗邪之人使自己的心意无法传达。(萧统注说:害怕这番心意无法通达。)诗辞如下:第一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太山;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被梁父山阻隔,难以到达。(善注说:君王有德,功成以后便到泰山封禅,所以以太山比喻当时的君主,以梁父比喻小人。梁父是太山下的小山,汉代有泰山郡,汉武帝曾登太山、封禅于梁父。吕延济注说:太山是东岳,希望辅佐君主成就德政,却被小人的谗邪阻挠;梁父是太山下的小山。)侧身向东遥望,眼泪沾湿衣襟。(“翰”读作“平”切。善注引《楚辞》说愿意侧身却无处可去;韦昭《汉书》注说翰是笔。济注说:因为忧虑王室,内心无法安定,所以侧身远望;翰是衣襟,形容像鸟有羽翰。)美人送给我金错刀。我拿什么报答他呢?报以美玉琼瑶。(善注说:王莽铸大钱,又制造金错刀,用黄金镶错刀上的文字;《续汉书》说诸侯王佩刀,刀环用黄金错饰;《谢承后汉书》说皇帝曾赐应奉金错把刀。《毛诗》说你送我木桃,我报你琼瑶;又说还要用琼英来装饰它吗?向秀注说:美人比喻君主;古代诸侯王佩刀,用黄金错镂刀环;英琼瑶是美玉,比喻君主以爵禄荣耀我,我愿用仁义之道报答,以成就君主的德行。下文同类句子都可依此理解。)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徘徊,为什么心中忧愁烦劳呢?(善注引《古诗》说道路遥远,无法送达。李周翰注说:小人在位,必不容许贤者进用;谗邪掌握权力,忠臣不能把仁义送达君主,所以虽然想以仁义报君,也因谗邪所憎而像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倚立徘徊,是不得志;烦劳是忧虑王室。以下各首都可依此意理解。) 第二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桂林;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被深深的湘水阻隔。(善注说:汉代郁林郡,原是秦代桂林郡;《海南经》说桂林有八棵树,在番禺以东;又说湘水发源于零陵,舜死在苍梧,葬于九疑,所以这里寄托对明君的思念。萧统注说:桂林是南方郡,舜曾游历之地,因而借以寄托思念明君;湘水是江名,水深无法渡过。)侧身向南遥望,眼泪沾湿衣襟。(善注引《楚辞》说哭泣抽噎而沾湿衣襟。)美人送给我金琴和琅玕,拿什么报答他呢?报以一双玉盘。(五臣本“金”作“琴”。善注引《尚书·禹贡》说贡品有球琳琅玕;《古诗》说把身子放在玉盘中,多年希望被人享用;应劭《汉官仪》说封禅坛有白玉盘。吕延济注说:琴是高雅的乐器,用美玉装饰;琅玕是美玉;玉盘是可以用来盛放食物的美器;说“双”是赞美它成双相配。)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惆怅,为什么心中忧愁,内心烦闷悲伤呢?(善注引《楚辞》说惆怅而独自怜惜自己。) 第三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汉阳;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被漫长的陇阪阻挡。(善注说:汉阳是汉明帝改天水郡后的名称;应劭说天水有大坂,名叫陇阪;《秦州记》说陇阪九曲,不知道有多高。济注说:汉阳在岐山以西,指西北施行教化的地方,所以思念它;岐山以西有陇阪,形容道路漫长而不可通行。)侧身向西遥望,眼泪沾湿衣裳。(善注引《古长歌行》说泪水忽然沾湿衣裳。)美人送给我貂襜褕,拿什么报答他呢?报以明月珠。(善注说:侍中、中常侍加戴貂蝉;《说文》说直裾衣叫襜褕;《淮南子》说隋侯之珠,高诱说是明月珠。向秀注说:襜褕是衣服上的装饰。)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徘徊不前,为什么心中忧愁,内心烦乱郁结呢?(善注引《楚辞》说心志郁结,难以排遣;王逸说纡是屈曲。李周翰注说:踟蹰是走着却不前进;烦纡是思绪纷乱。)
四思曰:「我所思兮在鴈门,欲往从之,雪纷纷【善曰:汉书有鴈门郡,楚辞曰「雪纷纷而薄木」。翰曰:鴈门郡名在北,帝颛顼之位也,北方多雪,纷纷雨雪貌】侧身北望,涕霑巾【善曰:说文曰「佩巾也】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善曰:锦绣有五采成文章,玉案君所凭倚,喻大臣,亦为天子所恃。礼记曰「春服青玉」,楚汉春秋淮阴侯曰「臣去项归汉,汉王赐臣玉案之食」,良曰「玉案美器可以致食】路逺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善曰:楚辞曰「咤增叹兮如雷」。铣曰:惋,怨也】杂诗【五言。善曰:杂者不拘流例,遇物即言,故云杂也】王仲宣【翰曰:兴致不一,故云杂诗,此意思友人也】日暮游西园,冀写【五臣作写我】忧思情【向曰西园邺都之西园】曲池扬素波,列树敷丹荣【善曰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列女传津吏女歌曰水扬波兮杳冥冥铣曰列行敷布也,丹荣花也】上有特栖鸟,怀春向我鸣【善曰毛诗曰有女怀春良曰特孤也,怀春谓盛春而思俦侣,喻人亦然】褰袵【五臣作衽】欲从之,路险不得征【善曰説文曰袵衣衿也,袊音今济曰褰举也,衽衣襟也,言欲举衣襟以取此鸟,鸟飞高逺,路乃悬险,不可行之,喻思友人遭遇乱代,故不得行也】徘徊不能去,伫立望尔形。风飚【五臣作飘】扬尘起,白日忽已冥【善曰毛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郑▯毛诗笺曰冥夜也向曰飘举也,风起举扬尘埃,喻兵戈暴起,冥暮也】回身入空房,托梦通精诚。人欲天不违,何惧不合并【善曰幽通赋曰精诚发于宵寐,尚书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翰曰何惧不逢圣君,合并其道,以忠事之】杂诗【五言】刘公干职事烦【善作相】填委文墨,纷消散【善曰:汉书,功臣皆曰萧何,徒恃文墨,顾居臣上。铣曰:言事烦填积于目前也。文墨谓案牍纷乱而多,或见消散,谓疏理也】驰翰未暇,食日。▯不知晏【善曰:王僧达荅顔延年诗曰:翰墨久谣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尚书曰:自朝至于日中▯不遑暇食向曰:驰翰谓走笔,晏息也】沈迷簿领,书回回自昏乱【善曰:簿领谓文簿而记录之;史记曰: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司马彪庄子注曰:领录也;楚辞曰:肠回回兮盘纡良曰:事繁令人沈迷昏乱,簿领书谓文书也,回回心乱貌】释此出西城,登高且游观【翰曰:去此烦乱,出为游望也】方塘含白水,中有凫与鴈【善曰:楚辞曰:乗白水而高骛;毛诗曰:弋凫与鴈济曰:塘,池也;凫鴈皆水中游鸟】安得肃肃羽,从尔浮【五臣作:尔从游】波澜【去声,协韵善曰:毛诗曰:鸿鴈于飞,肃肃其羽铣曰:肃肃飞貌,言厌烦乱,愿得羽翼与此鸟同游波澜中以为乐也】杂诗二首【五言。善曰:集云枹中作。下篇云于黎阳作】魏文帝【济曰:此诗,帝未即位,尚为汉行征伐也】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善曰:楚辞曰:终长夜之曼曼;毛诗曰:冬日烈烈,又曰:北风其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善曰:毛诗曰:展转不寐;古诗曰:出户独彷徨;毛诗序曰:彷徨不忍去良曰:展转卧不安貌,嗟时乱有志于天下故也】彷徨忽已久,白露霑我裳【善曰:古诗曰:白露霑野草;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霑裳】俯视清水波,仰防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从横【善曰:河图括地象曰:河精上为天汉;毛诗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毛苌曰:三心五噣,四时更见也向曰:天汉,河也;诗云:嘒彼小星,喻小人在朝也;从横言多也】草虫鸣何悲,孤鴈独南翔【善曰:毛诗曰: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毛苌曰:草虫常羊也;楚辞曰:鴈雍雍而南游】郁郁多悲【五臣作愁】思緜緜思故乡【善曰:古诗曰:緜丝思逺道;良曰:感时物思故乡也】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善曰:葛龚与梁相张府君牋曰:悠悠梦想,愿飞无翼;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济曰:愿飞思归速也;欲济无梁,谓志欲济时而无人共也】向风长叹息,断絶我中肠【善曰:楚辞曰:向长风而舒情翰曰:向北而思归也】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善曰:亭亭回逺无依之貌也;易通卦验曰:太阳云出张如车盖翰曰:此意为汉征吴之时,西北浮云自喻也;亭亭髙貌,车盖言云似也】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防【善曰:何休公羊传注曰:适遇也;向曰:不遇平时,征伐不止,如云与风相防】吹我东南行行【善作南】行至呉防【善曰:当时实至广陵,未至呉防;今言至者,据已入其地也铣曰:云随风去,至于呉防,谓伐呉也】呉防非我乡,安能久留滞?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善曰:楚辞曰:然輡轲而留滞向曰:弃置伐呉之役,勿复陈説意思归也,畏人谓呉兵彊而退】朔风诗【四言】曹子建【翰曰:时为东阿王,在蕃感北风思归,故有此诗。朔北也】
译第四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雁门;想要前去追随他,却遇到纷纷大雪。(善注说汉代有雁门郡;《楚辞》说雪花纷纷落在树上。李周翰注说:雁门是北方郡名,是帝颛顼所居之地;北方多雪,纷纷是雪落的样子。)侧身向北遥望,眼泪沾湿头巾。(善注引《说文》说巾是佩戴的巾。)美人送给我锦绣绸缎,拿什么报答他呢?报以青玉案。(善注说:锦绣用五种色彩织成花纹;玉案是君主凭倚之物,比喻大臣,也是天子所倚赖的人。《礼记》说春日服用青玉;《楚汉春秋》记淮阴侯说,臣离开项羽归附汉王,汉王赐臣玉案上的食物。吕延济注说:玉案是可以盛放食物的美器。)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而增加叹息,为什么心中忧愁,内心烦闷怨恨呢?(善注引《楚辞》说叹息增加,如雷声一般。萧统注说惋是怨恨。) 《杂诗》(五言诗。善注说:杂是不拘泥于诗歌体例,遇到事物便发言,所以称为杂诗。) 王仲宣。(李周翰注说:诗中兴致不一,所以称为杂诗;这里是思念友人。) 黄昏时游览西园,希望借此抒写忧思之情。(向秀注说:西园在邺都以西。)曲折的池塘扬起白色的水波,成行的树木铺展着红色的花朵。(善注引《楚辞》说坐在堂中俯伏栏杆,面对曲池;《列女传》记渡水官的女儿唱道水波扬起、幽深昏暗。萧统注说:列是成行,敷是铺展,丹荣是红花。)树上有一只独自栖息的鸟,怀着春意向我鸣叫。(善注引《毛诗》说女子怀春。吕延济注说:特是孤独;怀春是正值盛春而思念伴侣,这里比喻人的心情。)我想提起衣襟追随它,可是道路险阻,不能前行。(善注引《说文》说衽是衣襟;“袊”音今。济注说:褰是提起,衽是衣襟。意思是想提衣去追这只鸟,但鸟飞得高远,道路又险峻,不能前行;比喻思念友人,却因处在乱世而不能前往。)徘徊不忍离去,久久站立,遥望你的身影。狂风扬起尘土,白天忽然已经昏暗。(善注引《毛诗》说遥望而看不见,久久站立哭泣;郑玄注说冥是夜。向秀注说:飘是飞扬,风起而扬尘,喻兵戈突然兴起;冥是昏暗、天晚。)转身回到空房,寄托梦境来传达我的真诚。人的愿望若与天意不相违背,又何必害怕不能与你合而为一呢?(善注引《幽通赋》说精诚在夜梦中显现;《尚书》说百姓的愿望,上天一定顺从。李周翰注说:何必害怕遇不到圣明君主、不能使自己的道义与他合一,从而以忠诚侍奉他。) 《杂诗》(五言诗)。刘公干。职务上的事务烦杂,文书堆积满案;文墨案牍纷纷扰扰,尚未有空闲挥笔处理,连吃饭的时间也被占去了。(善注引《汉书》说功臣们都说萧何只凭文墨,却反而位居群臣之上。萧统注说:事务烦杂,堆积在眼前;文墨指案牍,纷乱而繁多;“消散”是逐渐疏理。) (原文此处有字形残缺,句意不明。)沉迷于簿籍文书,来回翻阅,心神越来越昏乱。(善注说:簿领是文书记录;《史记》记载询问上林尉关于禽兽的簿册;司马彪《庄子》注说领是记录;《楚辞》说肠子回旋盘曲。吕延济注说:事务繁多,使人沉迷而昏乱;簿领书就是文书,回回是心绪混乱的样子。)放下这些烦乱,走出西城,登高游览。(李周翰注说:离开这些烦乱,出去游望。)方形池塘盛着清白的水,其中有野鸭和大雁。(善注引《楚辞》说乘着白水高飞;《毛诗》说射取野鸭和大雁。济注说:塘是池,凫和雁都是水中游鸟。)怎样才能长出整齐有力的翅膀,跟随它们在水波中漂游呢?(五臣本作“尔从游”;“澜”读去声,用作韵脚。善注引《毛诗》说鸿雁飞翔,羽翼整齐。萧统注说:肃肃是飞翔的样子,诗人厌倦烦乱,希望生出翅膀,与这些鸟一同在波澜中游乐。) 《杂诗》二首。(五言诗。善注说:诗集题作《枹中作》,下一首题作《于黎阳作》。) 魏文帝。(济注说:作诗时魏文帝还没有即位,仍在为汉朝出兵征伐。) 漫漫的秋夜多么长,猛烈的北风多么寒凉。(善注引《楚辞》说终尽漫漫长夜;《毛诗》说冬日猛烈,又说北风寒凉。)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披上衣服起身彷徨。(善注引《毛诗》说辗转不能入睡;《古诗》说出门独自彷徨;《毛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吕延济注说:展转是躺卧不安的样子,因为感叹时局混乱、胸怀天下而如此。)彷徨了很久,白露已经沾湿我的衣裳。(善注引《古诗》说白露沾湿野草;《礼记》说孟秋白露降;《说苑》说小孩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裳。)俯视清澈的水波,抬头仰望明月的光辉。天河转向西流,十五日前后的星辰纵横交错。(善注说天河是河精上升而成;引《毛诗》说小星闪烁,三心五星在东方,毛亨说三心、五噣四时轮番出现。向秀注说天汉就是银河;诗中小星比喻朝廷中的小人;从横是说星星很多。)草虫鸣叫多么悲哀,孤独的大雁独自向南飞翔。(善注引《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蚱蜢跳跃;毛亨说草虫常在草间鸣叫;《楚辞》说大雁雍雍向南飞游。)心中郁结,充满悲愁,绵绵不绝地思念故乡。(五臣本“悲”作“愁”。善注引《古诗》说绵绵不断地思念远方道路。) (吕延济注说:这是因感受时令景物而思念故乡。)想飞回去,却哪里得到翅膀;想渡过黄河,却没有桥梁。(善注引葛龚《与梁相张府君笺》说悠悠地做梦,想飞却没有翅膀;又引《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济注说:想飞是希望迅速归去;想渡河却没有桥,是说有志于匡济时局,却无人相助。)面对北风长声叹息,忧伤割断我的心肠。(善注引《楚辞》说面向长风舒展情怀。李周翰注说:向着北方,思念归乡。)西北方有浮云,高高地像车盖一样。(善注说亭亭是高远而无所依凭的样子;《易通卦验》说太阳所出的云,形状像车盖。李周翰注说:这里是魏文帝为汉朝征伐吴地时的自况;亭亭是高的样子,车盖是说云的形状。)可惜时运不逢,恰好又遇上了狂风。(善注引何休《公羊传》注说适是遇到;向秀注说:没有遇到太平时代,征伐不停,就像云与风相遇。)狂风把我吹向东南,向前行进,最终到达吴会。(五臣本“东南行行”作“南行”。善注说:当时实际上到了广陵,没有到吴会;如今说到达吴会,是根据已经进入吴地来讲。萧统注说:云随风飘去,到了吴会,比喻征伐吴地。)吴会不是我的故乡,我怎么能够长久滞留?把这次事情放下,不要再谈它了;客居他乡的人总是畏惧敌人。(善注引《楚辞》说困顿而滞留。向秀注说:放下征伐吴地的事情,不要再谈归乡的想法;畏人是说吴军强盛,只好退却。) 《朔风诗》(四言诗)。曹子建。(李周翰注说:当时曹植任东阿王,封地在藩国,因感受北风而思念归去,所以作此诗;朔是北方。)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愿骋代马,倐忽北徂【善曰:韩诗外传曰:诗云:代马依北风良曰:骋,驰也。代马,胡马也。倐忽,疾也。徂,往也。言驰胡马,疾行而北往也。谓胡马依北风,与人同思也】凯风永至,思彼蛮方【善曰:毛苌诗传曰:南风谓之凯风。礼记曰:南方曰蛮。毛诗曰:用逷蛮方济曰:东阿在魏南,故自比于蛮方。在蕃感北风,怀魏也。在魏见南风,思藩也】愿随越鸟,飜飞南翔【善曰:古诗曰:越鸟巢南枝铣曰:越鸟思南,越故也】四气代谢,悬景运周【善曰:尔雅曰:四气和,谓之玉烛。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周易曰:悬象着明翰曰:四时代去,日行已周。谓终一歳也。谢去,悬景日也。运行也】别如俯仰,脱若三秋【善曰:毛诗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向曰:别兄弟,俯仰之间,忽如三秋也。脱,犹忽也】昔我初迁,朱【五臣作未】华未希【良曰:初迁,谓迁出蕃时也。朱华未希,言未凋落也】今我旋止,素雪云飞【善曰:毛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希与稀同,古字通也铣曰:旋还止,至也】俯降千仞,仰登天阻【善曰:庄子曰: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郭林宗论苏不韦曰:城阙天阻,宫府幽絶济曰:并言向东阿路险也。天阻,谓山高若登天也。喻时谗谤,身在危险,亦如此也】风飘蓬飞,载离寒暑【善曰:商君书曰: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乘风之势也。毛诗曰:载离寒暑翰曰:植自云如风飘蓬飞,常不定止也】千仞易陟,天阻可越。昔我同袍,今永乖别【善曰:毛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铣曰:言险事亦易焉也。而嗟我兄弟乖别,同袍共被之义】子好芳草,岂忘尔贻。繁华将茂,秋霜悴之【善曰:古诗曰:兰泽多芳草。方言曰:悴,伤也向曰:子谓诸兄弟,芳草喻道徳也。言子好道徳,岂忘遗汝也。而道徳已茂为谗邪所毁,以致离别,故云“繁华将茂,秋霜悴之】君不垂眷,岂云其诚【善曰:言君虽不垂眷,已则岂得不言其诚?《苍颉篇》曰:岂,冀也。」良曰:谓文帝信谗,不垂眷兄弟,岂可申其诚信也】秋兰可喻,桂树冬荣【善曰:兰以秋馥,可以喻言;桂以冬荣,可以喻性。《楚辞》曰:秋兰兮青青,又曰:丽桂树之冬荣。」翰曰:秋兰香草,可喻徳馨不歇也;桂树冬荣,志不栘也】▯歌荡思,谁与销忧【五臣作愁】临川暮思,何为泛舟【善曰:▯歌可以荡涤悲思,谁与共奏以消忧也?临川日暮而又相思,何为泛舟而不济以相从乎?《国语》曰:秦泛舟乎河。」济曰:兄弟既各分别,虽有▯歌可以荡洗忧思,谁与同之?日暮临川而增思,何以能为泛舟?言不能也】岂无知乐,游非我邻【善曰:言岂无和乐以荡思乎?为游非我邻,故不奏也。」铣曰:▯歌岂无和乐?葢为游非我乡邻也】谁忘泛舟,愧无榜【班孟】人【善曰:岂忘泛舟以相从乎?愧无榜人,所以不济也。榜人喻良朋也。张揖《汉书》注云:榜人,船长也。」翰曰:谁忘此泛舟之乐?今兄弟别离,忧思之情不济,故以榜人托词。榜人,行舟人也】杂诗六首【五言】曹子建【善曰:此六篇并托喻伤政,急朋友道絶贤人,为人窃势,别京已后,在郢城思乡而作】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善曰:新语曰:高台喻京师,悲风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狭比喻小人。新序曰:高堂百仞】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善曰:江湖喻小人隔蔽。毛诗曰:之子于征。尔雅曰:迥,逺也。良曰:此意思友人也,之子,友人也】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善曰:尔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并两船也。毛苌诗传曰:极,至也。向曰:方,犹行也】孤鴈飞南游,过庭长哀吟,翘思慕逺人,愿欲托遗音,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善曰:楚辞曰:鴈雍雍而南游。翘,犹悬也。铣曰:翘,举也。见孤鴈南度过其庭而飞举,思慕逺人,愿托附鴈之遗音传示友人,谓友人在南,鴈飞既连,形影忽复不见,乃伤心也】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善曰:説苑曰:鲁哀公曰:秋蓬恶其本根,美其枝叶,秋风一起,根本拔矣。
译抬头仰望那北风,因而思念魏都。希望骑着代地的马,转眼之间疾驰向北而去。(善注引《韩诗外传》说《诗经》有“代马依恋北风”。吕延济注说:骋是奔驰;代马是胡马;倏忽是迅疾;徂是前往。说的是奔驰的胡马迅速向北而行,以比喻胡马依恋北风,也比喻人同样思念故乡。)和风长久吹来,我思念那南方的藩国。(善注说南风叫凯风;《礼记》说南方称蛮;《毛诗》说用道理使蛮方远离。济注说:东阿在魏国南方,所以把自己比作蛮方;人在藩国感受北风,便思念魏都;在魏都见到南风,又思念藩国。)希望跟随越地的鸟,翻飞向南方翱翔。(善注引《古诗》说越鸟在南方树枝筑巢。萧统注说:越鸟思念南方,南方是它的故乡。)四时交替更换,悬在天空的太阳运行一周。(善注引《尔雅》说四时之气调和叫玉烛;《淮南子》说两种事物交替更换、迅速运行;《周易》说悬挂的天象显明。李周翰注说:四时相继过去,太阳运行一周,这是说一年将尽;谢是离去,景是太阳,运是运行。)分别仿佛一俯一仰之间,脱离之久却像过了三秋。(善注引《毛诗》说一日不见,如同三秋。向秀注说:与兄弟分别,不过俯仰之间,却忽然觉得像过了三年。) “脱”,仍是忽然的意思。过去我初次迁徙时,朱华还没有凋谢;如今我回来停留,洁白的雪满天飞舞。俯身下行,深达千仞;仰头攀登,高险如同通天。风吹蓬草飘飞,使我不断经历寒暑。千仞高山尚且容易攀登,通天的险阻也可以越过。过去我和你同穿一件衣服,如今却永远乖离分别。你喜爱芳美的草木,难道会忘记我赠给你的东西吗?注:此处“朱华未希”是说花还未凋落;“旋止”是回来停留;“天阻”比喻山高如登天,也比喻因谗毁而身处危险;“同袍”取共同穿衣之义;“芳草”比喻道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繁茂的花木将要盛开,却被秋霜摧残。你不肯垂顾我,难道还能说自己是真诚的吗?秋兰可以用来比喻美好的言辞,桂树冬天仍然繁荣,可以比喻坚定不移的操守。弹琴歌唱可以荡涤愁思,可有谁和我一起消除忧愁?傍晚面对江川,思念之情更深,我为什么还要泛舟而不渡过江去呢?注:芳草比喻道德;道德将要兴盛,却被谗邪毁坏,因而导致离别。“岂”有希望、难道之意;秋兰比喻德行芳香不息,桂树冬荣比喻志节不改;兄弟已经分别,即使有琴歌可以洗涤忧思,也无人共同享受。傍晚面对江川,思念更加深重,哪里还能泛舟而行?意思是说不能。难道没有和谐欢乐的音乐可以荡涤愁思吗?只是因为游处之地不是我的乡邻之地,所以没有演奏。谁会忘记泛舟相从的乐趣呢?只是惭愧没有船夫,因此不能渡江。这里的“榜人”比喻良朋,也就是驾船的人。《杂诗》六首【五言】曹子建。注:这六篇都借事物寄托感慨,哀伤政事,感叹朋友之道断绝、贤人被人窃取权势;离开京城以后,在郢城思乡时所作。高台上常有悲凉的风,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北林。那个人身在万里之外,江湖遥远而且深广。并列的船只哪里能够到达尽头?离别的思念本来就难以承受。孤雁向南飞去,飞过庭院时长声哀鸣;我抬头悬想,思念远方的人,希望托它带去遗留的音信。可是雁的身影忽然消失,轻快飞去,使我内心悲伤。
济曰:此诗自喻遭邪谮逐出帝都也】何意回【五臣作迥】飚举,吹我入云中【善曰:尔雅曰:扶摇谓之猋飚,与猋同。向曰:迥,逺也。我即此转蓬也】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善作何】穷【善曰:吕氏春秋曰:风乎其高无极也。仲长子昌言曰:荡荡乎若升天路而不知其所登,子若升天路也。翰曰:蓬随风而上下不可穷极,谓轻也】类此游客子,捐躯逺从戎【良曰:蓬似客游逺从戎事,心之警乱不定也】毛褐不掩形,薇藿常不充【善曰:淮南子曰:布衣掩形,鹿裘御寒,言贫人冬则羊裘短褐不掩形也。列女传曾子谓黔娄妻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衣不葢形。文子曰: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葢形御寒。翰曰:毛,皮裘也。褐,短衣也。薇藿,草菜之食也。而此衣不掩覆我形,此食不充饱我腹,谓情理逸窄如此也,非植真然,葢以刺时】去去莫复道,沈忧令人老【善曰: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沈忧。古诗曰:思君令人老。向曰:「去去,莫复道。言道之不益,但忧令人老而已】西北有织妇,绮缟何缤纷【善曰:小雅曰“缯之精者曰缟”,古老切铣曰:绮缟,素帛之类,缤纷,言乱多】明晨秉机杼,日▯不成文【善曰:言忧甚而志乱,向曰:言愁思多乱,故自晨朝执其机杼至暮竟不成文章】太息终长夜,悲啸入青云【济曰:悲愁声哀,故入青云】妾身守空闺,良人行从军【善曰:良人谓夫也】自期三年归,今已歴九春【善曰:一岁三春,故以三年为九春,言已过期也,纂要曰:九十日故九春】飞鸟绕树翔,噭噭【呌】鸣索羣【善曰:楚辞曰“声噭噭以寂寥”,翰曰:噭噭,鸣貌,索,求也,鸟且求羣,而况于人乎】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铣曰:南流景,日也,日光逺近皆同,人无不见,故愿托驰光见其夫也】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善曰:楚辞曰:受命不迁,生南国,谓江南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毛诗曰:何彼秾矣,华如桃李。翰曰:以佳人喻贤人,不见重于时也】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善作:日夕宿湘沚善曰:毛苌诗传曰:沚,渚也。向曰:湘,亦江水名】时俗薄朱顔,谁为发皓齿【善曰:楚辞曰:容则秀雅穉,朱顔。又曰:美人皓齿,嫮以姱。铣曰:朱顔皓齿,皆喻贤人美才也。时俗既薄之,谁为相起发而用也】俛【五臣作俯】仰岁将暮,荣耀难久恃【善曰:诗曰:岁聿云暮。边让章华台赋曰:体迅轻鸿,荣耀春华。翰曰:国不理多时,故云将暮。君之荣耀在于用贤,今既薄而不用,难久恃】仆夫早严驾,吾将逺行【五臣作行逺】游逺游,欲何之?呉国为我仇【善曰楚辞曰仆夫怀兮心悲,又曰严车驾兮出戏游,又曰愿轻举兮逺游;説苑楚王谓淳于髠曰吾有仇在呉国,子能为吾报之乎铣曰仆夫御车人也,早命严整其驾,将伐呉也】将骋万里涂,东路安足由【善曰广雅曰由行也向曰为国家者当驰骋万里之外以开土宇,言呉亦安足所由于心】江介多悲风,淮泗驰急流【善曰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孟子曰禹排淮泗而注之江也良曰介间也,淮泗二水名】愿欲一轻济,惜哉无方舟。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善曰汉书曰司马相如称闲居,范▯后汉书梁竦叹曰闲居可以养志,毛诗曰甘心首疾济曰若济此水,惜无行舟,喻心虽愿为而不见用,所以志不闲居者,意常忧国而君不知】飞观百余尺,临牖御【五臣作仰】櫺轩【善曰古诗曰双阙百尺,尔雅曰观谓之阙,御犹凭也,説文曰櫺楯栏也,韦昭汉书注曰轩槛上板也翰曰观楼也,仰凭倚也】逺望周千里,朝夕见平原。烈士多悲心,小人媮【五臣作偷】自闲【善曰风俗通曰烈士者有不易之分良曰勇士见国未安故多悲心,小人狭志苟偷,朝夕以自闲乐,终无所成也】国雠亮不塞,甘心思丧元【善曰塞谓杜絶也,孟子曰勇士不忘丧其元向曰亮信塞灭元首也,言国雠信今未灭,甘为丧亡之首以为国也】拊劒西南望,思欲赴泰山【善曰左氏传曰子朱怒抚劒从之,太山接呉之境,西喻蜀,责躬诗曰愿防矢石建旗东岳,意与此同也铣曰太山东岳也,主人防魄将为国申死力故赴之也,而言西南望者,谓从呉望乃在西南也】▯急悲声发,聆我慷慨言【善曰古诗曰音响何太悲,▯急知柱促济曰▯急以喻情切而声悲,发于此人,当聴我此叹言也。聆聴也】情诗【五言】曹子建
译飘转的蓬草离开了根本,随着长风飘荡。哪里知道旋风会把它卷起,吹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通往天空的道路哪里能够走到尽头?这就像远游的客子,舍弃自身,远行从军。身上的粗毛衣不能遮蔽身体,薇菜、豆叶一类的粗食也常常不能填饱肚子。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深重的忧愁只会使人衰老。注:此诗借飘蓬自喻遭受邪恶谗毁,被逐出帝都;贫衣粗食并非实写作者自身,而是借以讥刺时世。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去去,莫复道”,意思是说再说这些也没有益处,只不过徒然使人忧愁衰老罢了。西北方有一位织妇,织成的绮罗和缟帛多么纷繁美丽。清晨拿起机杼织布,直到日暮仍然织不成纹样。长夜中不断叹息,悲哀的呼啸声直冲青云。我独自守着空闺,丈夫远行从军。原本约定三年回来,如今已经历过九个春天。飞鸟绕着树飞翔,声声哀鸣,呼唤着同伴;鸟尚且寻找群伴,何况人呢?我愿化作向南流转的日光,让飞驰的光芒照见我的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九十日〕 南方有一位美人,容貌光彩如桃李。早晨游于江北岸,傍晚住宿在潇湘水边。世俗轻视红润的容颜,谁来为她启齿推荐呢?俯仰之间一年将尽,荣华富贵难以长久凭恃。注:这里以佳人比喻贤人,贤才不被当时所重;红颜、皓齿都比喻贤人的美德和才华。车夫早早整治好车驾,我将远行。远游啊,想要到哪里去?吴国是我的仇敌。将要驰骋万里道路,东方的道路哪里值得我通行?江边多有悲凉的风,淮水、泗水奔流湍急。我愿意轻舟渡过一次,可惜没有并行的大船。闲居并不是我的志向,我甘愿为国事忧患而奔赴。高楼有一百多尺高,我面对窗户凭靠着栏杆。远远望去,周围千里,早晚都能看见平原。有志节的人多有悲悯之心,小人却只顾苟且偷安。国家的仇恨确实还没有消除,我甘愿以丧失首级为代价,为国赴死。抚剑向西南眺望,想着要奔赴泰山。琴弦急促,悲凉的声音发出,请听我这慷慨激昂的话。注:勇士见国家尚未安定,所以多有悲心;小人志向狭隘,只知苟且自安。泰山为东岳,从吴地望去在西南方;赴泰山比喻为国竭尽死力。《情诗》【五言】曹子建
微阴翳阳景,清风飘我衣【善曰:《春秋説题辞》曰:阳精为日;《楚辞》曰:阳杲杲兮朱光;翰曰:阳景,日也。微阴翳日者,佞臣蔽君明,而敎令偪促于下,以多征役,风为教令也。衣者,近人之体,谓教令偪人也】游鱼濳绿水,翔鸟薄天飞【善曰:言得所也。《大戴礼》曰:鱼游于水,鸟飞于云向曰:此各得其志】▯▯客行士,遥役不得归【善曰:言不如鱼鸟也。《楚辞》曰:安眇眇兮无所归薄良曰:言不如鱼鸟之得志】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善曰:《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毛诗》曰:兼葭凄凄,白露未晞铣曰:始出,谓初出征时;徭役久经歴时也。晞,干也】游子叹黍离,处者歌式微【善曰:《毛诗》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又曰:式微式微,胡不归翰曰:游子,谓行役者;黍离,诗闵周宗之衰也;式微,诗刺不归也】慷慨对嘉宾,凄怆内伤悲【善曰:《毛诗》曰:我有嘉宾;又曰:我心伤悲良曰:嘉宾,友人也。言与友人慨叹相对,悲国政也】杂诗【四言】嵇叔夜微风清扇,云气四除【善曰:汉书张竦为陈崇作奏曰:日不移晷,霍然四除。向曰:扇动,除去也】皎皎亮月,丽于高隅【善曰:古诗明月何皎皎,周礼曰:城隅之制九雉。铣曰:亮,明。隅,角也】兴命公子,携手同车【善曰:毛诗曰:恵而好我,携手同车。翰曰:起命公子将同游也】龙骥翼翼,扬镳踟蹰【善曰:毛诗曰:四牡翼翼,舞赋曰:扬镳飞沬。济曰:龙骥,马也。翼翼,飞也。扬辔踟蹰,缓行也。言疾缓自任也】肃肃宵征,造我友庐【善曰:毛诗曰:肃肃宵征。良曰:肃肃,静而独行貌。造,至庐宅也】光灯吐辉【五臣作曜】华幔长舒【翰曰:言宿友人之家,乃张灯帐也。舒,张也】鸾觞酌醴,神鼎烹鱼【善曰:毛诗曰:且以酌醴,又曰:谁能烹鱼。铣曰:鸾觞,杯也。刻为鸾鸟之文。醴,美酒也。神鼎,铁器,不汲自满,不炊自沸,故曰神鼎烹煮也】▯超子野,叹过緜驹【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子野,师旷字也。孟子淳于髠曰:昔緜驹处高唐而齐右善歌。翰曰:▯,琴。叹,歌也。子野,古之善鼔琴者。緜驹,古之善歌者。今并超而过之】流咏太素,俯赞▯虚【善曰:列子曰:太初,形之始。太素质之始。老子曰:▯之又▯,众妙之门。管子曰:虚无形,谓之道。史记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应用变化无方。铣曰:太素、▯虚,皆自然也。赞,亦咏也】孰克英贤,与尔剖符【善曰:言咏赞妙道,游心恬漠,谁能以英贤之徳,与尔分符而仕乎?班固汉书述曰:汉兴柔逺,与尔剖符。然文虽出彼,而意微殊。东观汉记韦彪上议曰:二千石皆以选出京师,剖符典千里。铣曰:孰,谁。克,能。尔,汝也。剖符,谓合契也。言咏赞自然,谁能骋我英贤,与汝俗士合契而为仕乎】杂诗【五言】傅休奕【善曰:臧荣绪《晋书》曰:傅▯字休奕,北地人,勤学善属文,州举秀才,稍迁至司隶校尉,卒。翰同善注】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善曰: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古诗曰: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良曰:进徳修业,故惜日短;夜愁不寐,故知夜长】摄衣步前庭,仰观南鴈翔【善曰:汉书沛公摄衣迎郦食其,济曰:夜摄去寝衣,步于前庭】▯景随形运,流响归空房【向曰:景,影也。谓鴈影映于月光而色▯也,影又随其形而动,鴈响逐风归于空房,谓下文述清风与微月,故此先言之也】清风何飘飖,微月出西方【善曰:礼记曰:月生于西】繁星依【五臣作衣,去声】青天,列宿自成行【翰曰:繁星布于天,如人身着衣也,喻邪佞小人也;列宿,二十八宿也,喻正位备员也】蝉鸣高树间,野鸟号东厢【善曰:古诗曰:秋蝉鸣树间;王逸楚辞注曰:墙序之东为东厢也铣曰:鸟鹊之类皆曰野鸟,惊于月光而号吟也,东厢,庭之东也】纤云时髣髴,渥露霑我裳【善曰:曹植魏徳论曰:纤云不形,阳光赫戏;刘桢诗曰:皦月垂素光,▯云为髣髴;説苑曰:孺子不觉露之霑裳铣曰:纤,轻也;髣髴,似有不分明貌;渥,浓也】良时无停景,北斗忽低昂【向曰:时之不停,夜忽已久,故北斗回转而低昻】常恐寒节至,凝气结为霜【善曰:曾子曰:阴气胜则凝为霜翰曰:上文所云繁星,谓小人在位者多,谗邪之道浸润,如渥露初霑人衣也,复恐谗积至甚,如凝露之结为霜】落叶随风摧,一絶如流光【济曰:谗邪既成,则身危也,如霜露木叶随风而摧,则身之灭絶如月光流没矣,流光,日也,此説夜,故云月也】杂诗【五言】张茂先
译微薄的阴云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清风吹拂着我的衣裳。游鱼潜藏在碧绿的水中,飞鸟贴近天空翱翔。渺小漂泊的远行人,长久服役而不能归来。出征时正值严霜凝结,如今归来已是白露干涸。远行的人感叹《黍离》,居家的人歌唱《式微》。注:这里说游子不如鱼鸟各得其所;“黍离”是感叹周王室衰微的诗篇,“式微”是讽刺久不归来的诗篇。我以慷慨的心情面对嘉宾,内心却凄凉悲伤。嘉宾就是友人;这是说与友人相对慨叹,悲伤国家政事。《杂诗》【四言】嵇叔夜 微风清爽地吹拂,云气向四方消散。明亮的月光照在高高的角落。起身邀请公子,携手一同乘车。骏马整齐矫健,扬起马嚼子,缓缓前行。静静地连夜赶路,来到我朋友的居所。灯光吐出光辉,华美的帷帐长长展开。用刻有鸾鸟纹饰的酒杯斟美酒,用神鼎烹煮鱼。琴声超过子野,歌叹胜过绵驹。注:子野是师旷的字,古代善于鼓琴;绵驹是古代善于歌唱的人。流连吟咏太素,俯身赞叹玄虚。太素、玄虚都指自然之道;“赞”也是吟咏的意思。谁能够以英贤的品德,和你合符共事呢?这里说吟咏赞叹玄妙之道,心游于恬淡虚静之境,谁还能让我这样的英贤与世俗之人合契而出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千里〕 《杂诗》【五言】傅休奕。注:傅玄,字休奕,北地人,勤奋好学,善于写文章,由州里荐举为秀才,逐渐升任司隶校尉,后来去世。有志之士嫌白昼太短,忧愁的人才知道长夜漫漫。提起衣服走到前庭,仰头观看向南飞翔的大雁。幽暗的月影随着雁的身形运转,流动的雁声归入空房。清风多么飘荡,微月从西方升起。繁密的星星依附在青天上,众星排列自然成行。蝉在高树间鸣叫,野鸟在东厢发出哀号。纤细的云气时隐时现,浓重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刘桢诗说:“皎洁的月亮垂下素白的光辉,幽暗的云气若有若无。”《说苑》说,小孩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裳。纤,是轻微;髣髴,是似有似无、看不分明的样子;渥,是浓厚。美好的时光不会停留,北斗忽然已经转到低处。常常害怕寒冷的季节到来,凝聚的气息结成霜。落叶随着风摧折,一下子就像流逝的月光般消失。注:繁星比喻众多在位的小人,谗邪逐渐浸润,如浓露刚刚沾湿衣服;又害怕谗言积累到极深,像露水凝结为霜;落叶随风摧折,比喻身遭危亡。《杂诗》【五言】张茂先
晷度随天运,四时互相承【善曰:说文曰晷景也,孙卿子曰四时代御良曰:度,度数也】东壁正昏中固【五臣作涸】阴寒节升【善曰:礼记仲冬之月,日昏东壁中,左氏传申丰曰深山穷谷固阴沍寒向曰:东壁星名,涸阴谓此时有坚冰也,升进也】繁霜降,当夕悲风中夜兴【善曰:毛诗曰正月繁霜】朱火青无光,兰膏坐自凝【善曰:古诗曰朱火然其中,青烟飏其间,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注曰以兰香炼膏也,无故自凝曰坐铣曰:朱火灯也,青无光谓寒气追之也,兰炷也,寒气盛故灯夜凝也】重衾无暖气,挟纩如怀冰【善曰:左氏传曰楚子围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济曰:衾被也,纩细緜也】伏枕终遥昔,寤言莫予应【善曰:韩诗曰寤寐无为展转伏枕,广雅曰昔夜也,毛诗曰独寐寤言翰曰:遥长也,寤言谓卧而语无人应我也】永思虑崇替,慨然独抚膺【善曰:楚辞曰永思兮内伤,国语蓝尹亹曰君子独居思前世之崇替,列子曰抚膺而恨向曰:长思人事虑兴亡之理,慨然有叹而独抚膺也,崇兴替废,膺胷也】情诗二首【五言】张茂先清风动帷帘,晨月照【五臣作烛】幽房【铣曰:晨月谓夜将晓时烛照也,此二诗闺情也】佳人处遐逺,兰室无容光【善曰:古诗曰:卢家兰室桂为梁,曹植离别诗曰:人逺精魂近寤寐梦容光向曰:佳人谓夫也,兰香也,无容光言寂然也】襟怀拥虚【善作灵】景,轻衾覆空牀【善曰:拥犹抱也翰曰:言襟怀之中但抱虚影而轻被覆于空牀也】居欢愒【五臣作惜】夜促,在慼【五臣作戚】怨宵长【善曰:一云居欢惜夜促,尔雅曰:愒贪也,苦葢切济曰:谓夫未行之时居欢爱之情,惧其夜促,今在忧念怨此夜长,惜惧戚忧宵夜也】拊【五臣作无】枕独啸叹,感慨心内伤。游目四野,外逍遥独延伫【善曰:楚辞曰:忽反顾以游目,又曰:结幽兰而延伫向曰:逍遥,缓步貌;伫,立也】兰蕙縁清渠,繁华荫绿渚【铣曰:兰蕙,香草,縁清渠而出,繁华,茎叶荫覆绿渚也】佳人不在兹,取此欲谁与【翰曰:夫行不在今,取赏兰蕙,谁与同之】巢居知风寒,穴处识阴雨,不曾逺别离,安知慕俦侣【善曰:春秋汉含孳曰:穴藏先知雨,阴曀未集,鱼已噞喁;巢居之鸟,先知风,树木摇,鸟已翔。韩诗曰:鹳鸣于垤,妇叹于室。薛君曰:鹳,水鸟,巢居知风,穴处知雨,天将雨而蚁出壅土,鹳鸟见之长鸣而喜向曰:巢居,鸟也;穴处,虫也。言虫鸟豫知风雨,由其久处巢穴,习性所知,喻人若不曾为逺别,何知慕侣之忧甚邪】园葵诗【五言】陆士衡【善曰:晋书赵王伦篡位,迁帝于金墉城,后诸王共诛伦,复帝位。齐王冏谮机为伦作禅文,赖成都王頴救之,免死。故作此诗,以葵为喻,谢頴也】种葵北园中,葵生郁萋萋【向曰:郁盛也,萋萋茂貌】朝荣东北倾,夕頴西南晞【善曰:淮南子曰:圣人之于道,犹葵之与日,虽不与终始哉,其乡之诚也;高诱曰:乡,仰也,诚实也铣曰:葵性卫足,朝日出则东荣,叶向东倾,夕阳在西则倾心向日,頴心晞日也】零露垂鲜泽,朗月耀其辉【善曰:毛诗曰:零露瀼瀼良曰:零落也,言露垂鲜泽以沐之,月舒光以照之,葢喻君之恩及臣也】时逝柔风戢,岁暮商猋【五臣作飇】飞【善曰:管子曰:东方曰春,柔风甘雨乃至;楚辞曰:商风肃而害之济曰:逝,往也;柔风,春风也;戢,藏也;商飇,秋风也】曾云无温液,严霜有凝威【善曰:郑▯毛诗笺曰:曾,重也;汉书曰:孙宝曰:当从天气以成严霜之威向曰:曾云无温液,谓重云无忧雨也,此上四句皆喻在呉被破而来也】幸防高墉徳▯景荫素蕤【善曰:尔雅曰:墙谓之墉;说文曰:蕤,草木华盛貌也;翰曰:至晋防天子之徳以禄我,亦如高墙▯阴之影庇荫素蕤,蕤花,墉墙也;▯谓墉阴之色,▯黒景影也】丰条并春盛,落叶后秋衰,庆彼晚雕福,忘此孤生悲【向曰:言葵之丰条并于春盛之时,落叶后于秋时而衰也,心喜晚雕以为福,而且忘孤生之悲也,谓从呉来至此孤宦故也】思友人诗【五言】曹顔逺【善曰:臧荣绪《晋书》云:曹摅字顔逺,谯国人也。笃志好学,参南国中郎将,迁高密王左司马。流人王逌等侵掠城邑,遇战军败死之。摅与欧阳建俱以名称相得,故作此诗思之也。】良同善注】
译日影的运行随着天体运转,四时交替承接。黄昏时东壁星正当中,凝固的阴寒季节到来。浓霜降下,傍晚便使人悲伤;悲风在半夜兴起。红色的灯火发青而没有光亮,兰油灯无缘无故自行凝结。盖了重重被子仍没有暖气,夹着细绵仿佛怀抱冰块。伏在枕上直到漫长的夜晚,醒来低声说话却没有人回应我。长久思虑人事兴衰,慨然独自抚摸胸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情诗》二首【五言】张茂先 清风吹动帷帘,拂晓的月光照亮幽静的房间。佳人身在遥远之处,兰香满室却没有他的容光。胸怀中只有虚幻的影子,轻薄的被子覆盖着空床。共同居处欢乐时,嫌夜晚太短;如今身处忧戚之中,又怨长夜太长。抚着枕头独自长啸叹息,感慨悲伤从内心涌起。注:这里写闺中思夫之情;“佳人”指丈夫,“兰室”指有兰香的居室。放眼远望四方原野,在外面缓步逍遥,独自久久站立。兰草蕙草沿着清渠生长,繁茂的花叶遮蔽着绿色水洲。佳人不在这里,取这些景物来欣赏又要和谁一起呢?住在巢中的鸟知道风寒,居住洞穴的虫知道阴雨;如果从来没有经历过远别,哪里知道思念伴侣的忧苦呢?注:鸟兽久居巢穴,所以预先知道风雨;用来比喻人若未经历远别,就不知道思念伴侣的忧苦。《园葵诗》【五言】陆士衡。注:晋书载,赵王伦篡位,将皇帝迁往金墉城;后来诸王共同诛杀赵王伦,恢复皇帝帝位。齐王冏诬陷陆机为赵王伦作禅让文,幸亏成都王颖救助,才免于死罪。因此作此诗,以葵比喻自己,感谢成都王颖。把葵种在北园之中,葵苗生长得繁盛茂密。早晨开花向东倾斜,傍晚花心向西接受阳光。零落的露水垂下鲜润的光泽,明亮的月亮照耀着它的光辉。时光流逝,柔和的春风收藏;年岁将尽,秋风飞起。重重云层没有温暖的雨露,严霜却有凝结的威势。幸而蒙受高墙的恩德,幽暗的影子庇护着洁白的花朵。茂盛的枝条和春天一同繁荣,落叶却在秋后才衰败。庆幸自己晚些凋零,把这看作福分,忘却孤独生长的悲哀。注:这里说葵在春日枝条丰盛,秋后才落叶衰败;“孤生”比喻从吴地来到这里而独自为官。《思友人诗》【五言】曹颜远。注:曹摅,字颜远,谯国人。专心好学,任南国中郎将参军,升为高密王左司马。流民王逌等侵掠城邑,交战时军队败退,他战死。曹摅与欧阳建都以声名相交,因此作此诗思念欧阳建。
密云翳阳景,霖潦淹【五臣作浩】庭除【善曰:周易曰:密云不雨。左氏传曰:凡雨自三日以徃为霖。説文曰:潦,雨水也。又曰:除,殿阶也。铣曰:翳,掩也。阳景,日也。除,阶也】严霜雕翠草,寒风振纤枯【善曰:郑▯礼记注曰:振动也。良曰:纤,细也。枯,槁木也】凛凛天气清,落落卉木疎【善曰:古诗曰:凛凛岁云暮。杜笃首阳山赋曰:长松落落。毛苌诗传曰:卉,草也】感时歌蟋蟀,思贤咏白驹【善曰:毛诗曰:蟋蟀在堂,岁聿云暮。又曰: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毛苌曰:贤者有乘白驹而去。郑▯曰:绊之系之,欲留也。翰曰:蟋蟀,诗篇名,感岁暮也。白驹,诗篇名,思贤人也】情随▯阴滞,心与回飘【五臣作飇】俱【济曰:情随▯阴闭塞不通,为怀人也。与回风俱飞,愿逺去见友人也】思心何所怀,怀我欧阳子【善曰:顔逺赠欧阳坚石诗曰:嗟我良友,惟彦之选。然此欧阳即坚石也。向曰:欧阳建也】精义测神奥,清机发妙理【善曰:周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广雅曰:奥,藏也。机,枢机也。铣曰:精爽之义,若测鬼神之深奥,文思清机变动,入妙理也】自我别旬朔,微言絶于耳【善曰:论语崇爵谶曰:子夏共操仲尼微言以当素王。刘子骏书曰:夫子没而微言絶。礼记曰:声不絶于耳。良曰:十日为旬,月初曰朔,微妙之言絶于我耳】褰裳不足难,清扬【五臣作阳】未可俟【善曰:毛诗曰:子恵思我,褰裳涉溱。又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毛苌曰:清扬,眉目之间也。翰曰:溱,水也。俟,待也。言涉溱不足为难,葢友人眉目待而见之】延首出阶檐,伫立增想似【善曰:阮瑀止欲赋曰:伫延首以极视兮,意谓是而复非。庄子徐无鬼曰:夫越之流人,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而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兹久者,思人滋深乎?向曰引领出望,但益想其形似也。阶庭,阶也;檐屋,檐也】感旧诗一首【五言。善曰:此篇感故旧相轻,人情逐势】曹顔逺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善曰:鹖冠子曰:家富疎族聚居,贫兄弟离济曰:富贵者虽不肖,人皆附之以有所请求,故虽他人亦合也;贫贱者虽贤,人皆耻之以无所窥望,故虽亲乃离也】防兰门,易轨田窦相夺移【善曰:史记曰:蔺相如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防君同列,防君宣恶言而君畏之,匿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汉书曰:窦太后怒,免丞相窦婴,太尉田蚡。婴蚡以侯居家,蚡虽不任职,以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趋埶利者皆去婴而归蚡也铣曰:防颇失权而门下宾客皆望于蔺相如门后复位,门客复来。汉窦太后兄丞相窦婴势归于太尉田蚡,蚡虽去职,以太后故言事多效,人趋势利者皆去婴归蚡也。势利相夺,有如此者】晨风集茂林栖【五臣作栖】鸟去枯枝【善曰:毛诗曰:鴥彼晨风,郁彼北林。国语优施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鸟皆集于苑,已独集于枯。黄石公兵书曰:树杌者鸟不栖也良曰:晨风鹯也,其集于茂林则栖鸟皆惧而去,飞就枯枝也】今我唯困防郡【五臣作羣】士所【五臣作皆】背驰【善曰:周易曰:困防吝翰曰:言我困于防暗而郡贤士子皆背我而走】乡人敦懿义,济济荫光仪【善曰:春秋説题辞曰:秉懿诚之义,思至忠之功。鹦鹉赋曰:侍君子之光仪向曰:敦重懿美也,言乡人重美义,济济盛多为我庇荫假与我光仪也】对宾颂有客,举觞咏露斯【善同向注向曰:诗云:有客宿宿,此则为颂美客也。湛湛露斯,匪阳不睎,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今乡人情重皆颂咏此诗】临乐何所叹,素丝与路歧【善曰:礼记曰:执绋不笑,临乐不叹。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黒。高诱曰:「闵其别与花也。」济曰:「今临欢乐,何所为叹也?葢恐素丝遂染,人心有易也。路歧与之多失其所以据也】杂诗【五言】何敬祖【善曰:赠答何在陆前,而此居后,误也】
译浓云遮蔽太阳,连绵的积雨淹没了庭院台阶。严霜使翠绿的草木凋零,寒风震动细小的枯枝。天气凛冽而清冷,草木零落而稀疏。感叹时令而歌唱《蟋蟀》,思念贤人而吟咏《白驹》。感情随着阴寒闭塞,心也和回旋的风一同飘去。我心中思念的是什么?思念我的欧阳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他的精微义理仿佛能够测知神明的深奥,清明的才思能够发明玄妙的道理。自从我和他分别已有十日一月,他精妙的言论便再也听不到了。即使挽起衣裳渡过溱水也不算困难,只是他的清秀眉目还不可等待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伸长脖子走到台阶和屋檐外,久久站立,只更加想象他的容貌。这里引用庄子的话说:离开国家时间越久,见到相似的人就越高兴;这正说明离开友人越久,对他的思念越深。《感旧诗》一首【五言。注:此篇感叹故旧因人情趋附权势而彼此轻慢。】曹颜远 富贵时,即使是他人也会来亲近;贫贱时,即使是亲戚也会离去。蔺相如失势时,门客都离开他;田窦之间权势转移,门客也彼此争相改投。晨风鹯鸟聚集在茂密的树林,栖息的鸟便离开枯枝。如今我困顿失意,群士都背弃我而奔走。乡里人重视美好的道义,众多贤士聚集,庇护我并使我沾有光彩。面对宾客,歌颂《有客》;举起酒杯,吟咏《湛露》。面对欢乐,为什么还要叹息?恐怕洁白的丝终究会被染污,人心也会发生变化;又像岔路一样,方向很多,容易迷失原本所凭据的道路。《杂诗》【五言】何敬祖。注:赠答诗本应排在陆机诗之前,此处列在后面,是编排错误。
秋风乗夕起,明月照高树【善曰:贾逵《国语注》曰:乘陵也,陵亦侵也】闲房来清气,广庭发晖素【善曰:晖素,月光也。古《长歌行》曰:昭昭素明月,晖光烛我牀翰曰:清气,微风也。晖素,月色也】静寂怆然叹,惆怅出【五臣作:忽】游顾【善曰:《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向曰:秋物凋落,闲夜无友,故怆然发叹出户游望也,顾望也】仰视垣上草,俯察阶下露【善曰:垣草易雕,阶露易陨,言可伤也良曰:垣,墙也。俯察,下视也】心虚体自轻,飘飖若仙步【善曰:言既悟二物,故当全形养生。《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张湛曰:心虚则形全。刘梁《七举》曰:霍尔体轻铣曰:感此时物,见草露之理,心达于虚无而觉体轻,故若仙步】瞻彼陵上栢,想与神人遇【善曰:古诗曰:青青陵上栢。《文子》曰:天地之间有神人、真人翰曰:栢性耐寒而不凋,故想与神仙之人与之遇合,求长生也】道深难可期,精微非所慕【善曰:魏武帝《秋胡行》曰:道深未可得。《名山歴观》行《礼记》曰:徳产之致也,精微。郑▯曰:致密也济曰:大道深逺难可期知,精微之理亦非敢所慕也】勤思终遥夕,永言写情虑【善曰:《尚书》曰:歌永言向曰:勤劳遥长也】杂诗【五言】王正长【善曰:臧荣绪《晋书》云:王瓒字正长,义阳人也,博学有俊才,辟司空掾,歴散骑侍郎,卒。翰同善注】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善曰:蔡琰诗曰: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向曰:感离别也。朔北也,边马胡马也】胡寜久分析,靡靡忽至今【善曰:毛诗曰:胡寜忍予,又曰:行迈靡靡济曰:胡,何寜安,析离也。靡靡,渐进也。言向能安此分离之情,渐进时序,忽至今日】王事离我志,殊隔过商参【善曰:毛诗曰:王事靡盬,左氏传子产曰: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其季世曰唐叔虞故参为晋星。尚书大传曰: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曰:吾不覩参辰之相比也。宋衷曰: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良曰:国家之亊,离别我志,殊方隔絶,过于商参之星,不可相望。商则辰星也】昔往鸧鹒鸣,今来蟋蟀吟【善曰:毛诗曰:春日迟迟,仓庚喈喈。圣主得贤臣颂:蟋蟀俟秋吟翰曰:昔往春时,相思忽已秋矣。鸧鹒春鸟,蟋蟀秋虫】人情怀旧乡,客鸟思故林【五臣作:人情旧乡,客鸟思栖故林善曰:文子曰:鸟飞反乡,依其所生铣曰:鸟去巢而游者,必还栖故所】师防久不奏,谁能宣我心【善曰:韩子曰: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而宿,夜分而闻有鼔新声者而说之,召师防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其状似鬼神,子为我聴而写之。师防曰:诺,因端坐抚琴而写之。师防明日报曰:臣得之矣向曰:师防,古之善鼔琴者,以喻不见所思之人,谁复能宣通我心志也】杂诗【五言】枣道彦【善曰:今书《七志》曰:枣据字道彦,颍川人,弱冠辟大将军府,迁尚书郎。太尉贾充为伐呉都督,请为从事中郎,迁中庶子。卒,翰曰:《晋书》云:据美容貌,善文辞,弱冠辟大将军府,迁尚书郎,中庶子】呉寇未殄灭,乱象侵边疆【善曰:左氏传晋侯问于士弱曰:“吾闻之,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对曰:“国乱无象,不可知也。”向曰:呉寇孙氏也,殄絶象道也,言乱我家国正道,劳吾军旅】天子命上宰作蕃于汉阳【善曰:毛诗曰“价人惟藩”,毛苌曰:“价,善也;藩,屏也。”左氏传晋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谷梁传曰:“水北曰阳,汉阳,汉水之阳也。”良曰:上宰贾充也,征吴都督江汉,而道彦为之从事】开国建元,士玉帛聘贤良【善曰: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礼记曰:“天子八十一元士。”王逸楚辞注曰:“天下贤人将持玉帛聘而遗之。”吕氏春秋曰:“聘名士”,高诱曰:“聘问之也,将与兴化致治也。”济曰:贾充招聘贤士,立于军旅而用之,建立元善也,玉帛聘贤之重礼】予非荆山璞,谬登和氏场【善曰:韩诗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
译秋风乘着夜色吹起,明月照耀着高树。清凉的气息进入幽静的房间,广阔庭院里发出洁白的月光。寂静之中悲伤地叹息,惆怅地走出去游望。抬头看墙上的草,低头察看台阶下的露水。心中空明,身体自然感到轻快,飘飘然仿佛仙人行走。望着陵墓上的柏树,想象能够遇见神仙。大道深远,难以期望通达;精微的道理,也不是我所敢于追求的。《名山历观行》说,《礼记》称道德所达到的境界精密微妙,郑玄说“致”是精密。大道深远难以期知,精微的道理也不是我所敢于追求的。辛勤思虑直到漫长的夜晚,长声吟咏来抒写心中的情思。《杂诗》【五言】王正长。注:王瓒,字正长,义阳人,博学而有才,受征辟为司空掾,历任散骑侍郎,后来去世。北风吹动秋草,边地的马也有归来的心情。为什么还要长久忍受离散?时光缓缓推移,忽然已经到了今天。国事使我离开自己的志向,彼此相隔远过商星和参星。过去出行时正值黄鹂鸣叫,如今归来却听见蟋蟀吟唱。《圣主得贤臣颂》:蟋蟀等待秋天而鸣。翰曰:从前还是春天,转眼间相思之情忽然已经到了秋天。鹧鸪是春鸟,蟋蟀是秋虫。人的心怀念故乡,客居的鸟思念旧日的树林。师防久不演奏,谁还能替我传达心中的情意?注:文子说,鸟飞出去还会返回故乡,依恋它出生的地方。师防是古代善于鼓琴的人,这里用来比喻见不到所思念的人,再有谁能把我的心意传达出去呢。韩非子记载,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住宿在濮水边,半夜听到有人奏出新曲,十分喜欢,便召来师防,让他听后记录下来。师防答应了,端坐抚琴把曲子记录下来,第二天便说已经记住了。《杂诗》(五言)。枣道彦。注:枣据,字道彦,颍川人。不到二十岁就被征召入大将军府,升任尚书郎。太尉贾充任伐吴都督时,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后来升任中庶子,最终去世。《晋书》说,枣据容貌俊美,善于写文章,不到二十岁被征召入大将军府,后任尚书郎、中庶子。吴国的寇乱还没有消灭,祸乱的征象已经侵入边疆。天子命令上宰在汉阳建立藩屏。开辟国家、建立年号,士人带着玉帛礼聘贤良。我并不是荆山中的璞玉,却误入了和氏辨玉的场所。注:吴寇指孙氏吴国;殄灭就是消灭,意思是祸乱侵扰国家正道,使军队疲劳。上宰指贾充,他担任征吴都督,统辖江汉地区,枣道彦任他的从事。‘价人惟藩’意为善人是国家的屏障;汉阳就是汉水之北。贾充征聘贤士,在军中任用他们。‘开国承家’见《周易》,玉帛是礼聘贤人的厚礼。枣道彦自谦说自己不是荆山的美玉,却误被当作和氏所知的玉而得到任用。
铣曰:道彦自谦才非荆山之玉,和氏知玉者,谓谬当进用,如非玉登于玉场】羊质服虎文,燕【五臣作鷰】翼假凤翔【善曰:扬子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而虎皮,见草而恱,见豺而战也。”翰曰:人之非材,如羊有虎文色也,鷰鸟假为鳯皇之飞】既惧非所任,怨彼南路长【善曰:曹子建赠白马王诗曰“怨彼东路长。”向曰:谓贾充用我,惧不当所任,怨嗟不堪任重致逺,故云怨彼南路长】千里既悠邈,路次限闗梁【善曰:楚辞曰“闗梁闭而不通。”向曰:悠邈,逺也;限,隔;梁,桥也】仆夫罢【五臣作疲】逺涉【五臣作陟】车马困山冈【善曰:曹子建杂诗曰“仆夫早严驾”,楚辞曰“仆夫怀兮心悲。”翰曰:仆夫,驾车马人也;陟,升也】深谷下无底,高岩暨穹苍【善曰:列子夏草曰“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杜预左氏传注曰:“暨,至也。”尔雅曰:“穹苍,天也。”铣同善注】丰草停滋润,雾露沾【五臣作霑】衣裳【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傅休奕杂诗曰渥露霑我裳説苑曰孺子不觉露之霑裳 翰曰丰长也言草上停雾露之滋润行人拂之乃霑衣裳】▯林结阴气不风自寒凉【善曰高唐赋曰▯木冬荣铣曰林深而黒故云▯林】顾瞻情感切恻怆心哀伤【善曰广雅曰感伤也】士生则悬弧有亊在四方【善曰礼记曰国君太子生三日卜士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又孔子曰士使之射不能则辞以疾悬弧之义也韩诗内传曰男子生桑弓蓬矢六射上下四方明当有事天地四方也 翰曰弧弓也人生男子则悬弓于门左示有志在四方也】安得恒逍遥端坐守闺房【翰曰人生志在四方何得恒常逍遥闺房之乐也】引义割外情内感实难忘【善曰非有先生论曰引善以正身 翰曰但为义道相引割情行于外而内之感别难可忘也】杂诗【五言】左太冲【善曰:冲于时贾充徴为记室,不就,因感人年老,故作此诗】秋风何冽冽【五臣作烈烈】白露为朝霜【善曰:毛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柔条旦夕劲,绿叶日夜黄【良曰:柔条,木之生荣,至秋节而成劲也,霑于霜露,叶复黄也】明月出云崖,曒曒流素光【善曰:刘桢诗曰:曒月垂素光;铣曰:崖畔也,曒曒,明貌】披轩临前庭,嗷嗷晨鴈翔【善曰:轩,长廓之牎也;毛诗曰:鸿鴈于飞,哀鸣嗷嗷济曰:披,开轩户也,嗷嗷,声也】高志局四海,块然守空堂【善曰:尸子曰:八极为局;淮南子曰:块然独处翰曰:言高志以四海为局,小而终不遂志,独守空堂也,块,独也】壮齿不恒居,岁暮常慨慷【善曰:广雅曰:齿,年也向曰:壮齿,谓少年也,言少年顔色不常居住,忽即衰老,故常为叹,岁暮,谓衰暮之年也,慨慷,叹声也】杂诗【五言】张季鹰【善曰:今书《七志》曰:张翰字季鹰,呉郡人也。文藻新丽,齐王冏辟为东曹掾。覩天下乱,东归,卒于家。济曰:《晋书》云:张翰有清才而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青条若摠【五臣作总】翠黄华如散金【良曰:总集也,言木之青条防密若集翡翠之鸟也,华,花也】嘉卉亮有观,顾此难久躭【善曰:西京赋曰:嘉卉灌丛,尔雅曰:躭,乐也,毛苌诗传曰:躭,乐之久者也良曰:虽嘉卉信有可观,见其荣必有衰,难久躭乐,感之于心也】延颈无良涂,顿足托幽深【善曰:吕氏春秋曰:天下莫不延颈举踵,顿犹止也,呉李重与曹丕书曰:虽云幽深,视险若夷翰曰:引领望荣官之路,既已絶矣,乃复顿足下流,托幽深之居】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向曰:壮,少也,贫贱衰老之至,若故来而相寻】欢乐不照顔,惨怆发讴吟【济曰:既以衰暮贫贱,欢乐之色不照于顔,故悲而发此歌吟也,讴,歌也】讴吟何嗟及,古人可慰心【善曰:毛诗曰:啜其泣矣,向嗟及矣,又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又曰: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翰曰:贫贱不遇,天之常理,亦何讴吟嗟叹所能及也,但古人有甘贫贱,知天命者,可以自慰也】杂诗十首【五言】张景阳
译像羊一样的资质却披着老虎的斑纹,燕子借着凤凰的姿态飞翔。既然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又怨恨那南行的道路太长。千里路途既遥远,途中又被关隘和桥梁阻隔。车夫疲惫于远途跋涉,车马困顿在山冈上。深谷向下没有底,高岩直达苍天。注:人的才能不足,却像羊披上了老虎的纹色;燕子借用凤凰飞翔的姿态,都是自谦才能不足。贾充任用我,我怕不能胜任,因而怨叹任务重大、道路遥远。丰茂的草上停着滋润的雾露,行人拂过它们,雾露便沾湿衣裳。幽黑的树林凝聚着阴冷之气,即使没有风也自然寒凉。回头远望,情感急切而悲恻,心中哀伤。士人一出生,门上就悬挂弓,表明将来有事于四方。哪里能够长久逍遥,端坐守在闺房之中?义理牵引着我,使我割舍外在的情感;内心的感动实在难以忘怀。注:‘悬弧’是男子出生时在门左悬弓,表示有志于四方。既然人生志在四方,怎能长久享受闺房之乐?只是被义理引导,割舍私人情感而在外行动,内心的感触尤其难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杂诗》(五言)。左太冲。注:左思当时被贾充征召为记室,他没有接受,因此感叹人生衰老,写下这首诗。秋风多么凛冽,白露凝结成早晨的寒霜。柔嫩的枝条早晚变得坚硬,绿色的叶子日夜间渐渐变黄。明月从云边升起,明亮地流泻着洁白的光。我打开窗户面对前庭,看见清晨的大雁哀鸣着飞翔。高远的志向把四海当作范围,结果却孤独地守着空堂。壮年的时光不会长久停留,年岁将暮时常常感到慨叹。注:窗是长廊上的窗。高志本想以四海为施展范围,却因志愿不能实现而独守空堂。‘壮齿’指少年时代,容颜不会长久保持,很快便衰老,所以常常叹息。《杂诗》(五言)。张季鹰。注:张翰,字季鹰,吴郡人。他文才清新华美,齐王冏征召他为东曹掾。见天下动乱,便向东归乡,最后死在家中。《晋书》说,张翰有清俊的才华,任性而不拘束,当时人称他为‘江东步兵’。暮春时节,和暖之气应时而来,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园林。青翠的枝条仿佛聚集着翡翠色的鸟,黄色的花朵好像散落的黄金。美好的花草确实值得观赏,但眼前的繁盛难以长久留恋。伸长脖子也看不到仕进的好道路,只能跺脚,寄身于幽深之处。荣华和壮年一同离去,贫贱和衰老接连找上门来。欢乐的神色不能照亮面容,悲惨哀伤反而使我唱歌吟咏。唱歌吟咏又有什么用呢?古代贤人可以安慰我的心。注:‘总’是聚集的意思,形容青枝茂密如翡翠鸟聚集;‘嘉卉’虽美,但盛衰有时,不能长久享乐。‘延颈’是伸长脖子盼望仕进之路,却已经断绝,只好退居幽深之处。贫贱不得志是常理,叹息也无济于事,只有以古代安贫知命之人自我安慰。《杂诗十首》(五言)。张景阳。
秋夜凉风起,清气荡暄浊【良曰:荡洗也】蜻【精】蛚【列】吟阶下,飞蛾拂明烛【善曰: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崔豹古今注曰:飞蛾善拂灯火也铣曰:蜻蛚,秋虫也;烛,灯也】君子从逺役,佳人守防独【善曰:君子,谓夫也;毛诗曰:未见君子;曹子建杂诗曰:南国有佳人;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济曰:佳人,妇人也;防,孤也】离居几何时,钻燧忽改木【善曰:古诗曰:同心而离居;楚辞曰:将以遗兮离居;论语曰:钻燧改火;礼含文嘉曰:燧人始钻木取火,炮生为熟;邹子曰: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向曰:言与夫离别而居几时也;燧,火也;忽,疾也;改木,谓改其钻火之木也;谓经久时也】房栊无行迹,庭草萋以【五臣作已】绿【善曰:説文曰:栊,房室之疏也;古诗曰:秋草萋以绿翰曰:栊,亦房之通称;萋,盛貌】青苔依空墙,蜘蛛网四屋【善曰:淮南子曰:穷谷之洿生以苍苔;说文曰:鼅鼄,蝥也;魏文帝诗:蜘蛛绕户牖,野草当阶生;论衡曰:蜘蛛结丝以网飞虫,人之用计,安能过也】感物多所怀,沈忧结心曲【善曰:古诗曰:感物怀所思;曹子建杂诗曰:沈忧令人老;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沈忧;毛诗曰:乱我心曲良曰:感此时物,忧气结之于心也】大火流坤维,白日驰西陆【善曰:毛诗曰:“七月流火”,毛苌曰:“火,大火也”;《淮南子》曰:“坤维在西南”,又曰:“斗指西南维为立秋”;《续汉书》曰:“日行西陆谓之秋”,杜预《左传》注曰:“陆,道也”;大火,心星名,七月即见西南,余同善注】浮阳映翠林,回猋【五臣作飇】扇绿竹【善曰:阳,日也;向,曰浮阳,日光也;飇风扇动也】飞雨洒朝兰,轻露栖丛菊【铣曰:兰菊并香草,而露霑其上,如栖止也】龙蛰【直立】暄气凝天高,万物肃【善曰:《周易》曰:“龙蛇之蛰,以求伸也”;《礼记》曰:“仲秋之月,蛰虫坏户”;《广雅》曰:“凝,止也”;《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天高而气清”;《毛诗》曰:“九月肃霜”,毛苌曰:“肃,缩也,霜降而收缩万物也”;《尸子》曰:“西方为秋,秋肃也,万物草木肃敬礼之至也”良曰:七月龙蛇蛰藏,而夏暄之气凝而为霜露,秋物凋落,天地廓然而高,万物皆被肃杀之气】弱条不重结,芳防岂再馥【善曰:《文子》曰:“冬氷可折,夏条可结,时难得而易失”翰曰:木之弱条未坚者,已为霜杀,不复重结,其劲芳草之华,岂能再香也?蕤,草木华也;馥,香也】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善曰:《史记》邹衍曰:“中国名赤县中州也,中国外如赤县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瀛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之,其外天地之外也”济曰:九州外有瀛海以绕人国,言人居于此中,死生之疾,如鸟飞于目前也,忽疾也】川上之叹逝,前修以自勗【善曰:《楚辞》曰:“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蔡琰诗曰:“竭心自勗厉”向曰:孔子在川上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前贤所以自勗勉也,前修犹前贤也】金风扇素节,丹霞啓阴期【善曰:西方为秋,而主金,故秋风曰金风也。河图曰: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气上蒸为霞,阴而赫然。魏文帝芙蓉池诗曰:丹霞夹明月铣曰:秋为白藏,故云素节。赤云起则雨能开阴之气▯也。啓,开期▯也】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寒花发黄采【五臣作彩】秋草含绿滋【翰曰:寒花,菊也。彩色也。秋草,兰也。滋润也】闲居玩【五臣作翫】万物,离羣恋【五臣作念】所思【善曰:曹子建杂诗曰:闲居非吾志。汉书曰:司马相如称疾闲居。范▯后汉书梁竦叹曰:闲居可以养志。礼记子夏曰:吾离羣索居,亦已久矣铣曰:此时感物则离羣之情,相恋所思之人也】案无萧氏牍,庭无贡公綦【音其善曰:汉书曰:萧育与朱博为友,着闻当世,时人为之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往者有王阳贡公。
译秋夜凉风吹起,清凉之气荡涤暑热和浊气。蟋蟀在台阶下鸣叫,飞蛾不断扑向明亮的烛火。丈夫远行服役,妇人独自守在家中。离别居住已经多久,钻木取火的木材忽然又更换了一轮。房门窗棂没有行人的踪迹,庭院中的秋草已经茂盛地变绿。青苔依附着空墙,蜘蛛在四面的屋壁上结网。看到这些时物,心中产生许多感怀,深沉的忧愁凝结在心曲之中。注:蜻蛚是秋虫,飞蛾喜欢扑灯。‘佳人’指妇人,‘防’通‘方’或作孤独义。古代按季节更换钻火用木,木材更换说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注:栊是房屋的窗棂,也泛指房屋;萋是茂盛的样子。大火星运行到西南方,白日奔驰到西方的道路。浮动的阳光映照着翠绿的树林,回旋的疾风吹动着青竹。飞雨洒落在早晨的兰草上,轻露停留在丛生的菊花上。龙蛇蛰伏,暑气凝结,天空显得高远,万物都带上肃杀之气。柔弱的枝条不能再次结实,芳草的花朵哪里还能再度散发香气?注:大火是心宿星,七月出现在西南方;坤维在西南。秋天草木凋零,天地显得高远空旷,万物都受到肃杀之气的影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注:蕤指草木的花,馥指香气。人生活在瀛海之内,忽然就像鸟从眼前飞过一样短促。孔子曾在河边感叹逝水不息,前代贤人也以此自我勉励。注:九州之外有大海环绕,人居其中,生死迅速,仿佛鸟从眼前一掠而过。‘前修’就是前代贤人。
说文曰:牍,书版也。班婕妤赋曰: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晋灼曰:綦,履迹也良曰:萧育与朱博为友,王阳与贡禹为密交,述此两事,思友人不相往来也。牍,书也。綦,行迹也】高尚遗王侯,道积自成基【善曰:周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志。文子曰:积道徳者,天与之地助之。列子曰:无为而治,谓之道基也向曰:基本也。高尚不仕,离去王侯,道积于身,自成基本也】至人不婴物,余风足染时【善曰:庄子曰: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又南伯子綦曰:吾与之乘天地之诚,不以物与之相婴翰曰:至道之人不婴乱于物,其余风足以染学于此时也】朝霞迎白日,丹气临旸【善作汤】谷【善曰:丹气谓赤水之气也。淮南子曰:日出汤谷。济曰:日出之际,东方有赤气若迎日也。旸谷,日出处。朝霞亦丹气也】翳翳结繁云,森森。散雨足【善曰:毛诗曰:曀曀其阴,毛苌曰:如常阴曀然,翳与曀古字通,论衡曰:初出为云,繁云为翳,蔡邕霖赋曰:瞻▯云之晻晻,悬长雨之森森,良曰:翳翳云初出貌,森森雨散貌】轻风摧【五臣作推】劲草,凝霜竦高【五臣作乔】木【善曰:楚辞曰:潄凝霜之纷纷铣曰:竦犹惊也】密叶日夜疎丛林,森如束【翰曰:木叶密则枝重,叶既疎落,条轻上脂,森森然如束也】畴昔叹时迟,晚节悲年促【善曰: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邹阳上书曰:至其晚节末路向曰:畴昔少时叹岁时来迟,晚节衰暮悲年华促也】岁暮怀百忧,将从季主卜【善曰:史记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长安东市,宋忠与贾谊游于市中,谒司马季主请卜铣曰:百忧言多也,将求季主卜之吉凶安在也】昔我资章甫,聊以适诸越【善曰:章甫以喻明徳,诸越以喻流俗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敦髪文身,无所用之。司马彪曰:敦,断也。资,取也。章甫,冠名也。诸,于也。尔雅曰:适,往也。济曰:资,货也。言将此冠适越而货】行行入幽荒欧【五臣作瓯】骆从祝髪【善曰:史记曰:东海王摇者,其先越王勾践之后也,姓驺氏。摇率越人佐汉,汉立摇为东海王,都东欧,世俗号为东瓯王。徐广曰:驺一作骆。谷梁传曰:呉,夷狄之国,祝髪文身。范甯曰:祝,断也。郑▯毛诗笺曰:从,随也。翰曰:入行经于幽荒险阻之路,而越人之俗皆断髪,而此冠则无用矣。瓯越名骆,越王姓也】穷年非所用,此货将安设【善曰:冠无所设,以喻徳无所效也。西京赋曰:穷年忘归。向曰:冠不用于越,将何所设之,此疾时君不用贤之甚也】瓴【零】甋【的】夸璵璠【上余下烦】鱼目笑明月【善曰:言流俗之失也。尔雅曰:瓴甋谓之甓。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货将以璵璠敛。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淮南子曰:隋侯之珠。铣曰:瓴甋,瓦也。璵璠,良玉也。鱼目,鱼之目精白者也。明月,宝珠也。今越人以断髪为美,时君以小人为贤亦】【犹以瓦质夸于良玉,翫鱼物笑于宝珠】不见郢中歌能否,居然别阳春无和者,巴人皆下节【善曰:宋玉对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是其曲弥高者,其和弥寡。尹文子曰:「形之与名,居然别矣。」《楚辞》曰:「揽騑辔而下节。」翰曰:郢中之歌有阳春、巴人二曲,阳春高曲和者甚少,巴人下曲和者数千人,故知能否斯别,亦犹章甫与断髪之异,而贤者与小人不同】流俗多昏迷此理,谁能察【善曰:《礼记》曰:「不从流俗。」郑▯曰:「流俗,失俗也。」翰曰:人皆不识贤愚之甚殊也】朝登鲁阳闗,狭路峭且深,流涧万余丈,围木数千寻【善曰:庾仲雍《荆州记》曰:其北有四闗,鲁阳、伊闗之属也。郦元《水经注》曰:鲁阳闗水出鲁阳闗分头山。《説苑》齐王曰:大国之树必巨围。应劭《汉书注》曰:八尺曰寻。良曰:鲁阳闗名其山峻阻,路狭也。峭峻也】咆虎响穷山,鸣鹤聒空林【善曰:《说文》曰:咆,嘷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聒,讙也。济曰:咆,号鸣也。穷山,空山也。聒,声多也】凄风为我啸,百籁坐自吟【善曰:《汉书》息夫躬《絶命辞》曰:秋风为我吟。《庄子·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无故自吟曰坐也。良曰:凄,寒也。啸,风声也。百籁,谓诸孔穴草木风所激而为声】感物多思情,在险易常心,朅来戒不虞,挺辔越飞岑【善曰:刘向《七言》曰:朅来归耕永自疎。《周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译秋风如金,扇动着清肃的时节;红霞开启了阴雨将至的征候。升腾的云气仿佛涌起的烟雾,密集的雨丝好像散开的丝线。耐寒的花朵绽放出黄色的光彩,秋草含着碧绿的滋润。闲居中观赏万物,却因离开群体而思念所思之人。案上没有萧育的书札,庭中没有贡禹来往的足迹。注:秋属金而称金风,秋属白藏而称素节。‘闲居’可以养志,此处写感物而思念离群的友人。萧育与朱博、王阳与贡禹都是密友,诗人借此感叹友人不相往来。注:牍是书写用的木板,泛指书信;綦是鞋印、行迹。从前我带着章甫冠,姑且想把它拿到越地去。一路行走进入幽远荒僻之地,瓯骆之人都断发,章甫冠在那里全无用处。终年都没有使用它,这件货物将放在哪里呢?瓦片竟向美玉夸耀,鱼目反而嘲笑明月珠。注:庄子说,宋人带着章甫冠到越地去,越人断发文身,根本用不上它。这里以章甫比喻明德,以越地比喻流俗,讽刺贤才不被任用。不知道郢中的歌究竟谁高谁低:高雅的《阳春》竟然没有应和者,低俗的《巴人》人人都降低声调来唱。流俗之人多被蒙蔽,谁能察知这个道理?注:越人以断发为美,昏庸的君主也把小人当贤人,正像把瓦片夸作美玉、让鱼目嘲笑宝珠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十人〕 早晨登上鲁阳关,只见道路狭窄而且陡峭幽深;溪涧一泻万余丈,四周环绕着数千寻高的大树。咆哮的虎声在深山中回荡,鸣叫的鹤声使空林喧闹;凄冷的风替我长啸,百般籁声也自然而然地吟鸣。我因感触万物而多生思绪,处在险境中更容易改变平常的心情;于是来到这里,戒备意外之事,扬起马鞭越过高峻的山岭。【善注:庾仲雍《荆州记》说,鲁阳关以北有四关,鲁阳关、伊关就是其中的一类。郦道元《水经注》说,鲁阳关水发源于鲁阳关分头山。《说苑》记齐王说,大国的树必定有巨大的围径。应劭《汉书注》说,八尺为一寻。李善说,鲁阳关因山势高峻险阻而得名,道路也很狭窄。峭,就是高峻。又注:《说文》说,咆是吼叫。杜预《左氏传注》说,聒是喧闹。五臣济注说,咆是号叫鸣响;穷山就是空寂的山,聒是声音繁多。又注:刘向《七言》说,秋风替我吟唱。《庄子·子游》说,地籁就是各种孔窍发出的声音;无缘无故地自行吟鸣叫作“坐”。吕向说,凄是寒冷,啸是风声,百籁指各种孔穴、草木被风激荡而发出的声音。刘向《七言》说,来到这里归去耕田,使自己长久疏远尘世。《周易》说,君子因此修治兵器,以防备意外。】
翰曰:感此山薮之物,思情多在此险阻,复有所惧,故《易》恒常之心。济曰:朅,去也。见险阻恐有颠坠,故戒不虞。虞,度也。险事不可测度,恐有非常也。挺,犹举也。飞岑,高山也】王阳驱九折,周文走岑崟【音吟善曰:《汉书》曰:琅琊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僰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以病去。及王遵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邪?吏对曰:是。遵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遵为忠臣。然此言王阳驱九折,葢驱马而去之也。《公羊传》曰:百里奚与蹇叔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殽之廞岩,是文王之所避风雨者也。何休曰:其处阻险,故文王过之驱驰常若避风雨也。向曰:周文王行过险阻则走如避风雨也。岑崟,险阻貌】经阻贵勿迟,此理着来今【善曰:《汉书》社业上书曰:深思徃事以戒来今。向曰:经阻勿迟,恐坠也。言思往,言王阳、文王之事故戒之于今日也】此乡非吾地,此郭非吾城。羇旅无定心,翩翩如悬旌【善曰:左氏传陈敬仲曰:羇旅之臣。战国策楚王曰:寡人心摇摇然如悬旌,终无所泊。铣曰:旅心不定,如悬旌于风,翩翩而飞,是时从军行也】出覩军马阵,入闻【善本作间】鞞鼔声【善曰:礼记曰:君子聴鼔鞞之声,则思将率之臣。阵或为尘。周礼注曰:鞞,小鼔也。良曰:鞞,大鼔也】常惧羽檄飞,神武一朝征【善曰:汉书高祖曰:吾以羽檄徴天下兵。班固汉书高纪述曰:实天生徳,聪明神武。济曰:羽檄,军书相通者,神武,天子也】长铗鸣鞘中,烽火列边亭【善曰:楚辞曰:带长铗之陆离。王逸曰:长铗,劒名也。曹植结客篇曰:利劒鸣手中,一击两尸僵。説文曰:烽燧,▯表边有警则举也。翰曰:长铗,神劒名,寇敌将至则必鸣于鞘中,烽火所以警▯逺近也】舍我衡门衣【善作依】更被缦胡缨【善曰: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庄子赵太子悝曰:吾王所好劒士,皆蓬头突鬓,垂缦胡之缨。向曰:衡门衣谓野服,今将舍而去之,缦胡缨军旅之服,更易而被之】畴昔怀微志,帷幕窃所经【善曰:帷谓谋于帷帐也。兵书曰:将军于营张幕也。铣曰:有微妙之志,运筹帷幄,亦心之所经习也】何必操干戈,堂上有竒兵【善曰:吕氏春秋曰:士尹陁为荆使于宋,司城子罕觞之。南面之墙犫于其前而不直,西家潦注于庭下而不止,问其故,子罕曰:南家鞔工也,吾徙之。其父曰:吾恃鞔而食三叶矣,今徙,求鞔者不知吾处,吾将不食,故不徙也。西家高,吾宫卑,潦注吾宫也,今故不禁也。荆适兴兵攻宋,尹陁归谏而止。孔子闻之曰:夫修之庙堂之上,折冲千里之外,其司城子罕之谓乎。高诱曰:犫,出也。鞔,履也。孙武兵法曰:竒正还相生,若环之无端也。翰曰:何必操干戈,乃为用兵,坐于庙堂之上,以运筹策,勍敌必灭,可谓竒兵也】折冲樽爼间,制胜在两楹【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愿得君之樽为夀。公令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而起,儛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于是辍伐齐谋。孔子闻之曰:善不出樽爼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折冲者,冲车所以冲突也。敌之军能陷破也。欲攻已者,折还其冲车于千里之外,不敢来也。孙子兵法曰: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李竒汉书注曰:制,拆也。汉书杜邺説王音曰:所接虽在楹阶爼豆之间,其于为国折冲厌难,岂不逺哉?两楹,宾王之位也。良曰:折者,折挫前敌;冲者,冲突于锋鋭也。制胜谓制谋必胜也。樽,酒樽也。爼,致肉盘也。两楹,谓阶间也。言为筹策于此,乃可制胜也】巧迟不足称,拙速乃垂名【善曰:孙子兵法曰:兵闻拙速,不睹工久。陆贾新语曰: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垂名于万世也。翰曰:兵权不尚巧,迟尚拙速也。垂名,谓彊也】
译翰注说:感受到山林草泽中的万物,思绪多半因身处这种险阻之地而产生,又有所畏惧,所以应当保持《周易》所说的恒常之心。济注说:朅是离去。看见险阻,害怕跌倒坠落,所以要防备意外;虞是料想、测度,指无法测度的危险,恐怕发生非常之事。挺和举相同,飞岑是高山。王阳驾车通过九折阪,周文王奔走越过险峻的山岭。经过险阻时,贵在不要迟疑,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很明显。【善注:《汉书》说,琅琊人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属部到了邛僰九折阪,叹息说:奉守先人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多次登临这样的险地,使自己因病离职?后来王遵任刺史到了此阪,问属吏:这里不是王阳所害怕的道路吗?属吏回答说:是。王遵便呵斥车夫说:赶着车通过去。王阳是孝子,王遵是忠臣。但这里说“王阳驱九折”,大概是说他驱马离开九折阪。《公羊传》说,百里奚和蹇叔送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如果死了,一定会死在殽山的险岩中,那是周文王用来躲避风雨的地方。何休说,那地方险阻,所以周文王经过时总是奔驰而过,仿佛在躲避风雨。向注说,周文王经过险阻时奔走如同躲避风雨。岑崟是险阻的样子。《汉书》社业上书说,要深思过去的事情,以此警戒未来和今天。】向注说:经过险阻时不要迟疑,恐怕跌坠。意思是思考过去王阳、周文王的事迹,以便在今天引以为戒。这里不是我的乡土,这座城也不是我的城郭。羁旅在外,心中没有安定之处,飘飘摇摇如同悬在空中的旌旗。出门看见军队和战马列阵,入内听见鞞鼓之声;常常害怕传递军情的羽檄飞驰而来,天子一旦发兵征召,战争便会突然降临。长剑在剑鞘中鸣响,烽火排列在边地亭障。舍弃我原来住的简陋门屋和乡野衣服,改穿军旅服饰,戴上缦胡缨。【善注:《左氏传》中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战国策》记楚王说,我的心摇摇不定,像悬挂的旌旗,始终没有停泊的地方。铣注说,旅居之心不安定,像旌旗在风中飘飞;此时正是从军出行。又注:《礼记》说,君子听到鼙鼓的声音,就会想到统率军队的臣子。“阵”有的版本作“尘”。《周礼》注说,鞞是小鼓;李善注说,鞞是大鼓。《楚辞》说,佩带着光彩错杂的长剑。王逸说,长铗是剑名。曹植《结客篇》说,利剑在手中鸣响,一击便使两具尸体僵卧。《说文》说,烽燧是边境有警时举起的候望标志。翰注说,长铗是神剑之名,敌寇将至时必定在鞘中鸣响;烽火是用来向远近发出警报的。又注:《毛诗》说,衡门之下,可以休息。】《庄子》记赵太子悝说:我们大王所喜爱的是剑士,他们都蓬乱着头发,鬓发突出,垂着缦胡缨。向注说,“衡门衣”指乡野服装;如今将要舍弃它离开,换穿缦胡缨这样的军旅服装。往日怀有微妙的志向,私下所经历的是在帷幕中筹划谋略。何必一定要亲自拿起干戈?朝堂之上本来就有奇特而高明的用兵之道。只要在酒樽和俎豆之间运筹帷幄,就能挫败敌人的冲锋;在两楹之间制定谋略,便可以取得胜利。笨拙而迟缓的办法不值得称道,虽然拙朴却迅速的行动反而能够流传声名。【善注:“帷”是指在帷帐中谋划;兵书说,将军在营中张设帷幕。铣注说,这是说怀有深微的志向,能够在帷幄中运筹谋划,也是心中所经历和熟习的事情。又注:《吕氏春秋》记载,士尹陀出使宋国,司城子罕设宴招待他。南面墙边的屋檐伸出到他面前而不修直,西邻的积水流入庭院也不制止。士尹陀问原因,子罕说:南邻是做鞋的,我要把屋檐移走;他的父亲说,我依靠做鞋已经养活三代人了,如今移走屋檐,买鞋的人就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将无法生活,所以不能移。西邻地势高,我的宫室地势低,积水才流到我的宫室;现在我故意不加制止。后来楚国正要起兵攻宋,士尹陀回国劝谏,楚王因此停止出兵。孔子听说后说:在朝堂上修治政事,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锋,说的就是司城子罕吧。高诱说,犫是伸出,鞔是鞋。孙武兵法说,奇兵和正兵相互转化,如同圆环没有开端。翰注说,何必拿起干戈,意思是不必亲自用兵;坐在朝堂上运筹策划,强敌也必定能够消灭,这就叫奇兵。】《晏子春秋》记载,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君王的酒樽来祝寿。齐景公命左右斟酒,用酒樽进献,晏子却命人撤走酒樽。范昭不高兴地起身,舞蹈着回头对太师说:请替我演奏成周的乐曲。太师说:我是盲人,没有学习过。范昭回去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吞并。我本想试探齐君,晏子已经察觉;我想冒犯他们的乐礼,太师也察觉了,因此可以停止攻打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善于谋划,不出酒樽俎豆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锋,说的就是晏子。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折冲是指冲车,冲车用来冲撞突破敌阵;使敌军能够攻陷破坏。想要进攻我国的一方,因我方在千里之外折返其冲车,便不敢前来。孙子兵法说,水因地势而决定流行,军队因敌情而决定取胜的方法。李奇《汉书注》说,制是裁制、谋划。汉书杜邺劝说王音时说,所接触的事情虽然在楹柱、台阶、俎豆之间,但对于替国家挫败敌人、平息祸难,难道影响不深远吗?两楹是宾客与君王相对而立的位置。良注说,折是折挫敌人的前锋,冲是冲击锋锐;制胜是制定谋略而必定取胜。樽是酒樽,俎是盛肉的盘子,两楹指台阶之间。意思是说,在这里制定筹策,才可以取得胜利。孙子兵法说,用兵听说要拙朴而迅速,没有听说技巧而拖延很久。陆贾《新语》说,在天下建立大功的人,一定会在万世流传名声。翰注说,兵权不贵在技巧而迟缓,贵在看似拙朴却迅速;垂名就是使名声流传。陆贾《新语》说,在天下建立大功的人,一定会在万世流传名声。翰注说,用兵的权变不崇尚巧诈而拖延,宁可采取拙朴却迅速的办法;“垂名”就是使名声流传。
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善曰:尚书大传曰:舌者,诸侯之于天子,五年一朝见,其身述其职,述其职者,述其所职也。长杨赋曰:永无边城之患济曰:羁束犹拘束也】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善曰:张平子四愁诗序曰:衡下车治威严。汉书曰:班伯为定襄太守,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楚辞曰:前望舒使先驱。王逸曰:望舒,月御也向曰:下车谓始至也。四五圆谓经四五月也】借问此何时,胡蝶飞南园【善曰:庄子曰: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司马彪曰:蝶,蛱蝶也铣曰:欲明时,▯故自发问此何时也。胡蝶飞谓春时,南园谓故乡宅之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闽越衣文虵,胡马愿度燕。土风安所习,由来有固然【善曰:汉书曰:汉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苏武书曰:越人衣文虵,代马依北风。君子于其国也,怆怆伤于心。度燕即依北风也。左氏传晋侯曰:钟仪乐操土风。东京赋曰:凡人心是所学,体安所习。鲁连子谭子曰:物之必至,理固然也翰曰:闽越国人皆刻镂其身为虵文,如人衣服也。胡马本北方故心愿度燕也。且土风何所习哉,葢由来有之,固然也】结雨穷冈,曲耦耕幽薮阴【善曰: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郑▯《周礼注》曰:“薮,大泽也。”济曰:结构屋宇于深山之曲,耦谓耕田之器,幽薮谓幽逺之薮泽也。泽北曰阴,穷深冈山也】荒庭寂以【五臣作已】闲幽岫峭且深,凄风起东谷,有渰【奄】兴南岑【善曰毛诗曰有渰萋萋兴雨祁祁毛苌曰渰云兴貌渰与弇同説文曰山有穴曰岫良曰荒庭谓草木生于庭也幽逺之处山峯峭峻入之复深也向曰渰起云貌言有云起于南岑也】虽无箕毕期,肤寸自成霖【善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孔安国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公羊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天下者唯太山云也何休曰肤寸四指为肤铣曰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期防也月与箕防则风毕防则雨言虽无此星月之防但起肤寸之云以成霖雨也霖三日雨也】泽雉登垄【五臣作陇】雊,寒猨拥条吟【善曰庄子曰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翰曰雊鸣也拥条谓抱树也】磎【善从水】壑无人迹,荒楚郁萧森【善曰长笛赋曰人迹罕到说文曰森林丛木也向曰荒草也木丛生曰楚郁盛多也萧森条长貌】投耒【卢防】循岸,垂时闻樵采音【善曰左氏传曰楚公子弃疾过郑禁刍牧樵采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杜预曰蓺种也济曰投弃也耒耕具也言弃耕而循其岸边时闻樵采之人歌音也】重基可拟志,回渊可比心【善曰春秋运斗枢曰山者地基顾子曰登高使人意遐临深使人志清良曰重基山也其高可以拟志回渊深渊也其清而深可以比心也】养真尚无为,道胜贵陆沈【善曰曹植辩问曰君子隐居以养真也王逸楚辞注曰守真▯黙也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寜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人孰得无为哉韩子解老子曰所以贵无为无思为虚者谓其意无所制也慎子曰夫道所以使贤无奈不肖何也所以使智无奈愚何也若此则谓之道胜矣又曰道胜则名不彰庄子曰:「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桨。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仲尼曰:『是陆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郭象曰:「人中隐者,譬如无水而沈也。」翰曰:「养真谓任性纵逸,所尚于无为也;道胜谓道之胜者,所贵隐身也;陆沈谓无水而沈沦于山林也】游思竹素园,寄辞翰墨林【善曰:《风俗通》曰:「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皆先书竹为易刋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今东观书竹素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长杨赋》曰:「籍翰林以为主人。」」铣曰:「竹素皆乃古人所用书之者,言游思古人典籍也。言园谓广也,翰笔谓寄文辞于笔墨之林,言林者谓多也】黒蜧【丽】跃重渊,商羊儛野庭【善曰:淮南子曰:牺牛骍毛,宜于庙牲,其于致雨不若黒蜧。高诱曰:黒蜧,黒蛇也,潜于神泉,能致云雨。家语曰:齐有一足之鸟,飞集公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访诸孔子。孔子曰:此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其一脚,振讯两臂而跳,且谣曰:天将大雨,商羊鼔儛。今齐有之,其应至矣。告趣治沟渠,修堤防,将有大水为灾,须防大霖水溢泛诸国,伤害民人,唯齐备不败也。向曰:蜧,虵也,生于深渊,若踊出则致云雨。商羊,鸟亦致雨水也,皆天将降雨▯】飞防应南箕,丰隆迎号屏【善曰:楚辞曰:后飞亷兮使奔属。楚辞曰:吾令丰隆乗云兮。王逸曰:丰隆,云师也。楚辞曰:屏号起雨,何以兴之。王逸曰:屏,屏翳,雨师名也。号,呼也,兴起也。
译我奉命述职而来到边城,受拘束于戎旅之间。下车到任仿佛还在昨日,望舒驾着月车,月亮已经圆了四五次。试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蝴蝶正在南园飞舞。流水仍眷恋旧日的水浦,行云也思念故山。闽越人把身体刻成文蛇的纹样,北方的胡马也愿意渡过燕地。对于当地的风土习俗,我哪里能够习惯?这本来就是自古以来自然如此的事情。【善注:《尚书大传》说,诸侯每五年朝见天子一次,亲自向天子说明自己的职守;“述其职”就是陈述自己所担任的职务。《长杨赋》说,永远没有边城的忧患。济注说,羁束就是拘束。张衡《四愁诗序》说,衡一到任便整治威严。《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刚到任就树立威严,使官吏百姓惊惧屏息。《楚辞》说,让望舒在前面作先驱;王逸说,望舒是驾月车的神。向注说,下车指刚到任;四五圆指已经过了四五个月。《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然自得。司马彪说,蝶就是蛱蝶。铣注说,为了说明时令,故意自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蝴蝶飞舞表明是春天,南园指故乡住宅的南面。】渡过燕地,就是依恋北风的意思。《左氏传》记晋侯说,钟仪演奏的是本国的乡土音乐。《东京赋》说,人的心性总是学习和习惯于所处之物。鲁连子、谭子说,事物必然发展到某种结果,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翰注说,闽越国人都把身体刻镂成蛇的纹样,仿佛穿着蛇纹衣服;北方的胡马本来属于北方,所以心愿渡过燕地。至于当地的风土习俗,有什么值得习惯的呢?这都是由来已久的事情,本来如此。在深山曲折之处搭建房屋,在幽深的泽薮中并肩耕作。荒芜的庭院寂静无声。【善注:《论语》说,长沮、桀溺并肩耕田。郑玄《周礼注》说,薮是大泽。济注说,结庐建屋在深山曲折之处;耦是耕田的农具,幽薮是幽远的泽薮。泽地的北面称为阴,穷是深远的山冈。】已经因而闲置在幽深的山谷里,山峰陡峭而且深远;凄冷的风从东边的山谷吹起,云气从南面的山岭升腾。即使没有箕星、毕星相会的征兆,细微的云气也自然会聚成霖雨。泽中的野鸡登上田垄鸣叫,寒冷的猿猴抱着树枝吟啸。溪谷深壑没有人的踪迹,荒草和楚木繁茂而萧瑟森然。丢下耒耜,沿着岸边行走,时时听见樵夫采薪时传来的声音。高山重重,可以用来比拟志向;回旋深邃的渊水,可以用来比拟内心。修养真性还崇尚无为,所贵的是以道胜人而隐没于山林。【五臣本“以”作“已”。善注:《毛诗》说,有云气密布,雨势盛大。毛苌说,渰是云气兴起的样子;渰与弇相同。《说文》说,山中有洞穴叫岫。良注说,荒庭是草木生长的庭院;幽远之处的山峰高峻,进入其中又深远。向注说,渰是云气升起的样子,意思是云从南面的山岭升起。《尚书》说,月亮经过箕星便多风,经过毕星便多雨;孔安国说,月行经箕则多风,离开毕则多雨。《公羊传》说,云气触碰山石而出,聚成薄薄几寸,不到一个早晨便布满天下的,只有泰山的云。何休说,肤寸是四指宽。铣注说,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期是相会。月亮与箕星相会就有风,与毕星相会就有雨。这里说即使没有月亮与这些星辰相会,也只须有细小的云气,便能形成霖雨;霖是下了三天的雨。《庄子》说,泽雉走十步啄食,走百步饮水。翰注说,雊是鸣叫,拥条是抱着树枝。《长笛赋》说,人迹很少到达;《说文》说,森是树木丛生。向注说,荒是荒草,楚是树木丛生,郁是繁盛众多,萧森是枝条长而茂密的样子。《左氏传》说,楚公子弃疾经过郑国时,禁止放牧、砍柴的人进入田地,不许砍树,不许采摘庄稼。杜预说,蓺是种植。济注说,投是丢弃,耒是耕具;意思是丢下耕具沿岸而行,时时听见樵夫采薪的歌声。山水运行的枢要说,山是大地的根基。顾子说,登高使人的意趣高远,临深使人的志向清明。良注说,重基就是高山,其高峻可以比拟志向;回渊就是深渊,其清澈深邃可以比拟内心。】曹植《辩问》说,君子隐居是为了修养真性。王逸《楚辞注》说,守护真性就是保持玄默。《庄子》说,天无为而因此清明,地无为而因此安宁;天地都无为,万物便各自化育,人谁能完全做到无为呢?《韩非子》解释《老子》说,之所以贵无为、无思而保持虚静,是因为心意没有受到制约。《慎子》说,道之所以能够使贤者无可奈何于不肖者,也使智者无可奈何于愚者;像这样,就叫作道胜。又说,道胜则名声不显。《庄子》说,孔子到楚国去,住在蚁丘的空地上。邻居有夫妻和奴婢登上高台,仲尼说:这是在水中沉没的人,是南方市中的宜僚吗?郭象说,隐居在人群中的人,就像没有水却沉没一样。翰注说,养真是任性放逸,所崇尚的是无为;道胜是道理胜过一切,所贵的是隐藏自身;陆沈是像沉入水中一样沉沦于山林而不显露。在竹简和白绢典籍的园地中遨游思考,把文辞寄托在翰墨的林苑里。【善注:《风俗通》说,刘向替孝成皇帝校订书籍,先把书写在竹简上,校定后可以缮写的才抄到白绢上;如今东观的藏书也称作竹素。《归田赋》说,挥动笔墨来奋发文采。《长杨赋》说,以翰林为主人。铣注说,竹和素都是古人用来书写的材料,这里说在其中遨游思考,就是阅读、思考古人的典籍。“园”是说范围广大;翰是笔,意思是把文辞寄托在笔墨的林苑之中;说“林”是因为文辞众多。】黑蜧从重重深渊中跃出,商羊在荒野庭院中起舞。【善注:《淮南子》说,红毛的牺牛适合作为宗庙祭牲,但若要招致雨水,却不如黑蜧。高诱说,黑蜧是黑色的蛇,潜藏在神泉中,能够招来云雨。《孔子家语》说,齐国有一只一足鸟,飞来停集在齐侯朝廷,落在殿前,展开翅膀跳跃。齐侯十分惊怪,派使者到鲁国请教孔子。孔子说:这种鸟叫商羊,是水灾的祥兆。从前儿童有时弯曲一只脚,挥动双臂跳跃,还唱道:上天将要下大雨,商羊就鼓舞。如今齐国出现这种情形,预兆就要应验了。应赶快修治沟渠、加固堤防,将有大水成为灾害;要防备大雨使水泛滥各国、伤害百姓,只有齐国预先防备才能不遭失败。向注说,蜧是蛇,生在深渊中;如果跃出,就会招来云雨。商羊也是能招致雨水的鸟,这些都是上天将要降雨的征兆。又注:它飞行以应合南箕星,丰隆迎接并呼唤屏翳。善注:《楚辞》说,让飞廉在后面驱使众神奔走相随;又说,我命令丰隆乘云而行。王逸说,丰隆是云师。又说,屏翳号令而兴起雨水,凭什么使它兴起?王逸说,屏是屏翳,雨师之名;号是呼唤,兴是兴起。
言雨师呼则云起而雨下也。翰曰:飞廉,风神,应于南箕星,谓好风故也。丰隆,雷神,号屏,雨师故,雷神迎之,风雷雨相成助也】云根临八极,雨足洒四溟【善曰:淮南子曰:八纮之外有八极,八极之云是雨天下。高诱曰:八方之极也。良曰:八极,四方八角也。四溟,谓四海也。谓天下云徧起也】霖沥过二旬,散漫亚九龄【善曰:言今淫雨霖沥已过二旬,水流散漫亚乎九龄也。郑▯诗谱曰:尧之末,流水九年,万国不粒。翰同善注】阶下伏泉涌,堂上水衣生【善曰:高诱淮南子注曰:苍苔,水衣也。良曰:伏,潜也】洪潦浩方割,人怀昏垫情【善曰:尚书曰:汤汤洪水方割。孔安国曰:割,害也。水方为害也。尚书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孔安国曰:昏瞀垫溺,皆病水灾。向曰:洪,大也。潦,雨水也。垫,溺也。言大水浩浩然方为患害,下人怀昏溺之情也】沈液漱陈根,绿叶腐【父】秋茎【善曰:漱,荡也。郑▯毛诗笺曰:陈根可拔。铣曰:沈液,雨水也。言漱荡草根皆陈萎也,而木叶之茎以水久注,亦以腐烂也】里无曲突烟,路无行轮声【善曰:汉书徐福上书曰:曲突徙薪无恩泽翰曰:闾里室宇皆已頽瓌,则灶之曲突水所奔流,故无烟也;水深涂泥,车轮之行,故无声也】环堵自頽,毁垣闾不隐形【善曰:礼记曰:儒者环堵之室;广雅曰:墉,垣墙也;释名曰:墉,客也,所以蔽隐形容也良曰:环堵,人之小室也;垣,墙也;闾,里门也,皆頽毁,故人之家不复隐形也】尺烬重寻,桂红粒贵瑶琼【善曰:战国防曰:苏秦之楚,三月乃得见王,谈卒辞行,楚王曰:先生不逺千里而临寡人,曽弗肯留,愿闻其説,对曰:楚国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见如鬼,王难见于天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其可得乎;汉书曰: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也良曰:烬,薪也;红粒,米也,谓有水灾生者失业,故一尺之薪价重于一寻之桂,而米亦贵于玉也】君子守固穷在【五臣作大】约不爽贞【善曰:论语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左氏传晋成鱄曰:居利思义,在约思纯;尔雅曰:爽,差也;周易曰:贞,正也铣曰:君子虽处约俭之代,不爽贞正之志】虽荣田方赠慙为沟壑名【善曰:説苑曰:子思居卫,緼袍无里,二旬九食,田子方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如弃之,子思辞曰:伋闻忘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不忍身为沟壑,故不敢当,卒不肯受向曰:君子固穷,虽有赠恵之荣,慙为此名也】取志于【乌】陵子比足【五臣作之】黔娄生【善曰:孟子章句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匐匍往将而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也;仲子织屦,妻辟纑以易之;刘熙曰:陈仲子齐一介士也,螬虫也,李实有虫食之过半,言仲子目无见也。仲子自织屦,妻纺纑,以易食也。缉续其麻曰辟,练麻曰纑也。《列女传》曰:黔娄先生死,仲子吊之曰:“先生何以为諡?”妻曰:“以康为諡。”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衣不葢形,何乐于此,而諡为康乎?”妻曰:“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而辞不为,是其有余贵也。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不受,是其有余富也。其諡为康,不宜何也?”《皇甫谧高士传》曰:黔娄先生者,齐人也,修清节,不求进。翰曰:于陵子仲,隠于陵地。楚王闻其贤,使持百金聘之,不受。黔娄先生亦贤人,鲁公使致礼粟三十钟,将用为相,先生辞而不受,故景阳慕也】
文选巻二十九
译意思是说,雨师一呼喊,云就升起而降雨。李翰说:飞廉是风神,对应南箕星,因为南箕星主好风。丰隆是雷神,号称屏;他既是雨师,所以雷神前来迎接他,风、雷、雨彼此配合。云气从天边八方升起,雨水足以洒遍四海;连绵的霖雨已经超过二十天,水流漫延,几乎赶上九年之灾。台阶下潜伏的泉水涌出,厅堂上生出了水苔。大水浩浩荡荡,正造成灾害,百姓心中都怀着昏厥溺水般的苦难。潦,是雨水;垫,是淹溺。意思是说,大水浩浩荡荡,正在造成祸害,百姓都怀着昏沉淹溺的苦情。沉积的雨水冲荡着陈旧的草根,绿叶和秋茎也都腐烂了。乡里没有弯曲烟囱冒出的炊烟,道路上也没有车轮行驶的声音。四周的土墙自行坍塌,毁坏的院墙和里门都不能再遮蔽人的形体。柴薪每尺都价值沉重,米粒也贵重得如同美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千里〕 君子固守安于穷困的操守,处在困约之中也不改变正直的志节。即使得到田子方赠送狐白裘那样的荣宠,也惭愧被称作身为沟壑之人的贫士。他以于陵子仲为志向,又以黔娄为足以匹敌的贤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孟子章句说:陈仲子难道不是真正的廉士吗?他居住在于陵,三天没有吃东西,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井边有一棵李树,果实被蛀虫吃掉了一半以上,他便匍匐前去取食,咽下三口之后,耳朵才听得见,眼睛才看得见。仲子亲自织鞋,妻子纺麻,把它拿去换取食物。刘熙说:陈仲子是齐国的一介之士;螬是虫,李子被虫吃掉了一大半,这是说仲子已经眼睛看不见了。仲子自己织鞋,妻子纺麻,用来换取食物。把麻接续起来叫作“辟”,把麻练治叫作“纑”。《列女传》说:黔娄先生死后,仲子去吊唁,说:“先生将用什么作谥号?”他的妻子说:“用‘康’作谥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不能充饥,衣服不能遮体,他有什么值得快乐的,竟用‘康’作谥号吗?”妻子说:“先生在世时,君主曾想授予他政事,让他担任国相,他辞而不受,这是他的尊贵有余。君主曾赐给他粟三十钟,先生不接受,这是他的富有有余。给他谥作‘康’,有什么不合适呢?”《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是齐国人,修养清高的节操,不求仕进。李翰说:于陵子仲隐居在于陵一带,楚王听说他贤能,派人带百金聘请他,他不接受。黔娄先生也是贤人,鲁公送去礼物和粟三十钟,想任用他为相,先生辞谢不受,所以景阳仰慕他。《文选》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杂诗下时兴诗【五言】卢子谅【名谌翰曰:时兴感时物而兴,喻情也,亦杂诗之类】亹亹【尾】圆象运,悠悠方仪廓【善曰:楚辞曰:岁亹亹而过中,曾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在天成象,故曰圆象,天地曰两仪,故曰方仪也。贾逵《国语》注曰:悠悠,长也。《尔雅》曰:廓,大也。向曰:亹亹,行进也。悠悠,逺也,运动也】忽忽岁云暮,游原采萧藿【善曰:楚辞曰:岁忽忽而遒尽,毛诗曰:岁聿云暮,采萧获菽。毛苌曰:云,言也。又曰:萧,蒿也,菽,藿也。铣曰:游于原野也。萧,香蒿也。藿,豆苗也。惜时逝之意也】北逾芒【五臣作邙】与河南,临伊与洛【善曰:芒,山名也。河及伊洛皆水名。良曰:逾,度也。邙,山名】凝霜霑蔓草,悲风振林薄,摵摵【所隔】芳叶零橤橤【五臣作蘂蘂】芬华落【善曰:楚辞曰:激凝霜之纷纷,又曰:哀江介之悲风。射雉赋曰:陈柯摵以改旧,摵,凋柯貌。所革切。字书曰:橤,垂也。如极切。济曰:摵摵,叶落声也,零落也。蘂蘂,垂落貌】下泉激冽,清旷野増辽索【善曰:毛诗曰:冽彼下泉。毛苌曰:冽,寒也。司马彪《庄子》注曰:流急曰激。毛诗曰:率彼旷野。毛苌曰:旷,空也。向曰:下泉,流泉也。激,急。冽,寒。旷,寛。増,益也。言流泉至于秋则急流而清澈也,寛野之中益以辽逺疎索然也】登高眺遐荒,极望无崖崿【五各反善曰:《文字集畧》曰:崿,崖也。翰曰:遐,逺也。荒,谓野中多草也。崖崿,边畔也】形变随时化,神感因物作【善曰:《庄子》曰:形变而有生,又曰:一龙一蛇,与时俱化。《尔雅》曰:感动也。老子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王弼曰:作,生长也。子曰:以虚静观其反覆者也。铣曰:万物形变随时而化,神思感之,因此而作也】澹乎至人心,恬然存▯漠【善曰:言已澹乎同彼至人意,存▯漠而已。《庄子》曰:澹而静乎,莫而清乎。王逸《楚辞》注曰:憺,安也。憺与澹同。《庄子》曰: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又曰:至人之用心若镜。《淮南子》曰:恬然则纵之。《广雅》曰:恬,静也,张华《励志诗》曰:“大猷▯漠。”《广雅》曰:“▯,道也。”又曰:“漠,泊也。”《説文》曰:“泊,无也。”济曰:“至人真性,澹乎然,无所营为,唯在▯然寂漠而已也】杂诗二首【五言】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善曰:结构也。良曰:庐室也】问君何能尔?心逺地自偏【善曰:郑▯礼记注曰:尔,助语也。琴赋曰:体清心逺,邈难极。铣曰:问君何能如此者,自以发问,将明下文也。逺谓心自幽逺,虽处喧境,如偏僻也】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向曰:菊,香草,黄华,可以泛酒。悠然,逺貌。此得性自纵逸也】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善曰:管子曰:夫鸟之飞必还山集谷也。楚辞曰:狐死必守丘。夫人孰能反其真情?王逸注曰:真,本心也。庄子曰: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翰曰:日暮山气防翠,所谓佳也。飞鸟昼游而夕相与归于山林,此得天性自任者也。而我欲言此真意,吾其自入真意也,故遗忘其言而无言也】秋菊有佳色,裛【于劫】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逺我达世情【善曰:文字集畧曰:裛坌衣香也,然露坌花亦谓之裛也。毛苌诗传曰:掇拾也。毛诗曰:微我无酒以遨以游,毛苌曰:非我无酒可以忘忧也。潘岳秋菊赋曰:泛流英于清酿,似浮萍之随波。墨子董无心曰:无心,鄙人也,不识世情。良曰:掇采英花也。菊有佳色,故乘裛露而采之,泛之于酒,自饮天性,故逺达世上之情,不若我也。忘忧物谓酒也】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良曰:独酌独进杯也,又自倾壶而满之】日入羣动息,归鸟趋林鸣【善曰:庄子善巻曰: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尸子曰:昼动而夜息,天之道也。杜育诗曰:临下览羣动。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曰:归鸟赴乔林。铣曰:众物之羣动者,日入皆息,故归鸟趋飞于林而喧鸣也,此自合其真理,故言之】啸傲【善作慠】东轩下,聊复得此生【善曰:郭璞游仙诗曰:啸傲遗俗罗,得此生。刘瓛易注曰:自无出有曰生生,得性之始也。向曰:啸傲,超逸貌。轩,檐也。言自超逸于东檐之下,聊复得此达生之乐也】咏贫士【五言】陶渊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撰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杂诗下 《时兴诗》〔五言〕 卢子谅〔名为卢谌。李翰说:“时兴”是因感受时令景物而兴发,用来比喻情感,也属于杂诗一类。〕 圆满的天象不停运行,辽阔的大地仪形无边无际。转眼间一年将尽,我游行原野采摘蒿草和豆叶。向北越过芒山和河南,来到伊水、洛水边。凝结的霜沾湿了蔓草,悲凉的风吹动林木;芳叶瑟瑟飘零,芬芳的花朵纷纷落下。流泉在下方急促而寒冷地奔流,使空旷的原野更加辽远寥落。登上高处眺望遥远的荒野,极目远望看不到边际。形体随着时令变化,精神也因万物而感发。心境淡泊,达到至人的境界,安静地存守于玄远寂寞之中。意思是说,自己心境淡泊,已经和至人相同,只存守于玄远寂静的境界而已。《庄子》说:“淡泊而宁静,幽深而清明。”王逸《楚辞》注说:“憺”是安然,“憺”与“澹”相同。《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又说,至人的用心如同镜子。《淮南子》说:安然之后便任其自然。《广雅》说:“恬”是安静。张华《励志诗》说:“大道玄远寂漠。”《广雅》说:“玄”是道;“漠”是淡泊。《说文》说:“泊”是空无。济说:至人的真实本性淡泊安然,不经营作为,只存于玄远寂静之中。《杂诗二首》〔五言〕 陶渊明 把屋子建在人世间,却没有车马喧闹。问我为什么能够这样?只要心境远离尘俗,所处之地自然就像偏僻之处。在东边篱笆下采菊,悠然地望着南山。傍晚山间的气象格外美好,飞鸟相伴着归来。这里面有真实的意味,想要分辨说明时,已经忘了言语。秋菊有美好的色泽,我趁着沾露采摘它的花朵;把这些忘忧之物放进酒中,也远胜于世俗通达的人情。一杯酒虽然独自饮下,杯子喝空了,酒壶自然又倾倒斟满。太阳落山,群体活动的万物都停息了;归鸟飞向树林,发出鸣叫。我在东轩下面放声长啸、傲然自得,姑且又获得了这样的人生。刘瓛《易》注说:从无到有叫作“生”,是获得本性的开始。吕向说:啸傲,是超逸自得的样子;轩,是屋檐。意思是说,自己在东边屋檐下超然自得,姑且重新获得了通达生命的快乐。《咏贫士》〔五言〕 陶渊明
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善曰:孤云喻贫士也。陆机鼈赋曰:总美恶而兼融,播万族乎一区。楚辞曰:怜浮云之相佯。王逸注曰:相佯无依据之貌也。翰曰:万类各有所托附,而孤云迥出,独无所依,葢以喻贫士也】暧暧虚中灭,何时见余辉【善曰:王逸楚辞注曰:暧暧昏昧貌。陆机拟古诗曰:照之有余辉。良曰:暧暧暗貌,言暗昧游于虚中,终以消灭,何复见有光辉也,谓贫士无荣富之望】朝霞开宿雾,众鸟相与飞【善曰:喻众人也。铣曰:早朝夜气已开,众鸟皆飞,喻众人各有所营为也。朝霞谓早时,宿雾谓夜气也】迟迟出林翮,未夕复来归【善曰:亦喻贫士。向曰:此谓困鸟迟迟缓举其羽,未夕来归,谓不及众鸟之次,贫士亦不及众人也】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善曰:左氏传晋荀呉曰:量力而行。又向戍曰:饥寒之不恤,谁能恤楚也。古诗曰: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楚辞曰:已矣,国无人兮,莫我知。济曰:贫士量其微力,守其故迹,不为营求,常苦饥寒。知我者且无矣,则为叹何所悲也。辙迹也,知音谓知我者也,苟且也,已矣叹也】读《山海经【五言翰曰:山海经者,所记众山百川草木禽兽之书,潜读之,因而发咏】陶渊明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疎【善曰:上林赋曰:垂条扶疎。铣曰:此先述时▯,扶疎谓枝叶四布貌】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既耕亦已种,且还读我书。穷巷隔深辙,颇回故人车【善曰:汉书曰:张负随陈平至其家,乃负郭穷巷,以席为门,门外多长者车辙。韩诗外传:楚狂接舆妻曰:门外车辙何其深良曰:众鸟皆欣此茂林之扶疎,而我亦爱我所居,葢各得其所向曰:大路车马行多,故辙迹深也。颇少也,言穷巷之曲隔此大路,少能回故人之车以过我也,谓所居幽僻】欢言酌春酒,摘【善作擿】我园中蔬【善曰:张协归旧赋曰:苦辞既接,欢言乃周。毛诗曰:为此春酒济曰:蔬菜也】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善曰:闲居赋曰:微雨新睛翰曰:夏之暑热风雨俱来,清涤烦气,故曰好风】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善曰:周王传,穆天子传也。山海图,山海经也。铣曰:泛漙也。周王传谓周穆王传也,穆王车辙马迹徧于天下,故先溥览之,然后流目于山海经也,图象也】俛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善曰:庄子老耼曰:其疾也俛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又善巻曰:余立于宇宙之中。毛诗曰:既见君子,云何不乐向曰:读此书俛仰之间,终见天下之事,可谓乐也】七月七日夜咏牛女【五言善曰:齐谐记曰:桂阳城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织女何事渡河?兄何当还?荅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去防三千年当还耳。明旦失武丁所在,世人至今犹云七月七日织女嫁牵牛】谢恵连落日隐櫩楹,升月照帘栊【善曰:毛诗曰:如月之升;説文曰:栊,房室之疏也翰曰:楹,柱;栊,牕也】团团满叶露,析析【先厯】振条风【善曰:毛诗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楚辞曰:秋风兮萧萧,舒芳兮振条;良曰:团团,露貌;析析,风声】蹀【牒】足循广除,瞬【舜】目矖【力帝】曾穹【善曰:吕氏春秋曰:恵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声类曰:蹀,蹑也;登楼赋曰:循阶除而下降;説文曰:除,殿阶也;又曰:瞬间,阖目也;苍颉篇曰:矖,索视之貌也;穹,天也向曰:蹀足,谓案步也;除,庭也;瞬目,谓动目也;矖,视也;曾穹,天也;案步循行于庭,动目以视高天也】云汉有灵匹,弥年阙相从【善曰:毛诗曰:倬彼云汉;曹植九咏注曰:牛女为夫妇,七月七日得一防同也;毛苌诗传曰:弥,终也铣曰:云汉,天河也;灵匹,谓牛女相匹耦也;谓终年阙于相从,防合也】遐川阻昵【五臣作昵】爱修渚旷清容【善曰:曹植九咏注曰: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之旁;尔雅曰:昵,近也;孙炎曰:亲之近也;苍颉篇曰:旷,疎旷也翰曰:遐,长;昵,亲;修,逺;旷,隔也;谓长川阻其亲爱,长渚隔于清容;容,仪也;长川逺渚皆天河也】弄杼不成藻,耸辔骛前踪【善曰:古诗曰: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王逸楚辞注曰:踪,轨也济曰:弄杼,谓织也;藻,文;耸,踊也;言忧此久旷,故织不成文,耸踊龙辔,驰赴前踪也】昔离秋已两,今聚夕无双【善曰:昔离迄今防而秋已两,今聚便别故夕无双也良曰:今夕一聚,明晨复离,故云今聚夕无双也】倾河易回斡,款情【善作顔】难久悰【音琮;善曰:倾河,天汉也;陆机拟古诗曰:天汉东南倾;边让章华台赋曰:天河既回,欢乐未终;如淳汉书注曰:斡,转】
译万物各自有所依托,唯有孤云独自无所凭依。昏暗地在虚空中消散,什么时候还能看见我残余的光辉?朝霞驱散夜雾,群鸟相伴着飞翔。那只迟迟飞出树林的鸟,还没有到傍晚便又回来。量自己的力量,守着旧日的道路,难道不经历寒冷和饥饿吗?如果知己姑且不存在了,那就算了,还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又向戍说:连饥寒都不救济,谁还能去救济楚国呢?古诗说:不惜歌唱者的艰苦,只伤知音稀少。楚辞说:算了吧,国家没有人啊,没有人了解我。济说:贫士估量自己的微薄力量,守着旧日的行迹,不去经营求取,因此常受饥寒之苦。既然了解我的人也不存在了,那么叹息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辙”是行迹;“知音”指了解我的人;“苟”是姑且;“已矣”是叹息之辞。《读〈山海经〉》〔五言。李翰说:《山海经》是记载众山、百川、草木、禽兽的书,陶渊明潜心阅读它,因而写诗抒发感想。〕陶渊明 初夏草木生长茂盛,环绕房屋的树木枝叶纷披。群鸟欣喜地有了栖息之处,我也喜爱我的草庐。已经耕田,也已经播种,暂且回来读我的书。偏僻的巷子隔着大路很远,故人的车很少能绕道来到我这里。欢快地说着话,斟饮春酒;采摘我园中的蔬菜。细雨从东方飘来,和它一同来的还有宜人的清风。广泛浏览《周王传》,又流览《山海图》。《山海图》就是《山海经》。张铣说:泛,是广泛;《周王传》指《周穆王传》。周穆王的车辙和马迹遍布天下,所以先广泛浏览它,然后再流览《山海经》;“图”指图像。俯仰之间便可以看尽整个宇宙,如果这样还不快乐,又能怎样呢?《七月七日夜咏牛女》〔五言。善说:《齐谐记》记载:桂阳城武丁得道成仙,常在人间,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要渡过天河,众仙都回天宫去,我已经被召去,不能停留,特来同你告别。”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武丁回答:“织女只是暂时去拜访牵牛,我此去大约三千年后才回来。”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武丁已经不知去向,世人直到今天还说七月七日是织女嫁给牵牛的日子。〕 谢惠连 落日隐没在屋檐和柱子后面,升起的月亮照着帘子和窗棂。圆圆的露珠布满叶面,瑟瑟的风吹动枝条。踏着脚步沿着宽阔的庭院行走,转动眼睛仰视高远的天空。天河中有一对神灵般的配偶,终年都不能相互陪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遥远的天河阻隔了亲密的爱情,漫长的水洲隔断了织女清美的容颜。她摆弄机杼却织不成彩章,扬起龙车的缰绳,奔向先前相会的道路。往昔分别到今天已经经历了两个秋天,今日相聚却只有一个夜晚。倾斜的天河容易转向回旋,欢乐的情意却难以长久。
【也,字林:款,诚也。意有所欲。广雅曰:悰,乐也。向曰:倾邪,款,忧也。天河将斜,易为回转,谓向晓也。故爱情难为久乐,即见分离】沃若灵驾旋,寂寥云幄空【善曰:毛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陆机云赋曰:藻帟高舒,长帷虹绕。翰曰:沃若,龙行貌。灵驾旋,谓牛女龙驾各还归也。寂寥,空虚貌。云幄,帐也。此防合于天而言云者,故其宜也。言别离之后,云幄已空也】留情顾华寝,遥心逐奔龙【善曰:龙,仙者所驾,故遥心以逐之。庄子曰:神人承云气,御飞龙也。翰曰:谓牛星留情顾恋华寝之处,逺心逐织女之龙车也】沈吟为尔,感情深意弥重【善曰:古诗曰:驰情整巾带,沈吟聊踯躅。郑▯毛诗笺曰:尔,汝也。广雅曰:感,伤也。郑▯仪礼注曰:弥,尽也。向曰:此恵连沈吟为之感生,故情深而意弥多也。重,犹多也】▯衣【五言良曰:妇人▯帛裁衣,将以寄逺也】谢恵连衡纪无淹度,晷运倐如催【善曰:汉书曰:用昏建者杓,夜半建者衡。晋灼曰:衡,斗之中央也。尔雅曰:星纪,斗牵牛也。汉书音义曰:二十八舍列在四方,日月行焉,起于星纪也。説文曰:晷,日景也。周易曰:日月运行铣曰:衡纪,玉衡星也。度数迁转,无复淹停。日行倐忽之疾,有如相催】白露滋园菊,秋风落庭槐【济曰:滋润也】肃肃莎鸡羽,烈烈寒螀【子良】啼【善曰:毛诗曰:六月莎鸡振羽,一名促织,一名络纬,一名蟋蟀。论衡曰:夏末寒蜻蛚鸣,将感阴气。也许慎淮南子注曰:寒螀,蝉属也翰曰:肃肃,羽动声。烈烈,声多貌】夕阴结空幕,霄【五臣作宵】月皓中闺【良曰:夜阴之气结集空帷,月照于闺房之中也。幕帷,夕晚宵夜皓照也】美人戒裳服,端饰相招携【善曰: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以姱。左氏传曰:招携以礼。何休公羊传注曰:携,持将也向曰:戒备端整也,谓美人之徒相与备整衣裳服装饰以相招携也】簪玉出北房,鸣金步南阶【善曰:魏台访议曰:以玉为笄也。古曰笄,今曰簪。繁钦定情诗曰: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济曰:簪玉,首饰也。鸣金,佩饰也。步南庭,将捣衣也】櫩高砧响发,楹长杵声哀【善曰:郭璞曰:砧,禾质也。然此砧为捣帛之质也。文字集畧曰:砧,杵之质也。猪金切尔雅曰:砧谓之防铣曰:室之高深动声响切也。楹,柱也。楹长故櫩高也】防芳起两袖,轻汗染双题【善曰:説文曰:题,额也。翰曰:芳香也。运杵用力故有微汗。言双者,两人对为之】纨素既已成,君子行未归【善曰:君子,谓夫也。毛诗曰:未见君子向曰:纨素,谓帛也】裁用笥【四】中刀,缝为万里衣【善曰:古诗曰:相去万余里良曰:笥,箱也。夫在逺方,故云万里衣】盈箧【苦颊】自余手,幽缄▯【五臣作俟】君开【善曰:説文曰:箧,笥。也,又曰,缄束箧也。古,咸切。济曰:箧,亦箱也,盈满也,自犹出也,幽密缄封,俟待也】腰带准畴昔不知今是非【善曰: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翰曰:衣腰与带尺度长短准旧所裁,不知今是与非也。畴昔谓旧日】南楼中望所迟【去】客【五言善曰:谢灵运《游名山志》曰:始寜,又北转一汀七里,直指舍下园南门楼,自南偻百许步,对横山,翰曰:灵运登楼望所待客未至,故作是诗,迟待也】谢灵运杳杳日西頽,漫漫长路迫。登楼为谁思,临江迟来客【善曰:楚辞云:日杳杳以西頽,路长逺而窘迫。王逸注曰:言道路长逺,不得复还,忧心迫窘,无所舒志也。楚辞曰:吹参差兮谁思,迟犹思也铣曰:杳杳,逺貌;漫漫,长貌;迫,近也。喻衰老而长逝之路近也,故云登楼为谁思,但临江待客以写忧思也】与我别所期,期在三五夕【善曰:陆机赠冯文熊诗曰:问子别所期,櫂灵縁扶木。三五谓十五日也。礼记曰:月者三五而盈也】圆景早已满,佳人殊【五臣作犹】未适【善曰:曹子建赠徐干诗曰:圆景光未满,众星粲已繁。魏文帝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杜预左氏传注曰:适,归也向曰:客与我别时所期十五日也,今已至期犹复未至也。三五,十五日也。圆景已满,谓至期也。佳人谓君子也。适谓适所意也】即事怨睽【苦圭】携感物方凄戚【善曰:即事,即此离别之意也。
译“倾”是倾斜;“款”在这里是忧思,也有真诚之意;“悰”是欢乐。天河将要倾斜,容易转动,说明天将破晓。因此爱情的欢乐难以长久,随即就要面临分别。“重”仍然是多的意思。《捣衣》〔五言。刘良说:妇女捣治丝帛,裁制衣服,准备寄给远方的丈夫。〕 谢惠连 北斗衡星和星纪不停运行,度数迁移,没有片刻停留;日影运行如此迅疾,仿佛在催促。白露滋润着园中的菊花,秋风吹落庭院里的槐叶。莎鸡振翅发出肃肃之声,寒蝉不断鸣叫。傍晚的阴气凝结在空帷之中,夜空的月亮明亮地照进闺房。美人整理衣裳,端正妆饰,彼此招呼携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她们头插玉簪走出北房,佩饰发出金声,走下南边的台阶。高高的屋檐下,砧声响起;修长的柱子旁,杵声哀切。芳香从两只衣袖间升起,轻微的汗水沾湿了两人的额头。白色的丝帛已经捣制完成,可丈夫还在外面没有归来。把它裁开,用箱中的刀裁剪,缝成寄往万里之外的衣服。丈夫身在远方,所以说是万里之外的衣服。衣箱已经装满了我的手工制品,幽密地封缄起来,等待君子打开。腰带的尺寸仍依照往日的标准,不知道如今这样是否合适。《南楼中望所迟客》〔五言。善说:谢灵运《游名山志》说,始宁向北转过一片水洲七里,直抵住宅下方园子的南楼;从南楼往前约一百步,正对着横山。李翰说:谢灵运登楼眺望所等待的客人,客人尚未到,所以写下这首诗。“迟”是等待。〕 谢灵运 太阳昏暗地向西坠落,漫长的道路逼近尽头。登楼是为了思念谁?面对江水等待迟迟未到的客人。你我分别时约定的日期,定在三五之夜。圆月早已经满了,美人却仍然没有归来。面对眼前的事情,我怨恨彼此离散;触景感物,更觉得凄凉忧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列子周之尹氏有老役夫,昼则呻呼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周易曰:睽,乖也。贾逵国语注曰:携,离也。古诗曰:感物怀所思。郑▯论语注曰:物,常也良曰:即事,谓此事也。睽携,乖离也。感物,谓上頽日长路也。凄戚,忧也】孟夏非长夜,晦明如岁隔【善曰:楚辞曰:望孟夏之短夜,何晦明兮若歳良曰:心有所待时,必易久,故自夜至明,若隔于一岁也】瑶华未堪折,兰苕已屡摘【善作擿善曰:楚辞曰: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乎离居。又曰: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翰曰:瑶华,麻花也,其色白,故比于瑶。此花香服食可致长夀,故以为美,将以赠逺未堪折,谓孟夏时未花也。兰苕,亦香草,比君子,故屡摘以相思,欲赠逺苕英也】路阻莫赠问,云何慰离析【先厯切善曰:楚辞曰:媒絶路阻,言不可结而赠也。毛苌诗传曰:问,遗也。又曰:慰,安也。林育金谷诗曰:既而慨尔,感此离析】搔首访行人,引领冀良觌【善曰:毛诗《静女》曰:“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尔雅》曰:“觌,见也。”良觌,谓见良人也。】济曰:“虽兰苕屡摘,而道路逺阻,莫能赠而问之,何以慰分离之情也?登楼望逺,访于行路之人,引领之间,冀良友之可见也】田南树园激流植援一首【五言铣曰:田南也,树,立;植,种也。引流水,种木。为援如墙院也援卫也】谢灵运樵隐俱在山,由来事不同,不同非一事。养疴亦【五臣作丘】园中【善曰:臧荣绪晋书曰:何琦曰:胡孔明有言:隠者在山,樵者亦在山,在山则同,所以在山则异,岂不信之乎?高彪与马融书曰:公今养疴傲士。説文曰:疴,病也。向曰:樵采隠逸之人俱在于山,所为不同,亦有养病园中者也。疴,病也】园中【善作中园】屏氛杂,清旷招逺风【善曰:范▯后汉书仲长统曰: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广雅曰:旷,逺也。济曰:屏去氛秽喧杂,招求幽逺之风】卜室倚北阜,啓扉面南江【善曰:西都赋曰:临峻路而啓扉良曰:卜度倚背阜陵,启开扉门也】激涧代汲井,挿槿当列墉【翰曰:激涧蹙水上高处,用之代汲水于井,裁挿槿木以为周墙也。列墉,墙也】羣木既罗户,众山亦当【善作对】防【向曰:羣木罗列于门,众山当防而见也】靡迆趋下田【五臣作岫】迢递瞰高峯【善曰:西京赋曰:澶漫靡迆。铣曰:靡迆,细走貌。迢递,高逺貌。趋,走。瞰,视也】寡欲不期劳,即事罕人功【善曰:少私寡用,即事即此营室之事也。列子周之尹氏有老役夫,昼则呻呼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济曰:思之少欲,不期为劳,就此山事,希用人力也。即就,罕希功力也】唯开蒋生径,永怀求羊踪【善曰:三辅决录曰:蒋诩字元卿,隐于杜陵,舍中三迳唯羊仲、求仲从之游,二仲皆挫防逃名。毛苌诗传曰:怀,思也。良曰:将开此径,长怀此踪也】赏心不可忘,妙善冀能【五臣作皆】同【善曰:庄子曰:顔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也,八年而不知死生,九年大妙。郭象曰:妙善同,故无往而不宜也。翰曰:赏心之乐不可忘者,则妙善之道所望同于古人也】斋中读书【五言。善曰:永嘉郡斋也。铣曰:斋,静室也】谢灵运昔余游京华,未尝废丘壑【善曰:郭璞游仙诗曰:京华游侠窟。汉书班嗣书曰:夫严子者,鱼钓于一壑,万物不干其志,栖迟于一丘,天下不易其乐也。向曰:京华,帝都也。言昔游帝都,丘壑之情不忘也。丘山壑水也】矧乃归山川,心迹双寂漠【善曰:尔雅曰:矧,况也。楚辞曰:野寂漠兮无人。良曰:迹,事也。寂漠,闲静也。言心及所为事迹皆归闲静也】虚馆絶诤讼,空庭来鸟雀【善曰:张衡四愁诗序曰:诤讼息。鬻子曰:禹治天下,朝廷之间可以罗雀也。斡曰:无俗理喧诤讼言之事,但见鸟雀来游】卧疾丰暇豫,翰墨时间作【善曰:国语优施曰:我敎兹暇豫之事君。韦昭曰:暇,闲也。豫,乐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两都赋序曰:时时间作。济曰:卧疾,养疾也。丰,多也。翰墨,文章也】怀抱观古今,寝食展戏谑【善曰:文赋曰:观古今于须臾。
译《列子》说,周国尹氏有个年老的役夫,白天一边做事一边呻吟,夜里疲惫昏沉,熟睡不醒。《周易》说:“睽”就是乖离;贾逵《国语》注说:“携”就是离开。古诗说:因感物而思念所思之人。郑玄《论语》注说:“物”是常事。意思是说,眼前的事情就是这场离别;睽携就是乖离;感物是感受到日落、长路等景象;凄戚就是忧愁。初夏本不是漫长的夜晚,但心中有所等待,时间便显得格外漫长,从黑夜到天明,仿佛隔了一年。瑶华还没有开放到可以采折,兰草的嫩枝却已经多次采摘。道路阻隔,不能把花赠给他,也无法问候,怎样才能安慰离散的心情?我抓挠着头发询问过路的人,伸长脖子远望,希望能够见到那位良人。济说:虽然兰苕已经多次采摘,但道路遥远而阻隔,无法把它赠送并问候对方,又用什么来安慰分别的情感呢?登楼远望,向过路的人打听,在引颈远望之间,希望能见到好友。《田南树园激流植援一首》〔五言。张铣说:“田南”是田地的南边;“树”是树立;“植”是种植,即引来流水,种树作屏障。〕 筑成像墙院一样的篱笆;“援”是屏障。谢灵运 樵夫和隐士都在山中,但一向所做的事情并不相同;不同之处不止一件。我也在园中养病。园中屏去了尘俗喧杂,招来清幽旷远的风。选择屋址背靠北面的山阜,打开门扉面对南江。引急流之水代替到井中汲水,插种槿树代替排列院墙。群木已经排列在门前,众山也正对着门窗。山路曲折地通向下方的田地,遥远地俯视高耸的山峰。少有欲求,便不以劳作相期;办理这些事情,很少使用人的劳力。只是开辟蒋诩那样的隐士小径,长久怀念求仲、羊仲的踪迹。赏心悦目的乐趣不能忘却,希望玄妙美善之道能同古人一样。张铣说:“靡迆”是细步曲折而行的样子;“迢递”是高远的样子;“趋”是行走;“瞰”是俯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九年〕 《斋中读书》〔五言。善说:这是永嘉郡斋中的诗。张铣说:斋是清静的屋子。〕 谢灵运 从前我游历京城,从未忘却山丘沟壑的情趣。何况如今归居山川之间,内心和行迹都归于寂静。空旷的馆舍隔绝了争讼,空荡的庭院只有鸟雀飞来。我卧病养息,闲暇很多,偶尔写作文章。胸中怀抱着古今之事,读书使我寝食之间都得到欢娱。
毛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良曰:观古今,谓读书也。戏谑,乐也】既笑沮溺苦,又哂子云阁,执防亦以【五臣作已】疲,耕稼岂云乐【善曰: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汉书曰:王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絶其源以神前事,而甄丰子寻、刘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扬雄校书天禄阁上,理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几死。京师为之语曰:惟寂惟漠,自投于阁。潘安仁夏侯谌诔曰:执防疲扬。向曰:读书见长沮桀溺之耕,笑其苦也。见扬子云校书天禄阁,又哂其劳也。哂,亦笑也。执防,子云为郎执防宿卫。耕稼,即沮溺也】万事难并欢,达生幸可托【善曰:庄子曰:达生之情者傀。司马彪曰:傀,大也。情在无故曰大。傀音瑰。翰曰:万事有分,不可并得欢乐,且达生理,自守真性,乃可托于时也】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五臣作磎】石濑茂林,修竹【五言善作修竹茂林向曰新营所住则前篇激流植援之处也】谢灵运跻险筑幽居,披云卧石门【善曰:方言曰:跻,登也。论衡曰:幽居静处,恬憺自守。庄子曰:云者,风起北方,一西一东,孰居无事而披拂是铣曰:跻,升也。筑,谓筑土为室】苔滑谁能步,葛弱岂可扪【善曰:逰天台山赋曰:践莓苔之滑石,又曰:援葛藟之飞茎。毛苌诗传曰:扪,持也济曰:苔,石上青苔杂以泉水,故滑也。谁能步者,言不可行于上。葛之条蔓细弱,上高下深,恐有颠坠也。扪,攀也】嫋嫋【奴了】秋风过,萋萋春草繁【善曰:楚辞曰:嫋嫋兮秋风。王逸注曰:嫋嫋,风摇木貌也。楚辞曰:春草生兮萋萋翰曰:嫋嫋,风吹貌。萋萋,草盛貌】美人游不还,佳期何由敦【善曰:楚辞曰:望美人兮未来,又曰:与佳期兮夕张。方言曰:敦,信也翰曰:美人,友也。敦,厚也。言友人逺游不还,而佳期何时复得敦厚而相叙也。览此故思友人也】芳尘凝瑶席,清醑满金罇【善曰:庾闱杨都赋曰:结芳尘于绮疏。楚辞曰:瑶席兮玉瑱。毛诗曰:饮此醑矣。琕苍曰:滑美貌也。曹子建乐府诗曰: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更厚向曰:芳尘,轻尘,谓人不在,轻尘徧席如凝瑶,美言之也。醑,酒也】洞庭空波澜,桂枝徒攀翻【善曰:楚辞曰:洞庭波兮木叶下,攀桂枝兮聊淹留铣曰:洞庭空波澜,谓秋时至也。桂树贞芳可以翫游,今友人不还,故徒为攀援,谁与共之。翻,援也】结念属霄汉,孤景莫与谖【音喧善曰:言所思念邈若霄汉,孤影独处,莫与忘忧。蔡琰诗曰:焭焭对孤影,怛咤糜肝肺。毛苌诗传曰:谖,忘也。张翰诗曰:单形依孤影铣曰:结念近于高逺,故云属霄汉。汉,天属近也。我之孤影无友人可与之言也。景,影。莫无谖言也】俯濯石下潭【五臣作濞,普秘切】仰防条上猨【良曰:俯则洗心神于石水,仰则看猴猨于木条也。濯,洗也。濞,水暴至声】早闻夕飇急,晚见朝日暾【土论反善曰:楚辞曰:暾将出兮东方。王逸注曰:日始出,其形暾暾而盛大也。翰曰:山林深暗,故虽早风如夜也。虽晚见日如朝时初出光也。暾,日初出貌】崖倾光难留,林深响易奔【向曰:山崖敧倾,蔽日光难久留也。林木深邃,振动风响易奔急也】感徃虑有复,理来情无存【善曰:言悲感已往,而夭夀纷错,故虑有回复。妙理苦来,而物我俱丧,故情无所存。徃谓适彼可悲之境也翰曰:感徃昔之事,而思虑有所反复,恐物理之失也。至于真理来合,得丧同也,故情无所存繋】庶特【五臣作持】乗日用得以慰营魂【善曰:庄子牧马童子谓黄帝曰:有长者敎予曰:若乗日之车而游襄城之野。郭象曰:日出而游,日入而息也。车或为居。楚辞曰:载营魂而升霞。钟防老子注曰:经防为营也向曰:庶近也,恬澹无为,不知所用于心谓之日用。此道可以近持于身,乗而行之以慰心府魂神也】匪为众人説,冀与智者论【善曰:司马迁书曰:可为智者説,难为俗人言铣曰:此道不可与俗人説之,当与智者谈也】杂诗一首王景▯【善曰:沈约《宋书》曰:王徽字景▯,少好学,无不通览,年十六,举秀才,除南平王鑅右军咨议。徽素无宦情,并陈疾不就。江湛举为吏部郎中良注同】
译既笑长沮、桀溺耕作的辛苦,又嘲笑扬子云登天禄阁校书的劳苦;执持兵器也已经疲惫,耕田种地又哪里说得上快乐?万事各有分际,难以同时得到欢乐;幸而可以把通达生命之理寄托于自守本性。《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 竹》〔五言。善本作“修竹茂林”。吕向说:新建住宅所在之处,就是前篇所说引水筑园、种树作篱的地方。〕 谢灵运 登上险峻之地,筑起幽静的居所,拨开云雾,卧在石门之中。苔藓湿滑,谁能行走?葛藤柔弱,哪里可以攀扪?秋风袅袅吹过,春草萋萋繁茂。美人远游而不归,约定的佳期又何时才能兑现?【善曰:方言说:“跻,就是登。”《论衡》说:“幽居静处,恬淡自守。”《庄子》说:“云是北风吹起的东西,忽东忽西,谁能无事而披拂它。”铣说:“跻,是升登。筑,是筑土造屋。”又说:《游天台山赋》有“踏着长满莓苔的滑石”和“攀援飞垂的葛藤”之语;《毛诗传》说:“扪,就是持握。”济说:苔是石上混杂泉水的青苔,所以湿滑;“谁能步”,说的是上面无法行走。葛藤枝条细弱,上面高、下面深,恐怕会跌落。“扪”,就是攀援。翰说:袅袅,是风吹动的样子;萋萋,是草木茂盛的样子。美人,是朋友。敦,是厚实、诚厚。意思是朋友远游不归,不知何时才能重新相聚畅叙。观览这些景物,因而思念友人。芳香的尘埃凝积在美玉般的席上,清醇的酒斟满了金樽。洞庭湖徒然泛起波澜,桂树枝也只是白白攀援。思念之情高远得仿佛连接霄汉,孤独的身影无人可以相伴忘忧。俯身在石下潭水中洗濯,仰头防备树枝上的猿猴。【善曰:……“芳尘”,是轻尘;说友人不在,轻尘遍布席上,仿佛凝结在美玉般的席面上,是美称。醑,是酒。《楚辞》有“洞庭波兮木叶下,攀桂枝兮聊淹留”。铣说:秋天已到,洞庭湖空自起波澜;桂树贞洁芳香,本可供游赏,如今友人不归,所以白白攀援,无人同游。“翻”,就是援引、攀援。“结念”是思念高远,所以说连接霄汉。汉是天,属于相近之义。我的孤影没有友人可以交谈。“景”通“影”,“莫与谖”是无人相伴以忘忧。早晨听见傍晚般急促的风声,晚上看见如同清晨初升的太阳。山崖倾斜,日光难以停留;树林幽深,风吹树木的声响容易急速传来。感伤往事,思虑还有反复;真理到来之后,情感便无所存留。希望暂且乘着日用之道,从中得到慰藉,使营魂得到安宁。【善曰:《楚辞》说:“暾将出兮东方。”王逸注说:暾暾是太阳初出、光盛的样子。翰说:山林幽暗,所以虽早晨听到的风声也像夜晚;虽到了傍晚,看到的太阳却像清晨初升。暾,是太阳初出的样子。向说:山崖倾斜,遮蔽日光,使它难以久留;树林深邃,风声因树木振动而急速传来。善曰:感伤过去,而寿夭错杂,所以思虑还有反复;玄妙的道理到来,物我都归于丧失,所以情感无所存留。翰说:感伤往昔之事,思虑反复,恐怕物理有所失;至于真理相合,得失同归,所以情感无所存留。《庄子》说乘日之车游于襄城之野;郭象注说日出而游、日入而息。《楚辞》说“载营魂而升霞”。钟防注《老子》说,经营、经纬都可作营。向说:庶,是接近;恬淡无为、不知如何用心,叫作日用。这种道理可以在自身近处持守,乘着它实行,来慰藉心府和魂神。它不是用来向众人说的,希望能与有智慧的人谈论。【善曰: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可以向智者说,却难以对俗人谈。”铣说:这种道理不能向俗人说,应当同有智慧的人谈论。《杂诗》一首。王景玄。【善曰:沈约《宋书》说:王徽,字景玄,年轻时喜好学习,没有不通览的书;十六岁时被举为秀才,授南平王鑅右军咨议。王徽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愿,便陈说有病而不就任。良注同。
思妇临高台,长想凭华轩【善曰: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曰:“东南有思妇”舞赋曰:“逺思长想”登楼赋曰:“凭轩槛以遥望”潘岳为贾谧赠陆机诗曰:“珥笔华轩”韦昭汉书注曰:“轩槛上板也”济曰:临高台凭华轩长想夫也,轩楼上钩栏也,华者有华饰文彩也】弄▯不成曲,哀歌送苦言【善曰:左太冲咏史诗曰:“哀歌和渐离”张平子书曰:“酸者不能不苦于言也”翰曰:相思之苦言也】箕箒留江介,良人处鴈门【善曰:箕箒妇人所执也,国语曰:“呉王夫差伐越,越王句践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呉曰:勾践请盟,一介适女执箕箒以备姓于王宫”説文曰:“箕簸也,箒粪也”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孟子曰:“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厌酒肉”刘渠曰:“妇人称夫曰良人”汉书有鴈门郡翰曰:箕所以簸扬物者,箒扫除地者,此妇人所执以事夫也,今言执此物留居江间,夫在北塞,相去逺也,介间也】讵忆无衣苦,但知狐白温【善曰:曹植赠丁仪诗曰:“狐白足御冬,焉念无衣客”向曰:夫不忆无衣之苦,但知自服狐白之裘而为温也,亦喻君之自温而不知下人之寒苦也,狐白谓狐腋之白毛以为裘也】日暗牛羊下,野雀满空园【善曰:毛诗曰:“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古猛虎行曰:“日暮不从,野雀栖”铣曰:日暗牧牛羊之人皆下而归,野鸟皆满空园,咸有匹偶安其栖息,而我且孤也】孟冬寒风起,东壁正中昏【善曰:礼记曰:“仲冬之月,昏东壁中”良曰:东壁星名,十月则日昏时见于南,故云中昏伤岁暮也】朱火独照人,抱景自愁怨【平善曰:古诗曰:“朱火然其中”楚辞曰:“廓抱景而独倚”济曰:朱火灯也,景影也,言灯独照人抱影多愁也】谁知心曲乱,所思不可论【善曰:毛诗曰:“乱我心曲”古诗曰:“所思在逺道”翰曰:所思不见复何论也】数诗【五言。翰曰:数从一为首,累至十以为文,理述其所情也】鲍明逺一身仕闗西,家族满山东【善曰:家语孔子曰:恭敬忠信四者可以正国,岂特一身?汉书王卫尉曰:萧何守闗中,摇足则闗西非陛下所有。又曰:高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也】二年从车驾斋祭甘泉宫【善曰:汉书曰:元延二年行幸甘泉,赋曰:正月从上甘泉。蔡邕独断曰:不敢指斥天子,故但言车驾。汉书曰:武帝作甘泉宫中为台,置祭具以致天神也铣曰:汉有甘泉宫,祈祭之所也】三朝国庆毕,休沐还旧邦【善曰:汉书谷永上书曰:食于三朝之防。周礼曰:国有福事即庆贺之。汉书曰:张安世休沐未尝出。王粲赠蔡子笃诗曰:言戾旧邦向曰:三朝谓正朝也,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是也。国庆谓朝防既毕乃止息,还于旧国也。休沐止息也】四牡曜长路,轻葢若飞鸿【善曰:毛诗曰:驾彼四牡。石崇还京诗曰:迅风翼华葢,飘飖若飞鸿向曰:四牡,四马也。富贵荣华故光曜长路,其葢轻疾如鸿鴈飞】五侯相饯送,高防集新丰【善曰:汉书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立、王根、王逢、王商时为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又曰:汉王置酒防三辅旧事曰:太上皇思慕乡里,髙祖徙丰沛商人立为新丰也良曰:新丰,邑名】六乐陈广坐,组帐扬春风【善曰:周礼曰:凡六乐者文之以五声。郑▯曰:此固所以存六代之乐。史记侯嬴曰:公子自迎嬴,羣众广坐之中。嵇康赠秀才诗曰:组帐高褰济曰:六乐谓六代乐也。组縚绶之属以繋帐也】七盘起长袖,庭下列歌钟【善曰:张衡舞赋曰:歴七盘而屣蹑。韩子曰:长袖善舞。国语曰:公锡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一肆。良曰:七盘舞名列行也】八珍盈雕俎,绮肴纷错重【善曰:庄子曰:祝宗人説彘曰:汝奚恶死,吾将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应璩与公琰书曰:繁俎绮错,羽爵飞腾翰曰:周官食医掌和八珍之齐,盈满也,雕爼器也,肴膳也,谓其品色多名,如绮文纷饰,重多言也】九族共瞻迟【去】宾友仰徽容【善曰:尚书曰:敦叙九族,孔安国曰:九族,高祖▯孙之亲也。张载送钟参军诗曰:善建理不拔,阐道播徽容。济曰:迟,待徽美也】十载学无就,善宦一朝通【善曰:汉书曰:张释之事文帝十年不得调,又曰:司马安巧善宦,四至九卿。向曰:学十年曰大成,言无就者谦也。善犹良也。十者小数之极,故数诗至此而止】翫月城西门廨【善作解】中【五言翰曰廨公府也时昭为秣陵令】鲍明逺」
译思念丈夫的妇人登临高台,长久地凭倚华美的轩栏远望。拨弄琴弦却弹不成曲,只能哀声歌唱,倾诉相思的苦语。簸箕和扫帚还留在江边,丈夫却住在雁门。哪里顾念没有衣服御寒的苦楚,只知道穿着狐白裘取暖。天色昏暗,牛羊都下山归来;野雀飞满空园。孟冬寒风吹起,东壁星正在黄昏时居中。朱红的灯火独自照着人,我抱着自己的影子暗自愁怨。谁知道我内心的纷乱?所思念的人远在他处,这些心事无法诉说。【善曰:箕和箒是妇人所执之物;“江介”是江边;“良人”是妇人称丈夫。向说:这里说妇人拿着簸箕和扫帚留居江边,而丈夫在北方边塞,彼此相隔遥远。狐白,是用狐腋白毛制成的裘。又以此比喻君王只顾自己温暖,不知下民的寒苦。“日之夕矣,牛羊下来”见《毛诗》;众鸟各有配偶而安栖,只有我孤独。“东壁”是星名;仲冬黄昏时东壁星居中,故感伤岁暮。朱火,是灯;景,是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谁知道我心曲中的纷乱?所思念的人远在他方,这些心事无法诉说。【善曰:《毛诗》说“乱我心曲”,古诗说“所思在远道”。翰说:所思之人见不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数诗》。【五言诗。翰说:从一开始,依次数到十,借此成篇,陈述自己的情怀。鲍明远。我一人在关西做官,家族却遍布山东。第二年随从车驾到甘泉宫斋戒祭祀。三次朝会、国家庆典结束,休沐后返回旧国。四匹马照耀长路,轻快的车盖像飞鸿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五侯前来相互饯行,盛大的宴会聚集在新丰。六代乐舞陈列在宽广的座席间,彩色帷帐在春风中飘扬。七盘舞展开长袖,庭下排列着歌钟。八珍盛满雕饰的俎器,华美的菜肴纷杂重叠。【善曰:五侯是成帝同日封王谭、王立、王根、王逢、王商为列侯,世称五侯。新丰是邑名。六乐是六代乐舞;组是丝带之类,用来系帷帐。七盘是舞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九族一同等待宾友,宾友仰望美好的仪容。十年求学却没有成就,善于做官的人却一朝通达。【善曰:“九族”是高祖至玄孙的亲族;“迟”通“伺”,是等待;“徽容”是美好的容貌。张释之侍奉文帝十年而未得调任,司马安善于为官,四次做到九卿。向说:十年是学习达到大成的年数,这里说无成是谦辞;“十”是小数的极点,所以《数诗》数到这里为止。《城西门廨中玩月》。【五言诗。翰说:廨是官府;当时谢朓任秣陵令。鲍明远。
始出【善作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善曰西京杂记公孙乗月赋曰值圆岩而似钩蔽修堞如分镜王逸楚辞注曰曲琼玉钩也向曰月初出于西南纤纎然有似玉钩】末映东北墀,娟娟似娥眉【善曰説文曰墀涂地也礼天子赤墀上林赋曰长眉连娟毛诗曰螓首娥眉向曰出于西南固宜映东北阶也娟娟明媚貌此月初出光微也蛾眉妇人之眉也】蛾眉蔽珠栊,玉钩隔琐防【善曰珠栊以珠饰疏也琐防防为琐文也范▯后汉书曰梁冀第舍防牖皆有绮疏青琐也翰曰蔽隠于栏槛阻于窻牖珠者饰之以珠琐者画之以文也】三五二八时,千里与君同【善曰二八十六日也释名曰望满之名月大十六日月小十五日淮南子曰道徳之论譬如日月驰骛千里不能改其处铣曰谓从微至明也三五十五日也千里与君同者言思友朋逺与同也】夜移衡汉落,徘徊帷【五臣作入】户中【善曰衡斗中央也汉天汉也陆机拟古诗曰天汉东南倾曹植七哀诗曰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翰曰衡北斗也汉天河也夜久将回旋入于帷户之中也】归华先委露,别叶早辞风【善曰言归华先委为露所堕别叶早辞为风所陨华落向本故曰归华叶下离枝故云别叶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翼氏风角曰木落归本水流归末向曰此言翫月之时见草木华叶皆早委风露而落也归别皆落也委着也亦如人从微至着终见衰谢也】客游厌苦辛,仕子倦飘尘【善曰陆机荅张士然诗曰飘飖冒风尘】休澣自公日,宴慰及私辰,蜀琴抽白雪,郢曲发【五臣作绕】阳春【善曰礼记曰晏子澣衣以朝字林曰醧私宴饮也方言曰慰居也相如工琴而处蜀故曰蜀琴客歌郢中故称郢曲也宋玉笛赋曰师旷将为白雪之曲也。又对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济曰:「休息公务之日,宴乐私家之辰,奏此琴曲以自娯也。」澣谓洗濯神思也,抽犹奏也。白雪、阳春,并曲名;郢,国名;绕犹弄也】肴干酒未缺【五臣作阕】金台【五臣作壶】啓夕沦回轩驻轻葢留酌待情人【善曰:肴虽干而酒未止,金壶之漏已啓。夕波,杜预《左氏传》注曰:「肴干而不食。」《尔雅》曰:「小波为沦。」陆机《漏赋》曰:「伏阴虫以承波,吞恒流其如揖。」良曰:肴膳已干而酒情未终,金壶之水已开滴漏,言夜将尽矣。轩车也,言回车将归,复驻轻葢而留酌以待情人。情人,友人之别离者。鈌终也。金壶贮刻漏水者,以铜为之,故曰金壶。启,开也。沦犹尽也】始出尚书省【五言】谢▯晖【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朓兼尚书殿中郎,高宗辅政,以朓为谘议领记室,高宗明帝也。翰曰:朓为尚书殿中郎,故出尚书省】惟昔逢休明,十载朝云陛【善曰:休明,谓齐武皇帝也。左氏传曰:王孙满曰:徳之休明。萧子显齐书曰:朓解褐豫章王行参军,然王故朝也。左思七牧曰:开甲第之广袤,建云陛之嵯峨。翰曰:惟思也。休明,谓武帝时。云,五云殿也。陛,阶也】既通金闺籍,复酌琼筵醴【善曰:解嘲曰:歴金门,上玉堂。应劭汉书注曰:籍者,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袁宏夜酣赋曰:开金扉,坐琼筵。汉书曰:楚元王敬礼穆生等,穆生不嗜酒,元毎置酒,常为穆生设醴也。铣曰:金闺,金门也。谓悬名于门,乃通出入,所谓禁门也。琼筵,谓天子宴羣臣之席。言琼者,珍美言之。醴,酒也】宸景厌照临,昏风沦继体【善曰:宸,北辰,以喻帝位也。萧子显齐书曰:郁林王文恵太子长子,武帝崩,王即位。毛诗曰:明明上天,照临下土。尚书曰: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广雅曰:昏,乱也。又曰:沦,没也。公羊传曰:是子也,继文之体,守文王之法度。向曰:宸,帝居也。景,日也。天子比于日以照临天下也。言厌者,谓武帝崩也。武帝既崩,郁林王昭业即位,昏乱沦溺,不绍帝体】纷虹乱朝日,浊河秽清济【善曰:汉书息夫躬絶命辞曰:虹霓燿兮日微。张晏曰:虹蜺,邪阴之气也,而有照耀,以蔽日月,方谗言流行,忠良浸微也。战国防张仪説秦王曰:清济浊河,足以为阻。孔安国尚书注曰:济水入河,并流十数里,清浊异色,混为一流,亦喻谗邪之秽忠正也。济曰:纷虹,邪阴之气,乱蔽朝日,而浊河之水秽清济之水,皆喻郁林王之昏浊不绍也】防口犹寛政,餐荼更如荠【善曰:言防众口,实由寛政,虽遇餐荼之苦,更同如荠之甘。
译月亮刚从西南楼头升起,纤细得像玉钩;后来映照东北台阶,娟娟明丽,像女子的蛾眉。蛾眉被珠饰的窗棂遮蔽,玉钩被雕有连钱纹的窗格隔开。到了三五、二八之时,月光千里,能与你共同照临。夜深了,北斗和银河渐渐西落,月光徘徊在帷帐和门户之间。归根的花先被露水压落,离枝的叶子早早随风辞去。游子厌倦了旅途的辛苦,仕宦之人疲惫于风尘。休假洗濯心神、暂离公务的日子,设宴慰劳,正逢私人相聚之时;弹奏蜀琴,奏起《白雪》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八十六日、十六日、十五日、三五十五日〕 郢地的曲子又奏起《阳春》。【善曰:休澣,是休息公务、洗濯心神;醧是私家宴饮;慰,是居处、慰乐。司马相如善琴且居蜀,所以称蜀琴;客人在郢中歌唱,所以称郢曲。《白雪》《阳春》都是曲名,郢是国名;“发”通“弄”,即演奏。济说:在休息公务的日子,于私家宴饮时奏此琴曲自娱。菜肴已经干了,酒兴却还没有终止;金壶中的漏水已经开始滴落,夜色将尽。车子将要回去,却又停住轻车盖,继续饮酒,等待有情之人。“情人”是指将要离别的友人。“鈌”当作“阕”,是终止。金壶是储存刻漏水的器具,用铜制成,所以称金壶;“启”是开启;“沦”犹如尽、完。《刚离开尚书省》。【五言诗。谢玄晖。【善曰:萧子显《齐书》说:谢朓兼任尚书殿中郎;高宗辅政时,任谢朓为谘议并领记室。高宗即明帝。翰说:谢朓任尚书殿中郎,所以说离开尚书省。想当年逢遇休明之世,十年来早晚朝见云阶。既已通入金闺名籍,又在琼玉般的宴席上饮用美酒。帝王的日光已经厌倦照临,昏暗的风气沉沦了继承帝业的人。【善曰:休明指齐武皇帝;“云陛”是高大的宫阶。金闺、金门,指禁门;登记姓名后才能通行出入。琼筵是天子宴请群臣的席位,醴是酒。宸以北辰比喻帝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杂乱的虹气遮蔽了朝日,浑浊的黄河玷污了清澈的济水。防止众人议论,尚且可以说是宽厚的政令;即使吃下苦荼,也更觉得它像荠菜一样甘甜。【善曰:邪恶的阴气遮蔽太阳,比喻谗言流行、忠良衰微;浊河污秽清济,比喻谗邪污损忠正。
时明帝辅政,故曰寛也。左氏传陈公子完谓齐侯曰: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君之恵也。仲长子昌言曰:有军兴之大役焉,有凶荒之杀用焉。如此则清修洁皎之士固当食荼盬胆枕藉菁棘。《毛诗》曰:「谁为荼苦,其甘如齐?」良曰:厉王暴虐,杀国人以止谤者,召穆公諌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王不聴之,国莫敢言,道路以目。比之于郁林王,则犹为寛政矣。人苦其政甚于餐荼,方之苛法则餐荼草如荠焉。荼苦,草荠甘,草】英衮畅人谋,文明固天啓【善曰:英衮谓明帝也,初为尚书令,故曰英衮。萧子显《齐书》曰:明帝以太后废郁林王及海临王而即位。《周礼》曰:「三公自衮冕而下。」《汉书音义》曰:畅通也。《周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又曰:「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左氏传》曰:晋侯赐卑万魏卜偃曰:「以是始赏,天启之矣。」向曰:衮三公服也,畅通也。时明帝为丞相辅国政,故云英衮也。通于人谋,谓国人讴谣愿明帝即位,而明帝文明之徳,天启之也。谓受太后敎废郁林而明帝立】青精翼紫轪【大】黄旗映朱邸【善曰:《春秋元命苞》曰:「殷纣之时,五星聚房,房者苍神之精,周据而兴。然青即苍也,齐木徳,故苍精翼之。」孔安国《尚书传》曰:「翼辅也。」《方言》曰:「韩楚之间轮谓之轪,徒计切。」天子之车以紫为葢,故曰紫轪。司马徳操与刘恭嗣书曰:「黄旗紫葢,恒见东南,终成天下者,扬州之君乎。」《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宅舍曰邸。」《汉书》曰:「代王入代邸,诸侯王朱户,故曰朱邸。」翰曰:青精星也,黄旗瑞云也,皆有者将兴之符应也。翼辅也,紫轪天子车也,朱邸明帝所居,谓青精辅车黄】【旗映于帝宅,此谓明帝将即位之时瑞也】还覩司隷章,复见东都礼【善曰:东观汉记,更始欲北之雒阳,以上为司隷校尉,三辅官府吏东迎雒阳,见更始诸将过者数十辈,皆冠帻而衣妇人之衣,大为长安所笑,见司隷官属皆相指视之,极望老吏或垂涕,粲然复见宫府仪体,贤者蚁附也铣曰:章,仪也。更始将军以光武为司隷校尉,三辅府吏皆东迎汉光武于洛阳也。言明帝自丞相即位,下人愿之,亦如汉光武也,故还复见此仪礼也】中区咸已泰,轻生谅昭洒【音洗善曰:文赋曰:伫中区以▯览,说文曰:洒,涤也良曰:中区,中国也。泰,大也。言明帝即位,圣政流通,下人信可昭明洗涤秽浊也。轻生,谓下人也。谅,信昭明也】趋事辞宫阙,载笔陪旌棨【音啓善曰:谓出殿中而为记室也。汉书曰:朱抟夜寝早起,妻希见面,趋事如是。慎子曰:趋事之有司贱也。礼记曰:史载笔,士载言。司马彪续汉书曰:公以下至二千石,骑吏四人皆带劒棨防为前行。韦昭汉书注曰:棨防也济曰:朓自尚书殿中郎,明帝以为谘议领记室,故云载笔陪旌棨。旌棨,门之列防也。笔,谓朓以文吏职用笔为务也。初趋走王事,既见功成,将归邑里,故辞宫阙也。语合在旌棨之下,今在上者逐文之便也。载,用也】邑里向疏芜,寒流自清泚【善曰:鹖冠子曰:士之居邑里,贾逵国语注曰:芜,薉也。说文曰:泚,清也。且礼切向曰:朓之邑里,人物向疏,居处荒芜,谓别离久也。清泚,秋水流貌也】衰柳尚沈沈,凝露方泥泥【上善曰:毛诗曰:蓼彼萧斯,零露泥泥。广雅曰:方,正也。毛苌曰:泥泥,沾濡也翰曰:衰栁,自喻也。沈沈,茂盛也。泥泥,濡也。谓虽衰老尚为君王所顾,犹为茂盛恩泽霑濡也】零落悲友朋,欢虞防【五臣作娯宴】兄弟【善曰:孔融与曹操书曰:海内知识零落殆尽,虞与祦通。《毛诗序》曰:“棠棣,燕兄弟也。”铣曰:“久辞邑里,朋友零落,故悲也】既秉丹石,心寜流素丝涕【善曰:丹石,言不移也。《吕氏春秋》曰:“石可破而不可夺其坚,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赤。”韩子曰:“上下相徳,守道者皆懐金石之心。”素丝随染,涕墨子所悲也。《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化也。”曹顔逺感时诗曰:“素丝与路岐,良曰秉执丹赤石坚也。”既执忠赤坚贞之心,安能为素丝之变而流泪涕也?寜,安也】乗此终萧散【五臣作因此得萧散】垂竿深涧底【善曰:孙惠▯赋曰:「沈舟于清泠之渊,垂竿于岩涧之下」;如淳《汉书》注曰:「乗,因也」翰曰:「萧散,逸志也;垂竿,钓鱼也】直中书省【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朓转中书郎铣曰:直谓宿于禁中以备非常】谢▯晖」
译当时明帝辅佐朝政,所以说是宽厚。陈公子完说,自己幸而得到宽政的宽宥,是君主的恩惠。若有战争和灾荒,清修高洁之士本来就应当吃苦荼、饮苦胆、枕藉荆棘。《毛诗》说:“谁说荼苦?它的甘美如同荠菜。”厉王暴虐,杀害国人来制止诽谤,召穆公劝谏说:“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更严重。”厉王不听,国中无人敢说话,行路时只以目示意。与郁林王相比,厉王尚且算是宽政;百姓苦于郁林王的政令,比吃苦荼还苦,因此拿苛法来相比,苦荼草反倒如荠菜般甘甜。身着英衮的明帝通达了人们的谋议,光明的德行本来就是上天所启示的。【善曰:英衮指明帝;他起初任尚书令,所以称英衮。衮是三公的礼服。畅,是通达。明帝当时为丞相,辅佐国政;“通于人谋”是说国人歌谣都希望明帝即位,而明帝光明的德行又得到上天启示,指他奉太后之命废黜郁林王而即位。青色的精气辅佐紫色车轮,黄色的旗帜映照朱红的帝王府第。【善曰:青精、黄旗都是将要兴起的瑞应;翼是辅佐,紫轪是天子之车,朱邸是明帝居住的府第。这里说青精辅佐天子车驾、黄旗映照帝王宅第,是明帝将要即位时的祥瑞。如今又看到了司隶校尉的仪章,再次看见东都的礼制。中原全都已经安泰,卑微的百姓确实可以得到昭明和洗涤。奔走办理政事,辞别宫阙,携笔陪随旌棨。【善曰:更始时任光武帝为司隶校尉,三辅官吏向东迎接他到洛阳,见到汉室宫府的仪体,贤者如蚂蚁归附。这里说明帝由丞相即位,百姓拥戴,也如光武帝之时。中区是中国;轻生指下民。朓从尚书殿中郎改任谘议兼领记室,所以说携笔陪随旌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四人〕 既然持守丹赤与坚石般不移的心志,心中怎会因像素丝那样随环境改变而流泪?于是乘此机会终于获得萧散闲逸的生活,在深涧底下垂竿钓鱼。【善曰:丹石比喻坚定不移;石可破而坚不可夺,丹可磨而赤不可夺。素丝随染而变,是墨子所悲。翰说:既然执守忠赤坚贞的心,怎能因素丝般的变化而流泪?“宁”是安。散去尘俗之后,便在深涧底下垂竿。【五臣本作“因此得萧散”。善曰:孙惠《龟赋》有“把船沉入清冷深渊,在岩涧之下垂钓”之语;“乘”通“因”。翰说:萧散是闲逸的志趣,垂竿就是钓鱼。《在中书省值宿》。【五言诗。善曰:萧子显《齐书》说谢朓转任中书郎。铣说:“直”是值宿宫禁之中,以防备非常。谢玄晖。
紫殿肃阴阴,彤庭赫▯敞【善曰:紫殿,紫宫也。汉书成纪曰:神光降集紫殿。庄子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西都宾曰:玉阶彤庭。西京赋曰:赫昈昈以▯敞。向曰:紫殿,天子居也。彤庭,谓禁中多赤色肃严也。阴阴,沈貌。赫,盛也。▯敞,高大貌】风动万年枝,日华承露掌【善曰:晋宫阙名曰:华林园南万年树十四株。汉书曰:日华曜宣明。又曰:武帝作柏梁铜柱承露盘僊人掌也。良曰:万年,木名。承露掌,谓起高台为仙人形,以掌承盘,盘承甘露也。华,谓日光照也】玲珑结绮钱,深沈映朱网【善曰:晋灼甘泉赋注曰:玲珑,明见貌也。东宫旧事曰:防有四面绫绮连钱。楚辞曰:网户朱缀刻方连。王逸注曰:罔,绮文缕也。缀,縁也。网与罔同,而义异也。济曰:绮钱、朱网,并宫殿之饰也。玲珑,疎貌。沈,亦深也】红药当阶翻,苍苔依砌上【善曰:淮南子曰:穷谷之汚生以苍苔。铣曰:红药,谓所植草色红者,翻乱苍青也】兹言翔鳯池,鸣佩【五臣作佩】多清响【善曰:晋中兴书曰:荀勗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云:夺我鳯凰池,卿诸人何贺我邪。礼记曰:君子行则鸣佩玉。翰曰:翔,集也。鳯池,中书省也。鸣佩,所佩玉也】信美非吾室,中园思偃仰【善曰:登楼赋曰: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毛诗曰:或栖迟偃仰。向曰:中书信为美,然非居室也。思丘园以自偃仰也】朋情以郁陶,春物方骀【徒改】荡【善曰:尚书曰: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庄子曰:恵施之林骀荡而不得逐物不及。司马彪曰:骀荡,犹施散也。良曰:不见朋友,郁陶心忧之也。骀荡,春光色也】安得淩【五臣作陵】风翰,聊恣山泉赏【善曰:庄子曰:鹊巢于高榆之颠,巢折淩风而起。毛诗曰:如飞如翰。郑▯曰:如鸟之飞翰也。翰曰:愿如鸟飞,恣平生所尚也】观朝雨【五言】谢▯晖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既洒百常观,复集九成台【善曰:张景阳七命曰:表以百常之阙。西京赋曰:通天眇以竦峙,劲百常而茎擢。薛综曰:台名也。尔雅曰:观谓之阙。吕氏春秋曰:有娥氏有二佚女为九成台,饮食必以鼓也。铣曰:朔,北也。萧条,雨足洒水而随成貌。百常观,高阙也。九成台,谓九层台也。言雨洒集于水也】空蒙如薄雾,散漫似轻埃【济曰:空蒙散漫,雨微貌。埃,尘也】平明振衣坐,重门犹未开【善曰:楚辞曰:平明发兮苍梧。新序曰:老古振衣而起。周易曰:重门击柝。向曰:振,举也。重门,帝宫门也】耳目暂【五臣作蹔】无扰,怀古信悠哉【善曰:东京赋曰:慨长思而怀古。毛诗曰:悠哉悠哉。毛苌曰:悠,思也。向曰:未理事也。扰,烦也。思古人荣衰之理,信逺哉也】戢翼希骧首,乗流畏曝鳃【善曰:成公绥慰情赋曰:惟潜龙之勿用,戢鳞翼以匿影。邹阳上书曰: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鵩鸟赋曰:乗流则逝。三秦记曰:河津一名龙门,两傍有山水陆不通,▯鱼莫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上则为龙,不得上曝鳃水次也。向曰:戢,敛希望也。龙门之水,鱼上者则为龙,不得上者曝鳃于水次,曝露也。朓自喻敛翼而退,复望举首以求贵盛,又思失势如乗流曝鳃者也】动息无鱼遂,歧路多徘徊【善曰:动息犹出处,言出处之情有疑,譬临歧路而多惑也。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谓其可以南可以北铣曰:动息犹出处也。出处之道不可两兼而遂之,则歧路甚多,不知所从,故徘徊中心不安定也】方同战胜者,去翦北山莱【善曰:言隠胜仕也。方犹将也。毛诗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毛苌曰:莱,草也向曰:子夏肥而或有问之者,子夏曰:吾战胜人。问曰:何谓战胜?曰:吾入见夫子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又荣之,二者战于胷臆而,夫子之义胜,故肥也。朓欲同之,以不仕为胜,故将去采北山之草莱。草也,明虽草之贱物,亦不弃也】郡内登望【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朓出为宣城太守翰曰:朓出为宣城太守,郡内登望也】谢▯晖
译紫殿庄严而幽深,朱红的宫庭高大而开阔。风吹动万年树的枝条,日光照耀着承露仙人掌。玲珑的绮钱纹交结,深沉的宫殿映着朱红的网格。红色的芍药在台阶前翻动,苍青的苔藓沿着台基向上蔓延。如今我在凤凰池中飞翔,所佩的玉饰发出清越的声响。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居室;我仍思念园林中的生活,想在那里俯仰自适。思念朋友使我内心忧郁,春日万物正舒展荡漾。怎能凌风高飞,姑且纵情欣赏山泉呢?【善曰:凤凰池指中书省;鸣佩是身上所佩的玉。中书省固然美好,但不是自己的居所,所以思念丘园。骀荡,是春光舒展的样子。翰说:愿像鸟一样飞翔,任意追求平生所爱。《毛诗》说:“像鸟一样飞翔,像鸟翰一样。”郑玄说:“像鸟飞翔时展开翅翰。”翰说:希望像鸟一样飞翔,纵情于平生所崇尚的生活。《观朝雨》。【五言诗。谢玄晖。北风吹来飞洒的雨,从江上萧瑟地吹来。雨水既洒落在百常观上,又聚集在九成台。空濛迷蒙如薄雾,散漫飘荡如轻尘。天刚亮便抖衣而坐,重重宫门仍未开启。耳目暂时没有烦扰,怀想古人,思绪确实悠远。收敛羽翼,希望抬头奋飞;乘水流而行,又害怕像鱼一样在岸边曝鳃。【善曰:朔是北方;百常观是高阙;九成台是九层台。雨微细,所以如薄雾和轻尘。平明是天刚亮;重门是帝宫之门。戢翼比喻收敛退处;骧首比喻奋发求进;曝鳃比喻失势困顿。蛟龙抬头奋翼,浮云便会升起;鸟乘着水流就会随流而去。河津又名龙门,两岸有山,水陆都难以通行,龟鱼没有能够上去的。大鱼聚集在龙门下,跃上去的便化为龙,不能跃上的只能在水边露出鳃来。这里是谢朓自比:收敛羽翼而退处,却又希望抬头求取显贵;同时又担心失势,如同乘流而去、最终在岸边曝鳃。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不能使事情遂愿;面对岔路,内心多有徘徊。如今将要同子夏一样以“战胜”自许,离去采摘北山的莱草。【善曰:杨子见四通之路而哭,因为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这里说出处之道不能两全,所以岔路很多,不知所从。子夏说,夫子之义与富贵在胸中交战,而夫子之义胜过富贵,所以身体肥盛。谢朓想与他相同,以不仕为胜,因此准备离去采北山的草莱;即使是卑贱的草,也不应抛弃。《郡内登望》。【五言诗。善曰:萧子显《齐书》说谢朓出任宣城太守。翰说:谢朓出任宣城太守,在郡内登高远望。在郡内登高远望。谢玄晖。
借问下车日,匪直望舒圆【善曰:张景阳诗曰:“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良曰:自问下车始至之日,非直一月,谓已经时序也。望舒,月也】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善曰:毛诗曰:“翘翘错薪,言刈其楚。”说文曰:“楚,丛木也。”郑▯毛诗笺曰:“兼葭在众草之中,苍苍然也。”济曰:秋气寒而登城上,故云寒城眺望也。平楚,木丛也。苍然,草木色也】山积陵阳阻,溪【五臣作磎】流春谷泉【善曰:江赋曰:“幽涧积阻。”沈约宋书曰:“宣城郡太康中,分丹阳立陵阳。”子明得仙于广阳县山。战国防曰:“饮茹溪之流。”汉书曰:“丹阳郡有春谷县。”水经注曰:“江连春谷县北,又合春谷水。”铣曰:陵阳,山名,阻险也。言山之积重者有陵阳之险,磎中所流有春谷之泉,春谷,水名】威纡距遥甸,巉嵒带逺天【善曰:威纡,威夷纡余,流长之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广雅曰:“巉嵒,高也。”向曰:威纡,长曲貌。谓山川长曲至于遥甸,山高之势带于逺天也。距,至也。甸,谓去王城五百里也】切切阴风暮,桑柘起寒烟【翰曰:桑柘,木名。逺望烟生于中也】怅望心已极,惝【五臣作▯】怳魂屡迁【善曰:蔡邕诗曰:“朞宿何怅望。”楚辞曰:“招惝恍而永怀。”招勑,骄切。惝,兄壤切。恍怳,徃切。铣曰:▯怳,防神不安貌】结髪倦为旅,平生早事边【善曰:汉书曰:“霍光结髪。”内侍论语子曰:“久要不忌,平生之言。”向曰:结髪,谓弱冠时也。旅客也。平生早事于边疆,戎马之事也】谁规鼎食盛,寜要狐白鲜【善曰: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列鼎而食。”晏子春秋曰:“景公被狐白之裘,坐于堂侧。”良曰:规,犹取也。寜,无也。要,犹取也。狐白,裘也。鲜,丽也】方弃汝南诺,言税辽东田【善曰:续汉书曰:“汝南太守南阳宗资,任用范滂,时人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魏志曰:“管寜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至于辽东。《皇甫谧高士传》曰:“人或牛暴宁田者,寜为牵牛着凉处,自饮食也。”济曰:“后汉宗资为汝南郡守,毎事委功曹范滂,但唯诺而已,今方弃之也。”管寜至辽东,或人有牛暴宁田者,寜牵牛为饲之,其人大慙,于是礼让大行海表。朓志欲追踪此事也】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五言善曰:徐勉《伏曼容墓志序》曰:「曼容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为武昌太守」翰曰:伏曼容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为武昌太守,孙权都在此郡,朓闻曼容作此诗,遂遥和之】谢▯晖炎灵遗劒玺,当涂骇龙战【善曰:炎灵谓汉也。典引曰:蓄炎上之烈精。汉仪礼志曰:皇太子即位,中黄门以斩蛇宝劒授异。菀曰:晋恵帝元康三年,武库火烧,汉高斩白蛇劒。呉书曰:初,黄门张让等作乱,劫天子出奔,尚玺投井中。春秋保干图曰:汉以魏徴当涂,在世名行四方。献帝纪,太史丞许芝奏,故白马令李云上事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也。当代汉。周易曰:龙战于野,其血▯黄。铣曰:遗劒玺谓失位也。骇龙战谓用干戈图天下也】圣期缺中壤,霸功兴防县【善曰:论衡曰:孟子曰:五百年有王者兴。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桓谭陈便宜曰:所谓霸功者,法度明正,百官修治,威令流行者也。苍颉篇曰:宇边也。説文曰:防籕文宇字也。铣曰:千年一圣人出也。谓汉末圣期失于中国,但有霸功起于区防郡县,谓呉蜀魏并起】鹊起登呉山,凤翔陵楚甸【善曰:庄子曰:鹊上城之垝,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陵风而起。故君子之居时也,得时则义行,失时则鹊起。司马彪曰:垝,最高危限之处也。起飞也。东都赋曰:龙飞白水,鳯翔参墟。孙氏初基武昌,后都建邺,故云呉山楚甸也。垝,居毁切。翰曰:鳯翔谓飞高,故比于帝王之兴也。陵楚甸谓呉并楚地得之也】衿带穷岩险,帷帟尽谋选【善曰:西京赋曰:岩险周固,衿带易守。汉书高祖曰:运筹防于帷帐之中。左氏传蒍啓疆曰:赵成、中行、呉皆诸侯之选也。郑▯毛诗笺曰:选者,谓于伦等之中最上也。向曰:呉国以岩险为衿带,帷幄谋人尽其妙选。帷帟谓帷幄也】北拒溺骖镳,西龛【五臣作戡】牧组练【善曰:北拒谓御曹操,西龛谓败刘备也。
译试问我下车到任的那一天,哪里只是望舒之月圆了一次?寒意笼罩城池,登高远眺,平野上的楚木正一片苍然。群山堆积,有陵阳的险阻;溪流穿行,汇有春谷的泉水。山川曲折绵延,直达遥远的郊甸;高峻的山势仿佛连接着远天。凛冽的阴风在暮色中吹来,桑树和柘树间升起寒烟。惆怅远望,心绪已经到了极点;精神恍惚,魂魄屡屡迁转。自束发以来便厌倦作旅客,平生很早就从事边疆的军务。哪里还要谋取列鼎而食的富贵,难道还要贪求鲜丽的狐白裘?现在正要抛弃汝南太守只听范滂画诺的旧事,打算到辽东田间租种田地。【善曰:“望舒”是月。平楚是丛木,苍然是草木的颜色。陵阳是山名,春谷是水名。威纡是山川长曲的样子;甸是距王城五百里的地方。惝怳是精神不安。结发指弱冠之时;旅是旅客。鼎食是列鼎而食,狐白是狐白裘。后汉宗资任汝南太守,政事都交给功曹范滂,只称唯诺;这里说将要抛弃这种依附。管宁到了辽东,有人家的牛践踏他的田,他便替牛牵到凉处并给它饮食,使那人惭愧,于是礼让之风盛行海外。谢朓有意追随这种高士行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孔安国尚书传》说:“距,就是到达。”《广雅》说:“巉嵒,就是高。”李善说:威纡,是山势长而曲折的样子。意思是说,山川绵延曲折,直到遥远的郊野;山的高势连接着远天。“距”,就是到达。“甸”,指距离王城五百里之地。凛冽的阴风在暮色中吹来,桑树和柘树间升起寒冷的烟雾。李善说:桑、柘,都是树名;这是说远望时,烟雾从林间升起。惆怅遥望,心情已经到了极点;神思恍惚,魂魄屡屡迁动。李善说:蔡邕的诗说:“一宿之后,为何如此惆怅遥望?”《楚辞》说:“招来惝恍的魂魄而长久怀念。”其中“招勑”的“勑”读作骄切;“惝”读作兄壤切;“恍怳”读作往切。吕延济说:▯怳,是精神不安的样子。自从束发以来,便厌倦了作旅客;平生很早就从事边疆事务。李善说:《汉书》说:“霍光结发。”《论语·里仁》说:“长久处于困厄之中也不改变,才是平生的言语。”李周翰说:结发,指二十岁左右;旅,是旅客。平生很早就从事边疆事务,也就是参与军旅之事。谁还要谋取列鼎而食的富贵?哪里还稀罕狐白裘的华美?李善说:《孔子家语》说:“子路向南游历到楚国,列鼎而食。”《晏子春秋》说:“景公穿着狐白裘,坐在堂屋一侧。”吕延济说:规,犹如说取;寜,就是无。要,犹如说取。狐白,指狐白裘。鲜,是华美的意思。如今正要抛弃汝南太守宗资让功曹范滂代为画诺的旧事,声言要到辽东耕种田地。李善说:《续汉书》说:“汝南太守、南阳人宗资,任用范滂,当时人编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魏志》说:“管宁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施行政令”,于是前往辽东。《皇甫谧高士传》说:“有人把牛放纵到管宁的田里,管宁替他把牛牵到阴凉处,并亲自给牛饮水喂食。”五臣注济说:后汉时,宗资任汝南郡守,每件事都把功劳交给功曹范滂,只是由范滂代为应诺罢了;如今正要抛弃这种做法。管宁到了辽东,有人的牛践踏了管宁的田地,管宁把牛牵走并给它喂食,那个人非常惭愧,于是礼让之风大为盛行于海内之外。谢朓有志于追踪这件事。《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五臣注:善说,徐勉《伏曼容墓志序》说:“伏曼容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任武昌太守。”李善说:伏曼容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后来出任武昌太守;孙权当年建都就在这一郡。谢朓听说伏曼容作了这首诗,于是从远方作诗唱和。】谢玄晖。汉朝遗失了象征帝位的宝剑和玉玺,曹魏却在战乱中震惊崛起。汉末圣王出现的时期在中原断绝了,称霸的功业却在边远郡县兴起。三国之势如喜鹊飞起,登上吴山;又如凤凰高翔,凌驾楚地。吴国以险峻山川作为屏障,帷幕之中的谋士都是精选的人才。北面抵御曹操,使其战马难以渡过;西面攻克刘备,缴获了他的组甲练兵。】【注:这里“炎灵”指汉朝;“剑玺”指帝位;“当涂”指魏代汉;“龙战”指以战争争夺天下;“圣期”指圣王兴起的时期;“防县”指边远郡县;“衿带”指险要屏障;“谋选”指精选的谋士;“骖镳”指马辔;“组练”指铠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百年、千年〕 江海已经没有波涛,俯仰之间流露出英武的神采。穿着大裘、戴着冕旒,举行类祭和禋祭;通过郊祭占卜并筹划建筑高大的离宫别馆。孙权曾在钓台临台饮酒,并在樊山一带举行讲武阅兵、扩建游乐之所。文物制度共同繁盛,礼乐声名也日益茂盛。【注:“江海无波”比喻国内清平;北拒指抵御曹操,西龛指击败刘备。】
春秋感精符曰:强杰并侵,战兵雷合。龙门溺骖。宋均曰:龙门,鲁地名也。时齐与宋郑战败相杀,血溺骖。马尚书序曰:「西伯戡黎。」孔安国曰:「戡,胜也。」龛与戡音义同。《左传》曰:「组甲三百,被练三千。」马融曰:「组甲,以组为甲;被练,为甲里也。」良曰:「呉北拒江淮,故溺骖镳而难度。此所以隔限中国也。」骖,马镳辔也。呉西伐楚,战胜,收其组练三千。组练皆甲也。戡,胜也】江海既无波,俯仰流英盼【五臣作眄字。」善曰:「《礼斗威仪》曰:其君乗木而王,其政象平,则江海不扬波。《好色赋》曰:窃视流盼。」济曰:「江海无波,谓国内清平也。将欲图中原,故曰流英眄】裘冕类禋,郊卜揆崇,离殿【善曰:《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又曰:兆五帝于四郊,四类亦如之。孔安国《尚书传》曰:类,事类也。又曰:精意以享曰禋。《毛诗》曰:卜云其吉,终然允臧。毛苌曰:凡建国必卜之。《毛诗》曰: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毛苌曰:揆,度也。度日出日入,以知西东,视定北准极,以正南北。毛苌《诗传》曰:崇,立也。《西都赋》曰:外则离殿别寝。」翰曰:「裘冕,谓衣冠也。将肆类羣后,禋祭郊庙山川也。卜度其事,崇其离宫别馆,宫殿之属,以为洪业也】钓台临讲,阅樊山开广防【善曰:《呉志》曰:孙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欢。《国语》虢文公曰:一时讲武。《公羊传》曰:大阅者何?简车马也。《水经》曰:武昌郡治城南有袁山,即樊山也。北背大江,江上有钓台。顔延年《释奠诗》曰:即宫广防。」向曰:「钓台,台名,临之讲武阅兵车也。樊山,山名,于此广为宴乐也】文物共葳蕤,声明且葱蒨【善曰:《左氏传》臧哀伯曰:夫徳俭而有度,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铣曰:「文物声明,谓衣冠礼乐也。葳蕤、葱蒨,盛貌】三光厌分景,书轨欲同荐【善曰:《三国名臣颂》曰:三光参分,宇宙暂隔。《礼记》子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杜预《左氏传注》曰:荐,献也。」翰曰:「谓三国厌分其土地,欲使文书轨迹同为一统,以进于晋矣。荐,进也】参差世【五臣作代】祀忽寂寞,市朝变【善曰:魏都赋曰:非有期乎?世祀忽,谓忽忽然而去也。古出夏北门行曰:市朝易人,千载墓平。济曰:参差时不停貌,忽疾也,寂寞空虚也】舞馆识余基,歌梁想遗转【五臣作啭善曰:芜城赋曰:歌堂舞阁之基,西征赋曰:覔陛殿之余基,歌有绕梁,故曰歌梁,淮南子曰:秦楚燕赵之歌也,异转而皆乐,高诱曰:转音声也良曰:妙歌者发声,声绕梁而尘起,故见梁则想其余声】故林衰木平,荒池秋草徧,雄图怅若兹,茂宰深遐睠【善曰:茂宰谓伏武昌也,言孙氏雄图怅然如此,伏氏感之而深逺睠翰曰:呉国英雄之图谋怅然若此,而曼容深思逺有睠想为之发咏】幽客滞江臯,从赏乖缨弁【善曰:楚辞曰:朝驰骋兮江臯,王逸注曰:泽曲曰臯良曰:幽客朓自谓也,缨弁属曼容也,言我留滞于江畔而相从赏乐,遂乖于衣冠之列也,臯泽畔也,缨弁衣冠也】清巵阻献酬,良书限闻见【善曰:良书谓伏诗也,郑▯礼记注曰:巵酒器也,毛诗曰:献酬交错,墨子曰:墨子献书恵王,王受而读之曰:良书也济曰:清巵酒杯也,相阻不得为献酬之礼,而良书不同披读也,良书谓先王典籍也】幸籍芳音多,承风采余绚【善曰:楚辞曰:闻赤松之青尘,愿承风之遗则,马融论语注曰:绚文貌也良曰:芳音谓曼容言也,言承其雅风采,咏余美绚美也】于役傥有期,鄂渚同游衍【善曰:毛诗曰: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楚辞曰:乗鄂渚而反顾兮,王逸注曰:鄂渚地名也,毛诗曰: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毛苌曰:游行也,衍溢也,郑▯曰:常与汝入往游溢相从也翰曰:言行役若期至于武昌,则当同为游乐也,于役行役也,鄂渚武昌渚名也,衍乐也】和王著作八公山诗【五言善曰:《淮南子》曰:淮南王安养士数千人,中有高才八人,苏非、李上、左呉、陈由、伍被、雷被、毛被、晋昌,为八公。《神仙传》曰:雷被诬告安谋反,人告公曰:「安可以去矣」,乃与登山,即日升天。八公与安所践石上之马迹存焉。翰曰:王著作融也。八公山名也。王融登是山有作,朓和之。述王导、谢▯破苻坚事也】谢▯晖
译【注:善引《礼斗威仪》说,君主以木德称王、政事公平时,江海便不起波涛;又引《好色赋》“窃视流盼”。济说,江海无波是说国内清平;吴国将要谋取中原,所以说流露出英武的顾盼。】三国分割天下的局面令人厌倦,文书制度和车轨都想归于同一,进而归于晋朝。世代的祭祀相继衰歇,忽然变得寂寞;城市和朝廷也已改换面貌。舞馆只剩下旧日的基址,听见歌唱的屋梁,便想象当年遗留的歌声。旧日的树林中衰木已被夷平,荒废的池塘里秋草遍地。吴国雄图竟凋零至此,伏曼容对此深深感伤,远远寄托眷想而作诗。幽居的客子滞留在江边,不能与您同游,也就失去了身着冠缨、参与宴游的机会。清酒在相隔之下不能互相敬酬,美好的书信也使彼此受限于耳闻目见。【注:芳音指伏曼容的言语;余绚指余下的美好文采。若出行恰好有期,到了鄂渚武昌,当与你一同游乐。】《和王著作八公山诗》。【五臣注:善引《淮南子》说,淮南王刘安养士数千人,其中有八位才华出众的人,即苏非、李上、左吴、陈由、伍被、雷被、毛被、晋昌,合称八公。《神仙传》说,雷被被诬告刘安谋反,有人告诉八公:“刘安可以离去了。”于是八公与刘安登山,当天一同升天。山上至今还留有八公和刘安所踏石上的马蹄印。李善说,王著作指王融,八公山是山名;王融登山作诗,谢朓作诗唱和,叙写王导、谢玄击破苻坚的往事。】谢玄晖。两座别山被汉水阻隔,双崤山遥望着黄河的曲岸。如今这座山岭又高峻险拔,分隔区域,镇定了淮地。东面以琅邪台为界,西面抵达孟诸泽的陆地。远望之处杂树丛生,修长的竹子枝叶美好,形成浓荫。太阳隐入山涧,涧中仿佛空无一物;云气聚集在峰峦间,山势仿佛层层重叠。【注:二别指大别山、小别山;双崤指崤山二陵;巑岏指高峻的样子;分区奠淮服,指分定区域、安定淮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八人〕 东面限制着琅邪台,西面抵达孟诸泽的陆地。【注:琅邪台在渤海之间,孟诸是泽名;“距”是到达的意思。】
二别阻汉坻【直尼】双崤望河澳【于六善曰左氏传曰呉子伐楚,子常乃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左氏传曰秦穆公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袭郑。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余牧尔,骨焉。尔雅曰小沚曰泜,又曰隩隈也。铣曰二别大别、小别二山也,为汉水所阻镇也。双崤二山,名为摽望于河曲以为固也。澳曲也】兹岭复巑【在丸】岏【五丸】分区奠淮服【善曰字林曰巑岏鋭山也,潘岳赠陆机诗曰区域以分。孔安国尚书传曰奠定也良曰兹岭八公山也,上説二别双崤之阻,此述八公之险也。巑岏高峻貌,分其区域以定此淮服之地也。奠定也】东限琅邪台,西距孟诸陆【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周礼曰正东曰青州,其薮曰孟诸。尔雅曰宋有孟诸,郭璞曰今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然孟诸泽在八公山东,而云西距者,谓泽西距山以避上文耳,谓山在泽东是也向曰渤海间有琅邪台,孟诸泽名,距至陆泽也】阡眠起杂树,檀栾荫修竹【善曰楚辞曰逺望兮阡眠,枚乗兔园赋曰脩竹檀栾夹池水济曰阡眠逺望貌,檀栾竹美貌。登此遥望诸山川而生杂树,复荫修竹也。起犹生也】日隠涧疑空,云聚岫如复【翰曰山林幽邃,日光隠蔽涧暗如空也。云气集聚繁郁峯岫若重复也】出没眺楼雉,逺近送春目【善曰王肃家语注曰高丈长丈曰堵,三堵曰雉。吕氏春秋曰客出田骈送之以目铣曰雉城也,山之曲直下不一行陟出入以见楼城,逺近皆送目则以望之】戎州昔乱华,素景沦伊谷【善曰左氏传曰卫侯登城以望见戎州公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又孔子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素景谓晋也干宝捜神记》曰:金者,晋之行也。《汉书》曰:谷水出谷阳谷,东北入洛也。《禹贡》曰:伊洛瀍涧,既入于河。孔安国传曰:伊水出陆浑山。良曰:戎州谓秦苻坚也,乱华谓乱其华夏也。言苻坚伐晋时,见八公山上草木皆是兵,苻坚乃败,登此山,故述坚事也。素景,晋也。晋金徳王,故云素景沦没也。晋道沦没,去洛阳而渡江也。伊谷洛三水名】阽【盐】危,赖宗衮,微管寄,明牧【善曰:宗衮,谢安也;明牧,谢▯也。《晋中兴书》曰:时盗贼强盛,侵寇无已,朝议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北方者,卫将军谢安曰:唯兄子▯可堪此任,于是拜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汉书》贾谊上书曰:安有天下阽危者若是。臣瓒曰:临危曰阽,或曰阽屋檐也。《论语》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翰曰:阽,临也。宗衮谓导为三公也。宗谓王融同宗,和融诗,故云宗也。衮,三公服也。言晋国临危,赖王导而破苻坚也。牧谓谢▯为兖州刺史,亦同破苻坚。微无也,谓无王导、谢▯,犹齐之无管仲,则国不理,故云微管也】长蛇固能翦,奔鲸自此曝【蒲卜切,五臣作暴。善曰:八公山,谢▯败苻坚之处也。长蛇喻融,奔鲸喻坚也。《羣谢录》曰:▯领徐州,苻坚倾国大出,▯为前锋,射伤苻坚,阵杀苻融。《左氏传》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呉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又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名也,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也。向曰:长蛇害人,固能翦灭之也。奔鲸,大鱼吞食小物,喻不义也。而此鱼亦已杀而暴晒之,皆谓已破苻坚也】道【五臣作导】峻,荒尘流,业遥年,运倐【善作儵。善曰:陆机《大暮赋》曰:播芳尘之馥馥。《庄子》老耼曰:予年运而往矣,将何以戒我乎?翰曰:峻,高;遥,逺;倐,疾也。谓王导、谢▯道高,而芳尘流于后世,功业逺大,而年运倐疾。也】平生仰令图,吁【五臣作于字】嗟命不淑【善曰:平生朓自谓也。左氏传女叔齐曰: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賛也。薛君韩诗章句曰:吁,嗟叹辞也。毛诗曰:子之不淑。杨泉五湖赋曰:底功定绩,葢防令图。毛苌诗传曰:咨嗟也。毛诗曰:子之不淑。云如之何?向曰:朓自言平生之志,仰王谢美谋,将为国效功,以清海内。嗟命不善,遇未能致也。谓不居要职也。令美图】
译山势曲折,时隐时现,可以望见城楼和城墙;无论远近,都引人放眼眺望。过去苻坚率领的戎族扰乱华夏,晋朝的光辉沉没在伊水、洛水一带。【注:戎州指苻坚;素景指晋朝。苻坚攻打晋朝时,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士兵,终于大败;这里登临此山,因而叙写苻坚的往事。伊、谷、洛都是水名。】晋国处在危急之中,幸赖王导这位三公,又有谢玄这位贤明的刺史;如果没有王导和谢玄,就像齐国没有管仲一样,国家便无法治理。【注:阽是临近、濒临的意思;“宗衮”指王导,“明牧”指谢玄;“微管”即没有管仲。】长蛇般的祸害本来就能斩除,奔腾的巨鲸也从此被杀死曝晒;这里都比喻苻坚已经被击败。王导和谢玄的道德功业崇高,芳名流传后世;功业深远宏大,而年岁和时运却迅速流逝。【注:长蛇比喻苻融,奔鲸比喻苻坚;“曝”通“暴”,意为曝晒。】我一生仰慕王导、谢玄那样的美好谋略,想为国效力;可叹命运不佳,始终没有机会实现。】【注:令图指美好的谋略。】壮志未酬,便浩荡失意地告别亲友,车轮接连驶向远方。再次经过馆娃宫,又两次走过河阳谷。四时都在风烟中冒犯霜雨,早晚都被霜露雨水沾湿。春日的秀色已经凋零,到了秋天或许还能筑起田场;这是说年岁已老,或许将告老还乡、归隐田园。【注:馆娃宫、河阳谷都是诗人行经之处;“秋场”取《诗经》九月筑场圃之意。】
【谋淑善也】浩荡别亲知,连翩戒征轴【善曰:楚辞曰:志浩荡而伤怀,思▯赋曰:缤连翩兮纷暗暧。济曰:浩荡不得志也,别亲知谓任宣城太守也,征轴行车也,连翩如鸟飞貌,言已似之】再逺馆娃【于佳】宫,两去河阳谷【善曰:方言曰:呉有馆娃之宫,石崇思归引序曰:肥遯于河阳别业。良曰:馆娃宫名,河阳谷皆谓朓行歴处也】风烟四时犯霜雨,朝夜沐【善曰:曹植亟出行曰:防雾犯风尘,淮南子曰:禹沐淫雨栉疾风,高诱曰:以雨为沐浴也,以疾风为梳箆也,魏书公令曰:沐浴霜露二十余年。济曰:朓四出外职而四时皆犯风烟,昼夜皆霑霜雨也。沐,霑也】春秀艮已凋,秋场庶能筑【善曰:孙子曰:秋霜被不凋其秀,毛诗曰:九月筑场圃。翰曰:谓年已衰老故云春秀已凋,秋场广能筑,谓告老将归田也,诗云九月筑场圃,故言之】和徐都曹【五言善曰:集云:“和徐都曹勉,昧旦出新渚。”铣曰:都曹郎徐免也】谢▯晖宛洛佳遨游,春色满皇州【善曰:古诗曰:驱车防驽马,游戏宛与洛。鲍照结客少年场曰:表里望皇州铣曰:宛,南阳也。洛,洛阳也。皇州,帝都也。时都在江东,而言宛洛者,举名都以言之也】结轸青郊路,迥瞰苍江流【善曰:楚辞曰:结余轸于西山。周礼曰:东方谓之青。蜀都赋曰:列绮疎以瞰江向曰:轸,车也。车马相从如结,迥逺瞰视也】日华川上动,风光草际浮【善曰:汉书曰:日华曜宣明。楚辞曰:光风转蕙,泛崇兰。王逸注曰:光风,谓日出而风,草木有光色也翰曰:风本无光,草上有光色,风吹动之,如风之有光也】桃李成蹊径,桑榆阴道周【善曰:班固汉书賛曰: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楚辞曰:鸣鸠栖于桑榆。毛诗曰:有杕之杜,生于道周。毛苌曰:周,曲也济曰:人皆好桃李之色,游其下,故成蹊。桑榆茂盛,防于道路,皆帀也。周,帀也】东都已俶载,言归望绿畴【善曰:毛诗曰:以我覃耜,俶载南畆。毛苌曰:覃,利也。王肃曰:俶,始也。载,事也。言用我之利,始事于南畆也。毛诗曰:言旋言归。贾逵国语注曰:一井为畴。良曰:载,驾也。东都门名,谓二疎告老归田所别处也。朓将欲袭古人之迹,故云已始驾也将归田里,以望绿畴。畴,田也】和王主簿怨情【五言善注同翰曰:王主簿名季哲,此诗言妇人怨旷,以自托也】谢▯晖。掖庭聘絶国,长门失欢宴【善曰:汉书元纪曰: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廧为阏氏,应劭曰:名廧,小字昭君,娶女曰聘,据单于而言也。琴道雍门周曰:一赴絶国,掖庭王昭君所居也。长门,陈皇后所居也。南都赋曰:接欢宴于日夜。向曰:掖庭、长门二宫名。聘絶国,谓昭君嫁于匈奴;失欢宴,谓陈皇后失宠幽闭长门宫。此自喻失位也】相逢咏靡【善作糜字】芜辞,宠悲班【五臣作团字】扇【善曰:班婕妤怨诗曰:新制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圆似明月。良曰:古诗云: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失宠者相逢各咏此诗也。班婕妤失宠悲怨作团扇诗,言秋至则扇见弃捐故也。臣之失位亦然也】花丛乱数蝶,风帘入双燕【五臣作飞鷰铣曰:蝶、鷰皆比小人在位也。妇人之意则数蝶、双鷰皆有耦而我独失俦匹,喻小人尚且在位而我独见弃置也】徒使春带賖,坐惜红装变【善曰:賖,缓也。济曰:徒怀忧愤,使衣带已缓,年逝顔衰,坐自惜也。何时复用于时也】平生【善作生平】一顾重,宿昔千金贱【善曰:郑▯毛诗笺曰:顾,回首也。列女传曰:楚成郑子瞀者,楚成王之夫人也。初成王登台,子瞀不顾,王曰:顾吾与女千金。子瞀遂行不顾。曹植诗曰:一顾千金重,何必珠玉钱。阮籍咏怀诗曰:宿昔同衾裳。翰曰:平生谓少年日,宿昔衰老时也。少年日顾顔色以相重,衰老恩移则千金之躯忽见捐弃,亦犹时君不顾旧臣有功不录也】故人心尚尔,故心人【善作人心】不见【善曰:古乐府曰: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郑▯毛诗笺曰:尚,犹也。字书曰:尔,词也。向曰:故人心尚尔,谓君心不回也。故心人不见,谓妇人之心恋于夫也,忠臣之志恳于君也】和谢宣城【五言善注同翰曰:谢朓为宣城太守,作卧疾诗,沈约今和之】沈休文。
译《和徐都曹》。【五臣注:诗集题作《和徐都曹勉,昧旦出新渚》。李善说,都曹郎是徐勉。】谢玄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和徐都曹》——谢玄晖。善注说:诗集记载:“《和徐都曹勉》,天还未亮就出发到新渚。”吕向注说:“都曹郎是徐免。” 宛、洛一带有美好的游赏之地,春色充满帝都。车马结队驶上青郊的道路,远远俯瞰苍青色的江水。阳光在川流上闪动,风吹草际,仿佛风光在草边浮动。桃李树下因游人往来而形成小路,桑榆枝叶繁茂,荫蔽着道路四周。东都的城门已经开始驾车出行,正想归去,遥望那一片绿色田野。【注:这里借用二疏告老归田的故事;畴就是田地。】《和王主簿怨情》。【五臣注:注文与前相同。李善说,王主簿名季哲;此诗写妇人的怨恨旷隔,实际上是诗人借以自况。】谢玄晖。掖庭曾选聘绝代佳人,长门宫中却失去了欢宴。相逢时吟咏《上山采蘼芜》之辞,失宠的班婕妤悲吟团扇之诗。花丛中群蝶纷乱,帘间飞入成双的燕子。徒然使春日渐深、衣带渐宽,只能坐看红妆和容颜改变。【注:掖庭、长门都是宫名;聘绝国指王昭君嫁给匈奴,失欢宴指陈皇后失宠幽闭长门;这里借以自喻失位。蝶、燕也比喻小人得势,而自己独被弃置。】年轻时,一个回顾便被珍重;到了衰老之年,即使价值千金也被轻弃。旧日之人的心意仍然如此,可旧日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注:少年时因容貌受到重视,衰老后恩宠转移,正如有功旧臣不再被当今君主顾念。前一句也可理解为妇人思念旧日恋人、忠臣怀恋旧主。】《和谢宣城》。【五臣注:注文与前相同。李善说,谢朓任宣城太守时作《卧疾诗》,沈约作此诗唱和。】沈休文。
王乔飞凫舄,东方金马门,从宦非宦侣,避世非【善作不】避喧【善曰范晔后汉书曰王乔者河东人也显宗时为叶令乔有神术毎月朔望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凫东南飞来于是伺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双舄焉乃诏尚方识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史记曰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翰曰王乔则从宦非宦侣也东方朔则避世非避喧也】揆余发皇鉴,短翮屡飞翻【善曰楚辞曰皇鉴揆子于初度丁仪周成王论曰振短翮与鸾鳯并翔济曰揆度也皇鉴天子鉴也言天子度我才器以发明鍳而短才屡见称用如鸟之短翮屡为飞翻也】晨趋游【善作朝】建礼,晚沐卧郊园【善曰汉书典职曰尚书郎昼夜更直于建礼门内沐休沐也济曰建礼门名晚节休沐归卧于郊园】宾至下尘榻,忧来命绿罇【善曰谢承后汉书曰徐稚字孺子豫章人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应休琏与曹长思书曰红尘蔽于几榻傅▯杂诗几榻委尘埃汉书东方朔曰臣闻销忧者莫若酒也铣曰言尘者榻上有尘也】昔贤侔时雨,今守馥兰荪【善曰字林曰侔齐等也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敎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今守即朓也潘正叔赠河阳诗曰流声馥秋兰王逸楚辞注曰荪香草也良曰馥香也兰荪香草也】神交疲梦寐,路逺隔思存【善曰庄子曰子綦曰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说文曰交防也毛诗曰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向曰梦有六▯皆魂神所交也与谢朓相去既逺但神交而已故疲于梦寐而思虑所存也】牵拙谬东泛浮惰及【五臣作反】西昆【善曰:梁书曰:隆昌中,约出为东阳太守,明帝即位,徴为五兵尚书。以日之早晏,喻年之少老也。牵拙,牵率,庸拙也。东汜,谓旸谷,日之所出也。浮惰,浮名惰懈也。西昆,谓崦嵫,日之所入也。翰曰:东汜,日初出处,比少壮也。西昆,日入处,比衰老也。谓少壮之时,牵拙才谬入王事,而浮惰疎昧归于衰老也。反,归也】顾循良菲薄,何以俪璵璠【善曰:郑▯毛诗笺曰:顾,念也。楚辞曰:质菲薄而无由。马融论语注曰:菲薄也。广雅曰:俪,偶也。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杜预曰:璵璠,美玉也。济曰:菲,轻也。约谦言自顾循揣良为轻薄之才,何以偶于良玉之美也。璵璠,良玉也】将随渤澥去,刷羽泛清源【善曰:解嘲曰:若江湖之雀,渤澥之鸟。呉都赋曰:刷荡漪澜。说文曰:刷,刮也。刘公干诗曰:方塘含清源。向曰:愿如鸟游渤澥之水,薄刷羽毛,泛弄清波,以自取性】应王中丞思逺咏月【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王思逺为御史中丞良曰:王思逺有咏月之作约和之】沈休文月华临静夜,夜静灭氛埃【善曰:魏明帝诗曰:静夜不能寐,楚辞曰:辟氛埃而清凉,翰曰:氛埃尘也】方晖竟户入,圆影隙中来【善曰:淮南子曰:受光于隙照一隅,受光于户照室中无遗物,况受光于宇宙乎?説文曰:隙壁际也,翰曰:光照逐门方,故方晖竟尽也,隙穴圆,故影亦圆也】高楼切思妇,西园游上才【善曰:曹子建七哀诗曰: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魏文帝芙蓉池诗曰:乘辇夜行游,逍遥步西园,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向曰:高楼思妇见月而思切也,西园谓魏氏邺都之西园也,文帝毎以月夜集文人才子共游于西园】网轩映珠【善本作朱】缀应门照绿苔【善曰:楚辞曰:网戸朱缀刻方连下云绿苔,此当为朱缀,今并为珠,疑传写之误,汉书班婕妤自伤赋曰:潜▯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楚闼扃,华殿尘兮玉陛苔,中庭萋兮绿草生,铣曰:轩屋檐也,以网及珠缀而饰之,应门门名,幽闲之所,故多绿苔,月光照之増其思也】洞房殊未晓,清光信悠哉【善曰:楚辞曰:姱容修态亘洞房,毛苌诗传曰:悠逺貌也,良曰:洞深悠逺也】冬节后,至丞相第,诣世子,车中作【五言善曰:萧子显《齐书》曰:豫章王嶷,太祖第二子也,薨,赠丞相扬州牧,长子廉,字景蔼,为世子。蔡邕《独断》曰:诸侯适子称世子翰曰:冬节,冬至日也,约往吊之,伤其间寂,还于车中作是诗也。第宅也】沈休文
译王乔穿着能化为双凫飞来的鞋,东方朔隐身于金马门。王乔虽出仕,却不是普通的仕宦之伴;东方朔虽说避世,却并没有避开尘世的喧闹。天子审察我,衡量我的才能而任用我;可是我才力短浅,却屡屡像鸟的短翅一样翻飞。早晨趋入建礼门,晚上休沐回到郊外园舍。宾客到来,便拂去榻上的尘土请他坐下;忧愁来临,就命人拿出绿色酒樽。古代贤者能与时雨相当,如今我这个太守却只能像兰荪一样散发香气。精神上的交往使我疲于梦寐,相隔遥远,只能寄托思念。【注:王乔故事见《后汉书》;东方朔借“避世金马门”自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我被自己的拙劣才性牵引,错误地从东方的日出之处进入仕途,漂浮着虚名、懈怠疏昧,终于走向西方日落之处的衰老。回头思量自己实在是浅薄的才能,凭什么能与美玉一般的人物相匹配呢?【注:东汜比喻少壮,西昆比喻衰老;璵璠是美玉。】我将随着渤海的水流远去,像鸟儿在清澈的水源上洗刷羽毛、漂浮嬉游,借此自得其性。《应王中丞思远咏月》。【五臣注:萧子显《齐书》说,王思远任御史中丞。】王思远作有《咏月》,沈约作诗应和。沈休文。月光照临寂静的夜晚,夜色宁静,尘埃般的浊气仿佛消散。方形的光辉竟从门户照入,圆圆的月影从墙缝中映来。高楼上的思妇因见月而愁思深切,西园中才子们却在月下游赏。雕饰着珠缀的窗轩映着月光,照亮应门内的绿苔。深远的闺房还没有天亮,清澈的月光实在悠远绵长。【注:原文“珠缀”善本作“朱缀”,注文认为“朱缀”较可信;应门是门名。】冬至后,到丞相府去拜访世子,在车中作诗。【注:冬节指冬至日;豫章王萧嶷去世,追赠丞相、扬州牧,长子萧廉字景蔼,袭为世子。沈约此行是前往吊唁,返回时在车中作诗。】沈休文。
防公失权势,门馆有虚盈【善曰:王符潜夫论曰:昔魏其之客流于武安,长平之利移于冠军,防颇翟公再盈再虚。向曰:防颇失权,门下客皆去,是虚也;及复位,宾客复来,是盈也】贵贱犹如此,况乃曲池平【善曰:汉书曰: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填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后为廷尉,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桓子新论:雍门周説孟尝君曰:千秋万岁后,高台既已倾,曲池又以平。良曰:且生者时,贵贱犹复如此,而况没死者乎?曲池已平,谓无人游也】高车尘未灭,珠履故余【五臣作无】声【善曰:汉书曰:于定国父于公闾门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之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葢。説文曰:高车,其葢高立载之车也。史记曰:春申君上客皆蹑珠履。济曰:高车,车上葢高也;珠履,谓门客皆以珠饰履也。车行则尘起,履步则有声。尘未灭者,思昔日之车行若在目故也;余声者,思昔时之履步若在耳故也】宾阶绿钱满,客位紫苔生【善曰:家语曰:公自阼阶,孔子田宾阶升堂立侍。又曰:醮于客位,加其有成也。崔豹古今注曰:空室无人行则生苔藓,或青或紫,一名绿钱。礼记曰: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又曰:殡于客位,祖于庭。铣曰:緑钱者,青苔也;紫苔亦同也。无人行故此物皆生也。宾阶相揖而上者,客位客所居处】谁当九原上,郁郁望佳城【善曰:礼记赵文子曰:以从先大夫于九原。郑▯曰:晋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西京杂记曰:滕公驾至东都门,马鸣局不肯前,皆以前脚局地久之。滕公惧,使卒掘马所局地入三尺,所得石椁有铭焉,铭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滕公曰:嗟乎天也,吾其即安此乎?遂葬焉。汉书曰:夏侯婴号滕公也。翰曰:九原,卿大夫葬地也。郁郁,松柏盛貌。佳城,墓之茔域。也】学省愁卧一首【五言善曰:学省,国学也。梁书曰:齐明帝即位,约迁国子祭酒。五臣,作直学省愁卧】沈休文秋风吹广陌,萧瑟入南闱【善曰:广雅曰:陌,道也。向曰:萧瑟,清风貌,闱,门也】愁人掩轩卧,高牎时动扉【善曰:楚辞曰:愁人兮奈何,掩犹闭也,轩,长廊也济曰:轩,门也,扉,牎扉也】虚馆清阴满,神宇暧微微【善曰:谢灵运斋中诗曰:虚馆絶诤讼,曹植九咏曰:蔓葛滋兮冒神宇,王逸楚辞注曰:暧暧,暗昧貌,南都赋曰:清庙肃以微微铣曰:室宇深高清阴之气自满,神宇谓其华饰如神也,暧微微,不明貌】网虫垂户织,夕鸟傍櫩飞【善曰:张景阳杂诗曰:蜘蛛网户屋,魏文帝诗曰:蜘蛛绕戸牖】缨佩空为忝,江海事多违【善曰:尔雅曰:忝,辱也,庄子曰: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广雅曰:违,异也,谓乖异也良曰:缨佩,官服饰也,忝,叨忝也,江海事谓隐逸不仕】山中有桂树,岁暮可言归【善曰:山中有桂树,即攀桂枝而聊淹留也,韩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薛君曰:莫,晚也,言君之年岁已晚也铣曰:桂树芳香而贞坚,故君子尚之,年将衰老可以归休】咏湖中鴈【五言】沈休文白水满春塘,旅鴈毎回翔【善曰:刘公干杂咏诗曰:方塘含白水,中有凫与鴈;谢灵运戏马台集诗曰:旅鴈违霜雪;楚辞曰:孔雀兮回翔;谷梁曰:掩禽旅;范甯曰:众禽也铣曰:塘,池翔飞也】唼【所甲】流牵弱藻,敛翮带余霜【善曰:楚辞曰:凫鴈皆唼夫梁藻;应玚建章台集诗曰:逺行防霜雪向曰:唼,入水鸟食貌;牵,以口牵之;弱藻,草蔓也;藻,水草也;鴈不巢而宿,故带霜也】羣浮动轻浪,单泛逐孤光【善曰:上林赋曰:鸿鹔鹄鳵浮乎其上;铣曰:日照平湖泛泛有光,故鴈之单者逐俦侣浮行于逺光也;孤犹逺也】悬飞竟不下,乱起未成行【善曰:吕氏春秋曰:羣鸟翔而不下;白虎通曰:鴈飞则成行向曰:悬,高也;乱起,惊起也】刷羽同摇漾,一举还故乡【善曰:摇漾,飞貌也;韩诗外传曰:饶曰黄鹄一举千里;乌孙公主歌曰: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济曰:刷,理也;摇漾,飞貌;故郷,鴈门山也】三月三日,率尔成篇【五言。良曰:率尔,率疾也】沈休文
译翟公一旦失去权势,门馆便有宾客离散、空虚和重新盈满的变化。富贵与贫贱尚且如此,何况人死之后,连曲池也已经被夷平了呢?高盖车扬起的尘土还未消散,门客所穿珠履的声音仿佛仍然留存。【注:权势失去时宾客散尽,重新得势时宾客又来;高车和珠履借指旧日权贵及门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宾客登临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客人就坐的地方也生出了紫苔。谁会在九原墓地之上,望着那郁郁葱葱的佳城呢?【注:九原是卿大夫的墓地;佳城指墓地和坟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三千年〕 于是便在那里安葬了他。【注:滕公即汉代夏侯婴;郁郁形容松柏茂盛。】《学省愁卧》一首。【五臣注:学省指国学;《梁书》说,齐明帝即位后,沈约升任国子祭酒。】在学省值守时作《愁卧》。沈休文。秋风吹过宽阔的道路,萧瑟的风声传入南门。愁苦的人关上窗轩躺卧,高窗的门扇不时被风吹动。空寂的馆舍充满清冷的阴气,神圣华美的屋宇显得幽暗朦胧。蜘蛛在门上垂丝结网,傍晚的鸟儿贴着屋檐飞过。身佩官服冠缨却只是徒然受辱,想要归隐江海的事情也多有违背。山中还有桂树,到了岁暮,或许可以说归去了。【注:缨佩指官服上的冠缨佩饰;“江海事”指隐逸不仕;桂树象征芳香坚贞、值得君子珍视的品德。】《咏湖中雁》。【五言诗。】沈休文。白水充满春日的池塘,远行的雁群时时回旋飞翔。它们啄食流水,牵动柔弱的水藻;收拢翅膀时,羽毛上还带着残余的霜。群雁一起浮游,激起轻轻的波浪;孤雁独自漂浮,追逐远处的微光。它们高高悬飞,始终不肯落下;受惊乱起,还没有排成行列。一起振翅摇荡,飞翔一次便回到故乡。【注:唼指水鸟入水取食;雁不筑巢而宿,所以羽上带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乌孙公主歌说:“愿化作黄鹄啊,飞回故乡。”【注:刷是整理羽毛;故乡指雁门山。】三月三日,随意迅速写成这篇诗。【五言诗。】沈休文。
丽日属元巳,年芳具在斯【善曰:南都赋曰:暮春之禊,元巳之辰铣曰:元巳,上巳也,具备斯此也】开花已【五臣或作日字】币树流嘤【五臣作鸎字】复满枝。洛阳繁华子,长安轻薄儿【善曰:阮籍咏怀诗曰: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范▯《后汉书》曰:李宝劝刘嘉且观成败,光武闻告于邓禹曰:孝孙素谨,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嘉字孝孙,嘤于耕切翰曰:逐势背义,志在矜夸,曰轻薄也】东出千金堰,西临鴈鹜【莫卜】陂【善曰:杨佺期《洛阳记》曰:千金堰在洛阳城西,去城三十五里,堰上有谷水坞。朱超石与兄书曰:千金堤旧堰谷水,魏时更修,谓之千金坞。《广雅》曰:堰,潜堰也,谓潜筑土以壅水也。一作堨,音竭。坞,乌古切。堰,一建切。然三字义同,而音则异也。《汉宫殿疏》曰:长安有鴈鹜陂,承昆明下流也向曰:千金堰名在洛阳东,鴈鹜陂在长安西】游丝映空转,高杨拂地垂绿帻【责】文照曜紫燕【五臣作鷰字】光陆离【善曰:《汉书》曰:董偃与母以卖珠为事,随母入馆陶公主家,因留第中。偃谒上,绿帻傅韝。毛苌《诗传》曰:日出照曜。尸子曰:我得而民治,则马有紫鷰兰池。刘劭《赵都赋》曰:良马则飞兔奚斯,常骊紫鷰。《楚辞》曰:玉佩兮陆离济曰:緑帻,宠臣冠,其文照曜于日。紫鷰,良马也,装饰有光色也。陆离,光色貌】清晨戏伊水,薄暮宿兰池【善曰:曹子建《名都篇》曰:清晨复来还。《楚辞》曰:薄暮雷电归,何忧。《广雅》曰:薄,至也。《汉书》曰:渭城有兰池宫,良曰:兰池宫名在长安】象筵鸣宝瑟,金瓶泛羽巵【善曰:呉都赋曰:桃笙象簟,韬于筒中。《汉书》曰:莽何罗行触宝瑟,瓶,酒器也。古乐府辞曰:金瓶素绠汲寒浆,羽巵即羽觞也。《楚辞》曰:瑶浆密勺,实羽觞铣曰:象筵,簟也。金瓶,贮酒器也。羽巵,杯也,上饰以鸟羽文也】寜忆春蚕起,日暮。桑欲萎【善曰:枚乘《兔园赋》曰:桑萎蚕饥,中人望奈何】,向曰:妇人翫游,不忆蚕之事,蚕食曰起萎死也】长袂屡以拂雕胡方自炊【善曰:楚辞曰:长袂拂面,善留客;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露葵之羮,来劝臣食;郑▯《毛诗笺》曰:方且也;翰曰:楚辞云:长袂拂面,善留客也。言屡以拂者,美人留客之义,雕胡草名,其实凝味,美人自为客炊之】爱而不可见,宿昔减容仪,且当忘情去叹息,独何为【善曰:毛诗曰:爱而不见;公孙尼子曰:众人役物而忘情;郭象论曰:忘情于无有之域;曹子建《赠白马王》诗曰:太息将何为】?济曰:事有所阻,各据其分,故虽情甚爱之,有不可见者,而宿昔之忧可损人仪容,且遗忘于情爱,违而去之,亦何叹息也】杂拟上拟古诗十二首陆士衡【良曰:杂谓非一类。拟比也。比,古志以明今情】拟行行重行行【济曰:此明闺妇之思】悠悠行迈逺,戚戚忧思深【向曰:悠悠逺貌,迈亦行也。戚戚,忧也。言怀其行人,忧思之深也】此思亦何思,思君徽与音【铣曰:徽,美也。言思君美徳及音信也】音徽日夜离,缅邈若飞沈【翰曰:缅邈,逺也。飞沈,喻高下悬隔也】王鲔懐河岫,晨风思北林【善曰:王鲔已见《东京赋》,晨风已见上文良曰:王鲔,鱼名。晨风,鹞属。言鱼鸟犹思所居,而君何不思归】游子眇天末逺【善作还】期不可寻【济曰:游子,谓行人也。眇,逺也。言眇在天末,久逺之期,不堪寻理于心】惊飚褰反信,归云难寄音【善曰:《楚辞》曰: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向曰:褰,絶也。惊风之来,絶其反信,归云之去,难以寄音】伫立想万里,沈忧萃我心【铣曰:伫,久立也。想,谓思逺方君所居也。沈,深。萃,聚也。谓深忧聚于我心也】揽衣有余带,循形不盈衿【良曰:带长,衿寛。言思君而消瘦】去去遗情累,安处抚清琴【济曰:去去,遗情累。谓弃所思之累,安居而抚琴,言自寛也】拟今日良宴防【向曰:此葢劝人仕进,以趋欢乐】
译明丽的春日正逢上巳节,年华和芳春都聚集在这里。花已经开放,树上流转着黄莺的歌声,又遍满枝头。洛阳的富贵子弟,长安的轻薄少年,东边走出千金堰,西边临近雁鹜陂。游丝映照着天空回旋,高高的杨树拂地而垂,像披着绿色头巾;文采光耀,紫燕闪烁着离散的光彩。【注:南都赋说,暮春举行祓禊,在上巳之日。元巳就是上巳,具是备、在这里的意思。‘开花已’,五臣本作‘开花日’。‘嘤’,五臣本作‘鸎’。‘轻薄’,指追逐权势、背弃道义,只以炫耀夸饰为志。‘千金堰’在洛阳城西,距城三十五里,堰上有谷水坞;千金堤是旧日拦截谷水的堤堰,魏时重新修治,称为千金坞。堰是筑土拦水之处,也写作‘堨’。坞,读作乌古切;堰,读作一建切。三字意义相同而读音不同。长安有雁鹜陂,承接昆明池的下游。向注说,千金堰在洛阳东面,雁鹜陂在长安西面。】清晨在伊水边嬉游,傍晚住在兰池。象牙席上弹奏宝瑟,金瓶里漂着羽觞。难道还记得春蚕开始进食时,天色已晚,桑叶将要枯萎吗?长袖屡屡拂过雕胡饭,正亲自为客人烧煮。【注:董偃拜见皇帝时,戴着绿色头巾,佩着扳指。阳光照耀。紫燕是良马,装饰得光彩夺目。陆离是光色斑驳的样子。兰池宫是宫名,在长安。象筵就是竹席,金瓶是盛酒器,羽巵就是羽觞,杯上饰有鸟羽纹。妇人游玩嬉乐,不记挂养蚕之事;蚕吃桑叶叫‘起’,桑叶枯萎则蚕死。‘长袖拂面,善于留客’;雕胡是草名,果实味美。】宋玉《讽赋》说,主人家的女儿为我煮雕胡米饭,做露葵羹,前来劝我进食。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将要的意思。这里说,长袖屡次拂面,是美人挽留客人的意思;雕胡是草名,果实凝结而味美,美人亲自为客人烧饭。既然爱着他却不能相见,长久以来忧愁得容貌也憔悴了;姑且忘却这段情意离去吧,又何必独自叹息呢?【注:‘爱而不见’见《毛诗》。众人役使外物而忘却真情;郭象说,在无有的境域中忘情。曹植诗说,长叹又将有什么用呢。济注说,事情受到阻碍,各人只能安守自己的处境,所以虽然深深相爱,却有不能相见的情况;长久的忧愁会损伤人的容貌,既然如此,姑且忘掉情爱,违情离去,又何必叹息。】杂拟上 拟古诗十二首 陆士衡【注:杂,是说并非一类;拟,是模拟。模拟古人的志意,来表明今天的情怀。】拟《行行重行行》【注:这里写闺中妇人思念远行丈夫的情怀。】远行的道路漫长遥远,忧愁的思念深沉。这样的思念究竟思念什么?思念您的美德和音信。您的音信和美德日日夜夜与我相隔,遥远得仿佛一在高空、一在深渊。王鲔怀念河流和山谷,晨风思念北方的树林;鱼鸟尚且思念自己的居所,您为什么不思念归来呢?远行的人遥遥在天边,久远的归期不可寻觅。惊风吹来,使回信难以送返;归云飘去,也难以托寄音问。我久久站立,遥想万里之外,深重的忧愁聚集在我的心中。拿起衣服,衣带显得有余;沿着身体量,衣襟也显得宽大,说明思念您而日渐消瘦。去吧,去吧,抛开这份情感的拖累,安居下来抚弄清琴,自我宽解吧。【注:悠悠是遥远的样子,迈也是行走;戚戚是忧愁。徽是美,指思念君王的美德和音信。缅邈是遥远;飞与沉比喻高下相隔。王鲔是鱼名,晨风是鹰类。眇是遥远;游子指远行的人。褰是断绝;惊风使回信断绝,归云也难以托寄音信。伫是久立,萃是聚集。带长、襟宽,都是消瘦的意思。】去吧,去吧,抛开这份情感的拖累,安居下来抚弄清琴,自我宽解吧。拟《今日良宴会》【注:大概是劝人及时出仕进取,以追求欢乐。】
闲夜命懽友置酒迎风馆【善曰迎风已见西京赋铣曰迎风馆名言闲夜无事置酒命宾友欢宴于此】齐僮梁甫吟,秦娥张女弹【善曰南都赋曰齐僮唱兮列赵女,蔡邕琴颂曰梁甫悲吟,周公越裳琴操曰曾子耕泰山之下天雨雪冻旬月不得归思其父母作梁山歌,应玚神女赋曰夏姬曾不足以供妾御,况秦娥与呉娃,方言曰秦俗美貌谓之娥,张女弹已见上文翰曰齐僮秦娥皆古善歌者,梁甫吟张女弹皆乐府曲名】哀音绕栋宇,遗响入云汉【善曰列子秦青曰昔韩娥东之齐鬻歌假食既去而余响绕梁三日不絶,又曰薛谈学讴于秦青辞归青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震林木响遏行云,张湛曰三人薛秦韩之善歌者也良曰栋梁也言清逺之妙】四坐咸同志,羽觞不可筭【济曰同志谓得意也,羽觞置鸟羽于杯以急饮也,不可筭言多也】高谭【善作谈】一何绮蔚,若朝霞烂【善曰霞或为华向曰烂明也,言岂独谭话绮美人物繁盛亦如朝霞之明也】人生无几何,为乐常苦晏【善曰秦嘉荅妇诗曰忧艰常早至为乐常苦晩铣曰晏晩也,言人生在世苦知为乐之道晩】譬彼伺晨鸟,杨声当及旦【善曰尸子曰使鸡伺晨,春秋考异邮曰鹤知夜半鸡应旦明明与鸣同古字通翰曰譬如鸡之伺晨当及早,人之为乐须及少也】曷为恒忧苦,守此贫与贱【善曰列子曰卑辱则忧苦良曰曷何也,何须忧苦守道以居贫贱】拟迢迢牵牛星【济曰:此述思妇之情,托牵牛以明之也】昭昭清汉晖,粲粲光天步【善曰:晏子春秋曰:星之昭昭,不如月之暧暧。毛苌诗传曰:粲粲,鲜盛也。步行也,言行止之盛,微步而光辉于天。良曰:昭昭,明貌。清汉,天河也。粲粲,衣服鲜洁貌。行于天上,故云光天步】牵牛西北回,织女东南顾【善曰:大戴礼夏小正曰:七月初昏,织女正东而向。济曰:牵牛在西北,织女自然依东南,乃星之常分,此喻隔阔】华容一何冶,挥手如振素【善曰:冶,或为绮,非也。向曰:冶,媚也。素,练也。华态既多姿媚,奋举其手如练之白】怨彼河无梁,悲此年岁暮跂【企】彼无良縁,睆【户板】焉不得度【善曰:毛诗曰:跂彼织女,终日七襄。又曰:睆彼牵牛。向曰:梁,桥。睆,视也。岁暮,谓秋也。跂,举踵也。谓举踵望彼牵牛,无其良縁,但相视而不得渡河也】引领望大川,双涕如霑露【翰曰:大川,天河也。霑露,零露也】拟涉江采芙蓉【良曰:芙蓉,水草,其花美。此言思妇盛年,其夫逺游,采此以自伤也】上山采琼蘂,穹谷饶芳兰【济曰:琼蘂,玉英也;芳兰,香草也。上山采玉英,欲以自高洁;下入穹谷,见香草,处幽而美,感而采之】采采不盈掬,悠悠怀所欢【善曰:毛诗曰:终朝采绿,不盈一掬向曰:掬,把也。言采之未及盈把,悠然怀逺人,思与之同欢也】故乡一何旷,山川阻且难。沈思钟万里,踯躅独吟叹【平铣曰:旷,逺;钟,注也。踯躅,不安貌。感此阻阂,注思万里,情之不安,独为吟叹】拟青青河畔草【翰曰:此喻情人,感时思逺行也】靡靡江蓠【五臣作离字】草熠【以入】燿生河侧【善曰江蓠香草也郭璞曰江蓠似水荠良曰靡靡细弱貌江蓠香草也熠燿光色盛也】皎皎彼姝女阿【上】那当轩织【向曰皎皎明洁貌姝美也阿那柔顺貌当轩当门也织织素也】粲粲妖容姿,灼灼美顔色,良人游不归,偏栖独只翼,空房来悲风,中夜起叹息【铣曰良人夫也偏独也空房谓独居无人也风入空房益令人悲故曰悲风中夜半夜也】拟明月何皎皎【翰曰:此谓闺人对月思行人之意】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晖,揽之不盈手【善曰:淮南子曰:天地之间,巧厯不能举其数,手微惚恍,不能揽其光也。高诱曰:天道广大,手虽能微其惚恍,无形者不能揽得日月之光也。济曰:寝卧也,安卧之时,明月入于我牎牖之中,照则光晖有余,揽而取之不盈于手,喻夫空有名而不能见】凉风绕曲房,寒蝉鸣高栁,踟蹰感节物,我行永已久【良曰:凉风寒蝉,七月时▯也。踟蹰志感此节物,而夫壻行久不归,悲之深矣】游宦防无成,离思难常守【向曰:言逺游仕宦,不得咸召,抱此离别之思,常难守之】拟兰若生朝阳【铣曰:兰若皆香草,古诗取兴,闺中守芳香之气,以待逺人,机以松柏。坚贞取之为比】
译闲静的夜里召来欢娱的朋友,在迎风馆设酒相迎。齐地童子吟唱《梁甫吟》,秦地女子和张家女子弹奏乐曲。哀婉的声音环绕屋梁,余音直入云汉。四座都心意相投,羽觞多得数不清。高雅的谈论多么华美灿烂,仿佛朝霞一样明丽。人生能有多少时光?要想享乐却常常苦于太晚。譬如报晓的鸟,应当在天亮以前发声;人也应当趁年轻及时行乐。为什么要长久忧愁困苦,守着贫穷和卑贱呢?【注:齐童、秦娥都是古代善于歌唱的人;《梁甫吟》《张女弹》都是乐府曲名。韩娥到齐国卖唱,离去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薛谈向秦青学歌,秦青为他送行时悲歌,歌声震动树林,使行云停止。同志,是意气相投、得意相合;羽觞因杯上置鸟羽而便于快速饮用,不可算是说酒杯很多。‘高谈’五臣本作‘高谭’;烂是明亮。晏是晚,意思是人生在世常常很晚才懂得享乐。报晓鸟喻人应当及早行乐。曷是何,意思是不必忧苦而安守贫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拟《迢迢牵牛星》【注:这里借牵牛、织女写思妇的情怀。】明亮的天河散发清辉,鲜明灿烂的光芒照耀着天空。牵牛星向西北回转,织女星向东南回望。她的容貌多么妩媚,挥手仿佛白练振动。怨恨那条天河没有桥梁,悲叹这一年又到了暮秋。踮起脚跟望着牵牛星,却没有美好的姻缘;只能远远相视,终究不能渡过天河。伸长脖颈望向大河,两行眼泪像沾湿的露水一样流下。【注:牵牛在西北,织女在东南,这是星位自然相隔,以此比喻彼此隔绝。冶是妩媚;素是白绢。梁是桥;睆是注视;岁暮指秋天;跂是踮起脚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沾露,就是零落的露水。拟《涉江采芙蓉》【注:芙蓉是水草,花朵美丽。这是说思妇正值盛年,而丈夫远游,于是采花自我伤感。】登上高山采摘美玉般的花蕊,深深的山谷中长满芳香的兰草。采了又采,仍没有装满一捧;悠悠然又怀念起所爱的人。故乡是多么遥远,山川阻隔而且险难。沉沉的思绪投向万里之外,独自徘徊,吟咏叹息。【注:琼蕊是玉花;芳兰是香草。上山采玉花,是想使自己保持高洁;进入幽深山谷见到香草,因其处于幽深之地而美丽,便感动而采摘。掬是用双手捧取。踯躅是不安、徘徊的样子;钟是集中、投注。】拟《青青河畔草》【注:以草木比喻有情之人,触景感时而思念远行者。】江蓠草细弱地生长着,光彩闪烁,长在河岸边。那位美丽的女子洁白明丽,柔美地在窗前织布。她的容貌明艳妖丽,姿态美好,脸色鲜明动人。丈夫远游未归,她独自栖居,仿佛鸟儿只剩一只翅膀。空荡的房中吹来悲凉的风,半夜里不禁起身叹息。【注:江蓠是香草;靡靡是细弱的样子;熠燿是光彩盛明。皎皎是明洁,姝是美,阿那是柔顺;当轩是对着窗户,织的是织素。良人是丈夫,偏是独,空房是独居无人。】拟《明月何皎皎》【注:这是说闺中人对着明月思念远行丈夫。】我安睡在北堂上,明月照进我的窗户;它照耀时留下满室余辉,伸手去捧却不能把光握满在手中。凉风环绕曲折的内室,寒蝉在高柳上鸣叫。我徘徊不定,因眼前的节令景物而感伤;丈夫远行已经很久,仍然没有回来。远游求仕恐怕不能成功,这份离别的思念实在难以长久忍受。【注:寝是睡卧。凉风、寒蝉是七月的时令景物。游宦是远游求仕;‘不得咸召’意为不能召回。】兰和若都是香草,古诗借此起兴,写闺中人守护芳香,等待远行的人;这里又借松柏来作比,以坚贞不变为取义。
嘉树生朝阳,凝霜封其条【翰曰:嘉树,松柏也。山东曰朝阳,封着也】执心守时,信岁寒终不雕。美人何其旷,灼灼在云霄【善曰:枚乘乐府诗曰: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济曰:言我执持其心,同松栢,经寒而不雕落也。美人谓夫也,旷逺也。灼灼,中心明忆之貌。在云霄,言所忆逺也】隆想弥年月,长啸入飞飚。引领望天末,譬彼向阳翘【良曰:弥,终也。天末,逺也。谓思想之盛,终于年月,长为啸声入于飞风,冀达逺情也。翘,英之秀者,旷逺之心,亦犹葵藿倾翘以向日也】拟青青陵上栢【向曰栢生于高陵而色青,旧言得性而不可攀。仰苹灵草生于高山,亦犹是焉故机取以为比】冉冉高陵苹,习习随风翰【平善曰:山海经曰:昆崘之丘有草名曰薲,如葵。字书曰:薲亦苹字也。铣曰:冉冉,进长貌。习习,数飞貌。翰,羽也】人生当几时?譬彼浊水澜。戚戚多滞念,置酒宴所欢【善曰:言浊水之波易竭也。翰曰:浊水谓潢潦水也。戚戚,忧也。所欢,朋友也。言人生如浊水之易竭,何多忧滞而不置酒与朋友为欢】方驾振飞辔,逺游入长安。名都一何绮,城阙郁盘桓【善曰:史记曰:公仲谓韩王曰:不如和秦赂以一名都。济曰:方驾,并驾也。名都,即长安也。绮,美也。阙,楼观也。郁,积也。盘桓,广大貌】飞阁缨虹带,曾台冒云冠【善曰:呉都赋曰:寒暑隔阂于邃宇,虹蜺回带于云馆。西都宾曰:虹蜺回带于棼楣。虹或为垂,非也。济曰:飞阁,阁道。曽台,高台也。缨,绕。冒,覆也。言虹云之依台阁如冠带焉】高门罗北阙,甲第椒与兰【善曰:西京赋曰:北阙甲第,当道直啓,椒兰。葢取其嘉名,且芬香也。良曰:高门,王公之宅,罗列阙门也。第,谓第一宅也。椒兰,将以涂室,取其温香】侠客控絶景,都人骖玉轩【善曰:列子曰:晋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使其侠客以鄙相攻。魏书曰:张绣降而复反,上所乗马名絶景,为流矢所中。西都赋曰: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毛诗曰:彼都人士。国语叔向曰:绛之富商而能金王其车。向曰:侠客,游人也。絶景,马名。骖,驾也。玉轩,以玉饰车】遨游放情愿,慷慨为谁叹【平铣曰:感彼游乐,各称所愿,慷慨之志,谁叹息也】拟东城一何高【翰曰:言高城常存,而人易老,不如早为行乐】西山何其峻?曾曲郁崔嵬。零露弥天坠,蕙叶凭林衰【善曰:尚书五行传曰:云起于山,弥于天。济曰:峻,高;曾,重也。崔嵬,高大貌。弥,徧也。蕙,香草也。凭,依也。言零露徧天而下,香草皆依林而衰悴】寒暑相因袭,时逝忽如頽。三闾结飞辔,大耋【大结】嗟落晖【善曰:离骚曰:饮余马乎咸池,緫余辔于扶桑。周易曰:日昃之离,不鼓▯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良曰:袭,重也。言寒暑相重,时节之往,忽如頽落也。三阁大夫谓屈原也。结飞辔,言将逺游以求长生,耋老也。言大老之人嗟叹日暮而惜其时】曷为牵世务,中心若有违【善曰:毛诗曰:行道迟迟,中心有违。向曰:曷,何也。言何为牵于时事而违欢赏之心】京洛多妖丽,玉顔侔琼防【善曰: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铣曰:侔,齐也。琼蕤,玉花也。言妖丽之顔齐于玉花】闲夜抚鸣琴,恵音清且悲。长歌赴促节,哀响逐高徽【翰曰:恵,顺也。言琴声顺和也。调急曰高,言歌之哀响逐琴调而急也】一唱万夫叹,再唱梁尘飞【善曰:七畧曰:汉兴,鲁人虞公善雅歌,发声尽动梁上尘。济曰:万夫叹,言称美者众也。再,重也。重发其声,清韵绕梁,动于飞尘也】思为何曲鸟,双游丰【五臣作澧】水湄【良曰:河曲鸟,谓夗央。此鸟常双游,澧水名,湄,水次也。言我思与美人同游如河曲之鸟】拟西北有高楼【向曰:此明贤才不见用也】高楼一何峻,迢迢【善作苕苕】峻而安,绮防出尘,冥飞陛蹑云端【善曰:君子有所思行曰:邃宇列绮防,古诗曰:交疏结绮防,魏都赋曰:飞陛方辇而径曲铣曰:峻,高也;迢迢,逺貌;绮防,结绮为防网也;飞陛,阁道也;尘,瑟昏尘外也;蹑,履也;云端,云上也】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芳气随风结,哀响馥若兰【翰曰:佳人,喻君子;抚琴瑟,喻有才徳也;清闲,芳气,言徳之美也;兰,香草也,言虽不见用,哀叹之音犹馥于若兰】玉容谁得【五臣作能】顾,倾城在一弹【善曰: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顔如玉;汉书李延年歌曰:一顾倾人城济曰:玉容,喻美才也;言谁能眷顾我之才,为一弹抚,当倾于城国而视也】伫立望日▯,踯躅再三叹【平】不怨伫立久,但愿歌者欢【良曰:伫立,久立也;日▯,喻年老也;
译美好的树木生长在朝阳之地,凝结的寒霜封住了它的枝条。我守持自己的心志,遵守时节的信念,即使到了岁寒之时也始终不凋零。美人是多么遥远,却灿然处在云霄之上。我的思念延续了整整年月,长长的啸声传入飞驰的风中。伸长脖颈望向天边,正如那向着太阳高高翘起的花叶。【注:嘉树指松柏;山东说,朝阳是山的东面;封是附着。这里说我守心如松柏,经受寒冷也不凋落。美人指丈夫,旷是遥远;灼灼是心中明亮地思念;隆想是深厚的思念;弥是终尽。翘是花木挺出的嫩梢,喻心意远向所思之人,如葵藿倾向太阳。】拟《青青陵上柏》【注:柏树生在高陵上而颜色青翠,旧说它得其本性而不可攀折。灵草苹也生在高山上,】也正是如此,所以陆机借它来作比。高陵上的苹草缓缓生长,鸟儿轻快地随着风飞翔。人生还能有多少时日?譬如浑浊积水中的波澜,很快就会消尽。忧愁缠结、思虑滞塞如此之多,何不置办酒席与所爱的人欢聚?并驾扬起飞驰的马鞭,远游进入长安。名都多么华美,城阙高大而广阔。飞阁像系着彩虹的带子,高台像戴着云朵的冠冕。高门宅第排列在北阙一带,甲等宅第中用椒和兰来取芳香。【注:苹是类似葵的草,也写作苹;冉冉是逐渐生长的样子,习习是频频飞动的样子,翰是鸟羽。浊水指积潦之水,喻人生短促。方驾是并驾;名都是长安;阙是楼观,郁是聚集,盘桓是广大。飞阁是阁道,曾台是高台,缨是环绕,冒是覆盖。】意思是彩虹和云朵依附在台阁上,如同冠冕和衣带。高门宅第排列在北阙之间,甲等宅第用椒和兰来涂饰,取其美名和芬芳。侠客驾驭着名马绝景,都城的人乘坐饰玉的车。纵情遨游,各自满足自己的愿望;怀抱慷慨之志,又是在为谁叹息呢?【注:侠客是游侠;绝景是马名;骖是驾车;玉轩是以玉装饰的车。】拟《东城一何高》【注:说高城可以长存,而人却容易衰老,不如及早行乐。】西山多么高峻啊!层层曲折,巍峨高耸。零落的露水遍布天空而降,蕙草的叶子依着树林渐渐枯萎。寒暑相互交替,时光转眼就像崩塌一样流逝。三闾大夫系好远行的马缰,大老年人叹息夕阳西落。为什么要被世俗事务牵累,使内心背离欢乐和赏玩?京城洛阳有许多妖艳美人,她们的玉颜与美玉之花相媲美。【注:峻是高;曾是重叠;崔嵬是高大的样子。蕙是香草,凭是依靠。三闾大夫指屈原;结飞辔,指准备远游求长生;大耋是老年人。】琼蕤,就是玉花。意思是妖艳美人的容颜与玉花相齐。闲静的夜里抚弄鸣琴,和顺的琴声清越而又悲凉。放声长歌以应和急促的节拍,哀婉的歌声随着高亢的琴调起伏。一开口歌唱,众人都为之赞叹;再唱一遍,连屋梁上的尘土也仿佛飞动起来。想要做那河曲边的鸟,和心爱的人一同在澧水岸边成双遨游。【注:惠是和顺。调子急促叫作高,意思是歌声的哀响随着琴调加急。河曲鸟指鸳鸯;澧是水名,湄是水边。】拟《西北有高楼》【注:这里说明贤能之才不被任用。】高楼多么高峻,遥遥地高耸而安稳;华美的帷网伸出尘世之外,幽深的飞阁阶道直达云端。美人抚弄琴瑟,纤细的双手清秀而闲雅;芳香随风凝聚,哀婉的琴声像兰花一样芬芳。这样美好的容貌有谁能够顾念?只要弹奏一曲,就足以倾动城国。久久站立,遥望日影西斜,徘徊不止,再三叹息。我并不怨恨久等时机,只愿赏识歌唱者的知己能够欢悦。想驾着鸿雁的羽翼归去,与知心之人并肩成双飞翔。【注:佳人比喻君子,抚琴瑟比喻具有才德;清闲和芳气比喻德行的美好。玉容比喻美才;一顾倾城,语出李延年歌。日斜比喻年老。鸿鸟一举可飞千里,意思是将与志同道合者一同离去。】
言少壮既不见用,故再三叹也;歌者,谓唱和之人;言我不怨待时之久,但愿知己之人欢也】思驾归鸿羽,比翼双飞翰【平向曰:鸿,鸟一举千里;言我将驾之,与同其心者俱去】拟庭中有竒树【铣曰:此言友朋离索,相思之情】欢友兰时往迢迢【善作苕苕】匿音徽【翰曰:兰时,春时;匿亡也,音徽,言文章书信】虞渊引絶景,四节逝若飞【善曰:应劭曰:虞泉,日所入也;《淮南子》曰:至于虞渊,是谓黄昏。济曰:虞渊,日入处也。言虞渊引日,使四节之往如飞】芳草久已茂,佳人竟不归,踯躅遵林渚,恵风入我怀【良曰:言芳草久已茂盛,而友人竟未归也。踯躅,思念循于林池之上,恵和之风入我襟怀】感物恋所欢,采此欲贻谁【向曰:感此春物,思恋所欢。所欢未至,采此芳草,知将贻谁?贻,遗也】拟《明月皎夜光【济曰:此喻权臣用事,时气迅速,人情渐坏,在贵忘贱之意】岁暮,凉风发昊天,肃明月【良曰:凉风七月时也,发起昊大也,言大天之气严而至明】招摇西北指,天汉东南倾【善曰:吕氏春秋曰:季秋之月,招摇指戍;大戴礼夏小正曰:七月,汉案户,汉天汉也,案戸者直户也;李陵诗曰:招摇西北驰,天汉东南流向曰:招摇,斗柄前星;天汉,天河也,东南西北各当时所转】朗月照闲房,蟋蟀吟戸庭【铣曰:蟋蟀,虫名,秋则鸣于户庭】翻翻归鴈集,嘒嘒【呼桂】寒蝉鸣。畴昔同宴友,翰飞戾高冥【善曰:史记曰: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鴈之上;毛诗曰: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毛苌曰:嘒嘒,小声也;陆士衡拟古诗曰:凉风绕曲房,寒蝉鸣高栁;毛诗曰:匪鹑匪鸢,翰飞戾天,高冥已见齐讴行翰曰:嘒嘒,鸣也;戾,至;翰,羽也;飞至高冥,喻友朋名位高也;冥,天边也】服美改声聴,居愉遗旧情。织女无机杼,大梁不架楹【善曰:言有名无实也;大戴礼夏小正曰:七月初昏,织女正东而向;尔雅曰:大梁,昴也济曰:位高则衣服美,改昔时声聴安于愉乐,弃友人故情也;织女星名,言皆空有梁织之名,不堪操杼架楹,喻人空有相知之名,不为相知之用】拟四愁诗【七言】张孟阳【良曰:四愁凡四首,今一首入此】我所思兮在营州,欲往从之路阻修【向曰:分幽州为营州,阻隔修长也】登崖逺望,涕泗流。我之怀矣,心伤忧【铣曰:崖,岸也。在目曰涕,在鼻曰泗。言登高逺怀思望圣君,故伤忧之也】佳人遗我绿绮琴,何以赠之双南金【善曰:傅▯琴赋序曰:齐桓公有鸣琴曰号钟,楚庄有鸣琴曰绕梁,中世司马相如有绿绮,蔡邕有燋尾,皆名器也翰曰:佳人,喻贤徳也。绿绮琴名,喻要术也。南金,喻忠义也。言贤徳之人遗我要术,我将忠义赠之】愿因流波超重深,终然莫致增永吟【济曰:流波,喻信也。重深阻险,喻防佞也。言我愿以忠信超度防佞之代,终不能致,故増长叹也】拟古诗【五言】陶渊明【良曰:此言荣乐不常】日暮天无云,春风扇微和。佳人美清夜,达曙酣且歌【善曰:尚书曰酣歌于室向曰:佳人谓贤人也,美犹爱也。乐酒曰酣,言天清风和,贤人爱此良夜至明酣歌也】歌竟长叹息,持此感人多【铣曰:乐极悲来,故歌竟叹息,言是事多感于人心也】明明云间月,灼灼叶中花。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翰曰:灼灼,明也。言月满则缺,花盛则落,好恶暂时,此安能久?当如何言不可奈何】拟魏太子邺中集八首【五言并序】济曰:魏太子曹丕也。邺,魏都也。此代当时诸贤之意】谢灵运
译意思是少壮时既然没有被任用,所以再三叹息;歌者指唱和的人。我不怨恨等待时机太久,只愿知己之人能够欢悦。想驾着鸿雁的羽翼归去,与知心之人并肩成双飞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拟《庭中有奇树》【注:说朋友离散,因相思而产生的情怀。】好友在春天离去,遥遥地隐没了音信和文章书信。太阳沉入虞渊,四时的流逝快得像飞一样。芳草已经茂盛很久,佳人却始终没有归来。我徘徊着沿着树林和水边行走,和煦的风吹入我的怀中。因春日景物而感伤,思念所爱的人;采摘这些芳草,又要送给谁呢?【注:虞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兰时是春时;匿是消失,音徽指音信和文章。踯躅是因思念而徘徊。贻是赠送。】拟《明月皎夜光》【注:这是借权臣当政、时光迅速流逝、人情逐渐败坏,写身居高位者忘记卑微旧友的意思。】岁暮时节,凉风从昊天吹来,天空显得肃穆而明净。北斗的招摇星指向西北,天河向东南倾斜。明亮的月光照着闲静的房间,蟋蟀在门庭间吟鸣。纷纷归来的大雁聚集,寒蝉发出细小的鸣声。往日一同宴饮的朋友,如今羽翼飞翔,已经到达高远的天空。穿上华美衣服后,他们改变了声音和听闻,身居愉悦之境,遗忘了旧日情谊。【注:招摇是北斗斗柄前的星,天汉是天河。蟋蟀是秋天在门户庭院间鸣叫的虫。嘒嘒是细小的鸣声;戾是到达;翰是羽,飞到高空比喻朋友的名位显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织女星没有织机和梭子,大梁星也不能架起屋梁。这是说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作用:人位居高位,衣服华美,便改变了昔日的声气,安于享乐,抛弃了旧日的情谊;织女和大梁都只是空有织、梁之名,不能真正织布、架梁,比喻人空有相知之名,却不能发挥相知相助的作用。【注:大梁是昴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拟《四愁诗》【七言】张孟阳【注:四愁诗共四首,这里收入其中一首。】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遥远的营州;想要前往追随他,却苦于道路阻隔而漫长。登上山崖远远眺望,眼泪和鼻涕不停流下。我心中怀念着他,内心悲伤忧愁。美人赠给我名为绿绮的琴,我拿什么回赠他呢?只有两块南方的美玉。希望借着流水越过重重深阻,最终却无法把心意送达,只能使长久的吟叹更加增长。【注:分幽州为营州。佳人比喻贤德之人;绿绮是琴名,借喻治国要术;南金借喻忠义。流波比喻信使,重深比喻佞臣设置的重重阻碍。】拟古诗【五言】陶渊明【注:这里说荣华欢乐不能长久。】傍晚时天空没有云,春风吹来微微的和暖。贤人喜爱这美好的夜晚,饮酒至天明,尽情歌唱。歌唱结束后长声叹息,拿这件事感触世人很多。明亮的月亮悬在云间,灿烂的花朵开在叶中。难道没有一时的美好吗?只是好景不久,又能怎么办呢?【注:佳人指贤人,美是爱;酣是饮酒尽兴。灼灼是明亮。这里说月满会亏、花盛会落,美好坏败都只是暂时,实在无可奈何。】拟《魏太子邺中集八首》【五言并序】【注:魏太子指曹丕;邺是魏国都城。这里代写当时诸位贤人的情意。】拟《魏太子邺中集八首》序文的说明。谢灵运
建安末,余时在邺宫,朝游夕防,究欢愉之极【良曰:余代丕自谓也,究尽也,言朝夕防乐尽欢娯之极】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向曰:四者谓上良辰等事】今昆弟友朋二三诸彦,共【五臣作备】尽之矣。古来此娯书籍未见,何者【铣曰:昆弟谓子建,友朋谓王粲、陈琳等美士曰彦,尽谓尽其娯乐,言古来君臣未有相得如此者也】楚襄王时有宋玉、唐景【翰曰:宋玉、唐勒、景差皆楚大夫,并以辞赋见美】梁孝王时有邹、枚、严、马,游者美矣,而其主不文【善曰:汉书曰:梁孝王来朝,从游説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乗,呉庄忌夫子之徒,司马相如见而悦之,客游梁济曰:梁孝王,汉景帝弟,封于梁,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皆梁王宾客,为游者美之,其主不文谓梁王无文学】汉武帝【五臣有时】徐乐诸才备应对之能【善曰:汉书曰:徐乐,燕无终人也,上疏言时务,上召见,乃拜为郎中良曰:徐乐、东方朔、枚臯皆武帝文章应对之臣】而雄猜多忌,岂获晤言之适【善曰:毛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郑▯曰:晤犹对也向曰:武帝刚彊疑忌,亦不得明言对之善】不诬方将,庶必贤于今日尔【铣曰:我所述不作诬诳,庶使后代以我今日为贤矣】歳月如流,零落将尽【翰曰:零落谓应玚、刘桢等死也】撰文怀人,感往增怆【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撰其遗文却为集济曰:言丕撰定其文,思其人而凄感】其辞曰魏太子北川赴巨海,众星环北辰【善曰:尚书大传曰:百川赴东海,论语曰: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向曰:环绕也。北辰,北极星也。百川以海为尊,故赴之;众星以北辰为主,故绕之。万民归君,亦犹是焉】照灼烂霄汉,遥裔起长津,天地中横溃家王【五臣作皇】拯生民【善曰:横溃以水喻乱也。家王谓魏太祖也。陈思行女哀辞曰:家王征蜀汉。司马相如难蜀文曰:拯生民于沈溺。説文曰:出溺为拯。铣曰:烂,文貌。遥裔,逺也。天地中横溃,以水喻乱也。家皇谓魏武也。溃乱生民,皆如此焉,而武帝拯救之】区宇既涤荡,羣英必来臻【善曰:东京赋曰:区防乂寜。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防为羣英之表。翰曰:涤荡谓清净也。羣英则王粲、陈琳之类,臻至也】忝此钦贤性,由来常怀仁【济曰:忝,辱。钦,敬也。言我辱此敬贤之性,常思见仁徳之人】况值众君子,倾心隆日新【良曰:众君子谓王、陈等。倾心谓倾已之心以盛日新之徳】论物靡浮説析【先厯】理实敷陈【善曰:庄子曰: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向曰:言著论析理必布陈其实,不为浮説也】罗缕岂阙辞,窈窕究天人【善曰:王延夀王孙赋曰:羌难得而罗缕。罗或为覼。庄子曰:皆原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向曰:罗列缕述也。谓列述文章无有阙遗,皆尽天人之理】澄觞满金罍,连榻设华茵【铣曰:澄觞,清酒也。金罍,樽也。榻,牀。茵褥也】急弦动飞听,清歌拂梁尘【善曰:侯瑾筝赋曰:急弦促柱,变词改曲。抱朴子曰:瓠巴操琴,翔禽为之下聴。梁尘已见陆机拟东城一何髙诗。翰曰:急弦谓急调也。飞聴谓感飞鸟来聴。清歌言清妙歌声动于梁上尘也】何【五臣作莫】言相遇易,此欢信可珍【济曰:言欢赏可珍重也】王粲家本秦川,贵公子孙,遭乱流寓,自伤情多。幽厉昔崩乱,桓灵今板荡【善曰:幽厉,周二王也;桓灵,后汉二帝也,已见上。《毛诗》曰:“上帝版版。”郑▯曰:“版,反也,反先王之道也。”《毛诗》曰:“荡荡上帝。”郑▯曰:“荡荡,法度废坏之貌。”良注同】伊洛既燎烟,函崤没无像【五臣作象善曰:曹子建《送应氏》诗曰:“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王粲《七哀》诗曰:“西京乱无像。”向曰:燎,焚也。伊洛,二水名,谓东都也。言东都宫室遭董卓所烧也。崤,山名,谓秦地象道也。言陷没无政理之道】整装辞秦川,秣马赴楚壤【善曰:王粲《七哀》诗曰:“复弃中国去,逺身适荆蛮。”魏明帝《自惜薄祐》行曰:“出身秦川,爰居伊洛。”铣曰:整齐,秣饲也。楚壤,荆州也。谓粲避西京之乱投荆州也】沮【七余】漳自可美,客心非外奬【善曰:沮漳已见《登楼赋》。
译建安末年,我当时在邺宫,早晨游玩,晚上宴饮,把欢乐愉悦享受到极点。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的心情、快乐的事情,这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兄弟和朋友中二三位贤才,共同把这些都享受尽了。自古以来,这种欢乐在书籍中从未见过。为什么呢?楚襄王时有宋玉、唐景,梁孝王时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宾客游士可说是很美好了,但他们的主人却没有文学才华。汉武帝时有徐乐等人,具备应对的才干;然而汉武帝猜疑心重,哪里能获得彼此晤面对谈的适意?我所说的并不是欺诳,或许后世一定会认为今日胜过往昔吧。岁月像流水一样过去,故人将要凋零殆尽。我编撰他们的文章,怀念他们这些人,回顾往事,悲怆之情更加深重。文章说:【注:‘余’是曹丕的自称。究是穷尽。昆弟指曹植,友朋指王粲、陈琳等。彦是美士。楚襄王时的宋玉、唐勒、景差都是楚国大夫,以辞赋著名。梁孝王的宾客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汉武帝虽有徐乐、东方朔、枚皋等才士,但武帝刚强多疑,不能与他们尽情谈论。零落指应玚、刘桢等人相继去世。】魏太子 百川奔向大海,众星环绕北辰。光辉灿烂,照耀霄汉;遥远的光彩从长河上升起。天地之间像洪水一样横流溃乱,魏太祖拯救了陷于危难的百姓。天下已经清理荡涤,群英必然前来归附。我有幸具备敬重贤才的本性,一向常常怀念仁德之人。何况如今遇到众多君子,他们倾尽心意,使日新之德更加隆盛。评论事物不作浮泛之说,分析道理确实加以铺陈;逐条细述,哪里会遗漏言辞,幽深精微地穷尽天人之理。清酒斟满金罍,接连设置床榻,铺上华美的褥席。急促的琴弦拨动了飞鸟的听觉,清亮的歌声拂动屋梁上的尘土。哪里能说相遇是容易的?这样的欢聚确实值得珍爱。【注:北辰是北极星,百川以海为归宿,众星以北辰为主,借此比喻万民归附君王。横溃以洪水比喻天下混乱;家王、家皇指魏太祖曹操。涤荡是清除;群英指王粲、陈琳之类。忝是有辱、荣幸,钦是敬重。倾心是倾尽自己的心意。澄觞是清酒,金罍是酒樽,榻是床,茵是褥席。急弦是急促的曲调;飞听指感动飞鸟前来听歌。】君子们说话析理,都不是浮泛之谈,而是确实铺陈事理;文章条理缕析,毫无遗漏,深入探究天人之理。清酒斟满金罍,接连铺设床榻和华美褥席;急促的琴弦使飞鸟也来倾听,清妙的歌声震动屋梁上的尘土。怎么能说相遇容易?这样的欢聚确实值得珍惜。王粲 我家本来出自秦川,是贵公子的后代;遭逢乱世而流寓他乡,因此内心的感伤很多。从前幽王、厉王崩乱了周朝,如今桓帝、灵帝使天下陷于动荡。伊水、洛水一带已经被焚烧成烟,函谷关和崤山地区沦陷,连治国的踪迹也荡然无存。于是整顿行装辞别秦川,喂饱马匹奔赴楚地。沮水、漳水本来很美,但客居异乡的心情并不是外物的美好所能劝慰的。【注:幽、厉是周朝两位君王;桓、灵是后汉两位皇帝。板荡指法度败坏、天下动乱。伊洛是两条河,代指东都;函崤指秦地。王粲为躲避西京的战乱而投奔荆州。沮漳是两条河。】
《小雅》曰:“奬,劝也。”翰曰:沮漳,二水名。言粲中心懐归,非外物所能留劝】常叹诗人言,式微何由往【善曰:《式微》已见曹子建《情诗》。济曰:“式微,式微,胡不归?”言粲常感此而无由得归往】上宰奉皇灵,侯伯咸宗长【善曰:上宰,魏太祖也。枣道彦杂诗曰:“天子命上宰。”良曰:上宰,谓曹操。皇灵,谓献帝。咸皆宗尊也。言曹公奉献帝威,以征诸侯,皆尊而为长】云骑乱汉南,宛【善作纪】郢皆扫荡【善曰:王肃《格虎赋》曰:“羽骑云布,兰车星陈。”《汉书》曰:“郢,楚别邑。”杜预《左氏传》注曰:“楚国今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也。”向曰:云骑,言多如云也。汉南,谓汉江之南也。宛郢,楚二县名。扫荡,犹平定也】排雾属盛明,披云对清朗【善曰:盛明清朗,喻太祖也。王隐《晋书》曰:“乐广为尚书令,卫瓘见而竒之,命诸子造焉曰:毎见此人,莹然若开云雾之覩青天。”阮瑀《谢太祖牋》曰:“一得披▯云,望白日,唯力是视,敢有二心。”良曰:云雾,喻昏乱。盛明清朗,喻曹公也。言我披排昏乱,得见曹公,亦犹青天白日也】庆泰欲重,叠公子特先赏【善曰:公子谓曹植也翰曰:庆善泰通欲犹欣也重叠谓遇曹公及太子丕也特独赏识也】不谓息肩愿一旦值明两【善曰:左氏传曰:郑成公子驷曰:请息肩于晋杜预曰:以负担喻也明两谓文帝也易曰:明两作离济曰:武帝既明而太子又明故谓太子为明两也言初遭丧乱但愿息肩不谓今日遇太子恩厚也】并载游邺京,方舟泛河广【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良曰:言太子同车船而游乐】绸缪清防娯寂寥梁栋响【善曰:陆机集有皇太子清宴诗梁栋响则歌声绕也列子秦青曰:昔韩娥东之齐鬻歌假食既去而余响绕梁三日不絶向曰:绸缪亲重貌寂静寥深言清防娯乐于静深之宇歌声响于梁栋】既作长夜饮,岂顾乗日养【善曰:史记曰:纣为长夜之饮庄子牧马童子为黄帝曰:有长者敎予曰:若乗日之车而游郭象曰:日出而游日入而息也车或为居铣曰:顾惟养乐也言常为长夜之赏岂惟乗日而乐】陈琳袁本初书记之士,故述【五臣作叙】丧乱事多【良曰:袁绍字本初,陈琳先事之,以掌书记】皇汉逢屯邅,天下遭【五臣作达】氛慝【善曰西都宾曰皇汉之初经营也,易曰屯如邅如翰曰屯邅难也,氛不祥气,慝恶也,皆喻乱贼】董氏沦闗西,袁家拥河北【济曰长安为董卓所没,袁绍起兵据河北,拥持也】单民【五臣作人】易周章,窘身就羁勒【向曰单人独人谓琳也,周章惶惧貌,窘束也,言我孤独易为惶惧故束身就绍羁勒】岂意事乖已,永怀恋故国【向曰岂直所事乖离于己身而亦长思恋故乡】相公实勤王,信能定蝥【音牟】贼【善曰王仲宣从军戎诗曰相公征闗右,左传狐偃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使富辛如晋曰诸侯用寜蝥贼逺屏晋之力也,杜预曰蝥贼喻灾害也,食根曰蝥,食节曰贼铣曰相公谓曹公也,勤王谓勤于王事也,蝥贼虫名,食苗曰蝥,食节曰贼,言绍卓之徒毒害百姓亦犹是焉故以为比,言曹公能平定之】复覩东都辉,重见汉朝则【善曰东观汉记曰更始欲北之雒阳以上为司隷校尉,三辅官府吏东迎雒阳见更始诸将过者数十辈皆冠帻而衣妇人之衣,天为长安吏所笑,见司隶官属皆相指视之极望老吏或垂涕然复见宫府仪体贤者蚁附也,翰曰言我今归曹公得再见雒阳辉光汉朝法则】余生幸已多,矧乃值明徳【济曰言已遭乱当死今防遗余命其幸已深况值太子明徳之遇】爱客不告疲,饮防遗景刻【善曰曹子建公防诗曰公子敬爱客终防不知疲刻漏刻也良曰疲倦遗忘也,景刻漏也,昼夜百刻言太子爱客无倦相与饮防忘其日夜】夜聴极星烂【五臣作阑】朝游穷曛黑【善曰毛诗曰子兴视夜明星有烂,王逸楚辞注曰曛黄昏时也,向曰聴谓聴音乐也,极至阑稀穷尽也】哀哇【乌佳】动梁埃,急觞荡幽黙【善曰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七畧》曰:汉典鲁人虞公善雅歌,发声尽动梁上尘。张敏《神女赋》曰:既澹泊于幽黙,扬觉寐而中惊。铣曰:哇,淫声也。埃尘荡涤也。言哀淫之声动于梁尘,促觞涤其深黙之趣】且尽一日娯,莫知古来惑【善曰:范晔《后汉书》曰:杨秉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翰曰:古人以酒色为惑,我今以极一日欢娯,安知古人为惑?义也】徐干少无宦情,有箕颍之心,事故仕世多素辞【五臣作词。善曰:《国语》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向曰:箕山名,颍水名,许由、巢父隐处。言干无仕宦情,慕古人隐逸之事故,入仕于时多有质素之言也】
译我常常感叹《诗经》中那句话:‘式微,式微,胡不归?’又怎么能够回去呢?上宰奉行皇帝的威灵,诸侯都尊他为长。云一样众多的骑兵平定汉水以南,宛、郢全都被扫荡平定。排开迷雾而接近盛明,拨开云层而面对清朗。【注:式微意为天色将晚,为什么还不归去。上宰指曹操,皇灵指汉献帝;宗长是尊奉为首。云骑形容骑兵众多;汉南是汉水以南;宛、郢是楚地两县名;扫荡是平定。】拨开昏暗的云雾,得以望见明亮的太阳,就像我排除混乱而得以见到曹公,犹如见到青天白日。欢乐和安泰接连而来,更有曹公的公子特别先加赏识。没想到当初只希望暂且歇肩避乱,有一天竟遇到了光明的太子。并车同游邺都,驾着同一条船泛游广阔的河流。亲密地在清幽的居处享受欢乐,寂静深远的屋宇间回荡着歌声。既然已经举行长夜饮宴,哪里还顾得上只在白天游玩休息呢?【注:公子指曹植。庆泰欲重是欣喜和安泰重重到来;特先赏是特别加以赏识。息肩以负担比喻避乱求安;明两指曹丕,因曹武帝和太子都明德,故称太子为明两。绸缪是亲密深厚;寂寥是幽深寂静。长夜饮指通宵饮宴;乘日养指随着日出日落而作息游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陈琳 陈琳是袁本初掌管文书的属官,所以叙述的多是战乱丧亡之事。【注:袁绍字本初,陈琳先前侍奉袁绍,掌管书记文书。】大汉王朝遭逢艰难,天下陷入不祥邪恶的乱气之中。董氏沉沦于关西,袁家拥据河北。孤单的百姓容易惊惶失措,我自身困窘,只得接受羁绊。哪里料到事情竟与自身愿望相违,因此长久思念故国。相公实心勤于王事,确实能够平定蝥贼。又能看见东都的光辉,重新见到汉朝的法度。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何况又遇到明德之主。主人爱护宾客,不知疲倦;饮酒宴会,忘却昼夜。夜里听到极星灿烂,早晨游乐直到黄昏。〔“屯邅”是艰难之意;“氛”是不祥之气,“慝”是邪恶,都是用来比喻乱贼。董卓攻陷长安,袁绍起兵占据河北。孤单之人指徐幹本人;周章是惊惧的样子,窘是受困。曹公勤于王事,能够平定如蝥虫、害虫般毒害百姓的贼害。东都指雒阳,汉朝则指汉代的法则和仪制。〕 悲哀的歌声震动梁上尘埃,急促传递酒杯,荡涤幽深的沉默。〔“哇”是邪曲、淫靡的歌声。李轨说,“哇”就是邪;《七略》说,鲁人虞公善于雅歌,发声时能震动梁上尘埃。张敏《神女赋》说,既然沉浸于幽静之中,便扬声使梦中惊醒。这里说哀婉淫靡的歌声震动梁上尘埃,频频举杯,涤荡深沉幽静的情趣。〕姑且尽情享受一天的欢乐,哪里还知道古人所谓的迷惑呢?〔范晔《后汉书》说杨秉曾从容说道:“我有三样东西不迷惑:酒、色、财。”古人认为酒色会使人迷惑,而我如今尽情享受一日欢乐,哪里还知道古人所说的迷惑呢?〕 徐干 我年轻时便没有做官的心意,怀有箕山、颍水之间的隐逸之志;由于时局多故,出仕当世时常常发表质朴直率的言辞。〔箕山是山名,颍水是水名,许由、巢父曾隐居在那里。说徐干没有仕宦之情,仰慕古代隐士,所以入仕后常有质朴之言。〕
伊昔家临淄,提携弄齐【五臣作秦】瑟【善曰:魏都赋曰:临淄牢络,鄢郢丘墟;汉书曰:齐郡有临菑县济曰:伊惟也,临淄齐所都,干旧居也,提携谓与朋友携手而弄秦瑟,瑟筝类出于秦】置酒饮胶东,淹留憩高密【善曰:汉书胶东国故齐高帝别为国,又曰高密国故齐宣帝更为高密国良曰:胶东、高密皆齐郡国名,憩息也,置酒淹留叙平生之道】此欢谓可终,外物始难毕【善曰:庄子曰:外物不可必,故龙逢比干僇焉向曰:外物世事也,谓此处欢乐可终年,为牵于世事不毕所愿也】摇荡箕濮,情穷年迫忧栗【善曰:箕山许由所隐也,濮濮水庄周所钓也,庄子季彻曰:摇荡人心,又曰忧栗乎庙堂之上铣曰:荡动也,箕山名许由隐处,濮水名庄周隐处,言本心将隐至末年逢乱为忧惧所迫】末涂幸休明,栖集建薄质,已免负薪苦,仍【五臣作乃】游椒兰室【善曰:礼记曰:君使士射不能则辞以疾,言曰:某有负薪之忧;大戴礼曰: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陆机诗曰:甲第椒与兰翰曰:言临幸太子休明延及我薄陋之质以同栖集,负薪贱役也,椒兰室贵人之居也】清论事究万美,话信非一【善曰:曹植四言诗曰:高谈虚论问彼道原,话防合善言也济曰:清雅议论究尽万端美善之谭,信非一理】行觞奏悲歌,永夜系【五臣作继】白日【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白日既匿继以明月良曰:觞酒也,本无宦情故有悲歌,悲叹交集于怀长夜继日而不歇也】华屋非蓬居,时髦岂余匹【善曰:呉质荅曹子建书曰:埙萧激于华屋。毛诗曰:髦士攸宜。尔雅曰:髦俊也。向曰:华屋谓饰画也,髦俊也。言我当居蓬庐与野人为偶】中饮,顾昔心怅焉,若有失【善曰:説苑曰:晋灵公欲杀赵宣孟而饮之酒,宣孟知之中饮而出。淮南子曰:怅然有丧。汉书曰:戴良见黄宪,及归罔然若有失。铣曰:中饮谓半酣也,言至半酣顾昔隐逸之心怅望然若有所失】刘桢卓荦偏人,而文最有气,所得颇经竒【善曰:潘朂▯达赋曰:匪偏人之自韪,诉诸衷于来哲翰曰:卓荦高絶貌,偏人谓文才偏美于人】贫居晏里闬,少小长东平【善曰:汉书泰山郡有东平县,音义曰:泰山郡属兖州济曰:晏,安也。里闬,乡曲也。东平,所居县名】河兖当冲要,沦飘【五臣作漂】薄许京【善曰:谢承后汉书李变曰:凉州天下要冲良曰:河,济河也。冲,通薄至也。献帝迁许州,故称许京,言我因通津沦漂至于许都】广川无逆流,招纳厠羣英【善曰:管子曰:善为君者宜法江海,江海不逆细流,故为百谷长。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防为羣英之表,向曰:广川喻魏公,细流喻已也。言曹公不逆我之微细,招纳间厠于羣英之中】北渡【五臣作度】黎阳津,南登纪【五臣作宛】郢城【善曰:汉书音义,臣瓉曰:黎阳在魏郡。伏滔北征记曰:黎阳津名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楚国今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也。铣曰:黎阳津名,北度者谓从太祖征袁绍,宛郢二县名,南登谓从征刘表】既览古今事,颇识治乱情,欢友相解达,敷奏究平生【善曰:解达,言相谈説而进达也。方言曰:解説也翰曰:究,尽也。言我知古今治乱之体,欢爱之情相为解説进达,为官得充陈奏之事,尽平生之才】矧荷明哲顾,知深觉命轻【善曰:王逸晋书孔垣表曰:士死知遇恩,令命轻济曰:矧,况哲智也。明哲,曹公也。言我防曹公顾盼知恩至深,觉身命之轻也】朝游牛羊下,暮坐括揭【桀】鸣【善曰:毛诗曰: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毛苌曰:鸡栖于▯为桀括至也。桀与揭音义同良曰:牛羊下来,谓日暮时也。揭,鸡栖木。括揭鸣,谓鸡鸣时也。言朝游至暮,暮坐至明】终岁非一日,传巵弄新声,辰事既难谐,欢愿如今并,唯羡肃肃翰,缤纷戾高冥【向曰:言欢宴之乐,终岁为之非一日也。巵,酒杯也。新声,妙曲也。辰,时谐和也。言明时难遇而今得并合也。肃肃,羽声也。缤纷,飞貌。戾,至逺也欢,遇既备之,唯愿整其羽翰,飞至高逺,喻将求贵仕】应玚汝颍之士,流离世故,颇有飘薄之叹。
译从前我的家住在临淄,曾与朋友携手弹奏齐瑟。设酒宴请胶东一带的朋友,久久停留,在高密休息。这种欢乐本以为可以终年持续,可外界的世事却开始难以了结。内心在箕山、濮水之间摇摆,到了年末又被忧惧所逼迫。晚年幸逢清明之世,得以寄身聚集在这里;既已免除像背柴那样的卑贱劳苦,又得以游处于椒兰般的贵人之室。〔临淄是齐国都城,徐干旧居;“提携”指与朋友携手,“齐瑟”一作秦瑟。胶东、高密都是齐地的郡国名。世事如庄子所说的外物,不能完全由人掌握。箕山是许由隐居之处,濮水是庄周垂钓之处。负薪之忧指卑贱劳役,椒兰之室指贵人的居所。〕清雅的议论穷尽各种美善的话题,可信的道理实在不止一种。举杯饮酒,唱起悲歌,漫漫长夜接续着白日。〔“清论”是清雅的议论;“话”是合于善道的言语。悲歌是因为本来没有仕宦之情,心中悲叹交集,长夜饮宴直到白日。〕 华美的屋舍并不是蓬草茅庐,时下的俊杰们 难道是我在蓬庐中所能匹敌的吗?〔华屋指装饰华丽的房屋,髦是俊杰;意思是我本应住在蓬庐中,与乡野之人为伴。〕饮酒饮到半醉,回想从前的隐逸之志,心中惆怅,仿佛有所失去。〔“中饮”是饮到半醉;意思是想到过去的隐逸之心,惆怅若有所失。〕 刘桢 刘桢卓越不群,文才尤其有气势,所作文章颇为精奇。〔卓荦是高远绝伦的样子,“偏人”是说他的文才偏偏胜过常人。〕 我贫居在安静的乡里,年少时便长住东平。河、济两水是交通要冲,我漂泊辗转,来到许都。〔东平是所居县名;河、济都是河流,许京指许都。〕宽广的河流不拒绝逆流而来的细流,因而招纳我,使我厕身群英之中。〔广川比喻曹公,细流比喻自己;意思是曹公不拒绝微贱之才,招纳我列入群英。〕北渡黎阳津,南登宛、郢之城。〔黎阳津是渡口;宛、郢是地名,分别指随曹公征讨袁绍、刘表。〕既已阅览古今之事,也颇懂得治乱的情势;宾主欢爱,相互交谈而通达心意,陈述进奏,尽展平生才学。〔“解达”是相互谈说并使对方通达;意思是了解古今治乱之理,借交谈进达于官府,尽陈平生才学。〕 何况承蒙明哲之主顾念,知遇之恩深厚,便觉得自身性命也轻微了。早晨在牛羊下来之前游乐,傍晚坐到鸡栖木上发出鸣声的时候。终年如此,并非只有一天;传递酒杯,演奏新曲。时运既然难以调和,如今却有幸与众贤相聚,欢乐的愿望一并实现。只是羡慕那肃肃振翅的鸟儿,纷纷飞向高远的天空。〔明哲指曹公;肃肃是鸟振翅之声,缤纷是飞翔的样子,戾是到达远方,借以比喻将求取显贵的仕途。〕 应玚 汝水、颍水一带的士人饱经世事离乱,也颇有漂泊困顿的感叹。
嗷嗷云中鴈,举翮自委羽【善曰:毛诗曰:鸿鴈于飞,哀鸣嗷嗷;淮南子曰:烛龙在鴈门,北笰于委羽之山,不见日;高诱曰:笰,至也;委羽,北方山名也铣曰:嗷嗷,哀鸣之声;自从也;委羽,北方山名】求凉弱水湄,违寒长沙渚【善曰:成公绥鴈赋曰:滨弱水之阴岸;服防曰:昆仑之东有弱水,渡之若濎濙耳;濎,土挺切;濙,乌挺切;列子曰:禽兽之智,违寒就温;汉书曰:长沙国属荆州,然则彭蠡之所在翰曰:弱水,水名,在北方;湄,水次也;违,避也;长沙,国名,在南方也;渚,水曲也;言鴈春则向北以求凉也,冬则向南以就阳;喻玚逢乱迁移也】顾我梁【五臣作凉】川时,缓步集颍许【善曰:汉书曰:汝南、颍川、许皆魏分也;魏徙大梁,故魏一号为梁济曰:大梁、许、颍皆魏分郡国名;顾惟也;言我于大梁遇其明时,从容于许颍之地】一旦逢世难,沦薄恒羇旅【良曰:世难谓汉末遭乱漂沦薄迫也;言我逢乱漂迫为客于荆州也】天下昔未定,托身早得所【向曰:言丧乱未定时而我先托身于曹公,故言得所】官度【五臣作渡】厠一卒,乌林预艰阻【善曰:魏志曰:公还军官渡,袁绍进临官渡,公斩淳于琼等,绍众大溃;汉书音义文颍曰:于荥阳下引河东为鸿沟,即今官渡水也;盛▯之荆州记曰:薄沂县沿江一百里,南岸名赤壁,周瑜黄葢于此乘大舰上破魏武兵于乌林,乌林赤壁其东西一百六十里铣曰:官渡、乌林皆谓曹公战争之所;言我亦充士卒参预其艰阻】晚节值众贤,防同庇天宇【翰曰:晚节犹暮年也;众贤谓应刘等;庇荫也;天宇谓武帝之徳能荫于天下】列坐廕【五臣作荫】华榱【衰】金樽盈清醑【思与善曰:马融摴蒱赋曰:坐华榱之高殿,临激水之清流;毛诗曰:饮此醑矣;埤苍曰:滑美貌也;曹子建乐府诗曰: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更厚,良曰:「荫庇也,华榱华屋也,醑酒也】始奏延露曲,继以阑夕语【善曰:《淮南子》曰:「夫歌采菱,发阳阿,鄙人聴之,不若延露以和。」高诱曰:「延露曲也。」良曰:「延露曲名,阑闲也,谓继夜而语】调笑辄酬荅,嘲谑无【五臣作非】慙沮【慈与向曰:「沮,止也。言调笑嘲戏,辄相酬荅,非有慙耻而止之也】倾躯无遗虑,在心良已叙【铣曰:「躯,身也。言我委公无遗思虑,在心之事皆已申叙】阮瑀管书记之任故有优渥之言河洲多沙尘,风悲,黄云起【善曰:繁钦述行赋曰:茫茫河滨,实多沙尘;古诗曰:白杨多悲风;淮南子曰:黄泉之埃上为黄云翰曰:洲,水滩也;风悲,谓风急而悲也;黄云,谓兼埃尘之色;黄,比喻乱也】金羁相驰逐,聨翩何穷已【善曰:説文曰:羁,马络头也;济曰:羁以金装之;驰逐聮翮,皆马奔走之貌】庆云恵优渥,微薄攀多士【善曰:庆云,喻太祖也;王逸楚辞注曰:庆云,喻尊显也良曰:庆云,瑞云也;恵,恩也;优渥,厚也;微薄,自谓;言防恩厚,得攀众贤】念昔渤海时,南皮戏清沚【善曰:汉书渤海郡,南皮县;魏帝与呉质书曰:毎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向曰:渤海,郡名;南皮,县名;沚,犹渚也】今复河曲游,鸣防泛兰汜【似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啓路,文学记乘于后车向曰:魏近河,故云河曲;防,笛也;汜,濆也;植兰于傍,谓之兰汜】躧步陵丹梯,并坐侍君子【善曰:魏都赋曰:邯郸躧步;毛诗曰:既见君子,并坐鼔瑟铣曰:躧,履;丹,赤;梯,阶也;谓阶陛赤色;并坐,谓与诸贤并侍太子】妍谈【五臣作谭】既愉心,哀弄【五臣作音】信睦耳【善曰:魏文帝与呉质书曰:高谈娯心,哀筝顺耳翰曰:妍,美;愉,乐;睦,和也;言话之美足可乐心,哀弄之音信可和耳】倾酤【姑】系芳醑【思与】酌言岂终始【善曰:毛诗曰:君子有酒,酌言尝之济曰:酤,醑,皆酒也;系,续也;酌言岂终始,谓宴乐无休息也】自从食蓱来,唯见今日美【善曰:毛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毛苌曰:苹,萍也良曰:萍,平也;食蓱之诗,天子宴诸侯而歌之;言我自预嘉宾以来,唯今日之美】平原侯植公子不及世事,但美遨游,然颇有忧生之嗟。
译哀鸣的云中鸿雁,振翅飞向委羽山;到弱水水边寻求凉爽,避开寒冷,飞往长沙的水洲。回想我在大梁的时日,从容漫步,聚集于颍川、许地。〔弱水是北方的水名,湄是水边;长沙在南方,渚是水中的小洲。鸿雁春天向北求凉,冬天向南就暖,借以比喻应玚因乱而迁徙。〕 一旦遭逢世间的灾难,便长期漂泊羁旅。天下从前尚未安定时,我早早便找到可以托身的地方。在官渡之战中充当一名士卒,也参与了乌林的艰苦战事。晚年遇到众多贤才,得以共同受到武帝德泽的庇护。众人列坐在华美的车檐之下,金樽中盛满清美的酒。〔官渡、乌林都是曹公作战之处;官渡即鸿沟水,乌林与赤壁相距一百六十里。晚节犹言晚年,天宇指武帝的德泽覆盖天下。〕 先演奏《延露曲》,接着闲谈到夜深。相互调笑,总有应答;彼此嘲谑,并不因羞惭而停止。把身心全都交付出来,不再留有忧虑,心中之事也已经尽情说尽。〔延露是曲名;阑是闲暇、深夜之意。酬答是互相回应,嘲谑而无惭沮是说调笑戏谑而不感羞耻退缩。〕 阮瑀 阮瑀担任掌管文书的职务,所以有这些优厚受宠之言。河洲上沙尘很多,悲风吹来,黄色的云气升起。金饰的马络头彼此驰逐,骏马奔腾,何时才会穷尽?庆云般的恩主施加深厚恩惠,使我这个微薄之才得以攀附众多贤士。回想从前在渤海郡时,曾在南皮清澈的水洲游乐;如今又游于河曲,鸣笳声中泛舟兰汜。〔河洲是水边沙滩,悲风是急切而凄厉的风;黄云兼有尘土之色,也比喻乱世。庆云比喻太祖,优渥是深厚恩惠,微薄是自谦之辞。渤海、南皮皆为地名,沚同渚。〕 迈步登上丹红的台阶,与诸位君子并坐侍奉。美好的谈论使人心情愉悦,哀婉的乐声确实和顺悦耳。倾尽美酒,接续饮用,这样的宴饮哪里会有终始呢?自从参加《食苹》所象征的宴会以来,只有今天最为美好。〔躧是踩踏,丹梯是红色台阶;酤、醑都是酒。延露等曲名及《食苹》均为宴饮典故。〕 平原侯曹植 公子不理会世间事务,只喜爱游宴玩乐,但也颇有忧虑生命的叹息。
朝游登凤阁,日暮集华沼【向曰凤阁内省也,华沼谓宴乐之处,沼池也】倾柯引弱枝,攀条摘蕙草【五臣作恵】徙【所绮】倚穷骋望,目极尽所讨【善曰楚辞曰白苹兮骋望,又曰目极千里铣曰弱枝柳也,蕙香草也,徙倚移行貌,骋平也,讨寻也,言平望尽见所讨】西顾太行山,北眺邯郸道【善曰淮南子曰何为九山曰太行,羊肠,高诱曰太行今上党太行河内野王县,汉书曰文帝指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平衢修且直,白杨信袅袅【奴了切,善作褭褭善曰防防风摇木貌翰曰邯郸郡县名,袅袅弱貌】副君命饮宴【五臣作防】欢娯写怀抱【善曰副君谓文帝也,汉书疏广曰太子国储副君也济曰副君谓太子也,言为天子之副】良游匪昼夜,岂云晩与早,众宾悉精妙,清辞洒兰藻【五臣作兰蒲良曰游乐无日夜早晩也,众宾谓徐陈之属,言辞之清雅如藻之丽如兰之芳,蒲水草而有文,兰香草也】哀音下回鹄,余哇【乌佳】彻清昊【善曰下回鹄谓师旷也,彻清昊谓秦青也,韩子曰师旷奏清徴有▯鹄二八集于廊门,列子曰薛谈学讴于秦青辞归,青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震林木响遏行云向曰师旷奏清徴之声而▯鹄下舞,哇淫歌也,彻通也,清昊天也】中山不知醉,饮徳方觉饱【善曰中山有美酒,魏都赋曰醇酎中山,中山出好酎酒,毛诗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徳铣曰中山出美酒,言饮宴不知其醉,但觉饱于道徳】愿以黄髪期养生,念将老【善曰左氏传隐公曰使营菟裘吾将老焉,菟音涂翰曰黄髪老人也,言我愿及此期存养生之理以念将老】
文选巻三十
译早晨游览登上凤阁,日暮时聚集到华沼。折下树枝,牵引柔弱的枝条,攀住枝条摘取蕙草。徘徊游走,尽情远望,视线所及,搜寻遍了眼前景物。向西回望太行山,向北眺望邯郸的道路。平坦的大路宽广而笔直,白杨树确实随风袅袅。太子命人设宴饮酒,以欢乐排遣胸怀。这样的游乐不分昼夜,哪里还说什么早晚?宾客全都是精妙之士,清雅的辞句如兰花般芳香、如文藻般华美。哀婉的乐声使回旋的鸿鹄降下,余下的淫靡歌声又直达清高的苍天。饮中山美酒而不知醉,只觉得在道德恩泽中饱足。愿能活到头发斑白之时,修养身心,想着自己将要老去。〔凤阁是内省,华沼是宴乐之处;弱枝指柳枝,蕙是香草。邯郸是郡县名;袅袅是柔弱摇曳的样子。副君指太子,众宾是徐干、陈琳等;兰藻比喻辞采清雅。师旷的乐声可使玄鹄降集,秦青的歌声能震动林木、阻遏流云。中山出美酒,“饮德”借指受到道德恩泽。黄发指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文选》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一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杂拟下效曹子建乐府白马篇袁阳源【善同济注济曰沈约《宋书》曰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也好属文彭城王起为祭酒后迁至左卫率府及凶劭行篡逆淑諌见害《白马篇》述游侠分义之事效象也】劒骑何翩翩,长安五陵间【善曰:史记曰:游闻公子,饰冠剑,连车骑;西京赋曰:南望杜防,北聎五陵。良曰:游侠之人,佩剑结骑,游于五陵之间,翩翩轻健貌。五陵,汉帝陵,豪杰所居】秦地天下枢,八方凑,才贤【善曰:战国防:范子见秦王曰:今韩魏天下之枢也;髙诱曰:枢,要也;河图龙文曰:镇星光明,八方归徳;贾逵国语注曰:凑,聚也。向曰:凑,防也。言秦地乃八方贤才之要防】荆魏多壮士,宛洛富少年【善曰:吕氏春秋:客有语周昭文君曰:魏氏人张仪,壮士也;王逸荔支赋曰:宛洛少年,邯郸游士。铣曰:荆、魏二国名,宛、洛二都名,富亦多也。壮士、少年皆游侠之类】意气深自负,肯事郡邑权【善曰:谢承后汉书:杨乔曰:侯生为意气,刎颈;汉书曰:郭解姊子负解之势;应劭曰:负,恃也;班固汉书游侠传賛曰:郡国豪杰,处处各有;又郭解曰:奈何从他县夺人邑贤大夫权也。翰曰:言各恃意气,不肯事郡邑执权之人】借借【善作籍】关外来,车徒倾国鄽【善曰:籍籍关外来,谓被徒关中也;车徒倾国鄽,从者之多也。汉书武帝曰:事籍籍如此;郑▯礼记注曰:鄽,市物邸舍也,今云鄽以明市也。济曰:籍籍,谊盛貌。关外来,谓外郡侠客来也。言车徒之众,倾于国鄽】五侯竞书币,羣公亟为言【善曰:汉书曰:楼护字君卿,为京兆史,王氏五侯兄弟争名,护尽入其门,咸得懽心;五侯已见鲍明逺数诗。古人相遗币必书之于刺,故曰书币;战国防:秦王谓赵使凉毅曰:吾所使赵国者,小大皆聴吾言,则受书币;汉书曰:郭解河内轵人,自喜为侠,及徙豪茂陵,卫将军为言;解家贫不中徙,上曰:布衣权至,使将军,此其家不贫,解徙诸公送出者千余。良曰:古人相问必为书及币以送之,王氏一门五侯,楼护皆与之通,五侯竞致书币以赠也】义分明于霜信行直如▯【五臣作弦善曰义分则分义也孙卿子曰礼乐则修分义则明仲长子昌言曰洁若淸冰严若秋霜应劭风俗通曰顺帝之末京师谣曰直如▯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交欢池阳下留宴汾阴西【音先叶韵 善曰汉书曰郭解入关中贤豪争交欢又曰左冯翊有池阳县河东郡有汾阴县汉书曰酟留饮食也 铣曰池阳汾阴二县名游侠欢宴之处】一朝许人诺何能坐相捐【善曰诺相然许之辞也老子曰轻诺者必寡信广雅曰诺应也 翰曰游侠之人一许诺终不坐相捐捐弃也】彯【飘】节去函谷投佩出甘泉【善曰公羊传曰曹子摽剑而去之刘兆曰摽辟也彯与摽字同孚尧切 济曰彯死节信也投佩谓去官也言分义之人或以死信去国或以愤怒而出甘泉宫名】嗟此务逺图心为四海悬【善曰左氏传荣成伯曰逺图者忠也荘子曰心若悬于天地之间郭象曰所希企者髙而阔也 良曰嗟叹务趣也逺图志也言趣忠义之心悬于四海使人明知】但荣身意遂岂校耳目前【善曰列子杨朱曰慎耳目之观聴惜身意之是非失当年之至乐不得自肆于一时声类曰遂从意也嵇康养生论曰嗜好常在耳目之前也向曰校见也言但行我身意得成已志岂见日前荣望】侠烈良有闻古来共知然【善曰汉书曰楚田仲以侠闻傅畅晋诸公賛曰刘希彭侠烈有才用也 铣曰楚田仲以侠闻言侠道之善古今共知如此】效古【翰曰:象古人征行辛苦之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一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杂拟下 仿效曹子建《乐府·白马篇》袁阳源。〔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喜爱写文章。彭城王起用他为祭酒,后来升任左卫率府;及至凶恶的劭发动篡逆,袁淑进谏而被害。《白马篇》叙写游侠重义之事,“效”就是仿效。〕 佩剑的骑士多么轻快矫健,往来于长安五陵之间。秦地是天下的枢纽,八方贤才都汇聚于此。荆、魏多有壮士,宛、洛盛产少年游侠。他们意气豪迈,深以自负,哪里肯侍奉郡县中掌权的人?声名显赫的关外侠客纷纷而来,车马随从之多,几乎倾满都城街市。五侯争相写信并赠送财礼,群公也屡屡替他们说情。〔五侯指王氏一门的五位侯爵;古人赠送财礼,往往在名刺上书写,所以称“书币”。〕 他们的义气分明如霜,信守诺言正直如弓弦。在池阳之下结交欢宴,又在汾阴以西留住宴饮。一旦向人许下诺言,怎么能够坐视不顾、互相抛弃?有的人为守节而拔剑离去函谷关,有的人因愤懑投下佩印,走出甘泉宫。他们感叹应当谋划长远,忠义之心悬系于四海。只要自身的志愿得以实现,哪里还计较眼前的荣辱?侠士刚烈的名声确实流传久远,自古以来人人都知道。〔池阳、汾阴都是地名;彯节指为守节而离去,投佩指辞官。〕 仿古。〔取法古人远行征战、备尝艰苦的意思。〕
谇【讯又息醉】此倦游士,本家自辽东【善曰:谇犹问也,汉书曰:司马长卿故倦游,又曰:有辽东郡也济曰:谇问也,辽东郡名,无此古人假而为言也】昔▯李将军,十载事西戎【善曰:将军李广也,西戎匈奴也,毛诗序曰:备其兵甲以讨西戎也良曰:李将军谓李广利,▯附也,西戎即大宛国】结车髙阙下,极望见云中【善曰:庄子曰:车轨结于千里之外,髙诱吕氏春秋注曰:结交也,汉书曰:将军卫靑至髙阙,臣瓉注曰:山名也,匕发曰:极望成林,汉书有云中郡,秦置也向曰:结聚也,髙阙山名,云中郡名,俱在边逺】四面各千里,纵横起严风,寒燠岂如节,霜雨多异同【善曰:陆机从军行曰:凉风严且苛,毛诗传曰:燠暖也铣曰:严风寒风也,燠暖也,言地偏节气与中夏不同】夕寐北河阴,梦还甘泉宫【善曰:史记曰:秦恵王游至北河,徐广曰:戎地之河,上谷梁传曰:水南曰阴,翰曰:北河谓戎地之河,阴也,言夕卧彼梦还甘泉宫,归见君也】勤役未云已,壮年徒为空,乃知古时人所以悲转蓬【善曰:曹植杂诗曰: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类此客游子,捐躯逺从戎济曰:言劳役不已,空度壮盛之年,古人悲转蓬飘流,我今乃知之也】拟古二首刘休▯【善曰:沈约《宋书》曰:南平穆王铄,字休▯,文帝第四子也,少好学,有文才,元凶弑立,以为中军将军,世祖入讨,归世祖,进侍中司空,后以药内食中,毒杀之,铄为药所毒,时年二十三】拟行行重行行【铣曰:此篇叙闺人思逺之意】眇眇陵长道,遥遥行逺之【善曰:楚辞曰:路眇眇之黙黙,广雅曰:眇眇逺也,左氏传童谣曰:逺哉遥遥向曰:遥遥心不安貌】回车背京里,挥手从此辞【善曰:古诗曰:回车驾言迈,刘越石扶风歌曰:挥手长相谢,説文曰:挥奋也,苏武诗曰:去去从此辞铣曰:京里谓都里也,挥手举手辞别也】堂上流尘生,庭中绿草滋【善曰:曹植曹仲雍诔曰:流尘飘荡魂安归,翰曰:流游滋茂也,言堂庭无人而尘草生】寒螀【将】翔水曲,秋兎依山基【善曰】【淮南子曰:兎走归窟,寒螀翔水,各哀其所生。髙诱曰:寒螀,水鸟。哀,犹爱也。济曰:言寒螀依水,秋兎依山,皆得其所,而人不归】芳年有华月,佳人无还期。日夕凉风起,对酒长相思【善曰:魏文《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李陵赠苏武诗曰:逺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良曰:芳年华月,喻盛时也。佳人,谓夫也。凉风起,谓渐及秋,感时衰暮】悲发江南调,忧委子衿诗【善曰:古乐府《江南辞》曰:江南可采莲。《毛诗》曰:靑靑子衿,悠悠我心。向曰:江南调,采莲曲也。子衿诗,叹无音信也。言悲忧之心,但委此歌诗而已】卧觉明灯晦,坐见轻纨缁【善曰: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曰: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铣曰:晦,暗也。夜久则灯暗,纨缁,帛之黒色。言昼夜坐卧,唯见此而已】泪容不可饰,幽镜难复治【善曰:曹植《七哀诗》曰:膏沐谁为容,明镜阍不治。翰曰:言泣涕之容,不可修饰,幽匣之镜,谁复重理】愿垂薄暮景,照妾桑榆时【善曰:陆机《塘上行》曰:愿君广末光,照妾薄暮年。日,在桑榆,以喻人之将老。《东观汉记》光武曰:失之束隅,收之桑榆。济曰:薄暮,谓微光也。桑榆时,喻老也。言愿垂微光,照妾老年】拟明月何皎皎【良曰:「此篇为逺人未还,中闺感月而叹】落宿半,遥城浮云蔼层阙,玉宇来淸风,罗帐延秋月【善曰:郑▯诗笺曰:层,重也。曹植芙蓉赋曰:退润玉宇,进文帝庭。罗帐,罗帷也。桓子新论:雍门周説孟尝君曰:今君下罗帐,来清风。古诗曰: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帷向曰:宿谓星也。浮云,薄云也。蔼,葢也。层阙,髙阙。玉宇,以玉饰屋也。延,引也】结思想伊人,沈忧怀明发【善曰:毛诗曰:所谓伊人。宋玉笛赋曰:武谷发,沈忧结。毛诗曰:明发不寐铣曰:伊人,谓夫也。沈,深也。言深忧逺怀至于曙色之发】谁为【五臣作谓】客行久,屡见流芳歇,河广川无,梁山髙路难越【善曰:潘岳悼亡诗曰:流芳未及歇。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秦嘉妻徐氏答嘉书曰:髙山嵓嵓而君是越,斯亦难矣翰曰:言谁知行者之久,数见芳春消歇也。思欲就君,河广山髙不可逾越而至】和琅邪王依古【一首】王僧逹
译我问这位厌倦游历的士人:他的本籍在辽东。从前依附李将军,十年间侍奉西戎。车马聚集在高阙之下,极目远望可以看见云中。四面各有千里之遥,纵横之间卷起凛冽的风。寒暖岂能依照中原时节,霜雨又多有不同?夜晚睡在北河之南,梦中却回到了甘泉宫。辛勤服役还没有结束,壮年时光却徒然耗空;到这时才知道古人为什么悲叹自己像转蓬一样漂泊。〔“谇”是询问;辽东是郡名。李将军一说李广,一说李广利;西戎一说匈奴,一说大宛,原注存在异说。高阙、云中都是边地名。燠是温暖。北河指南方戎地之河,水北为阳、水南为阴。〕 拟古二首 刘休玄。〔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是文帝第四子,年少好学,富有文才。元凶弑君即位时,任中军将军;世祖起兵讨伐后,他归附世祖,升任侍中、司空。后来有人把药放进食物中将他毒杀,时年二十三岁。〕 仿作《行行重行行》。遥遥的长路漫漫无尽,远行的人渐渐走远。回转车子背向京城,从此挥手告别。堂上积起流尘,庭中绿草滋长。寒蝉在水边飞翔,秋兔依傍山脚。〔下句注文见下一项;原文在此处以“善曰”截断。〕 〔《淮南子》说,兔子奔跑回到洞窟,寒螀飞翔于水边,各自哀爱自己的生处。高诱说,寒螀是水鸟。意思是寒螀依水、秋兔依山,都各得其所,只有远行之人不能归来。〕芳华年岁有明丽的月光,美人却没有归来的日期。早晚凉风吹起,对着酒杯长久思念。唱起悲哀的江南曲调,把忧愁寄托在《子衿》诗中。躺下醒来,只见明灯渐渐昏暗;坐着又看见轻薄的白绢变成黑色。满是泪痕的面容无法修饰,幽暗匣中的镜子也无人再整理。〔“江南调”指采莲曲;“子衿诗”借指思念而没有音信。夜深灯暗,纨是白绢,缁是黑色。〕 愿你垂下将暮的微光,照耀我走向桑榆的晚年。〔薄暮景指微弱的暮光,桑榆之时比喻衰老。〕 仿作《明月何皎皎》。〔这首诗写远行之人迟迟未归,闺中女子因望月而叹息。〕 星宿渐渐西落,半隐半现;远处城郭上浮着薄云,笼罩着层层宫阙。玉饰的屋宇迎来清风,罗帐引入秋月。思念那个远方的人,深沉的忧愁一直延续到天明。谁知道远行的人为何久久不归?屡屡看见芳香的春色凋谢。河面宽广,没有桥梁;梁山高峻,道路艰难,无法越过。和琅邪王《依古》一首 王僧达
少年好驰侠,旅宦游关源,既践终古迹,聊讯【五臣作谇】兴亡言【善曰:楚辞曰:长无絶兮终古,讯与信通;易干凿度曰:兴亡殊方,各有其祥,良曰:宦学践歴谇问也;关源谓关中河源也,言少好游侠旅学关源歴逺古之迹,问兴亡之事】隆周为薮泽,皇汉成山樊【善曰:汉书扬雄河东赋曰:赈隆周之大宁,喻蜀父老曰:罗者犹视乎薮泽;西都賔曰:皇汉之初经营也;庄子曰:彭阳曰公阅休忧则休乎山樊者也;毛苌诗传曰:樊藩也向曰:言周汉之居尽成薮泽山樊,樊林也】久没离宫地,安识寿陵园【善曰:甘泉赋曰:遥遥离宫般以相烛,张晏汉书注曰:景帝作寿陵也;又元帝诏曰:徙民以奉园陵铣曰:离宫宫名,寿陵汉园陵名,皆言芜没不识其处】仲秋边风起,孤蓬巻霜根,白日无精景,黄沙千里昏,显轨莫殊辙,幽涂岂异魂【善曰:郭象庄子注曰: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广雅曰:轨道也;陆机泰山吟曰:幽涂延万鬼神,房集百灵翰曰:风起蓬断,黄沙乱昏,日无精景,此喻时也;轨法也,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生死之理不殊】圣贤良已矣,抱命复何怨【善曰:垣范世要论曰:圣哲之人知有终之命,必至之理,不可以智力避;列子曰:怨年我逝不知命也济曰:自古圣贤皆正此生死之理,况我抱此区区之命,能为怨嗟乎】拟古三首鲍明逺【艮曰:此篇刺有徳不仕,安于幽栖】幽并重骑射,少年好驰逐【善曰:史记曰:赵武灵王胡服以习骑射也。七发曰:驰骋角逐向曰:幽并二州名,其中少年多好骑射逐猎】毡带佩双鞬【居言】象弧插【楚洽】雕服【善曰:搜神记曰:太康中以氊为貊头及带身袴口。魏志曰:董卓有武力,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方言曰:所以藏箭弩谓之服,弭谓之鞬。毛诗曰:四牡翼翼,象弭鱼服。郑▯曰:弭,弓之末,别者以象骨为之。服,矢服也铣曰:毡带以毡为帽头佩带也。鞬,盛弓者。象弧,象牙饰弓也。插,亦带也。服,盛箭器,雕画】兽肥春草短,飞鞚【控】越平陆【善曰:魏文帝典论曰:弓燥手柔,草浅兽肥。埤苍曰:鞚,马勒鞚。孙子曰:平陆,平处。翰曰:飞鞚,走马也。越,度也。平陆,平道】朝游鴈门上,暮还楼烦宿【善曰:汉书曰:鴈门郡有楼烦县。济曰:鴈门郡名,楼烦县名】石梁有余劲,惊雀无全目【善曰:阚子曰:宋景公使工人为弓,九年乃成。公曰:何其迟也?工人对曰:臣不复见君矣,臣之精尽于此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景公登虎围之台,援弓东面而射之,矢逾于西霜之山,集于彭城之东,其余力逸劲犹饮羽于石梁。帝王世纪曰:帝羿有穷氏与吴贺北游,贺使羿射雀。羿曰:生之乎杀之乎?贺曰:射其左目。羿引弓射之,误中右目。羿抑首而魏,终身不忘,故羿之善射至今称之艮同善注】汉虏方未和,边城屡翻覆,留我一白羽,将以分虎【五臣作符】竹【善曰:白羽,矢名。国语曰:吴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汉官仪曰:郡国铜虎符三,竹使符五也向曰:汉武已前匈奴数背,故云翻覆。白羽箭也,言我留一只之箭以定四方。铜虎符、竹使符并国家发兵遣使之符,谓能立功以分取之】鲁客事楚王,怀金袭丹素【善曰:鲁客假言,扬于法言。或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李轨曰:金,金印也。司马彪《上林赋》注曰:袭,服也。《毛诗》曰:素衣朱襮。毛苌曰:丹,朱中衣也。铣曰:鲁客谓鲁人也,衣禅复,其曰袭丹素中衣】既荷主人恩,又蒙令尹顾【善曰:主人谓君也。王仲宣《公防诗》曰:愿我贤主人,臣瓉。《汉书》注曰:诸侯之卿,惟楚称令尹,其余国称相也。翰曰:荷,负也;顾,眷也】日晏罢朝,归舆【善作鞍】马,塞衢路,宗党生光华,賔仆逺倾慕。富贵人所欲,道得【善作徳】亦何惧【善曰:《论语》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济曰:宗族乡党皆恃其势而生光荣,賔仆逺慕也。昭言我以道得此富贵,何所惧也】南国有儒生,迷方独沦误【善曰:儒生自谓也。《汉书》叔孙通曰:弟子儒生随臣久矣。《庄子》曰:小惑易方,郭象曰:东西易方于礼未亏。孔安国《尚书传》曰:误,谬也;沈沦谬误也。良曰:南国,鲍照自谓儒生,谓有道术士,迷方谓惑于所向,而自沈沦为误也】伐木淸江湄,设罝守毚【仕咸】兎【善曰:《毛诗》曰: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淸且涟漪。又曰:肃肃兎罝,椓之丁丁。又曰:趯趯毚兎,遇犬获之。向曰:伐木诗谓燕朋友故旧也。湄,岸也。罝,网也。毚兎,狡兎也。设网守兎,喻怀徳待禄】
译少年时喜爱驰骋行侠,游学旅居于关中和河源一带。既已踏访远古遗迹,姑且询问兴亡的道理。繁盛的周朝已经变成荒薮,显赫的汉朝也成了山林藩篱。离宫的旧址长久湮没,哪里还认得寿陵的园地?仲秋时节边地的风吹起,孤蓬卷动着霜染的根。白日失去光彩,黄沙使千里昏暗。显明之世与幽暗之世虽然道路不同,难道灵魂便有不同吗?〔“关源”一作关中、河源一带;隆周、皇汉指周汉盛世。离宫、寿陵都是宫陵名。〕 圣贤终究都已逝去,抱守自己的命运,又有什么可怨恨的?〔明处有礼乐法度,幽处有鬼神;生死的道理并没有不同。自古圣贤都知道生命有终、命运有定,不能凭智力逃避。〕 拟古三首 鲍明远。〔这首诗讽刺有德之人不肯出仕,安于幽僻的隐居生活。〕 幽州、并州重视骑马射箭,少年喜爱驰骋追逐。他们系着毡带,佩带两具弓袋;象牙装饰的弓和雕饰的箭袋插在身上。春草尚短而野兽肥壮,策马飞驰越过平地。早晨在雁门之上游猎,傍晚回到楼烦住宿。〔幽、并是州名,那里少年多喜爱骑射逐猎。鞬是盛弓的器具,象弧是用象牙装饰的弓,服是盛箭之器;“飞鞚”指纵马疾驰。雁门郡有楼烦县。〕 济说:雁门是郡名,楼烦是县名。石梁尚有余下的强劲力量,受惊的雀鸟却没有一只完整的眼睛。注:阚子说,宋景公命工匠制弓,九年才完成;工匠说自己的精力全耗在这张弓上,献弓后三日便死。景公登虎圈台向东射箭,箭飞越西霜山,落在彭城以东,余力仍强,箭羽还射入石梁。帝王世纪说,帝羿与吴贺北游,吴贺请羿射雀,只射左眼;羿误中右眼,终身惭愧,因此后世称道他的射术。汉朝与匈奴尚未和好,边城屡遭反复,我留下一支白羽箭,将凭它分取虎符、竹使符。注:白羽是箭名;虎符、竹使符都是国家发兵、遣使的凭证。这里说汉武帝以前匈奴屡次反叛,自己要以功劳取得这些符节。鲁地来的客人侍奉楚王,怀藏金印,身穿朱红和白色的衣服。既承受君主的恩惠,又蒙令尹的眷顾。一天很晚才退朝,乘车骑马归去,车马堵塞道路;宗族乡党因他的势势而增添光彩,远近宾客仆从都倾心仰慕。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若是依正道取得,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南方有一个读书人,迷失了方向,独自沉沦于错误之中。注:鲁客是自称鲁人;金指金印,袭指穿着,丹素指朱红、白色衣服;主人指君主,荷为承受,顾为眷顾;令尹是楚国对相的称呼;说宗族乡党依仗权势而显荣,自己既以正道得富贵,便无所畏惧。注:儒生自称读书人;迷方是迷惑于所走的方向,沉沦于错误。伐木在清澈的江岸边,设置捕兔网守候狡兔。注:取《诗经》伐檀、兔罝、兔爰等语;伐木象征结交朋友故旧,湄是岸,罝是网,毚兔是狡兔,设网守兔比喻怀有德行而等待禄位。
十五讽诗书,篇翰靡不通【善曰:论语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铣曰:背文曰讽,言文章篇翰无不通晓】弱冠参多士,飞歩游秦宫【善曰:华覈与薛】【莹诗曰:存者今惟三,飞歩有匹特。翰曰:弱冠,谓年二十也;多士,朝臣也;飞歩,髙歩也;秦宫,西都之宫】侧覩君子论,预见古人风【善曰:魏志太祖谓毛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济曰:见君子,古人道徳之风】两説穷舌端,五车摧笔锋【善曰:两説,谓鲁连説新垣衍及下聊城;史记曰:秦东围邯郸,魏王使新垣衍入邯郸説平原君尊秦昭王为帝,秦必罢兵去,鲁连间之,乃责垣衍,新垣衍请出,不敢言帝秦,秦将闻之却五十里;人曰:田单攻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聊城中,燕将得书自杀;韩诗外传曰: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庄子曰:恵施其书五车道踳駮也。良曰:两説,谓本末之説;舌端,君子有三端,舌端一也;恵子多方,其书五车,言其傅闻;舌端能摧折文士之笔端】羞当白璧贶,耻受聊城功【善曰:韩诗外传曰:楚襄王遣使者持金千斤,白璧百双聘庄子以为相,庄子不许;史记田单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也。向曰:贶,赐也;楚襄王以金璧聘庄周为相,庄周不受;鲁仲连为齐以书与燕将下燕之聊城,欲以功爵仲连不受】晩节从世【五臣作时】务,乗障逺和戎【善曰:邹阳上书曰:「至其晚节末路。」汉书曰:严安上书言世务;又曰:帝使博士狄山乘鄣,李奇曰:「乗守也。」左氏传晋侯谓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铣曰:晚节,末年也;务,事障边也;言末年从时事乗边逺抚戎狄】解佩袭犀渠,卷袠奉卢弓【善曰:国语曰:奉文犀之渠;尚书曰:平王锡晋文侯卢弓十。翰曰:佩,文服也;犀渠,甲也;袠,书衣也;卢弓,征伐之弓;谓弁笔从戎也】始愿力不及,安知今所终【善曰:左氏传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庄子曰:「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司马彪曰:「谁知祸之所终者也。」济曰:始愿为文,力已不及;今为武士,未知其终竟】学刘公干体【良曰:此诗言正直被邪佞所损,虽行质素,而衰盛相陵】鲍明逺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善曰:范晔《后汉书》蔡琰诗曰:“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楚辞》曰:“増冰峨峨,雪千里。”又曰:“北有寒山连龙赩然。”王逸曰:“连龙,山名。”向曰:“胡在北,朔亦北也。龙山,山名。言风雪自北来,度于龙山】集君瑶台里,飞舞两楹前【善曰:《楚辞》曰:“望瑶台之偃蹇兮。”郑▯《礼记》注曰:“两楹之间,人君聴治正坐之处。”铣曰:瑶,玉也。以玉饰台也】兹辰自为美,当避艳阳年【善曰:《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铣曰:兹辰谓冬时,喻乱代也。艳阳,春也,喻明君也】艳阳桃李节,皎洁不成妍【善曰:《吕氏春秋》曰:“仲春之月,桃李华。”铣曰:风雪比佞人也。桃李比忠直也。言未遇至明之时,虽忠直之人为佞者所乱,不成其美】代君子有所思【五言翰曰:此言防渐忌满之戒】西出登雀台,东下望云阙【善曰:邺中记曰:邺中西北立台,名铜雀台。刘歆甘泉赋曰:云阙蔚之岩岩,众星接之皑皑济曰:邺西有铜雀台,望云阙,言阙髙至云】层阁肃天居,驰道直如髪【善曰:王逸楚辞注曰:层,重也。蔡邕述征赋曰:皇家赫而天居。汉书曰:太子不敢絶驰道。应劭曰:天子之道。毛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髪良曰:层,髙也。言髙阁肃然,天帝之居,驰走之地,端直如发】绣甍结飞霞,琁题纳行月【善曰:西京赋曰:雕楹玉舄,绣楠云楣。甘泉赋曰:珍台间馆,琁题玉英向曰:甍,栋也。以五彩饰之,似绣连结于飞霞也。琁,玉也。题,椽头也。言月过檐头,琁题纳引其光也】筑山拟蓬壶,穿池类溟渤,选色遍齐代,徴声币邛越【善曰:蓬壶,二山名。溟渤,二海名。齐代、邛越,四地名铣曰:蓬壶,仙山。
译十五岁时诵读诗书,各篇文章没有不通晓的。刚到二十岁便参与群臣之列,迈着高步游历秦宫。注:背诵文字叫讽,篇翰指文章;弱冠指二十岁,多士指朝臣,飞步是高步,秦宫指西都宫殿。侧耳听见君子的议论,预先见到古人的风范。两种说辞用尽了舌端,五车书也折损了笔锋。注:两说指鲁仲连劝退新垣衍以及写信劝降聊城燕将的故事;舌端、笔锋分别比喻辩士和文士的才辩。惭愧接受白璧的馈赠,也耻于领受攻下聊城的功劳。注:楚襄王以金璧聘庄子为相,庄子不接受;鲁仲连帮助齐国攻下聊城,齐国想以爵位酬谢,他也不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千斤〕 晚年顺从时势,登上边塞屏障,远行安抚戎狄。解下佩饰,披上犀皮铠甲;卷起书卷,拿起卢弓。起初的愿望,才力已经达不到了,哪里知道如今的结局呢?注:晚节是晚年,障指边塞;佩为文服,犀渠为铠甲,袠为书衣,卢弓为征伐之弓,意谓由文士转而从军。司马彪说:谁知道祸患最终会发展到哪里呢?济说:起初希望从事文章,才力已经达不到;如今成为武士,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学刘公干体》。良说:这首诗说正直之人受到奸邪谗佞的损害;虽然本性质朴,却被盛衰之势相互凌逼。鲍明远。胡地的风吹来北方的雪,飞越千里的龙山。聚集到您的瑶台之中,飞舞在两楹之前。这个时节本来就美,正应避开艳阳的春年。正值桃李盛开的艳阳时节,皎洁的白雪却不能显出妍丽。注:胡、朔都指北方;龙山是山名。瑶台是玉石装饰的台;两楹之间是君主听政之处。这里以冬日比喻乱世,以春日、桃李比喻明君和忠直之士,意谓未遇明君时,忠直者受佞人扰乱而不能显其美。《代君子有所思》。注:这首五言诗说要防微杜渐、忌讳自满。向西出行登上铜雀台,向东下来远望云阙。层层高阁肃穆如天帝所居,驰道笔直得像头发。绣饰的屋脊连接着飞霞,玉饰的椽头收纳着流过的月光。堆筑山丘仿佛蓬莱、方丈,开凿池水类似溟海、渤海;从齐地选取美女,从邛、越征召善歌者。注:铜雀台在邺城西北;云阙高耸入云。蓬壶是仙山,溟渤是海,齐地多美女,邛越之人善歌。
溟渤,海也。色,美女也。齐国多美女,故进之。邛越,二国名,其中人善歌,故徴之】陈钟陪夕防,笙歌待明发【善曰:楚辞曰:陈钟按鼔,造新歌。魏文帝东门行曰:朝游髙台观,夕宴华池。隂仪礼曰:歌鱼丽,笙由庚。毛诗曰:明发不寐翰曰:言陈钟乐,笙歌陪夜防,至于明发也】年貌不可还,身意防盈歇,蚁壤漏山阿【善作河】丝泪毁金骨【善曰:列子西门子谓东郭先生曰:北宫子年貌言行与子并。列子杨朱曰:慎耳日之观聴,惜身意之是非。傅▯口铭曰:勿谓不然,变出无闻。蚁孔溃河,溜穴倾山。丝涙,泪之微者,金骨之坚,喻亲之笃者。言谗邪之人,但下如丝之泪,而金骨为之伤毁也。张叔及论曰:烦寃俯仰,泪如丝兮。邹阳上书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济曰:貌,客也。谓年容一谢,不可重少。身意欢防,亦冇盈歇。蚁,蚍蜉也。壤,蚁穴土也。漏,因穴漏水。山阿,犹大隄也。言大隄之败,在蚁穴之漏。金骨之销,亦在如丝之泪。言积微至着】器恶含满攲物忌厚生没【善曰:家语曰: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敧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此葢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敧,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实之中,而正满则覆。夫子喟然而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者哉?老子曰:人之生生之厚,动皆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也。】良曰:器敧器也,满则覆,是以恶满也。忌恐也,厚生谓厚于生理也。言人养生,恐其不厚养,既厚矣,生理灭焉】智哉众多士服理辨昭昧【末叶韵。善曰:庄子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郭象曰:思求更致,不了。】向曰:智哉,叹美之辞。多士谓羣官也,服习理道也。言习道可以辨物情之明暗】效古范彦龙【铣曰:此言从征之义】寒沙四面平,飞雪千里惊【善曰:楚辞曰:增冰峨峨,雪千里翰曰:寒沙风吹,故四方之面皆平也,飞雪千里,言自逺而下】风断阴山树,雾失交河城【善曰:汉书侯应上书曰:臣闻隂山草木茂盛,又曰: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济曰:隂山,匃奴山名,交河,边城名,断折也,失迷也,言风劲雾重,折树迷城】朝驱【善作驰】左贤阵,夜薄休屠营【善曰:汉书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匃奴左贤王阵,又曰: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得休屠祭天金人,良曰:驱逐,薄迫也,左贤、休屠皆戎狄之王号】昔事前军幕,今逐嫖姚兵【善曰:汉书曰:大将军大击匃奴,李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军,又曰:霍去病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嫖姚校尉也向曰:李广为前将军,霍去病为嫖姚校尉也,事逐皆从行也】失道刑既重,迟留法未轻【善曰:汉书曰:李广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或失道,大将军问广失道状,广曰:校尉无罪,乃我者自失道,引刀自刭,又曰:宣帝命虎牙将军田顺出五源,虏去塞八百余里不进,上以虎牙不至期,逗留不进,下吏自杀,音义曰:律语也,谓军行顿止,稽留不进,迟或作逗,音豆铣曰:失道谓失行军之道,迟留谓稽迟不应期防,言此刑法皆至死也】所赖今天子,汉道日休明【善曰:太史公自序曰:作今上本纪,其述事皆云今天子,班固汉书文纪述曰:登我汉道,左氏传王孙满曰:徳之休明,翰曰:赖蒙也,言蒙我天子同汉王之道,日日休明也】杂体诗三十首【并序】江文通夫楚谣汉风,既非一骨;魏制晋造,固亦二体。譬犹蓝朱成彩,杂错之变无穷;宫商为音,靡曼之态不极。故蛾眉讵同貌,而俱动于魄;芳草宁共气,而皆悦于魂。不其然欤?至于世之诸贤,各滞所迷,莫不论甘而忌辛,好丹而非素。岂所谓通方广恕,好逺兼爱者哉?及公干、仲宣之论家,有曲直;安仁、士衡之评人,立矫抗,况复殊于此者乎?又贵逺贱近,人之常情;重耳轻目,俗之恒▯。是以邯郸托曲于李奇,士季假论于嗣宗,此其效也。然五言之兴,谅非夐古。但关西、邺下既已罕同,河外、江南颇为异法。故▯黄经纬之辨,金碧沈浮之殊,仆以为亦合其美,并善而已。今作三十首诗,斆其文体,虽不足品藻渊流,庶亦无乖商防云尔。古离别【五臣作别离】
译陈列钟鼓陪伴夜宴,奏笙歌直到天明。年华容貌不能复返,身心的欢意也有盈有竭;蚂蚁洞中漏出的水能够毁坏山堤,细如丝的眼泪也能损伤坚如金石的骨肉。注:陈钟笙歌是夜间宴乐;年貌一去不返,欢意也不会长久。蚁壤是蚂蚁穴中的土,山阿犹言大堤;积累微小损害终会造成显著破坏,也比喻谗言虽微,积累起来足以伤害亲厚关系。器物厌恶装得太满,倾斜的器物装满便会倾覆;人们害怕过分厚待生命,因为厚养生命反而会走向灭亡。注:孔子见鲁桓公庙中的欹器,知道它空则倾、中则正、满则覆,因而把它作为自满必败的警戒;老子说,过分厚养生命,行动反而会走向死地。多么明智啊,众多士人学习道理,能够辨别事物的明暗。注:庄子说,过去自己明白,今天反而昏昧;郭象解释为思虑求取更多,反而不能明了。这里称赞群臣学习道理,能够辨明事物。《效古》。范彦龙。铣说:这首诗说的是随军出征的意义。寒冷的沙地四面平展,飞雪使千里之地都惊动。狂风折断阴山的树木,浓雾遮失交河城。早晨驱击左贤王的军阵,夜里逼近休屠王的营垒。从前曾在前军幕府中任事,如今又跟随嫖姚校尉出兵。迷失行军道路,刑罚已经很重;迟延停留,军法也绝不轻饶。所幸有今天子,汉家的道路日益休明。注:阴山是匈奴山名,交河是边城;左贤、休屠都是戎狄王号。前军指李广,嫖姚指霍去病。失道、逗留在军法中都可能处死;末句说依靠当今天子,汉道日益昌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杂体诗三十首》(并序)。江文通。楚地歌谣和汉地诗风,本来就不是同一种风骨;魏代的体制和晋代的制作,当然也各有不同。这就像青、朱二色调成彩色,错杂变化无穷;宫商形成音乐,柔美曼妙的姿态也没有穷尽。所以蛾眉的容貌虽不相同,却都能打动人的魂魄;芳草的气味虽不相同,却都能使人的心魂喜悦。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世上的各位贤者,都拘泥于自己所迷恋的事物,无不称甘美而厌辛辣,喜爱朱红而非难白色。这难道就是所谓通达事理、宽广宽恕、爱好远方而兼爱众人吗?公干、仲宣评论诗文,各有曲直;安仁、士衡品评人物,也各自立意矫健高抗,何况与此不同的作品呢?喜爱远方而轻视近处,是人的常情;重视耳听而轻视眼见,是世俗的通病。因此邯郸把曲调托付给李奇,士季借评论托付给嗣宗,这就是例证。然而五言诗的兴起,确实并不十分久远。只是关西与邺下已经很少相同,河外与江南也颇有不同的作法。因此,玄黄经纬的区别、金碧沉浮的差异,我认为同样可以合成美,兼收并蓄罢了。如今作三十首诗,仿效它们的文体,虽不足以品评源流,希望也不违背其中的声调和旨趣。《古离别》。
逺与君别者,乃至鴈门关【善曰:汉书曰:鴈门郡有楼烦县边塞,故曰关济曰:鴈门山名,其上置关】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善曰:淮南子曰:黄泉之埃上为黄云,古诗曰: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江之此制,非直学其体,而亦兼用其文,故各自引文而为之证。其无文者,乃他説。良曰:黄云谓埃尘与云相连而黄也,蔽暗也,何时还言未还也】送君如昨日,檐前露。已团【善曰:张景阳杂诗曰: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毛诗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向曰:秋露下垂而团,言时节速改】不惜蕙草晩,所悲道里寒【善曰:古诗曰:香风难久居,空令蕙草残。铣曰:蕙,香草,晩谓衰落也。言不惜此草衰落,悲嵗暮行人道路寒也】君在天一涯【五臣作:君行在天涯】妾身长别离。愿一见顔色,不异琼树枝【善曰:古诗曰:各在天一涯,又曰:与君生别离。李陵赠苏武诗曰:思得琼树枝,以解长饥渴。翰曰:天涯,言逺也。琼树,玉树也,在昆仑山,故难见。言君行之逺,思见之难,不异琼树枝也】兎丝及水萍【五臣作:蓱】所寄终不移【善曰:尔雅曰:女萝,兎丝也。毛诗曰:茑与女萝,施于松栢。淮南子曰:夫萍,树根于水,木树根于土,天地性也。曹植杂诗曰:寄松为女萝,依水如浮萍。济曰:兎丝,草名,感茯苓而生。萍,草依水而长,亦犹妇人之附于夫,言此心终不移易】李都尉【从军】陵【良曰:此拟携手上河梁】罇酒送征人,踟蹰在亲宴【善曰:苏武诗曰:我有一樽酒,欲以赠逺人良曰:踟蹰,徘防貎】日暮浮云滋,握手泪如霰【良曰:滋,多也。霰,细雨也】悠悠淸川水,嘉鲂得所荐【善曰:言鱼处水而得所,我万里而离乡,叹鱼之不若也。毛诗曰:河水悠悠。释名曰:荐,借也向曰:悠悠,流水貌。鲂,鱼名。得所荐,谓得其所处】而我在万里,结髪【五臣作友】不相见【善曰:古诗曰:相去万余里。苏武诗曰:结髪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铣曰:结友,同心之友。言相去万里,不得相见】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鷰【善曰:桓予新论曰:若其小説家合丛残小语,近取譬论,以作短书,治身治家有可观之辞。陈琳止欲赋曰:欲语言于▯鸟,▯鸟逝以差池。古诗曰:愿为双飞鷰,双或为南。淮南子曰:鷰鴈代飞。许慎曰:鷰春南而鴈圠虞。义送别诗曰:惟有一字书,寄之南飞鷰。文与此同。翰曰:短书,谓小书也。鷰春南飞,就暖巢于人家,故愿以书寄之】班婕妤【咏肩】良曰:「此拟新制齐纨素】纨扇如圆月,出自机中素【善曰:班婕妤怨诗曰:新制齐纨素,鲜防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圆似明月济曰:纨,绮类也。圆月,阴象,取兴妇人。机织作之,其以喻父母】画作秦王女,乗鸾向烟雾【善曰:列仙传曰:萧史者,秦穆公时人,善吹箫。缪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妻焉。一旦皆随鳯皇飞去。楚辞曰:驾鸾鳯而上游良曰:秦穆公女弄玉,能吹箫作鳯鸣声,后随鳯乗仙,言画此于扇上以慕之。鸾亦鳯】彩色世所重,虽新不代故,窃愁凉风至,吹我玉阶树【善曰:班婕妤怨诗曰: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又自伤赋曰:华殿尘兮玉阶苔向曰:言彩色虽可重,不可以新而代故。凉风至,谓秋也。言恐秋而轻弃不用也】君子恩未毕,零落在中路【善曰:班婕妤怨诗曰:弃▯箧笥中,恩情中道絶。铣曰:言君子所爱未毕,而时已凉,故零落于中路】魏文帝【游宴】曹丕【济曰:此拟芙蓉池作】置酒坐飞阁,逍遥临华池【善曰:曹子建诗曰:“置酒髙殿上”,西都賔曰:“修途飞阁”,魏文帝《东门行》曰:“朝游髙台侧,夕宴华池隂”铣曰:飞阁,髙阁】神飇自逺至,左右芙蓉披【善曰:曹子建《公防诗》曰:“神飇接丹毂”,魏文帝诗曰:“兰芷生兮芙蓉披”向曰:飇,风也。言天子所处,则起神灵之风,披开芙蓉之花】绿竹夹淸水,秋兰被幽崖【善作涯善曰:枚乗《兎园赋》曰:“修竹檀栾,夹池水旋兎园”,曹植《公防诗》曰:“秋兰被长坂,朱华冒渌池”翰曰:幽崖,深岸也】月出照园中,冠佩相追随【善曰:曹植《公防诗》曰:“淸夜游西园,飞葢相追随”翰曰:冠佩,谓近臣服饰】客从南楚来,为我吹参差。渊鱼犹伏浦【五臣作涌】聴者未云疲【善曰:古诗曰:“客从逺方来”,《楚辞》曰:“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渊鱼,鱏鱼也。
译远远地同您分别,竟一直送到雁门关。黄云遮蔽千里,远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送您离去仿佛就在昨天,屋檐前的露水已经结成圆珠。注:雁门是山名,山上设有关;黄云指尘土与云气相连而呈黄色,写游子尚未归来。已经结成圆珠。不惋惜蕙草到了晚季,所悲伤的是岁暮时道路寒冷。您在天涯的一边,我长久地同您分离。愿能一见您的容颜,就像见到昆仑山上的玉树枝一样。兔丝和水萍,所依托的对象始终不会改变。注:秋露下垂成团,表示时节迅速变换;蕙草衰落并不可惜,只悲行人在岁暮道路上受寒。琼树难以见到,比喻相见困难;兔丝依附松柏,浮萍依水而生,比喻妇人依附丈夫、此心终不改变。济说:兔丝是一种草,感应茯苓而生;浮萍依水而长,也像妇人依附丈夫一样,表示这颗心始终不会改变。李都尉陵。《从军》。良说:这是仿拟携手登上河桥的诗。举起一樽酒为出征的人送行,徘徊在亲友的宴席之间。天色将晚,浮云更加浓重;握手告别,眼泪如霰雪落下。悠悠流淌的清川之水,嘉美的鲂鱼得以安居并被供荐。而我却远在万里之外,结发相交的朋友不能相见。袖中有一封短书,愿托双飞的燕子寄去。注:鲂是鱼名;鱼能在水中各得其所,反衬自己远离故乡。结发指夫妻或同心之友;短书是小信,燕子春天向南飞,故愿托燕传书。《义送别诗》说:只有一封书信,把它寄给南飞的燕子;文意与这里相同。短书就是小书,燕子春天南飞,向暖处在人家筑巢,所以愿把书托付给它。班婕妤。《咏扇》。良说:这是仿拟《新制齐纨素》。纨绸制成的扇子像圆月,出自织机上的白绢。上面画着秦穆公的女儿,乘鸾飞向烟雾。彩色是世人所看重的,虽然新鲜,却不能取代旧物;我暗自忧愁凉风到来,吹落我在玉阶边的身影。君子的恩情尚未终了,我却在中途零落。注:纨是绮类织物,圆月借喻妇人;秦王女弄玉乘鸾成仙,画在扇上表示向往。彩色虽可贵,不能因新而代替旧;凉风指秋风,暗喻失宠。魏文帝曹丕。《游宴》。济说:这是仿拟《芙蓉池作》。摆酒坐在高阁上,逍遥地俯临华美的池水。神奇的风从远方吹来,左右的芙蓉花纷纷展开。绿竹夹着清水,秋兰覆盖着幽深的岸边。月亮升起照着园中,冠帽和佩饰相随的近臣往来游宴。客人从南楚来,为我吹奏参差箫。深渊中的鱼尚且涌出水浦来听,听众又怎么会感到疲倦呢?注:参差是箫;南楚是借远方而言。以伯牙鼓琴、深渊鱼出听的故事,夸说音乐感人。
《韩诗外传》曰:“昔伯牙鼔琴而渊鱼出聴”济曰:客席之所尊也。南楚者,托逺言也。参差,箫也。言深渊之鱼闻吹箫之声,亦涌而出,况聴者能疲殆乎】髙文一何绮,小儒安足为【善曰:陆机《今日良宴防》诗曰:“髙谈一何绮”,孙卿子曰:“小儒者,谓大夫士”良曰:髙文,绮靡,通逹之才,非一经小儒之所为】肃肃广殿隂,雀声愁北林【善曰:《庄子》曰:“至隂肃肃也”向曰:肃肃,静也。广殿隂,谓日暮也。雀,鸟之总名。愁北林,将栖之时】众賔还城邑,何以慰吾心【善曰:曹子建《名都篇》曰:“云散还城邑,淸晨复来还”,李陵诗曰:“何以慰我心”铣曰:言欢宴之賔既散,将何以安慰我心】陈思王【赠友】曹植【翰曰:拟赠丁仪、王粲等诗】君王礼英贤,不恡千金璧【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恡,惜也。《史记》曰:虞卿説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白璧一双。《庄子》曰: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良曰:君王谓曹公也,英贤谓丁仪、王粲等,恡惜也】双阙指驰道,朱宫罗第宅【善曰:古诗曰: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汉书》曰:太子不敢絶驰道。应劭曰:天子之道。傅▯《西都赋》曰:彤彤朱宫。古诗曰: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向曰:阙门也,驰道,大道也。朱宫谓朱楼也,罗列也,第宅,王侯之宅】从容冰井台,淸池映华薄【善曰:《邺中记》曰:铜雀台北则冰井台。陆机《君子有所思》曰:曲池何湛湛,淸川带华薄。铣曰:魏有冰井台,下有淸池,言从容于上,见华薄于池中。华花也,草木丛生曰薄】凉风荡芳气,碧树先秋落【善曰:《论衡》曰:物至秋而死,先荣后落。翰曰:荡,摇也。碧树谓芳树也,先秋,初秋也】朝与佳人期,日夕望靑阁【善曰:魏文帝《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曹子建《美女篇》曰:靑楼临大路。济曰:朝夕望于靑阁之上,思其来也】褰裳摘明珠,徙倚拾蕙若【善曰:《毛诗》曰:褰裳渉溱。《洛神赋》曰: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谢灵运《邺中集》曰:攀条摘蕙草。《楚辞》曰:连蕙若以为佩。良曰:褰,举。摘,取。徙倚,移行貌。蕙若,香草也】眷我二三子,辞义丽金艧【鸟郭善曰:曹子建《赠丁仪诗》曰:吾与二三子。扬防《解嘲》曰:昔人之辞,乃玉乃金。王仲宣诔曰:吾与夫子,义贯丹靑。《説文》曰:雘,善丹也。向曰:二三子谓丁仪、王粲等,金艧,雕饰也。言此子皆以辞义自相雕饰而为美丽】延陵轻宝剑,季布重然诺【善曰:《吴都赋》曰:有吴之开国也,造自泰伯,宣于延陵,端委至徳,泰伯也,髙节克让,延陵也。《汉书》曰:季布,楚人也。楚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又曰:贯髙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铣曰:「延陵聘上国,过徐君,心许徐君所佩剑,使还;徐君已死,乃挂剑于墓树而去。」季布名义之士,楚人重之,皆相谓曰:「得黄金百两,不如季布一诺。」言此二人义信以广二三子】处富不忘贫,有道在葵藿【善曰》:「何敬祖赠张华诗曰:『既贵不忘俭,处有能存无。』《庄子》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陆机《君子有所思》曰:『无以肉食资,取笑葵与藿。』」《翰曰》:「言处富贵不可忘于贫者,有道之士非不在葵藿,言以此为戒】刘文学【感遇】桢【济曰:感思也,思其有幸遭遇】苍苍山中桂团团【善作团圆】霜露色【善曰:言桂霑霜露而色不渝,身经夷险而操不易也。刘桢赠徐干诗曰: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良曰:苍苍桂色,团团霜凝貌】霜露一何紧桂枝生自植【善曰:刘桢赠徐干诗曰: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广雅曰:紧急也。】向曰:言霜露虽急,不能损桂枝劲直之性】橘柚在南国,因君为羽翼【善曰:橘柚在南虽珍,须君羽翼乃贵也。楚辞曰:后皇嘉树,橘来服受命不迁,生南国。古诗曰:人傥欲我知,因君为羽翼。】铣曰:大曰橘,小曰柚,皆果名,生于南国,此自喻君谓曹植也,羽翼谓声誉,因植为己声誉】谬蒙圣主私,托身文墨职【善曰:洞箫赋曰:蒙圣主之渥恩。郑▯礼记注曰:私之犹言恩也。刘桢杂诗曰:职事相填委,文墨纷消散。】翰曰:谬误也,圣主谓文帝也,言误蒙圣恩私及于己,得为文墨之职,谓为平原侯庶子】丹彩既已过,敢不自雕饰【善曰:古诗曰:橘柚垂华实,乃在深山侧,闻君好我甘,窃独自雕饰。】
译高雅的文章多么绮丽,小儒生哪里足以创作。肃穆的广殿投下阴影,雀鸟的叫声使北林显得忧愁。众位宾客返回城邑,我将用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心呢?注:高文指绮丽而通达的文章,非一经小儒所能为;广殿之阴表示日暮,雀鸟将归巢,宾客散去后诗人感到空寂。陈思王曹植。《赠友》。翰说:这是仿拟赠给丁仪、王粲等人的诗。君王礼遇英才贤士,不吝惜赏赐千金白璧。双阙直对着驰道,朱红宫室排列着王侯宅第。从容游赏冰井台,清池映照着繁花草木。凉风吹荡芳香之气,碧绿的芳树刚入初秋便开始凋落。早晨同佳人约会,早晚都在青阁上盼望。提起衣裳去摘明珠,来回徘徊拾取蕙草和杜若。眷顾我这几个朋友,他们的辞章和义理如同金玉般华美。延陵季子轻视宝剑,季布最看重自己的诺言。身处富贵不要忘记贫困;有道之人也存在于葵叶藿叶之中。注:君王指曹操,英贤指丁仪、王粲等;冰井台在邺城,青阁指高楼。延陵曾把宝剑挂在徐君墓上以践心许,季布一诺千金;末句说富贵者不可忘贫,有道之士并非只在显贵之处。翰说:荡是摇动,碧树是芳树,先秋是初秋。注:延陵聘问诸侯时经过徐国,心中答应把佩剑赠给徐君,回来时徐君已死,便把剑挂在墓树上离去。季布是重名义的人,楚人说得到百两黄金,不如得到季布一个诺言;这里说二人的义信足以光大丁仪、王粲等人的声名。处在富贵中却不忘贫困,所谓道也存在于葵、藿这样的普通植物之中,意在以此自我警戒。刘文学桢。《感遇》。济说:感遇就是感念自己有幸得到知遇。苍苍的山中桂树,团团的枝叶沾着霜露。霜露是多么紧急,桂枝却自然生长挺立。橘柚生长在南国,因有您的羽翼而获得声名。我错误地蒙受圣主的恩宠,得以寄身于掌管文墨的职位。既然已经蒙受这样的知遇,怎敢不自我雕饰、努力进取?注:桂树经受霜露而颜色不改,比喻经历险夷而操守不变;橘柚比喻自己,君指曹植,羽翼指声誉;圣主指魏文帝,文墨职指平原侯庶子。
济曰:丹彩犹思遇,既过敢不勉励自雕饰也】华月照方池,列坐金殿侧【善曰:古歌辞曰:上金殿,酌玉樽。】良曰:言良辰月夜蒙提携,坐于金殿之侧】微臣固受赐,鸿恩良未测【善曰:曹植天地篇曰:复为时所拘羁緤作微臣。东京赋曰:洪恩素畜,人心同结。】良曰:微小也,言我小臣受君大恩不可测度】王侍中【怀徳】粲【铣曰:怀徳谓怀魏武帝之徳】伊昔值世乱,秣马辞帝京【善曰:王粲七哀诗曰:西京乱无象,又曰:逺身适荆蛮翰曰:值乱谓董卓作乱,辞帝京谓避乱荆州】既伤蔓草别,方知杕【第】杜情【善曰:毛诗序曰: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不期而防焉,毛诗曰: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济曰:蔓草杕杜,诗篇名,伤时敝于行旅也】崤函复丘墟,冀阙缅纵横【善曰:崤函,崤谷及函谷也,吕氏春秋烛过曰:吴为丘墟,西征赋曰:冀阙缅其堙尽良曰:崤山函谷关及秦所造冀阙皆化为丘墟,缅微也,纵横谓乱】倚棹泛泾渭,日暮山河淸【善曰:方言曰:楫谓之擢,棹与擢同向曰:倚棹怅望之意,泾渭二水名】蟋蟀依桑野,严风吹枯【善作若】茎【善曰:毛诗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郑▯曰:谓蟋蟀,毛诗曰:蜎蜎者蠋,蒸在桑野,贾逵国语注曰:若木晩矣向曰:蟋蟀悲秋之虫也,严风急风,枯茎枯木之茎,喻危脆也】鹳【音贯】鹢【俄亦】在幽草,客子泪已零【善曰:鹳鹢在幽草,谓鹳鸣于垤,鹢亦水鸟,故连言之,王仲宣从军诗曰: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毛诗曰:有芃者狐,率彼幽草铣曰:鹳鹢水鸟名,幽草深草也,客子谓粲也,泪已零悲乱也】去乡二【善作三】十载,幸遭天下平【善曰:楚辞曰:去乡离家来逺客,鲍照结客少年场曰:去乡二十载,礼记曰:国治而天下平翰曰:载年也,遭逢也】贤主降嘉赏,金貂服▯缨【善曰:贤主魏太祖也,时粲为侍中,故云金貂,汉书谷永对诏曰: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尉缭子曰:天子▯冠▯缨也济曰:贤主谓魏武也,嘉赏与之游宴,金貂▯缨侍中之服饰也】侍宴出河曲,飞葢游邺城【善曰: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时驾而游,北遵河曲,曹子建公防诗曰:飞葢相追随良曰:「飞葢,车葢也】朝露竟几何?忽如水上蓱【善曰: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楚辞曰:「窃衷兮浮蓱,泛滥兮无根。」王逸注曰:「自比苹随水浮泛,乍东乍西。」向曰:「朝露日出则干,人命短促,亦犹是焉。」忽疾貌,水蓱喻无依托】君子笃恵义,柯叶终不倾【善曰:新语曰:「君子笃义于恵。」礼记曰:「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栢之有心。二者虽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铣曰:「笃厚恵恩也。言君子厚其恩义,履其礼度,则如松栢之有心,不改柯叶倾落】福履既所绥,千载垂令名【善曰:王粲公宴诗曰:「古人有遗言,君子福所绥。」左氏传子产曰:「令名,徳之舆也。」翰曰:「言能履福自安,故得后世垂令名】嵇中散【言志】康【济曰:言志,言本有髙尚之志,而横遭谗言】曰:余不师训,潜志去世【五臣作俗】尘【善曰:嵇康幽愤诗曰:恃爱肆妒,不训不师。楚辞屈原曰:蒙世俗之尘埃。良曰:言不受师教训,而深逺于俗事】逺想出宏域,髙歩超常伦【善曰:左太冲咏史诗曰:髙歩追许田。向曰:宏大伦防】灵鳯振羽仪,戢景西海濵。朝食琅玕实,夕饮玉池津【善曰:庄子老子叹曰:吾闻南方有鸟,其名为鳯,居积石千里,河海出下,鳯皇居上。天为生树名琼枝,髙百二十仭,大三十围,以琳琅为实。周易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阮籍诗曰:朝食琅玕实,夕宿丹山际。衡山记曰:空靑岗有天津玉池。傅▯拟楚篇曰:登昆仑漱玉池。向曰:戢匿也,琅玕琼实也。言得出大域,越常辈,同灵鳯匿光景,食琼树之实,饮玉池之水者,喻髙洁也】处顺故无累,养徳乃入神【善曰:庄子曰: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也。
译济说:丹彩犹指受到知遇;既然已经得到知遇,怎敢不勉励自己修饰成就?华美的月光照着方形池水,我列坐在金殿旁边。小臣本来就承受了恩赐,这浩大的恩德实在难以测量。注:这里说在良辰月夜蒙受提携,得以坐在金殿旁;微臣是地位卑微的小臣,鸿恩是大恩。王侍中粲。《怀德》。铣说:怀德是追怀魏武帝的恩德。从前正值世道动乱,我喂饱战马,辞别京城。既为蔓草诗所写的离别而悲伤,才知道杕杜诗所表达的忧情。崤山、函谷关又成了废墟,冀阙遥远地横七竖八。倚着船桨漂行在泾水、渭水上,日暮时山河显得清冷。蟋蟀依傍桑野,急风吹动枯茎。鹳和鹢停在幽深的草中,旅人的眼泪已经落下。离开故乡二十年,幸而遇到天下太平。贤明的君主降下美好的赏赐,使我穿金貂、戴玄缨。侍宴之后走出河曲,乘着飞盖游览邺城。注:当时董卓作乱,王粲避乱荆州;蔓草、杕杜是《诗经》篇名,借以写旅途中的伤时之感。崤函、冀阙皆指旧日名胜化为废墟;蟋蟀、鹳鹢和枯茎写秋景与乱世危脆;贤主指魏武帝,金貂玄缨是侍中服饰,飞盖是车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月〕 早晨的露水还能存在多久?忽然就像水上的浮萍。君子深厚地施以恩惠和义德,枝叶终究不会倾落。福禄既然使人安定,便可使美好的名声流传千载。注:朝露比喻人生短促,浮萍比喻漂泊无依;君子厚待恩义,便如松柏四时不改枝叶;能安享福禄,后世便会传扬美名。《左传》中子产说:美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车舆。翰说:能够承受福禄而自我安定,所以能让美名流传后世。嵇中散康。《言志》。济说:所谓言志,是说本来怀有高尚的志向,却横遭谗言。他说:我不接受师长的教诲,潜心远离尘俗,放眼遐想,超出广大的境域,迈步越过平常之人的行列。灵凤振动羽翼,收敛光彩隐居在西海边;早晨吃琅玕树的果实,晚上饮玉池中的泉水。处于顺应自然的境地,所以没有忧患;修养道德,于是达到神妙的境界。这里就是古人所说的“悬解”。又说:想要勉强保全形体,没有比弃绝尘世更好的;弃绝尘世,就没有牵累。又说:尧巡视华地,华地的封人请求祝愿圣人,使他长寿、富有、子孙众多。尧说:子孙多就忧惧多,富有就事务多,长寿就受辱多;这三件事都不是养德的方法,所以辞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此古之所谓悬解也。又曰:欲勉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又曰:尧观乎华,华封人请祝圣人,使寿使富使多男子。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徳也,故辞。周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铣曰:有形时也,无形顺也,安时处顺,忧乐不及,故曰无累。养徳谓以道徳自养,道徳至妙,乃通神明】旷哉字宙恵,云罗更四陈【善曰:文子曰:四方上下谓之防。说文曰:宙,舟舆所极覆也。鹦鹉赋曰:冠云霓而张罗。翰曰:言天地之恵如云之罗列陈布于四方】哲人贵识义,大雅明庇身【善曰:毛诗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左氏传曰: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也。济曰:哲,智也。言智者贵识义理,大雅诗篇名,言明知可庇防其身】庄生悟无为,老氏守其贞【善曰:庄子曰: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徳之至也。老子曰:见素抱璞。河上公曰:见素者当抱素。守贞不文饰也,良曰悟明也。庄周老耼皆道者之流,无为任物,自为守真不汚本性】天下皆得一,名实久相賔【善曰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淸,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庄子曰尧让许由天下,许由曰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賔也,吾将为賔乎?向曰名者实之賔,言名实久相为賔主】咸池飨爰居,钟鼔或愁辛【善曰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庄子曰海鸟止于鲁郊,鲁侯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铣曰爰居海鸟也。昔臧文仲奏咸池,击钟鼔,具太牢以飨海鸟,礼乐虽美,鸟闻之悲愁辛酸。此言荣禄信美而康视之,亦犹鸟闻钟鼔之音】桞恵善直道,孙登庶知人【善曰西征赋曰无栁季之直道,佐士师而一黜。栁下恵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嵇康忧愤诗曰昔惭桞下,今愧孙登。魏氏春秋曰初康采药于中山北,见隐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黙然不对。逾年将去,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也翰曰言康以直道而被幽絷,故以登为知人也,余同善注】写怀良未逺,感赠以书绅【善曰论语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子张书诸绅济曰谓康写幽愤之怀,未能逺及真理,故感此以赠当代书绅以为戒也。绅大带也】阮歩兵【咏怀】 籍靑鸟海上游,鸒【音预】斯蒿下飞【善曰:阮籍咏怀诗曰:“虽云不可知,靑鸟明我心。”吕氏春秋曰:“海上有人好靑者,朝至海上而从靑游,靑至者前后数百。其父曰:‘闻汝从靑游,盍取来吾欲观之。’其子明旦至海上,羣青翔而不下。”庄子曰:“北溟有鱼,化为鸟,其名曰鹏。齐谐曰:‘鹏之徙南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蜩与鸒鸠笑之:“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控地而已,奚以之九万里而图南为?”北溟有鸟焉,其名为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行九万里。尺鷃笑之曰:“彼且奚适?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仭而下,翺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辨也。司马彪曰:“蜩,蝉也。”鸒斯,小鸟。毛苌诗传曰:“鸒斯,鹎居,鹎居,雅鸟也。音豫。”良曰:“靑鸟,海鸟也。海上蒿下,寛隘不同,适性逍遥,其致一也】沈浮不相宜,羽翼各有归【善曰:曹子建七哀诗曰:“沈浮各异世。”阮籍咏怀诗曰:“鸒斯飞桑榆,海鸟运天池。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宜。”向曰:“沈,谓蒿下;浮,谓海上。各是所游,故云不相宜。然同得其所,故云各有归】飘防可终年,沆【胡朗】瀁安是非【善曰:阮籍咏怀诗曰:“逍遥可终生。”又曰:“荡漾焉可能。”列子曰:“信理者亡是非。”庄子曰:“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飘防蒿下,沆瀁海上,逍遥一也。铣曰:“飘防,轻飞貌。可终年,谓鸒斯也。沆瀁,广大貌。靑鸟游于广大之处,亦安知其是非】朝云乗变化,光耀世所希【善曰:阮籍咏怀诗曰:“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髙堂赋曰:“须臾之间,变化无穷。”陆云诗曰:“知音世所希。”翰曰:“朝云,髙唐神也。言髙唐神乗云变化,为其光色,当代所希有】精卫衔木石,谁能测幽微【善曰:阮籍淸思赋曰:“女娃荣于东海之濵,而翮飘于西山之傍。”山海经曰:“发鸠之山,有鸟名精卫,赤帝之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死,不反,化为精卫,常取西山木石以填东海也。济曰:「言此幽微之事,难知】张司空【离情】 华
译《周易》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以便施用于实际。”这里说:有形体时要顺应时势,无形体时要顺从自然;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忧愁和欢乐都不能侵入,所以说没有牵累。所谓养德,就是用道德修养自身;道德达到精妙境界,就能通达神明。天地的恩惠多么广大啊,如同云彩张罗,向四面八方铺陈。哲人看重认识义理,《大雅》所说的明哲,是为了保全自身。庄子领悟无为,老子守持纯正。老子说:“显露质朴,怀抱未经雕琢的璞玉。”河上公解释说:“显露质朴,就是应当守持质朴;守持贞正而不加文饰。”这里说:庄周、老聃都是道家一流的人物,以无为任凭万物自然运行,守护真性,不玷污本性。天下万物都能各得其“一”,名与实长久互为宾主。把咸池之乐演奏给爰居听,钟鼓之声有时反而使它忧愁悲辛。柳下惠善于奉行正直之道,孙登大概能够知晓真正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问:“您难道还不能离开吗?”他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三次被罢免呢?”嵇康《幽愤诗》说:“从前惭愧于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魏氏春秋》说:当初嵇康在中山北部采药,见到隐士孙登,想同他说话,孙登沉默不答。过了一年,嵇康将要离开,说:“先生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吗?”孙登才说:“您的才华多而见识少,在如今的世道,很难免于祸患。”这里说嵇康因为坚持正道而被幽禁,所以说孙登是知人的。抒写胸中的情怀,尚未能远达真正的道理,因而感慨此事,把它赠给当世之人,写在衣带上作为警戒。衣带就是大带。阮步兵阮籍《咏怀》。青鸟在海上游翔,鸒斯鸟在蒿草下面飞行。《阮籍咏怀诗》说:“虽然说不可知,青鸟却使我的心明白。”《吕氏春秋》说:海上有个喜欢青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跟青鸟游玩,前后有几百只青鸟飞来。他的父亲说:“听说你跟青鸟游玩,为什么不捉一只来让我看看?”第二天早晨,他到了海边,群鸟只在空中飞翔而不下来。《庄子》说:北海有条鱼化成鸟,名叫鹏;鹏迁往南海时,盘旋着扶摇之风上升九万里。蜩和鸒鸠讥笑它说:“我一下子飞起,碰到榆树和枋树;有时飞不上去,就落在地上罢了,哪里用得着飞九万里到南方去呢?”又说:小鸟在蓬蒿之间腾跃飞翔,认为这已经是飞行的极致。这里说的是小与大的区别。司马彪说,蜩就是蝉。鸒斯是小鸟。青鸟是海鸟。海上与蒿草下,宽广和狭窄各不相同;各自适应本性而逍遥自在,其旨趣却是一样的。沉在低处和浮游高处并不相宜,鸟的羽翼各有自己的归宿。鸒斯鸟轻快飞翔,可以终年如此;青鸟在浩瀚的海上游荡,又怎会知道什么是是非?这里说“飘飖”,是轻轻飞翔的样子;“沆瀁”是广大无边的样子。朝云神女乘云而变化,她的光彩是世间所罕见的。这里说,朝云是高唐神女;意思是高唐神女乘着云气变化,显现出的光彩为当世所罕见。精卫衔着木头和石块,谁能够测知其中幽深微妙的意旨?《山海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叫精卫,是赤帝的女儿女娃。女娃到东海游玩,溺水而死,不能回来,于是化为精卫,常常衔取西山的木石来填塞东海。这里说,这种幽微的事情很难知晓。张司空张华《离情》。
秋月映【善作照】帘栊,悬光入丹墀【善曰:张华情诗曰:淸风动帷帘,晨月烛幽房;班婕妤自伤赋曰:俯视兮丹墀。良曰:栊楹墀堦也,言月映帘槛,垂光入于丹堦】佳人抚鸣琴,淸夜守空帷。兰迳少行迹,玉台生网丝【善曰:陆机拟古诗曰:佳人抚鸣瑟;又曰:闲夜无鸣琴。曹子建杂诗曰:妾身守空闺。楚辞曰:臯兰被径,斯路渐。张景阳杂诗曰:房栊无行迹。西京赋曰:西有玉台。张景阳杂诗曰:蜘蛛网四屋。论衡曰:蜘蛛经丝以网飞虫。向曰:帷幔也。兰迳谓夹迳莳兰也。网丝谓蜘蛛网也,言无人行而致此】庭树发红彩,闺草含碧滋【善曰:张景阳杂诗曰:寒花发黄采,秋草含绿滋。铣曰:红彩,花也。碧滋谓草色翠而滋繁】延伫整绫绮,万里赠所思【善曰:楚辞曰:结幽兰而延伫。古诗曰:客从逺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又曰:欲以遗所思。翰曰:延颈伫立,整理绫绮,逺寄于夫所思,则夫也】愿垂湛露恵,信我皎日期【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又曰: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济曰:湛露能润泽于物,喻夫之恩恵。皎日谓言誓也,愿垂恩恵,信我此心】潘黄门【述哀】岳【良曰:谓悼妇诗】靑春速,天机素秋驰白日【善曰:楚辞曰“青春爰谢”,潘岳悼亡诗曰“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刘桢与临淄侯书曰“肃以素秋则落也”良曰:天机琁玑运,时之急速,忽及素秋】美人归重泉,凄怆无终毕【善曰:潘岳悼亡诗曰“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铣曰:美人谓岳妻,重泉,深泉也。怆凄,悲伤也。无终毕,言不极也】殡宫已肃淸,松栢转萧瑟【善曰:陆机挽歌曰“殡宫何嘈嘈”,寡妇赋曰“虚坐兮肃淸”,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栢梧桐以识其坟”,楚辞曰“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良曰:肃清,犹寂寞也。萧瑟,风吹松栢声】俯仰未能弭,寻思非但一【善曰:楚辞曰“聊抑志而自弭”,贾逵国语注曰“弭,忘也”,魏文帝诗曰“所忧非但一”济曰:弭,止也。言寻思哀念,非但一途】抚衿悼寂寞,怳然若有失【善曰:潘岳悼亡诗曰“抚襟长叹息”,王逸楚辞注曰“怳,失意也”,后汉书曰“戴良见黄宪及归,罔然若有失”良曰:悼,伤也。怳,惊视貌。言伤此寂寞,惊视左右,有所失也】明月入绮窗,髣髴想蕙质【善曰:潘岳悼亡诗曰“嵗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独无李氏灵”,髣髴覩尔容。古诗曰“交疎结绮窗”,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曰“如兰之茂,蕙兰类故变之耳”向曰:髣髴,想见貌。蕙质,言体质芬芳如兰蕙】销忧非萱草,永怀寄【善作宁】梦寐【善曰:毛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苌曰“谖草令人忘忧”,毛诗曰“终其永怀”,寡妇赋曰“愿假梦以通灵”铣曰:萱草,草名,可忘忧也。言岳之此忧,非萱草所能消,但怀梦寐而已】梦寐复防防,何由觌尔形【善曰:潘岳哀永逝赋曰“既目遇兮无兆,曾寤寐兮不梦”,防防,幽昧也。文子曰“虑患于防防之外”翰曰:防防,昏闇也。言梦寐之中,又昏闇,何从得见尔之形容】我慙北海术,尔无帝女灵【善曰:列异传曰: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使人与死人相见。同郡人妇死已数年,闻而往见之,曰:“愿令我一见死人,不恨。”遂教其见之,于是与妇人相见,言语悲喜,恩情如生。良久乃闻鼔声,恨恨不能出,户掩门乃走,其裾为户所闭,掣絶而去。后嵗余,此人死,家塟之,开见妇棺葢下有衣裾。宋玉集云: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野,望朝云之馆,有气焉,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此是何气也?玉对曰:“昔先王游于髙唐,怠而画寝,梦见一妇人,自云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闻王来游,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乃言:妾在巫山之阳,髙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两,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而视之,果如其言,为之立馆,名曰朝云。”济曰:“自叹无见死之术,妇无见梦之灵,余同善注】驾言出逺山,徘徊泣松铭,雨絶无还,云花落岂留英【善曰毛诗曰:驾言出游,鹦鹉赋曰:何今日之雨绝良曰:山坟铭碑也,雨絶花落喻死而不还】日月方代序,寝兴何时平【善曰潘岳悼亡诗曰:四节代迁逝,又曰寝兴目存形也向曰:言日月虽逺起卧思忆情犹未平】陆平原【羇宦】 机
译秋月映照着帘栊,悬垂的月光照入丹墀。佳人抚弄鸣琴,在清冷的夜里守着空帷。长满兰花的小径少有人走,玉台上生满了蜘蛛网。庭院中的树木开出红色的花彩,闺房中的草木含着碧绿的生气。她伸长脖颈久久站立,整理好绫绮,要把它寄给相隔万里的思念之人。又说:“想把它送给我所思念的人。”这里说:伸颈久立,整理绫绮,远远寄给所思念的丈夫。愿您施降如湛露般的恩惠,相信我如皎洁白日般的誓言。湛露能够滋润万物,比喻丈夫的恩惠;皎日指誓言,愿丈夫施恩,也相信我的真心。潘黄门潘岳《述哀》,这里说的是悼念妻子的诗。青春迅速逝去,天体运行,转眼素秋已驱赶白日。美人归葬深泉,悲凄哀痛没有尽头。殡宫已经寂静清冷,松柏也越发萧瑟。俯仰之间仍不能止住悲思,反复寻思,哀念并不只有一端。抚摸衣襟,为寂寞而悲伤,恍惚惊视,仿佛有所失去。明月照进绮丽的窗户,恍惚间仿佛看见你的芳洁容貌。消除忧愁并不是萱草所能做到的,我只能长久怀念,把思绪寄托在梦寐中。梦寐之中仍然昏暗幽冥,又有什么办法能够看见你的形貌?我惭愧自己没有北海道人的法术,而你也没有帝女瑶姬那样显灵的力量。同郡有个妇人死了好几年,有人听说北海营陵有个道人能使活人与死人相见,便去求见,说:“希望能让我见死者一面,我就没有遗憾了。”道人于是教他见到了死去的妇人,两人相见,悲喜交集,恩情如同生前。过了很久,他听见鼓声,遗憾不能出去,关门时衣襟被门夹住,他用力扯断衣襟才离去。过了一年多,这个人也死了,家人埋葬他,开棺时发现妇人的棺盖下面有他衣襟的一角。宋玉的著作说: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之野,望见朝云台馆上有云气,顷刻之间变化无穷。襄王问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说:从前先王游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自称是帝的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便死了,被封在巫山之台。听说大王来游,愿意侍奉枕席。襄王于是宠幸她。临别时她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去看,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修建馆舍,命名为朝云。这里说:自己感叹没有使死者出现的法术,而妻子也没有托梦显灵的力量。驾车出行,来到远山的坟墓前,徘徊哭泣于墓碑旁;雨停了她也不能回来,云散花落,哪里还会留下花英?日月正在更替运行,什么时候我的起居生活才能平复?陆平原陆机《羁宦》。
储后降嘉命,恩纪被微身【善曰:汉书疏广曰:“太子,国储副君。”琴操史鱼曰:“思竭愚志,以报塞恩纪。”潘岳河阳诗曰:“微身轻蝉翼。”】铣曰:储后,太子也。机为太子洗马,言太子之恩被于己】明发眷桑梓,永叹怀密亲【善曰:陆机赠顾彦先曰:“眷言怀桑梓。”又赴洛道中作诗曰:“呜咽辞密亲。”又永叹遵北渚。】翰曰:明发,言发夕至曙,叹息懐密友近亲】流念辞南澨【音逝】衔怨别西津【善曰:陆机赴洛道中诗曰:“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济曰:澨,水涯津渡口】驰【五臣作驱】马遵淮泗,旦夕见梁陈【善曰:毛诗曰:“驱马悠悠。”陆机从梁陈诗曰:“夙驾寻淸轨,逺游越梁陈。”良曰:遵,依也。淮泗,二水名。梁,汉景帝弟所封国;陈,曹植所封国】服义追上列,矫迹厠宫臣【善曰: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深;陆机从梁陈诗曰:在昔蒙嘉运,矫迹入崇贤良曰:服义,服古人道义。上列谓枚乗、相如、刘桢、应玚等,言我举迹厠于数人之间】朱黻咸髦士,长缨皆俊人【善曰:毛诗曰:朱茀斯皇,室家君王;郑▯曰:茀者诸侯黄朱,又曰茀太古蔽膝之象,黻与茀古字通。毛诗曰:蒸我髦士,又曰:髦士攸宜;陆机从梁陈诗曰:长缨丽且鲜。尚书曰:俊民用章铣曰:朱黻长缨皆侍臣之服,髦亦俊也】契阔承华内,绸缪逾嵗年【善曰:陆机从梁陈诗曰:契阔逾三年;又赴洛诗曰:托身承华侧。李陵诗曰:与子结绸缪翰曰:契阔,勤苦也。承华,太子门名。绸缪,纒绵也。逾,越也。言见顾过越于嵗华】日暮聊总驾,逍遥观洛川【善曰:陆机荅张士然诗曰:余固水乡士,总辔临淸川。济曰:总驾停车也。洛川,洛水】徂没【五臣作役】多拱木,宿草陵寒烟【善曰:公羊传曰】【秦伯谓蹇叔曰:尔之年,冢上之木拱矣。《礼记》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良曰:徂,往也。拱,木合手之木。宿草,陈根也。行役在路,但见坟墓拱木宿草,犯寒烟而已】游子易感忾【五臣作慨】踯躅还自怜【善曰:刘公干诗曰:平人易感恸。陆机道中诗曰: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向曰:游客感此拱木宿草,易为慨叹,踯躅不安貌,自怜自哀怜】愿言寄三鸟,离思非徒然【善曰:《楚辞》曰:三鸟飞以自南,览其志而欲北。愿寄言于三乌兮,去飚疾而不得。陆机赴洛诗曰:感物恋堂室,离思一何深。铣曰:三鸟者,《楚辞》本属当时所见,无定名也。言我寄言此鸟,申其离思,岂空然哉】左记室【咏史】 思韩公沦卖药,梅生隐市门【善曰:范晔《后汉书》曰: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人也,常采名药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梅生,梅福也。《汉书》曰:梅福一朝弃妻子去,其后人见于防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翰同善注】百年信荏苒,何用【五臣作为】苦心魂【善曰:张华《励志诗》曰:荏苒代谢。《汉书》广陵王胥歌曰:人生恶死,何为苦心?济曰:荏苒,少时也。言人百年如少时之间,何苦心魂自为沦隐】当学卫霍将,建功在河源【善曰:卫,卫靑;霍,霍去病。陆贾《新语》曰:以义建功。河源,匃奴之境。《山海经》曰: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海源也。良曰:卫靑、霍去病皆汉将,立功于西域。河源即西域】珪组贤君眄,靑紫明主恩【善曰:《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靑紫如俛拾地芥。向曰:珪,玉组绶也。靑紫,绶色。贤君、明主皆天子也。眄,顾恩恵也】终军才始逹,贾谊位方尊【善曰:《汉书》曰:终军至长安,上书武帝,异其文,拜为谒者给事中。又曰:贾谊为博士,文帝悦之,超迁嵗中至太中大夫。铣曰:尊逹,谓见任用】金张服貂冕,许史乗华轩【善曰:左思《咏史诗》曰:金张借旧业,七叶珥汉貂。又曰: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汉书》刘向曰:王氏乗朱轮华殿。翰曰:金日防、张安世并累代仕汉,故云貂冕。许皇后、史良娣之家并盛为奢侈,故云乗华轩】王侯贵片议,公卿重一言。太平多欢【善作懽】娱,飞葢东都门【善曰:张景阳《咏史诗》曰: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蔼蔼东都门,羣公祖二疎。济曰:片议谓娄敬议都而封奉春君,一言谓田千秋一言而登卿相,欢宴娱乐也。飞葢东都门谓供帐以送疎广、疎受】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善曰:曹子建《赠徐干诗》曰:顾念蓬室士。赵歧《三辅决录注》曰:张仲蔚,扶风人也,少与同郡魏景卿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好为诗赋,所居蓬蒿没人也。良曰:「顾念念其遗才】张黄门【苦▯】 协
译太子降下美好的命令,恩德施及我这微薄之身。天亮时出发,眷恋故乡桑梓,长叹着怀念亲密的朋友和近亲。流转的思念随着离开南边水涯,含着怨恨告别西边渡口。驱马沿着淮水、泗水前行,早晚就能见到梁、陈。我奉行古人的道义,追随前代贤士的行列,勉强把自己的行迹列入宫廷臣子的行列。身穿朱黻的都是俊杰,佩戴长缨的全是才俊。我们在承华门内同甘共苦,亲密相处已经超过一年。日暮时姑且停车,逍遥地观赏洛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洛水。往来途中只见许多坟墓上长着合抱粗的大树,陈年的荒草笼罩在寒烟之中。秦伯对蹇叔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坟墓上的树都已经长到合抱粗了。”《礼记》中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已经长满陈草,却还不去哭祭。”这里说:“徂”是前往;“拱”是两手合抱那么粗的树;“宿草”是陈年的草根。诗人行役在路上,只看见坟墓上的合抱大树和陈草,侵入寒烟之中罢了。游子很容易因此感慨,徘徊不前,反过来怜惜自己。愿把言语寄托给三只鸟,离别的思念难道会是徒然的吗?《楚辞》说,三只鸟向南飞去,我看着它们的志向却想向北;想托鸟寄语,却因风势迅疾而不能做到。这里说,愿把话寄给这些鸟,以表达离别之思,难道会是空无意义的吗?左记室左思《咏史》。韩康公隐姓埋名卖药,梅福改名换姓隐居在市门。人生百年确实转瞬即逝,何必让自己的心魂苦苦沉沦隐退?应当学习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在河源建立功勋。贤明的君主顾念臣下,赐予珪组;英明的君主施恩,赐予青紫绶带。终军的才华开始得到通达,贾谊的地位正逐渐尊贵。金日磾、张安世身穿貂裘冠冕,许氏、史氏家族乘坐华丽的车轩。王侯因为一句片言便尊贵,公卿因为一句话便受到重视。太平时代多有欢娱,东都门前车盖飞驰,设帐为疏广、疏受送行。珪是玉制的印绶,青紫是绶带的颜色;贤君、明主都是指天子;眄是顾念和施恩。终军到长安,上书汉武帝,武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授予他谒者、给事中的官职。贾谊任博士,汉文帝喜爱他的才华,一年之内越级升为太中大夫。这里说他们受到任用、地位显达。回想张仲蔚,蓬蒿已经长满了他的庭园。曹植《赠徐干诗》说要顾念住在蓬室中的士人。《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是扶风人,年轻时与同郡的魏景卿一起隐居不仕,通晓天文博物,喜欢写诗作赋,居处的蓬蒿长得高过人身。这里说的是回想那个被遗弃的才士。张黄门张协《苦雨》。
丹霞蔽阳景,绿泉涌阴渚【善曰:曹子建情诗曰:微隂翳阳景;张景阳杂诗曰:丹霞啓隂期;又诗曰:阶下伏众涌良曰:阳景,日也;丹霞,赤云也;蔽,障也;绿水,色也;隂气盛,故泉涌】水鹳巢层甍,山云润柱础【善曰:郑▯毛诗笺曰:鹳,水鸟,将隂雨而鸣;巢层甍,未详;淮南子曰:山云蒸而柱础润;广雅曰:础,礩也,音楚铣曰:层,髙也;甍,屋栋木也;础,礩石;云起则石润,亦隂气相感也】有弇【五臣作渰】兴春节,愁霖贯秋序【善曰:张景阳杂诗曰:有弇兴南岑;王仲宣有愁霖赋良曰:有渰,两师也;贯,逹也;言両起春节而逹秋不歇】变燮凉叶,夺戾戾飔风,举髙谈【五臣作谭】玩四时,索居慕俦侣【善曰:楚辞曰:溢飔风余上征;曹子建求亲亲表曰:髙谈无所与;陈礼记子夏曰:吾离羣索居亦已久矣;张华杂诗曰:安知慕俦侣济曰:变燮,犹渐也;夺,落戻急;慕,思也;言秋叶渐落急风斯起,谭玩四时之事,思散居之俦侣】靑苔【五臣作苕】日夜黄,芳蕤成宿楚【善曰:张景阳杂诗曰:靑苔依空墙;又诗曰:密叶日夜疎;又诗曰:芳蕤岂再馥;又诗曰:荒楚郁萧森;説文曰:芳蕤,草木华盛貌良曰:苕,草梢也;蕤,蘖也;宿楚,丛木也;言靑苕渐黄蘖成丛木,叹嵗月将尽】嵗暮百虑交,无以慰延伫【善曰:仲长统诗曰:百虑何为至,安在我延伫向曰:虑,思也;百思,言不一;友谓交于心也;延,久伫待也;言交人不来,无以慰我久待之情】刘太尉【伤乱】琨【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琨卒后赠太尉良曰:此拟赠卢谌诗】皇晋遘阳九,天下横氛雾【善曰:刘琨荅卢谌诗曰:“厄运初遘,阳爻在六,哀我皇晋,痛心在目。”阳九,汉书曰:“阳九,日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所谓阳九之厄,防也。”郭璞山海经注曰:“横塞也。”楚辞曰:“望时风之淸激,愈氛雾其如尘。”铣曰:皇,大也。九,阳数之极,有灾。横氛雾,喻乱贼也。言大晋遇此阳九之灾,而乱贼横叛】秦赵值薄蚀,幽并逢虎据【善曰:薄蚀,虎据,喻羣盗也。京房易飞候占曰:“凡日蚀皆于晦朔,不于晦朔蚀者,名曰薄。”战国防苏秦説楚威王曰:“王兴师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据也。”翰曰:秦,姚▯所据;赵,石勒所据;幽州,叚匹防所据;并州,刘琨所领。值亦逢也。薄蚀,喻乱贼侵晋;虎据,喻威武之盛】伊余荷宠灵,感激徇驰骛【善曰:刘琨劝进表曰:“荷宠三世。”左氏传曰:“防啓疆曰:宠灵,楚国。”刘琨诗曰:“邓生何感激。”解嘲曰:“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济曰:言我蒙天子神灵宠爱,故感动激发,循此驰駈于军戎】虽无六奇术,冀与张韩遇【善曰:汉书曰:“陈平自初従至天下定,后常以防军中尉,从击臧荼、陈豨,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封。奇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良曰:陈平有六奇之防。张,张良;韩,韩信。言我虽无此六奇之术,异同三贤遇汉髙】寗戚扣角歌,桓公遭乃举【善曰:淮南子曰:“寗戚击牛角而歌,桓公举以为大田。”髙诱曰:“大田官也。”向曰:寗戚扣角歌商声于齐门,桓公遇而举之以为田官】荀息冒险难,实以忠贞故【善曰:左氏传曰:“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铣曰:言此是冒触险难】空令日月逝,愧无古人度【善曰:论语阳虎曰:“日月逝”矣,卢谌赠崔温诗曰:「古人非所希」。翰曰:「逝,往也。言我愧无荀寗之度量】饮马出城濠,北望沙漠路【善曰:古有《饮马长城窟行》,卢谌赠崔温诗曰:「北眺沙漠垂,南望旧京路。」】济曰:「濠,城池。沙漠,北方也。言伤晋乱,意欲平定天下】千里何萧条,白日隐寒树。投袂既愤懑【五臣作满】抚枕怀百虑【善曰:《左氏传》曰:「楚子投袂而起。」《白虎通》曰:「天子崩,哀痛愤懑。」刘琨重赠卢谌诗曰:「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仲长统诗曰:「百虑何为至,安在我延伫。」】良曰:「萧条,逺也。
译赤色云霞遮蔽了太阳的光辉,绿色泉水从背阴的水洲涌出。水鸟在高高的屋脊上筑巢,山间的云气使柱脚石润湿。有云气在春季兴起,忧愁的连绵阴雨一直延续到秋季。凉叶渐渐变化,急风凛冽而起;高谈玩味四时的变化,却思念独居时的同伴。“变燮”就是渐渐变化;“夺”是凋落;“戾戾”是急疾的样子;“慕”是思念。意思是秋叶渐渐凋落,急风随即吹起;谈论、玩味四季的事情,却思念离群独居的朋友。青苔日夜变黄,芳草花木凋落成丛。岁暮时各种忧思交集,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我久久伫立等待的心情。这里“虑”是思念,“百虑”指种种纷杂的思绪;朋友之情交结于心;“延伫”是长久站立等待。刘太尉刘琨《伤乱》。《臧荣绪晋书》说:刘琨死后被追赠为太尉。这里是拟作赠给卢谌的诗。大晋遭逢阳九之灾,天下横行着乱贼的烟雾。秦地和赵地遭受侵逼,幽州、并州又遇到虎踞般的割据势力。秦是姚泓所占据,赵是石勒所占据,幽州由段匹磾占据,并州由刘琨统领;“值”就是遭逢,“薄蚀”比喻乱贼侵害晋室,“虎据”比喻其威势强盛。我蒙受皇帝三代的恩宠和神灵般的恩惠,因而感动激发,奔走驰骋于军务之中。我虽然没有陈平那六条奇谋,却希望能够像张良、韩信一样受到任用。陈平从起兵到天下平定,曾多次随军担任中尉,攻击臧荼、陈豨,总共六次献出奇计,因而不断增加封邑。张良、韩信都是汉高祖的贤臣,这里说自己虽然没有他们的奇谋,却希望有机会同他们一样。宁戚敲击牛角歌唱,齐桓公遇到他,便任用他为大田官。荀息冒险犯难,实在是因为忠贞。《左传》说:晋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这件事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我竭尽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贞,就能成就君王的事业;如果不能成功,就以死相继。”这里说的是冒险触犯艰难。徒然让日月流逝,惭愧自己没有古人的器度。饮马于城濠,向北眺望通往沙漠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白日隐寒树,喻年老也。投袂,犹奋袂。愤懑,怨也。抚枕百虑,言不安卧】功名惜未立,▯髪已改素【善曰:刘琨空赠卢谌诗曰:「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陆机东宫诗曰:「柔顔收红藻,▯髪吐素华。」】向曰:「谓未能匡复晋室,而髪已白】时故苟有防,治乱惟防数【善曰:刘琨重赠卢谌诗曰:「时哉不我与。」陶渊明经曲阿诗曰:「时来苟防防,防幽防也。」数,厯数也。《孙子兵法》曰:「治乱数也。」范晔《后汉书·乌丸论》曰:「天之防数,以至于是乎。」】铣曰:「言太平之世,且当有运,防治乱之道,防昧亦有定数,然非我所知】卢郎中【感交】 谌大厦须异材,廊庙非庸器【善曰卢谌荅魏子悌诗曰崇台非一榦,珍裘非一腋;潘岳在怀县诗曰器非廊庙姿;尔雅曰庸,常也,谓非凡常之器翰曰厦,大屋也,构此大屋必须瑰异之材,廊庙喻宰臣也,言宰臣不可以任庸常之器】英俊着世功,多士济斯位【善曰左氏传众仲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卢谌荅魏子悌诗曰多士成大业,羣贤济▯绩济曰英俊之人着立济世之功,众多之士共佐天子之位】眷顾成绸缪,乃与时髦匹【善曰毛诗曰眷言顾之;卢谌荅魏子悌诗曰愚蒙时来防,敢齐朝彦迹良曰谌言蒙琨眷以成亲密,得与当时髦俊为匹偶】姻媾久不虚【五臣作亏】契阔岂但一【善曰卢谌赠刘琨诗曰申以婚姻,又荅魏子悌诗曰恩由契阔生;魏文帝诗曰所忧非但一向曰姻媾谓谌妹嫁琨弟,契阔谓同遭乱杀其父母,岂但一言非一事也】逢厄既已同,处危非所恤【善曰卢谌荅魏子悌诗曰共更飞狐厄,又曰在厄每同险铣曰言险厄情同,是以不忧】常慕先逹概,观古论得失【善曰概,志节也;冯衍显志序曰追观往古得失之迹翰曰防节防也,言我慕先逹节槩之人,以观得失则马服信陵】马服为赵将,疆埸【亦】得淸谧【善曰史记曰赵奢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围而归;赵恵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左氏传鲁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尔雅曰谧,静也济曰赵奢号曰马服君,为赵守边疆界,清静秦兵不敢东闚】信陵佩魏印,秦兵不敢出【善曰史记曰魏公子无忌号信陵君,秦昭王进兵围邯郸,公子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间公子在赵,日夜出军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请公子归救魏,魏王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破秦军于阿水,乗胜逐秦至函谷关,抑秦兵不敢出也。「良同善注】慨无幄中防,徒慙素丝质【善曰」:范晔《后汉书》诏曰:「前将军邓禹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黒。」髙诱曰:「闵其化也。」向曰:「慨叹也。」幄中谓帷中陈谋防,素丝随染而变,人随善恶而迁,言叹无惟幄之谋而能从善迁变,故云慙也】羁旅去旧乡【五臣作京】感遇喻【五臣作逾】琴瑟【善曰」:卢谌《赠崔温诗》曰:「羁旅及寛政,委防信时遇。」《毛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铣曰:「言谌羁旅并州,感琨恩遇过于琴瑟之和】自顾非杞梓,勉力在无逸【善曰」:左氏传楚声子曰:「晋大夫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徃也。」《尚书》曰:「君子所其无逸。」翰曰:「杞梓美材也,自顾非美材,勉力之戒在无逸豫而已】更以畏友朋,滥吹乖名实【善曰」:左氏传陈敬仲曰:「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韩子曰:「齐宣王使人吹竽,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粟食与三百人等。宣王死,文王即位,一一聴之处士乃逃。或云韩昭侯严使,一一聴之,乃知滥也。」《庄子》曰:「尧譲天下于许由曰:『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賔也,吾将为賔乎?』」济曰:「此言无能滥在琨下,名过其实也】郭▯农【游仙】璞【善曰:臧荣绪晋书曰:璞卒后赠▯农太守】崦山多灵草,海濵饶奇石【善曰:郭璞游仙诗曰:圆丘有奇草,钟山出灵液;楚词曰: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曰:崦嵫山也;海濵即海中三山也良曰:灵草,芝草也;濵,涯也;奇石可食而仙,谓安期錬五色石是也】偃蹇寻靑云,隐沦驻精魄【善曰:江赋曰:纳隐沦之列真,挺异人之精魄;抱朴子曰:人无贤愚,皆知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向曰:偃蹇,缘髙貌;隐沦,谓絶迹也,驻,留也;精魄,魂魄也,不去其身则不死】道人读丹经,方士錬玉液【善曰:道人,方术之士;列异传曰: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使人与死人相见;同郡人妇死已数年,闻而往见之曰:愿令我一见死人不恨,遂教其见之,于是与妇人相见,言语悲喜,恩情如生;良久乃闻鼔声,恨恨不能出户,掩门乃走,其裾为户所闭,掣絶而去;
译千里之地多么荒凉,白日也隐没在寒冷的树木之间。振袖而起,已经满怀愤懑;抚摸枕头,心中思虑百端。“萧条”是遥远、荒凉;白日隐入寒树,比喻年老;“投袂”就是奋袖而起;“愤懑”是怨恨;抚枕而思虑百端,是说内心不安,不能安睡。功名尚未建立,黑发已经变成白发。这里说自己未能匡扶复兴晋室,头发却已经白了。时运如果确实有盛衰,那么治理和乱亡的规律也自有定数;这里说太平时代也要有时运,治乱之道幽深难明,也有一定的命数,但并不是我所能知晓的。卢郎中卢谌《感交》。高大的房屋必须使用奇异的木材,朝廷宰辅也不能由平庸之器充任。英俊之士建立济世功业,众多贤士共同辅佐这个职位。承蒙眷顾而结成亲密关系,于是得以同当时的俊杰相匹敌。姻亲关系长久不曾虚假,同甘共苦难道只有一件事吗?既然共同遭逢灾厄,处在危难中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我常常仰慕前代贤人的志节,考察古人的得失;譬如马服君为赵国将领时,边疆得以清静安宁。赵奢号马服君,为赵国守卫边疆,使秦兵不敢向东窥伺。信陵君佩带魏国上将军印时,秦兵也不敢出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千里〕 我感叹自己没有帷帐之中的谋略,只能徒然惭愧自己像未经染色的白丝。邓禹曾与光武帝在帷幄中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墨子见到洁白的丝受染而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这里说,自己没有帷幄中的谋略,不能随着善道改变提高,所以感到惭愧。羁旅在外离开旧乡,感受到的恩遇胜过琴瑟和谐。这里说卢谌羁旅并州,感受刘琨的恩遇,超过琴瑟和谐的亲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我自知不是杞梓这样的美材,只能勉力做到不贪图安逸。杞梓是美好的木材;自顾并非美材,所以只能以不贪安逸来勉励自己。又因为敬畏朋友,才不敢妄自应承;像南郭处士滥竽充数那样,名声便会违背实际。这里说自己没有能力,却滥居刘琨之下,名声超过实际。郭弘农郭璞《游仙》。《臧荣绪晋书》说:郭璞死后被追赠为弘农太守。崦嵫山上有许多灵异的草木,海边有丰富的奇异石头。攀登高处追寻青云,隐遁世外,使魂魄停留不散。道人诵读丹经,方士炼制玉液。道人就是修习方术的人;古书说,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使活人与死人相见:同郡有个妇人死了数年,有人听说后前去求见,说愿意见死者一面便无遗憾。道人教他见到妇人,两人相见,悲喜交集,恩情如同生前;过了很久听见鼓声,他遗憾不能出门,关门时衣襟被门夹住,扯断后才离去。
后嵗余此人死,家葬之,开见妇棺葢下有衣裾;神仙传曰:淮南王好道术之士,于是八公乃往,遂授以丹经;汉书曰:燕齐之方士,傅▯求仙篇曰:玉液涌出华泉;楚词曰:吮玉液兮止渴铣曰:道人,得道人也;丹经,九转之法;方士,术士也;玉液,谓玉膏】朱霞入窗牖,曜灵照空隙【善曰:十洲记曰:朱霞九光;説文曰:隙,壁缝也;翰曰:曜灵,日也;隙,穴也;言所居之处髙】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善曰:江赋曰:冰夷倚浪以傲睨;本草经曰:紫芝,一名木芝;洛神赋曰:凌波微歩;江赋曰:水碧潜珉;山海经曰:耿山多水碧;郭璞曰:碧,亦玉也济曰:傲睨,纵诞貌;木芝,紫芝别名;冰玉,仙药】眇然万里游,矫掌望烟客,永得安期术,岂愁蒙汜迫【善曰:神仙传曰:若士谓卢敖曰:吾一举千里;説文曰:矫,举也;郭璞游仙诗曰:驾鸿乗紫烟;列仙传曰:安期先生自言千嵗;楚辞曰:出于旸谷,次于蒙汜济曰:矫掌,举手也;烟客,仙人也;安期,古仙人术仙方,也蒙汜日入之处,言得此仙方,不愁嵗月迫于蒙汜】张【五臣作孙】廷尉【杂述】绰太素既已分,吹万着形兆【善曰:列子曰:太素者,质之始也。庄子南郭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自己也。司马彪曰:言天气吹煦生养万物,形气不同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潜夫论曰:太素之时,元气窈防,未有形兆】。良曰天地未分曰太素吹万谓元气吹煦万物着形不同便各得其性而止】寂动苟有源,因谓殇子夭【善曰:言大道之要,动寂无源,今诚以有源,即寿夭异辙,故以殇子为夭也。吕氏春秋曰:一也者,至贵也,莫知其源,莫知其端,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而万物以为宗。髙诱曰:道无匹敌,故曰至贵。庄子南郭子綦曰:莫夀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向曰:寂静也。二十以下死者曰殇,言物之动静各禀一原,其于夀夭亦有定分,人逹其分,因谓彭祖为夀,殇子为夭】道防涉千载,津梁谁能了【善曰:庄子曰:世防道矣,道防世矣,世与道交相防也。司马彪曰:世皆异端防道,道不好世,故曰防耳铣曰:涉歴也,津梁喻道也,了明也,言淳化之防已歴千载,其于至道谁明逹也】思乗扶摇翰,卓然陵风矫【善曰:庄子齐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司马彪曰:齐谐,人姓名也。抟,团也。扶摇,上行风也。圜飞而上者若扶摇也。毛诗曰:如飞如翰。郑▯曰:如乌之飞也,翰其中豪俊也。广雅曰:矫,飞也翰曰:扶摇,风之名也。卓,髙。矫,举也。思乗此风而髙举也。翰,飞也】静观尺棰,义理足未尝少【善曰:庄子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者以此与恵施相应于身无穷。司马彪曰:若其可折,则常有两,若其不可折,其一常存,故曰万世不竭济曰:棰,杖也。言一尺之杖,分五寸为夜,五寸为昼,昼阳也,主生,夜阴也,主死,昼复夜,死复生,虽一尺之杖,无有穷时,故理足不少】冏冏秋月明,慿轩咏尧老【善曰:苍颉篇曰冏大明,俱永切。登楼赋曰:「慿轩槛以遥望。尧老,尧及老子▯宗之太师,故庄生称之。」良曰:冏冏,明也。慿,依轩槛也。咏歌也,歌唐尧老子之道徳】浪迹无蚩妍,然后君子道【善曰:晋戴逵栖林赋曰:「浪迹颖湄,栖景箕岑。」文赋序曰:「妍蚩好恶也。」向曰:浪放蚩丑妍好也。言放迹混然无丑好,乃得为君子之道】领略归一致,南山有绮皓【善曰:王文度赠许询诗曰:「吾生挺奇榦,领略总▯标。」郑▯礼记注曰:领,理也。广雅曰:略,要也。周易子曰:一致而百虑。汉书曰: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范晔后汉书孔融曰:南山四皓,潜光隐曜。铣曰:言理要之道,异途而归一致也。绮,绮里季皓老人貌。南山,商洛山也。四皓隐所】交臂久变化,传火乃薪草【善曰:庄子仲尼谓顔回曰:「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
译后来过了几年,这个人死了,家人将他安葬;开棺时,看见妇人的棺材盖下有衣裙。《神仙传》说:淮南王喜爱有道术的人,于是八公前往,便把丹经传授给他。《汉书》说:燕、齐一带的方士。《傅玄求仙篇》说:玉液从华泉中涌出。《楚辞》说:饮吸玉液来止渴。铣注说:道人,就是得道之人;丹经,就是九转丹法;方士,就是术士;玉液,就是玉膏。朱红色的霞光照入窗户,太阳照亮了空隙。善注说:《十洲记》说朱霞有九种光彩;《说文》说“隙”是墙壁的缝隙;翰注说“曜灵”就是太阳,“隙”就是孔穴,这是说居住之处高远。傲然斜视着摘取木芝,踏着水波采集水碧。善注说:《江赋》说冰夷倚着波浪傲视;《本草经》说紫芝又名木芝;《洛神赋》说“凌波微步”;《江赋》说水碧是潜藏水中的美玉;《山海经》说耿山盛产水碧;郭璞说碧也是玉。济注说:傲睨,是放纵不羁的样子;木芝,是紫芝的别名;冰玉,是仙药。悠然远游万里,举起手来遥望烟霞中的仙人,永远获得安期生的仙术,哪里还会忧虑岁月逼近蒙汜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郭璞《游仙诗》说:驾着鸿雁乘着紫烟。《列仙传》说:安期先生自称活了千岁。《楚辞》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停留在蒙汜。济注说:矫掌,就是举手;烟客,就是仙人;安期,是古代仙人,安期之术就是仙方;蒙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是说得到这种仙方,就不忧虑岁月迫近蒙汜。张廷尉(五臣本作“孙廷尉”)绰《杂述》。混沌的元气既已分化,吹拂万物,使它们显现出各种形体。善注说:《列子》说太素是形质的开始;《庄子》中南郭子綦说,天地之气吹拂万物,万物各不相同,却都使自己成为这样。司马彪说,这是说天气吹拂温养万物,使形体和气质各不相同,各自获得本性而停止变化。《潜夫论》说,太素之时,元气幽深昏暗,还没有形体的征兆。良注说:天地尚未分化时叫太素;吹万,是说元气吹拂温养万物;着形,是形体各不相同,于是各自获得本性而止。寂静与运动如果都被认为有一个根源,便会因此说夭折的孩子是短命的。善注说:这是说大道的要领,动与静本来没有固定根源;如果硬说有根源,那么长寿和夭折就会各走不同的道路,所以把夭折的孩子说成短命。《吕氏春秋》说“一”是最尊贵的,没有人知道它的根源、开端、开始和终结,而万物以它为根本。高诱说,道没有匹敌,所以称为最尊贵。《庄子》中南郭子綦说,没有谁比夭折的孩子更长寿,而彭祖反而是短命。向注说:寂是寂静;二十岁以前死亡叫作夭,意思是万物的动静都承受同一个本源,至于寿命长短也各有定分;人若通达这一点,就会把彭祖称为长寿,把夭折的孩子称为短命。大道衰微以来已经历经千年,这条道路上的渡口桥梁,谁能真正明白呢?善注说:《庄子》说,世道衰微了,道也衰微了,世与道彼此相互衰微。司马彪说,世人都执着于异端而使道衰微,道又不适合世俗,所以说它衰微。铣注说:涉是经历;津梁比喻道;了是明白。这是说淳厚的教化衰微,已经历经千年,至高的道理又有谁能明白通达呢?我想乘着扶摇风飞翔,卓然高举,凌驾于风上。善注说:《庄子·逍遥游》引用《齐谐》的话说,大鹏迁往南海时,拍击水面三千里,盘旋着乘扶摇风而上九万里。司马彪说,《齐谐》是人名;抟是盘旋;扶摇是向上运行的风,盘旋飞升就像扶摇。毛诗说“如飞如翰”,郑玄说像鸟飞翔,翰是鸟羽中最强劲的部分;《广雅》说矫是飞。翰注说扶摇是风名;卓是高;矫是举起。这是说想乘此风高高飞举,翰就是飞。静静观察一尺长的手杖,关于它的道理已经足够,却从来没有减少。善注说:《庄子》说一尺长的杖每天取去一半,万世也取不尽,辩者以此与惠施辩论无穷。司马彪说,如果它可以折断,就总会剩下两部分;如果不可折断,就总有一部分存在,所以说万世不竭。济注说:棰是杖。这是说一尺长的杖分成五寸为昼、五寸为夜;昼属阳,主生;夜属阴,主死;昼夜循环,死生相继,所以一尺之杖也没有穷尽,因而其中的道理始终充足。秋月明亮清澈,倚着窗栏吟咏尧和老子的道理。善注说:《苍颉篇》说“冏”是大明,音俱永切;《登楼赋》说“倚着窗栏远望”。尧老,指尧和老子;玄宗的太师,因此庄子称说他们。良注说:冏冏是明亮;慿是倚靠窗栏;咏是歌咏,歌咏唐尧和老子的道德。任意放浪行迹,不再分别美丑,于是才能行君子之道。善注说:晋代戴逵《栖林赋》说“放浪行迹于颖水之滨,栖息身影于箕山之上”;《文赋序》说“妍和蚩就是美好与丑陋”。向注说:浪是放纵,蚩是丑,妍是美。这是说放纵行迹而混同一切,不再有丑美之分,才能达到君子之道。领会其中的要旨,终归可以达到同一个道理;南山中有绮里季等四位皓发老人。善注说:王文度赠许询诗说“我的生命挺立着奇异的根干,领会总括玄妙的标准”;郑玄注《礼记》说领是治理;《广雅》说略是要旨;《周易》说殊途而同归,一样地归于一致;《汉书》说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在秦代避乱,进入商山洛水一带的深山;范晔《后汉书》说南山四皓隐藏光彩。铣注说:这是说领会道理的要旨,虽由不同途径,最终都归于一致;绮里季是四皓之一,皓是老人白发的样子;南山是商洛山,四皓在那里隐居。人与人交臂相遇,也会长久地变化;生命如薪草相继,火焰传递而不会断灭。善注说:《庄子》中孔子对颜回说:“我终身都和你交臂相遇,却又失去了你,难道不可悲吗?”
郭象曰:「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交臂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则此亦可哀者也。今人未尝以此为哀,奚独哀死邪?」庄子秦失曰:「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郭象曰:「穷尽也为薪,犹前薪也。前薪以指指尽前薪之理,故火传而不防。心得纳养之中,故命续而不絶。」明尽生也。翰曰:言变化之理,执持不停,薪草相继,火传不灭。如人彊求不死,则不可得。纳养之中,则命续而不絶】亹亹▯思,淸胷中去机巧【善曰:许询农理诗曰:「亹亹▯思,得濯濯情累除。」庄子曰:「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隂,见一丈夫方将为圃哇,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僟,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名曰桔橰。』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藏于胷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道之所不载也。子贡慙,俯而不对。济曰:亹亹,勉也;▯逺也。言勉力逺思,清静之道,去机巧于情府之中,则与道相合】物我俱忘,怀可以狎鸥鸟【善曰:庄子曰:“吾防我”,郭象曰:“吾防我,我自忘矣。我自忘,天下何物足识哉?”又曰:“海上有人好鸥鸟者,旦而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至者百数。其父曰:‘吾闻鸥従汝游,试取来吾从玩之。’曰:‘诺。’明旦之海上,鸥鸟舞而不下。”良曰:昔有人游于海上,与鸥鸟相狎,不殊于鸥鸟。言彼我忘怀,则禽兽不惧于己】许征君【自序】询【善曰:晋《中兴书》曰:髙阳许询,字▯度,寓居防稽,司徒蔡谟辟,不起。询有才藻,善属文,时人士皆钦爱之向曰:序,谓述隐居之意】张子闇内机单生蔽外像【五臣作象 善曰庄子曰田开谓周成公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行年七十而犹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髙门悬薄无不趣义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 向曰象法也张毅是开内治之几微单豹是不明外治之法此皆偏而不广】一时排冥筌泠然空中赏【善曰筌捕鱼之器言鱼之在筌犹人之处尘俗今既排而去之超在埃尘之外故冷然涉空得中而留也庄子曰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五日而后反司马彪曰泠然凉貌也郭象庄子注曰天下莫不自是而相非故一是一非两行无穷惟涉空得中旷然无怀乗之以游也 翰曰冥理筌迹也泠然轻举貌循于环之四边则终始无极若处其环空中则寂然不移言理迹一时排去而轻举游于环中以为乐】遣此弱防情资神任独徃【善曰庄子曰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防而不知归者邪郭象曰少失其故居为弱防者遂于彼之所在而不知归于故乡淮南王庄子略要曰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天下细万物而独徃者也司马彪曰独徃任自然不复顾世 济曰弱防谓少失居而安于他方不知归故乡也人之好生恶死亦同弱防矣资操也言遗此弱防之情无所不安故操持其神任之独徃】采药白云隈聊以肆所养丹葩曜芳蕤绿竹阴闲敞【善曰隈曲也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广雅曰葩华也泂箫赋曰又足乐乎其闲敞西征赋曰厌紫极之闲敞 良曰药仙药芝草属也闲敞静广貌】苕苕寄意胜不觉陵虚上曲櫺激鲜飇石室有幽响【善曰櫺窗间孔也陆机吴趋行曰泠泠鲜风过列仙传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也 向曰:苕苕逺也,寄意谓所寄至道之意胜,谓胜于俗情也。言至道既胜,不觉如乗空而上也。櫺屋,梠也,激射也。鲜飇,鲜洁之风。石室,石穴也。幽响,山响也】去矣,从所欲,得失非外奬【善曰:陆机《招隐诗》曰:「税驾从所欲」。李萧逺运命论》曰:「得与失孰贤」。谢灵运《拟邺中诗》曰:「客心非外奬」。《小雅》曰:「奬,劝也。」铣曰:言去从所欲之至道,得失由心,非外物所能奬劝】至哉,操斤客,重明固已朗【善曰:《庄子》曰:「庄子送塟,过恵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成风,聴而斵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斵之,虽然,臣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翰曰:至极也,梗哉,叹之也。有垩人汚漫其鼻,匠石操斤斵之,汚尽而不伤鼻,是二人相明,故曰重明。固谓固】【如是朗明也】五难既洒落,超迹絶尘网【善曰:向秀难嵇康养生论曰:养生有五难,名利不成,此一难;喜怒不除,此二难;声色不去,此三难;滋味不絶,此四难;神虑消散,此五难。济曰:养生有五难,一曰喜怒,二曰声色,三曰滋味,四曰神浮,五曰消散。尘网,喻世事,言脱落五难,超絶去世事】
译郭象说:变化不可执持而使它停留,所以即使交臂相守,也不能让它停止。若为死亡悲哀,那么这种变化本身也值得悲哀。如今人们从未因此悲哀,为什么偏偏只为死亡悲哀呢?《庄子》中秦失说:“手指穷尽于作为柴薪,火焰传下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尽。”郭象说:穷是尽;作为薪柴,就像前一根薪柴。前一根薪柴以手指点明自身燃尽的道理,所以火焰传递而不止。精神得到适宜的滋养,因此生命延续而不绝。明注说:这是说生命终会尽。翰注说:这是说变化的道理无法执持使它停留,薪草相继,火焰传递而不熄灭。人若强求不死,是不可能得到的;若处在适宜的滋养之中,生命就会延续而不绝。勤勉不倦地思索玄远之理,清除胸中的机巧。善注说:许询《农理诗》说“勤勉地思索玄理,清除纷乱的情感牵累”。《庄子》说,子贡南游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阴,看见一个丈夫正在园中劳作:挖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费力很多而功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器械,一天能灌溉百畦,用力很少而功效很多,先生不想要吗?”园丁说:“是什么?”子贡说:“削木做成机械,后重前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迅速,叫作桔槔。” 园丁愤怒地变了脸色,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有机械就必然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就必然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藏在胸中,纯朴清白就不能完备;纯朴清白不能完备,精神就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正是大道所不能承载的。”子贡惭愧地低下头,没有回答。济注说:亹亹是勤勉;玄是深远。这是说勤勉地思索深远之理,遵循清静之道,从内心中除去机巧,就能与大道相合。物我两忘,心境便可以亲近鸥鸟。善注说:《庄子》说“我忘掉了自己”,郭象说“我忘掉自己,天下还有什么事物值得认识呢?”又说,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上,和鸥鸟一起游玩,鸥鸟常有数百只飞来。他的父亲说:“我听说鸥鸟跟你游玩,试着捉几只来让我玩玩。”他答应了。第二天到海上,鸥鸟只在空中飞舞,不再下来。良注说:从前有人在海上游玩,和鸥鸟亲近相处,与鸥鸟没有区别。这是说彼此忘却心怀,禽兽就不会害怕自己。许征君(自序)询。善注说:《晋中兴书》说,高阳人许询,字玄度,寄居会稽;司徒蔡谟征召他,他没有出仕。许询富有才华,擅长写文章,当时士人都敬佩喜爱他。向注说:序,是叙述隐居的志趣。张毅内在的心机过于幽微,单豹只修养内在而不明白外在的法则。善注引《庄子》说,田开之对周成公说:鲁国有个单豹,住在岩穴中,以水为饮,活到七十岁还像婴儿一样;不幸遇到饿虎,被杀死吃掉。又有个张毅,住在高门大宅,门上悬挂帷幕,没有什么人不趋附他;活到四十岁便患内热病而死。单豹修养内在,却被老虎吞食外在;张毅修养外在,却被疾病侵袭内在。向注说:象是法则;张毅是只治理内在的细微心机,单豹是不明白治理外在的法则;二人都偏而不广。一时排除幽深的道迹,轻盈地在空中获得自由。善注说:筌是捕鱼的器具;鱼在筌中,就像人在尘俗之中。如今既排除筌迹而离开尘世,便超越尘埃,轻盈地涉行空中而得其适中之处。庄子说列子御风而行,轻快自在;十五天后才回来。司马彪说泠然是清凉的样子;郭象注《庄子》说,天下没有谁不以自己为是、互相非难,所以一是则一非,两方面都各自运行而无穷;只有超越尘俗、处于中道,才能旷然无所牵挂,乘此而游。翰注说:冥是理,筌是迹;泠然是轻盈飞举的样子。沿着环的四边运行,始终没有穷尽;若处在环的空中,便寂然不动。这是说理与迹一时排除,轻盈地在环中游行,以此为乐。抛弃这种像幼儿流落异乡、不知归返的情感,凭借精神而任其独自前行。善注说:《庄子》说:“我怎么知道喜欢生命不是迷惑呢?我怎么知道厌恶死亡不是像幼儿失去居所、流落异乡而不知归返呢?”郭象说,幼少时失去原来的居所,成为流落者,便安于所在之地而不知道回归故乡。《淮南王庄子略要》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下,藐视万物,独自任性而行。司马彪说,独往就是任顺自然,不再顾念世俗。济注说:弱丧,是幼小时失去居所而安于他乡,不知道回归故乡;人喜欢生、厌恶死,也同样像弱丧。资是操持。这是说遗弃这种弱丧之情,处处都能安适,所以操持自己的精神,任其独自前行。在白云环绕的山隈采集药草,姑且尽情施展所修养的性情;红色花朵照耀着芬芳的花穗,绿竹成荫,环境幽静而开阔。善注说:隈是曲折的山角;贾逵注《国语》说肆是放纵;《广雅》说葩是花;《洞箫赋》说“又足以享受那幽静开阔之处”;《西征赋》说“厌弃紫微宫的幽静开阔”。良注说:药是仙药,属于芝草一类;闲敞是幽静而开阔的样子。悠远的心意寄托于胜过俗情的至道,不知不觉间便凌空而上;曲折的窗棂间,清新的风吹激而过,石室中传来幽深的回响。善注说:櫺是窗户的孔格;陆机《吴趋行》说清凉的清风吹过;《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向注说:苕苕是遥远;寄意是寄托的至道之意;胜是胜过世俗情怀。这是说至道既然胜过俗情,便不知不觉好像乘空而上;櫺屋,指屋檐;激是冲射;鲜飇是清洁的风;石室是石穴;幽响是山中的回声。离去吧,顺从自己所欲求的至道;得失由自己决定,并不是外物所能劝诱。善注说:陆机《招隐诗》说“停车顺从自己的愿望”;李萧《运命论》说“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好”;谢灵运《拟邺中诗》说“内心并不受外物劝诱”;《小雅》说奬是劝勉。铣注说:这是说离开尘俗,顺从自己所欲求的至道;得失在于内心,并非外物能够劝导。太高妙了!操斧的客人已不在,而重明之理本来就已经明朗。善注说:《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挥斧如风,听凭声音砍削,白土被削尽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着面不改色。”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我过去确实能砍削,然而我的对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死后,我没有可以作为对手的人,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翰注说:至是极致;梗是叹息。有人把白土涂抹在鼻尖,匠石操斧将其削去,白土削尽而鼻子不受伤,这是两个人彼此成就、相互显明,所以说“重明”;固是本来。这样就是明朗。五种困难既已洒落除去,便超然脱离尘世的罗网。善注说:向秀《难嵇康养生论》说,养生有五难:名利不能成就,这是第一难;喜怒不能除去,这是第二难;声色不能抛弃,这是第三难;滋味不能断绝,这是第四难;精神思虑不能消散,这是第五难。济注说:养生有五难,一是喜怒,二是声色,三是滋味,四是精神浮动,五是思虑消散。尘网比喻世俗事务。这是说摆脱五种困难,超越并断绝世俗事务。
殷东阳【兴瞩】 仲文晨游任所萃悠悠蕴真趣【善曰毛苌诗传曰萃集也方言曰蕴积也庄子曰道之真以治身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曰蕴真谁为传 良曰萃聚也言凌晨观望万物并聚于日中悠悠蕴积至道之真趣】云天亦辽亮时与赏心遇【善曰庄子曰黄帝得之以登云天谢灵运田南树园诗曰赏心不可忘 向曰辽髙亮明也言云天既髙复与适我心者相遇】靑松挺秀萼恵色出乔树【善曰广雅曰秀美也郑▯诗笺曰承花者曰鄂鄂与萼同 铣曰靑松喻真性萼花恵媚乔髙也】极眺淸波深缅映石壁素莹情无余滓拂衣释尘务【善曰韦昭国语注曰缅邈也广雅曰莹磨也説文曰滓淀也谓鄙秽左氏传曰叔向拂衣从之 铣曰眺视缅逺莹磨滓秽也言逺视山水莹磨滓秽而解尘俗之事】求仁既自我▯风岂外慕【善曰论语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汉书灈婴曰侯自我得之▯风谓道也李充▯宗赋曰慕玄风之遐裔余皇祖曰伯阳谢灵运忆山中诗曰得性非外求 翰曰求为仁道则从我身▯逺之风岂在外慕而得】直置忘所宰萧散得遗虑【善曰淮南子曰成化象而弗宰髙诱曰宰主也谢灵运越岭溪行诗曰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 济曰萧散空逺也言直置専一忘其所主者道之本也能纵心空逺遗其思虑者则近之】谢仆射【游览】 混信矣,劳物化,忧衿未能整【善曰:左氏传商臣曰:信矣。庄子曰:天不产而万物化,又曰:既化而生,又化而死也。良曰:衿,心整齐也。言信劳天地化生,而忧心未能与物齐也】薄言遵郊衢,总辔出台省【善曰:毛诗曰:薄言旋归。家语子曰:善御者正身总辔也。向曰:衢,道也。以心不能齐物,将遵郊外之道而散情虑,故持辔出省而徃之】凄凄节序髙,寥寥心悟永。时菊曜岩阿,云霞冠秋岭【善曰:毛诗曰:秋日凄凄。楚词曰:天髙而气清。庄子曰:寥已吾志。郭象曰:寥然空虚也。声类曰:悟,心解也。潘安仁河阳诗曰:时菊曜秋华。铣曰:凄凄,寒风也。寥寥,髙净貌。言时既清明,中心觉悟,亦长逺也。嵒阿,山曲也。岭,山也。言云霞如冠戴于山】眷然惜良辰,徘徊践落景。卷舒虽万绪,动复归有静【善曰:孔丛子歌曰:眷然顾之。东征赋曰:撰良辰而将行。淮南子曰:至道无为,盈缩巻舒,与时变化。庄子曰:虚则静,静则动者得矣。老子曰:夫物芸芸,复归其枨,归根曰静,是谓复命。王弼曰:凡有起于虚,动于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复归于虚静,各反其始,归根则静也。翰曰:眷然,顾恋貌。辰,时也。落景,日暮时也。巻,息。舒,散也。万绪,言多也。言息散动,复其理,虽多然皆同归于静】曾是迫桑榆,嵗暮从所秉【善曰:毛诗曰:曾是在位。韩诗曰:嵗聿其暮。薛君曰:言年嵗已晩也。所秉,谓心所执也。毛诗曰:君子秉心。郑▯曰:秉,执也。济曰:曾,则迫近也。桑榆,日将落,喻年老。言我虽老,明归静之理,故任时运所执】舟壑不可攀,忘怀寄匠郢【善曰:司马彪曰:舟,水物;山,陆居者也。藏之壑泽,非人意所求,谓之固有力者或能取之。庄子曰:庄子送塟,过恵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成风,聴而斵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斵之。虽然,臣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良曰:“藏舟于壑,人谓之固。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趋,攀止也。亦如人生于世,自以为固,四时迁运,不可留止。”郢人以垩涂鼻端,使匠石斵之,垩尽而鼻不伤,此言忘怀于相知】陶徴君【田居】 潜种苗在东臯,苗生满阡陌【善曰:归去来词「登东臯以舒啸」,风俗通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向曰:苗,五谷之苗,臯,泽也,阡陌,田之封疆】虽有荷鉏倦,浊酒聊自适【善曰:陶潜诗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又曰「虽欲挥手归,浊酒聊自持」,庄子曰「智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非埳井之蛙与」郭象注曰:自适其志者也铣曰:言虽有荷鉏之劳,以酒自乐,亦足适散】日暮巾柴车,路闇光已夕【善曰:归去来词「或巾柴车」,郑▯周礼注曰「巾犹衣也」翰曰:巾,饰也;柴车,麤车也;闇,夕,皆夜也】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余亷】隙【善曰:归去来曰「稚子候门」,济曰:稚子,小子也。言还晩望火而归,小子候望檐隙之间】问君亦何为,百年防有
译殷东阳(《兴瞩》)仲文。清晨出游,任凭万物聚集;悠悠然积聚着真实的道趣。善注说:毛苌《诗传》说萃是聚集;《方言》说蕴是积聚;《庄子》说大道的真实在于修治自身;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说“蕴含真实的道理,谁来传述”。良注说:萃是聚集。这是说清晨远望,万物都聚集在阳光之中,悠悠然积聚着至道的真实趣味。云天也高远明亮,时时又与赏心悦目的景物相遇。善注说:《庄子》说黄帝得到道而登上云天;谢灵运《田南树园诗》说赏心之事不可忘。向注说:辽是高,亮是明。这是说云天既高,又不断遇到适合心意的景物。青松挺立,秀美的花萼从高大的树木间显露出温润的光彩。善注说:《广雅》说秀是美;郑玄《诗笺》说承托花朵的部分叫鄂,鄂与萼相同。铣注说:青松比喻真实的本性;萼是花;恵是美好;乔是高大。极目远眺清澈深远的水波,映照着洁白晶莹的石壁;心中的污秽全都被磨洗,拂衣而去,放下尘俗事务。善注说:韦昭注《国语》说缅是遥远;《广雅》说莹是磨;《说文》说滓是沉淀、污秽;《左氏传》说叔向拂衣跟随他。铣注说:眺是远望,缅是遥远,莹是磨除,滓是污秽。这是说远望山水,磨除污秽,解除尘俗之事。求取仁道既然在于自己,玄远的道风哪里还需要向外寻求?善注说:《论语》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汉书》中灈婴说侯爵是由自己取得;玄风是道;李充《玄宗赋》说仰慕玄妙道风的长远遗绪,并说自己的先祖是伯阳;谢灵运《忆山中诗》说得其本性并非向外求取。翰注说:求取仁道要从自身开始,玄远的道风哪里能靠向外仰慕而得到?任其自然,忘掉自己所主宰的一切;心境萧散空远,便能遗忘思虑。善注说:《淮南子》说顺应变化而不加主宰,高诱说宰是主宰;谢灵运《越岭溪行诗》说观览万物而遗忘心中忧虑,一旦觉悟便得到所应遣除的东西。济注说:萧散是空远。这是说只管专一而行,忘掉所主宰的东西,也就是道的根本;能够使心神纵任而空远,遗弃思虑,就接近大道。谢仆射(《游览》)混。确实如此,劳苦于万物的变化,忧愁的心绪还不能整齐。善注说:《左氏传》中商臣说“确实如此”;《庄子》说上天不亲自生产而使万物变化,又说万物变化而生,也变化而死。良注说:衿是内心,整是整齐。这是说天地化生万物确实劳苦,而忧心还不能与万物同其自然。姑且沿着郊外的道路前行,总好缰绳,走出官署。善注说:《毛诗》说“姑且归来”;《孔子家语》说善于驾车的人端正身体、收拢缰绳。向注说:衢是道路。因为内心不能与万物齐同,便要沿郊外道路散遣情思,所以握着缰绳走出官署前往。节令凄清而高远,心境空寂,觉悟也悠长。时令的菊花照耀着山岩曲处,云霞像冠帽一样覆盖秋日的山岭。善注说:《毛诗》说秋日凄凄;《楚辞》说天高而气清;《庄子》说心境空寂而志意安定;郭象说寥是空虚寂静;《声类》说悟是心中理解;潘岳《河阳诗》说时菊照耀秋花。铣注说:凄凄是寒风;寥寥是高远清净的样子。这是说时令清明,内心觉悟,也变得长远;岩阿是山的曲处,岭是山,云霞像冠帽一样戴在山上。留恋地惋惜这美好时辰,徘徊着踏过日暮的余光。心绪虽然有万般变化,运动之后仍然归于寂静。善注说:《孔丛子》中的歌说“留恋地回头看它”。《东征赋》说选择良辰即将出行。《淮南子》说至道无为,盈缩卷舒,随着时势变化。《庄子》说,虚则静,静则能使运动获得适宜。《老子》说万物纷纷,都回归于根;回归根本叫静,这叫作复归生命。王弼说:凡事从虚无中兴起,在寂静中运动,所以万物虽一齐运动,最终仍回归虚静,各自返回最初;回归根本就是静。翰注说:眷然是留恋的样子;辰是时辰;落景是日暮。卷是收敛,舒是舒展,万绪是多种思绪。这是说收敛和舒展、运动之后又归于其理,虽然头绪很多,最终都同归于寂静。曾经已经逼近桑榆之年,到了岁暮,便任凭心中所执守的道理。善注说:《毛诗》说“曾经在位”;《韩诗》说岁月已经到了末尾;薛君说是年岁已晚;所秉是内心所执守的东西;《毛诗》说君子秉持内心,郑玄说秉是执守。济注说:曾是逼近;桑榆是太阳将落之处,比喻年老。这是说我虽然年老,明白归于寂静的道理,所以任凭时运所执掌。藏在山壑中的舟船不可攀取,便忘却心怀,把自己寄托给操斧的郢人。善注说:司马彪说,舟是水中之物,山是陆地上居住者;把它们藏在山壑水泽之中,并非人的意愿所能求取,只有本来就有力量的人或许能够取出它。《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挥斧如风,听凭声音砍削,白土被削尽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在那里,面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我过去确实能够这样砍削。然而,我的对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死后,我没有可以作为对手的人,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良注说:“把舟藏在山壑中,人们以为它稳固;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而奔逃,想要攀住它也无法阻止。这就像人生活在世上,自以为稳固,然而四时运行变化,不可能留住不动。”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让匠石砍削,白土削尽而鼻子不伤,这是说对知己忘却心怀。陶征君(《田居》)潜。我在东边的水泽高地播种禾苗,禾苗生长,铺满了田间阡陌。善注说:《归去来辞》说“登上东皋放声长啸”;《风俗通》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向注说:苗是五谷的禾苗;皋是水泽;阡陌是田地的疆界。虽然扛着锄头劳作很疲倦,浊酒也姑且足以使自己舒适。善注说:陶潜诗说“清晨起来整理荒草,带着月色扛锄归来”,又说“虽然想挥手归去,浊酒姑且拿来自我排遣”;《庄子》说,智慧不能穷尽最高妙的言论,却只满足于一时的利益,岂不是井底之蛙吗?郭象注说,是使自己的志趣得到满足。铣注说:这是说虽然有扛锄劳作的辛苦,凭浊酒自得其乐,也足以舒缓心情。日暮时用粗车作装饰,天色昏暗,光线已经到了傍晚。善注说:《归去来辞》说“有时装饰粗车”;郑玄注《周礼》说巾就是衣。翰注说:巾是装饰;柴车是粗陋的车;闇和夕都表示夜晚。归来的人望见炊烟和灯火,幼子在屋檐缝隙间等候。善注说:《归去来辞》说“幼子候在门边”;济注说:稚子是小孩子。这是说回来得晚了,望着灯火归来,孩子在屋檐缝隙间等候。请问您又有什么事情要做呢?人生百年,谁能没有劳役?
役【善曰:庄子·盗跖曰:人上夀百嵗。陶潜夜行涂中诗曰:怀役不遑寐。良曰:问君谓自举以问,以荅何为辛苦?荅云:人生百年,皆有劳役】但愿桑麻成,蚕月得纺绩【善曰:陶潜诗曰: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毛诗曰:蚕月条桑。家语曰:公文伯之母纺绩不解】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善曰:方言曰:素,本也。谢灵运田南诗曰:唯开蒋生迳,承怀求羊踪。论语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向曰:言我宿素之心,但愿幽静,同蒋诩开三迳,望三益之友而已】谢临川【游山】 灵运江海经邅回山峤备盈缺【善曰:楚辞曰:入溆浦兮途邅回;尔雅曰:山鋭而髙曰峤;谢灵运登庐山诗曰:山行非前期,弥逺不能辍,但欲淹昏旦,遂复经盈缺;春秋元命苞曰:月盈而阙者诎乡尊;宋均曰:诎还也,尊君也。铣曰:邅转也,峤亦山也,盈谓山,缺谓谷】灵境信淹留,赏心非徒设。平明登云峰,杳与庐霍絶【善曰:谢灵运田南树园诗曰:赏心不可忘;楚辞曰:平明发兮苍梧;谢灵运酬恵连诗曰:灭迹入云峯;又初发石首城诗曰:息必庐霍期。翰曰:灵境即防稽也,言我赏心此山,谓怀仁者之意,非空设而已。庐霍二山名,言所登之山杳然髙絶于此二山】碧障【五臣作嶂】长周流,金潭恒澄澈【善曰:碧鄣出碧之鄣,即玉山也;山海经曰:耿山多水碧;思▯赋曰:歴众山以周流;上林赋曰:歩榈周流;临海记曰:白石山下有金潭,金光焕然。济曰:碧玉也,障小山也,周流长逺貌,潭水之深澄澈清也,言金者下有金砂,因名】桐林带晨霞,石壁映初晣【音折。善曰:説文曰:昭晣明也,之逝切;今协韵以为之舌切。良曰:言霞与桐林相映也,初晣谓日出之光,石壁照之而明】乳窦既滴沥,丹井复寥泬【音血。善曰:谢灵运山居赋曰:访铜乳于洞穴,讯丹砂于经泉;鲍照过铜山诗曰:乳窦夜防滴;説文曰:滴沥水下滴沥也;抱朴子曰:武陵舞阳有丹砂井;王逸楚辞注曰:泬寥旷荡空虚静也。向曰:乳钟乳也,窦穴也,滴沥乳垂貌;丹井朱砂井也,寥泬深也】嵒崿转奇秀,岑崟还相蔽,赤玉隐瑶溪,云锦被沙汭【若拙反。善曰:説文曰:嵒山岩也,五咸切;文字集略曰:崿崖也;郭璞方言注曰:岑釡峻貌;上林赋曰:赤玉玫瑰也;思▯赋曰:瞰瑶溪之赤岸;海赋曰:云锦散文于砂汭之际。铣曰:嵒崿岑崟并山势不齐貌;赤玉寳也,瑶溪玉溪也,汭岸也。言沙石之文,五色如云锦,被于岸】夜闻猩猩啼,朝见鼯鼠逝【常列善曰:《蜀都赋》曰:猩猩夜啼。郭璞《尔雅注》曰:鼯鼠状如小狐,亦谓之飞狌,声如人呼。翰曰:猩猩,鸟名。鼯鼠,飞狌也。逝,徃也】南中气候暖,朱华凌【五臣作陵】白雪【善曰: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南州实炎徳,桂树凌寒山。王逸《楚辞注》曰:南方冬温,草木常华。济曰:朱华,花也。陵,犯也。言花犯白雪而开】幸游建徳乡,观奇经禹穴【善曰:《庄子》:市南宜僚谓鲁侯曰: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徳之国,其民愚朴,少私寡欲,其生可乐,死可以塟。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汉书》曰:司马迁南游江淮上,防稽探禹穴。良曰:建徳,国名,在南越。禹穴,夏禹藏图书之所,言游观奇异于此】身名竟谁辨【善作辩】图史终磨灭【善曰: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莫辩百世后,又曰:图谍复磨灭。铣曰:辨,识也。言身名谁人能识,游山所记之图史终见磨灭】且泛桂水潮,映月游海澨【善曰:《楚词》曰:桂水兮潺湲。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乗月弄潺湲。铣曰:桂水,水名。海涯曰澨】摄生贵处顺,将为智者説【善曰:谢灵运《还湖中诗》曰:寄言摄生客。又《登石门诗》曰:处顺故安排。又《石门诗》曰:匪为众人説,莫与智者论。翰曰:安时处顺,忧乐不入,是摄生之理。言我将为智者陈説此道】顔特进【侍宴】 延之太微凝帝宇,瑶光正神县【善曰:淮南子曰:太微者,天一之廷。孔安国尚书传曰:凝,成也。魏都赋曰:耽耽帝宇。周礼曰:匠人建国,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郑▯曰:极星谓北斗也。广雅曰:北斗第七星为瑶光。地理书曰: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神州。史记邹衍曰:中国名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所叙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若赤县神州者九,所谓九州也。济曰:太微,星宫名。瑶光,北斗柄端星也。言匠人上法大微宫,以成帝宇,观斗柄以定神州赤县南北之正】揆日粲书史,相都丽闻见【善曰:毛诗曰:揆之以日,作于楚室。尚书序曰: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孔安国曰:欲以为都也。良曰:揆,度。粲,明也。度日所损,明书于史,相视也都,谓丹阳也。
译善注引《庄子·盗跖》说:人的长寿不过百岁;陶潜《夜行涂中诗》说心怀劳役而无暇安睡。良注说:问君,是自己举问;回答是为什么要辛苦?回答说:人生百年,总有各种劳役。只愿桑树和麻长成,到了养蚕的月份能够纺纱织布。善注说:陶潜诗说“相见没有杂话,只谈桑麻生长”;《毛诗》说蚕月要修整桑树;《孔子家语》说公文伯的母亲一直纺织不停止。我的本心正是如此,只愿过幽静的生活,开一条小径,等待三种有益的朋友。善注说:《方言》说素是本;谢灵运《田南诗》说“只开蒋生的小径,承接求羊的踪迹”;《论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向注说:这是说我一向的本心,只愿幽静生活,像蒋诩开设三条小径,等待三种有益的朋友。谢临川(《游山》)灵运。江海之间曲折迂回,山峦高耸,处处经历山峰与深谷。善注说:《楚辞》说进入溆浦,路途曲折回旋;《尔雅》说山尖而高叫峤;谢灵运《登庐山诗》说山行并非事先约定,路越远越不能停,只想在山中度过朝夕,于是又经历山峰与山谷;《春秋元命苞》说月亮圆满便亏缺,退让于尊贵之处;宋均说,诎是退回,尊是君主。铣注说:邅是转折;峤也是山;盈指山峰,缺指山谷。幽美的境地确实值得久留,赏心悦目的感受并不是徒然设置。天刚亮就登上云峰,幽深高远,仿佛与庐山、霍山相绝。善注说:谢灵运《田南树园诗》说赏心之事不可忘;《楚辞》说天刚亮便从苍梧出发;谢灵运《酬惠连诗》说隐迹进入云峰;又《初发石首城诗》说休息必定要到庐山、霍山。翰注说:灵境就是会稽,意思是我在这座山中得到赏心之趣,这正是怀念仁者的心意,并非徒然设置;庐、霍是两座山,意思是所登之山幽深高绝,远胜这两山。青碧的山嶂绵延环绕,金色的潭水始终清澄。善注说:碧鄣是由碧玉构成的屏障,也就是玉山;《山海经》说耿山盛产水碧;《思玄赋》说历经众山周流;《上林赋》说步行于山间周流;《临海记》说白石山下有金潭,金光灿然。济注说:碧是碧玉;障是小山;周流是绵延久远的样子;潭水深而清澈。这是说潭底有金砂,所以称为金潭。桐树林带着晨霞,石壁映照着初升太阳的光明。善注说:说文说昭晣是明亮,音之逝切;今依协韵读作之舌切。良注说:这是说霞光与桐林相互映照;初晣是日出之光,照在石壁上使它明亮。乳汁般的水滴从洞穴中滴落,丹砂井又深邃空旷。善注说:谢灵运《山居赋》说探访洞穴中的钟乳石,询问经泉中的丹砂;鲍照《过铜山诗》说乳洞夜里不断滴落;《说文》说滴沥是水向下滴落;《抱朴子》说武陵、舞阳有丹砂井;王逸注《楚辞》说泬寥是空旷寂静。向注说:乳是钟乳石,窦是洞穴,滴沥是乳液下垂的样子;丹井是朱砂井;寥泬是深远空旷。山岩和山崖越转越显奇异秀丽,群山高峻,彼此又相互遮蔽;红色美玉隐在瑶溪之中,云彩般的锦绣覆盖着沙洲水岸。海赋说:云锦般的斑纹散布在沙洲水岸之间。铣注说:嵒、崿、岑、崟都是山势高低不齐的样子;赤玉是宝玉;瑶溪是玉色的溪流;汭是水岸。这是说沙石的纹理五彩缤纷,像云锦一样铺在水岸上。夜里听见猩猩啼叫,早晨看见鼯鼠飞逝而去。善注说:《蜀都赋》说猩猩在夜间啼叫;郭璞注《尔雅》说鼯鼠形状像小狐,也叫飞狌,声音像人呼喊。翰注说:猩猩是鸟名;鼯鼠是飞狌;逝是离去。南方气候温暖,红花竟凌犯白雪而开放。善注说: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南方确实是炎热之德,桂树凌驾于寒山之上;王逸注《楚辞》说南方冬季温暖,草木常常开花。济注说:朱华是花;陵是侵犯。这是说花朵冒着白雪开放。幸而游览建德之乡,观看奇异景物,并寻访禹穴。善注说:《庄子》中市南宜僚对鲁侯说,南越有个地方叫建德之国,人民愚朴,私欲少而欲望寡,活着可以快乐,死了也可以安葬;希望君王离开国家、抛弃世俗,与道相辅相行。《汉书》说司马迁南游江淮一带,访问会稽,探寻禹穴。良注说:建德是南越的国名;禹穴是夏禹收藏图书的地方。这是说在这里游览奇异景物。自身和声名最终有谁能够辨识?图籍史书终究也会磨灭。善注说: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百世之后无人能够辨识,又说图籍最终会磨灭。铣注说:辨是辨识。这是说自身和声名有谁能够认识,游山所记载的图籍史书最终也会磨灭。姑且乘着桂水的潮水泛游,映着月光游到海边。善注说:《楚辞》说桂水潺潺流淌;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乘着月色戏弄潺潺流水。铣注说:桂水是水名;海边叫澨。养生贵在安处顺应,将要把这个道理说给有智慧的人听。善注说:谢灵运《还湖中诗》说寄语养生之人;又《登石门诗》说顺应事物本性,所以安然安排;又《石门诗》说不是为众人说的,不要同有智慧的人谈论。翰注说:安于时势、顺应自然,使忧乐不能侵入内心,这是养生的道理。这是说我将把这条道理陈述给有智慧的人。颜特进(《侍宴》)延之。太微星宫凝聚成帝王宫宇,瑶光星正照临神州。善注说:《淮南子》说太微是天帝的朝廷;孔安国注《尚书》说凝是成就;《魏都赋》说帝王宫宇深广;《周礼》说营建国都,白天以日影校正,夜晚观察北极星,以确定朝夕;郑玄说极星就是北斗;《广雅》说北斗第七星是瑶光;地理书说昆仑山东南有方圆五千里的地方,名叫神州;史记中邹衍说中国名为赤县神州,赤县神州之内又有九州,即大禹所叙述的九州,不能把它们再算作州数;赤县神州之外还有九个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合称九州。济注说:太微是星宫名;瑶光是北斗斗柄末端的星。意思是营建帝王宫宇仿效太微宫,观察斗柄来确定赤县神州南北的方位。根据日影测度方位,灿然的文献记载着史事;察看这座都城,它的华美超过所听所见。善注说:《毛诗》说“用太阳来测度,在楚地建造宫室”;《尚书序》说成王在丰,想要建置洛邑,让召公先去察看宅地;孔安国说,是想把它作为都城。良注说:揆是测度;粲是明亮;测量太阳的影子,明白地记载在史书中;相是察看;都指丹阳。
言此都华于所闻所见者】列汉构仙宫,开天制寳殿,桂栋留夏飇,兰橑停冬霰【善曰:毛苌诗传曰:汉,天河。楚词曰:桂栋兮兰橑。向曰:言宫殿髙大,上至天汉,兰木兰也。橑,椽。霰,雪也】靑林结冥蒙,丹巘被【五臣作披】葱蒨【善曰:吴都赋曰:回眺冥蒙。毛苌诗传曰:巘,小山,别于大山也。铣曰:靑林丹巘,谓绕宫殿山树也。冥蒙葱蒨,山树之色】山云备卿霭,池卉具灵变【善曰:尚书大传曰:百工相和而歌卿云。郑▯曰:卿当为庆。魏文帝东阁诗曰:髙山吐庆云。西京赋曰:濯灵芝之朱阿。陈思王灵芝篇曰:灵芝生玉池。铣曰:卿霭,瑞云也。卉,草也。灵,变异,状也】重阳集淸氛【善作气】下辇降▯宴【善曰:楚词曰: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淸都。西京赋曰:恣意所幸,下辇成宴。尚书曰:▯徳升闻,▯犹圣也。翰曰:上为阳而淸澄,亦为阳,故云重阳。辇,车。▯,幽也。言上至天边就幽处而宴】骛望分寰遂,矖旷尽都甸【善曰:寰,犹畿也。谷梁传曰:寰内诸侯周礼有六乡六遂,《苍颉篇》曰:“矖,旷视之貌也。”济曰:“骛望,谓驰目逺望,寰域,遂乡遂也。矖视也都邑甸郊也】气生川岳,阴烟灭淮海,见中坐溢朱组歩櫩【五臣作栏】簉琼弁【善曰:鲁灵光殿赋曰:“中坐正景。”礼记曰:“侯伯佩▯玉而朱组绶。”上林赋曰:“歩櫩周流长途中宿。”説文曰:“簉,杂字如此。”左氏传曰:“楚子玉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济曰:“中坐,谓坐中也。朱组、琼弁,衣冠之饰也。溢,满。簉,比也。歩櫩,谓长廊也】礼登伫睿情,乐阕延皇眄【善曰:尔雅曰:“登,成也。”又曰:“伫,久也。”谓久留也。礼记曰:“有司告以乐阕。”郑▯曰:“阕,终也,延,引也。”良曰:“礼成乐阕,賔客将散,故延伫天子之情而顾盼】测恩跻逾【五臣作愉】逸防牒懵浮贱【善曰:尔雅曰:“测,深也。”愉,逸,耽乐纵逸也。汉书长安令杨兴説将军史髙曰:“匡衡无阶朝廷,随牒在逺方。”説文曰:“懵,不明也。”浮贱,浮名微贱也。礼记曰:“耻名浮于行。”向曰:“跻,登。愉,乐。懵,慙也。言天子赐深思得登乐逸,自顾为随牒之任,慙其浮贱】荣重餽兼金【五臣作承荣重兼金】巡华过盈瑱【他殿善曰:孟子曰:“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盈瑱,盈尺之玉也。説文曰:“田父得寳玉至尺。”吴都赋曰:“尺璧有盈。”淮南子曰:“昆山之玉。”铣曰:“瑱,璧也。言蒙天子赐侍宴,其于荣华重兼百金,过于盈尺之璧】敢饰舆人咏,方慙绿水荐【善曰:左氏传曰:“晋侯聴舆人之诵曰:‘原田毎毎,舎其旧而新是谋。’”吴都赋曰:“树以青槐,亘以渌水。”淮南子曰:“牙防绿水之趋。”髙诱曰:“绿水,古诗也。”翰曰:“晋侯聴舆人之诵,言我敢饰旧事而献此咏,然后终慙古人绿水之诗。绿水,古诗也】谢法曹【赠别】 恵连昨发赤亭渚,今宿浦阳汭【而拙切善曰谢灵运富春渚诗曰赤亭无淹薄,献康乐诗曰昨发浦阳汭,今宿浙江湄济曰赤亭,亭名;浦阳江口,名水涯曰汭】方作云峯异,岂伊千里别【善曰谢灵运酬恵连诗曰灭迹入云峯良曰千里别,古曲名,言与尔云山异隔,岂惟古人有千里之曲】芳尘未歇席,涔【五臣作零】泪犹在袂【入】停舻望极浦,弭棹阻风雪【善曰庾阐杨都赋曰结芳尘于绮席;楚词曰泣沾襟而濡袂;説文曰舻,舡头也;楚词曰望涔阳兮极浦;谢恵连献康乐诗曰停楫阻风波;毛苌诗传曰弭,止也向曰芳尘,谓灵运所行处,歇止也;袂,袖也;阻风雨,言当时也】风雪既经时,夜永起【五臣作岂】怀思,泛滥此湖游苕【善作岧】亭南楼期【善曰谢灵运诗序曰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又序曰南楼中望所迟客;铣曰北湖游,南楼期,谓却叙前事也;苕亭,楼髙貌】防翰咏新赏,开袠莹所疑【善曰谢灵运荅恵连诗曰陵涧寻我室,散帙问所知;翰,曰翰,笔也;袠,书衣也;莹,磨也;疑,谓有所不决】摘芳爱气馥,拾蘂怜色滋。色滋畏沃若,人事亦销铄【善曰毛诗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楚词曰质销铄以汋约;贾逵国语注曰铄,销也济曰沃若,盛也;言草木滋繁则反枯槁,人事至盛亦畏销铄,谓衰散也】子衿怨勿往,谷风诮轻薄【善曰毛诗曰靑靑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又序曰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良曰子衿、谷风,皆诗篇名,刺风俗轻薄而朋友道絶,不相往来】共秉延州信,无慙仲路诺【善曰延州信,谓挂剑也;向曰秉,执也;延州,谓吴季札也,心许徐君剑,回挂于垄上;子路无宿诺,言执信不慙此二人】灵芝望三秀,孤筠情所托【善曰楚词曰采三秀于山间;
译善注说:这是说这座都城的华美超过所听闻、所见到的一切。宫殿高列直达汉水般的天河,开辟天界般的格局,建成珍贵的殿堂;桂木做的栋梁留住夏日的风,兰木做的椽子停承着冬天的霰雪。善注说:《毛诗传》说汉是天河;《楚辞》说桂木为栋、兰木为椽。向注说:这是说宫殿高大,上达天汉;兰是木兰;橑是椽;霰是雪。青翠的树林凝结成幽深朦胧的色彩,丹红色的山峰披着葱郁青翠。善注说:《吴都赋》说回头远望一片幽深朦胧;《毛诗传》说巘是小山,与大山不同。铣注说:青林、丹巘,是说环绕宫殿的山林;冥蒙、葱蒨,是山林的色彩。山间云气汇集成瑞云,池中花草都呈现灵异的姿态。善注说:《尚书大传》说百官相互应和歌唱庆云;郑玄说卿应作庆;魏文帝《东阁诗》说高山吐出庆云;《西京赋》说洗濯灵芝的红色山坡;陈思王《灵芝篇》说灵芝生长在玉池中。铣注说:卿霭是瑞云;卉是草;灵是奇异变化的形态。重阳之时聚集清和之气,皇帝下车辇降临幽深之处设宴。善注说:《楚辞》说登上重阳之地进入帝宫,前往旬始观看清都;《西京赋》说任意享用所幸之处,下车辇便设宴;《尚书》说玄德上达于天,玄就是圣明。翰注说:上天属阳,清澄也属阳,所以说重阳;辇是车;玄是幽深。这是说上达天边,来到幽深之处宴饮。纵目远望,视线分布于王畿、乡遂,开阔的视野看尽都城和郊野。善注说:寰就是畿;《谷梁传》说寰内的诸侯;《周礼》有六乡六遂;《苍颉篇》说矖是开阔远视的样子。济注说:骛望是放纵目光远望;寰域是王畿地域;遂、乡是乡遂;矖是观看;都、甸是都邑和郊野。山川大地生出云气,阴沉的烟霭消散于淮海之间;只见座中坐满了佩朱组的人,长廊旁排列着戴琼玉冠的人。善注说:《鲁灵光殿赋》说座中端正;《礼记》说侯伯佩戴玄玉和朱组绶;《上林赋》说长廊曲折延伸;《说文》说簉是杂列;《左氏传》说楚子玉制作琼弁玉缨,还没有穿戴。济注说:中坐就是座中;朱组、琼弁是衣冠的装饰;溢是充满;簉是排列;步櫩是长廊。礼仪完成,久留以寄托圣明的情怀;乐曲终了,又挽留皇帝回顾。善注说:《尔雅》说登是完成;又说伫是久留;《礼记》说有关官员报告乐曲终止。郑玄说:阕是终止,延是挽留。良注说:礼仪完成、乐曲终止,宾客将要散去,所以希望皇帝久留,寄托天子的情意,并回顾观望。蒙受深厚恩典,得以登临欢乐逸游之境,却惭愧自己只是凭文书任职的微贱之人。善注说:《尔雅》说测是深;愉、逸是享乐放纵;《汉书》中长安令杨兴劝说将军史高时说,匡衡没有进入朝廷的门路,只能随着文书任职在远方;《说文》说懵是不明白;浮贱是浮名微薄而地位低贱;《礼记》说以名声超过德行而感到羞耻。向注说:跻是登;愉是欢乐;懵是惭愧。这是说皇帝赐予我深厚思念,使我得以登临逸乐之境,而我自顾只是随文书任职之人,因自己的浮薄卑贱而惭愧。荣宠厚重,所得兼金如同巡行华美之地,超过盈尺的美玉。善注说:《孟子》说齐王赠送一百镒兼金,孟子没有接受;盈瑱是盈尺的玉;《说文》说田父得到一块一尺长的宝玉;《吴都赋》说一尺大的璧玉;《淮南子》说昆仑山的玉。铣注说:瑱是璧玉。这是说承蒙天子赐予侍宴之荣,荣宠厚重,胜过价值百金的礼物,超过一尺大的璧玉。怎敢修饰舆人的旧日歌咏来进献,正为自己不如《绿水》古诗而惭愧。善注说:《左氏传》说晋侯听到百姓的歌谣:“原野广大,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 《吴都赋》说:“种植青槐,以清水绵延相接。”《淮南子》说:“牙门趋向绿水。”高诱说:“绿水,是古诗的篇名。”翰注说:晋侯听到百姓的歌谣,这是说我敢于修饰旧日的故事,献上这篇歌咏,最终却惭愧不如古人的《绿水》诗。《绿水》是古诗篇名。谢法曹(《赠别》)惠连。昨天从赤亭的水边出发,今天住宿在浦阳江的水湾。济注说:赤亭是亭名;浦阳江口叫浦阳汭,水边叫汭。如今正要面对云峰的阻隔,难道这只是古来所谓的千里离别吗?善注说:谢灵运《富春渚诗》说赤亭没有停留,谢灵运《献康乐诗》说昨天从浦阳汭出发,今天住宿在浙江水边;良注说:千里别是古曲名。这是说和你被云山隔开,难道只有古人有《千里别》这样的曲子吗?芳香的尘气还没有从席上消散,涔涔的泪水仍留在衣袖上。停下船头遥望尽头的水浦,停住船桨,被风雪阻隔。善注说:庾阐《杨都赋》说在华美的席上留下芳尘;《楚辞》说哭泣使衣襟沾湿、衣袖濡湿;《说文》说舻是船头;《楚辞》说遥望涔阳的极远水浦;谢惠连《献康乐诗》说停桨被风波阻隔;《毛诗传》说弭是停止。向注说:芳尘是谢灵运所经过的地方,歇是停留;袂是衣袖;阻风雪是说当时被风雪阻隔。风雪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长夜里不禁生起怀人之思;泛舟游览这个湖泊,约定在苕亭南楼相会。善注说:谢灵运诗序说在南山前往北山,经过湖中;又说在南楼中远望等待客人。铣注说:北湖游、南楼期,是回述此前的事情。苕亭,是形容楼阁高耸。又吟咏新的赏心之景,打开书卷,磨治并解答心中的疑惑。善注说:谢灵运《答惠连诗》说沿着山涧寻找我的居室,展开书卷询问所知;翰注说翰是笔,袠是书套,莹是磨治,疑是尚未决断的问题。采摘花朵,喜爱它的香气浓郁;拾取花蕊,怜惜它的色泽滋润。花色越是繁盛,越使人害怕它终将衰败;人事也是如此,盛极之后便会消损。善注说:《毛诗》说桑树尚未凋落时,叶子茂盛润泽;《楚辞》说资质消损而柔弱;贾逵注《国语》说铄是消融。济注说:沃若是盛茂。这是说草木越繁盛,后来越会枯槁;人事达到极盛,也令人害怕它消损,意思是衰败离散。你这位青年啊,因不来往而含怨;《谷风》诗讥刺世态轻薄。善注说:《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即使我不去,你难道不能继续传来音信吗?”又说《谷风》讥刺幽王,天下风俗轻薄,朋友之道断绝。良注说:子衿、谷风都是诗篇名,用来讥刺风俗轻薄、朋友之道断绝,彼此不相往来。我们共同坚守延州那样的信义,不要愧对仲路那样的诺言。善注说:延州之信,是指吴国季札为徐君挂剑的故事。向注说:秉是执守;延州指吴季札,他心中答应把剑赠给徐君,后来经过徐国,徐君已死,便把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子路从不拖延诺言。这是说要守信,不愧对这两个人。盼望灵芝一年开三次花,把孤独的竹子作为寄托情志之物。善注说:《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次开花的灵芝;
王逸云秀谓芝草也。《礼记》曰: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韦昭《汉书》注曰:竹皮,筠也,于贫切。铣曰:灵芝,神芝也,三秀,嵗三结实也。筠,竹箭,言情志,托此芝筠之芳坚】所托已殷勤,秪足搅怀人【善曰:谢灵运诗曰:犹复恵来章,秖足搅余思。毛诗曰:嗟我怀人。翰曰:搅乱也,言托殷勤之心,只乱所思之志】今行嶀【呼】嵊【剰】外,衔思至海濵【善曰:孔▯《防稽记》曰:始宁县西南有嶀山,剡县有嵊山。陆机《赴洛道中诗》曰:朝徂衔思徃。《尚书》曰:海濵广斥。嶀,他乎切。嵊,食证切。济曰:嶀嵊二山名,濵涯也】觌子杳未僝【士简】款睇在何辰【善曰:孔安国《尚书》曰:僝见也。字林曰:款诚也,意有所欲也。广雅曰:睇见也。良曰:杳逺,睇视也,言我观子逺未能相见,款视知在何时】杂佩虽可赠,疏华竟无陈【善曰:毛诗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疏华,瑶华也。楚辞曰: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遣乎离居。向曰:杂结也,言结芳草为佩,折疏麻之华以赠离居,竟无陈谓无所寄】无陈心悁【一▯】劳旅人,岂游遨,幸及风雪霁,青春满江臯【善曰:毛诗曰:中心悁悁。説文曰:霁,雨止也。楚词曰:青春爰谢,又曰:驰骛乎江臯。铣曰:悁,忧也。羇旅在此,非为遨游,但避风雪耳。霁,晴也。臯,江曲也】解缆候前侣,还望方郁陶【善曰:谢灵运《相送方山诗》曰:解缆及流潮。又《酬恵连诗》曰:幽居复郁陶。翰曰:缆,系舡索。郁陶,哀思也。言解缆望前行之徒,回顾忆所怀而哀思】烟景若离逺,末响寄琼瑶【善曰:琼瑶,谓玉音也。济曰:言烟景离隔,相去既逺,后可附音信也。投我木桃,报之琼瑶,谓书也】王徴君【养疾】微【五臣作徽,铣曰:此诗被徴,不应隐于潇湘之间】窈蔼潇湘,空翠磵澹无滋【善曰:窈蔼,深逺之貌。杜育蕣赋曰:怀丰穰之滋润。良曰:窈蔼,幽静貌。潇湘,二水名。翠涧,色言此涧水澹然无滋味】寂歴百草晦,欻吸鹍鸡悲【善曰:寂歴,雕疎貌。説文曰:晦,尽也,谓雕尽也。一曰毛苌诗传曰:晦,昧也。凡草木华实荣茂谓之明,枝叶雕伤谓之晦。欻吸,疾貌。楚辞曰:鹍鸡嘲哳而悲鸣。向曰:寂歴,闲旷貌。晦,闇也。欻吸,犹俄顷。鹍鸡,鸟名。悲鸣也】清隂往来,逺月华散前墀。錬药瞩虚幌,泛瑟卧遥帷【善曰:説文曰:链,化金也。錬与练古字通。又集畧曰:幌,以帛防牕也。文赋曰:同朱弦之清泛。朱弦,瑟弦也。铣曰:清隂,日也。墀,堦。瞩,对。幌,防也。泛瑟,谓抚瑟也。遥,逺也。帷,谓山中】水碧验未黩,金膏灵讵缁【善曰:山海经曰:耿山多水碧。郭璞曰:碧,亦玉也。苍颉篇曰:黩,垢黩也。穆天子传河伯曰:示汝黄金之膏。毛苌诗传曰:缁,黒色也。翰曰:水碧,水玉也。与金膏并仙药,其灵验未可得而缁黩。缁黩,染也】北渚有帝子,荡瀁不可期【善曰:楚辞曰:帝子降兮北渚,目▯▯兮愁予。阮籍咏怀诗曰:荡瀁焉可能。济曰:北渚,谓所居之北。帝子,娥皇女英。荡瀁,言随波上下,不可与之结期】怅然山中暮,怀疴属此诗【善曰:淮南子曰:怅然若有所亡。楚辞曰:幽独处乎山中。又曰:抒中情而属诗。良曰:怅然,失志貌。言失志山中,抱其疴疾而属缀此诗】袁太尉【从驾】淑【向曰为御史中丞时,从宋髙祖拜庙,并祭南郊之作】宫庙礼哀敬,枌邑道严▯【善曰:顔延年拜陵庙诗曰:哀敬隆祖庙,枌枌榆社也。汉书曰:髙祖祷丰枌榆社。説文曰:▯,幽逺也,谓神道幽逺也。铣曰:礼祭之法尽哀致敬。汉丰邑有枌社,宋汉之子孙,故祭枌社之道可敬而致】恭洁,由明祀肃,驾在祈年【善曰:毛诗曰:敬恭明祀。义曰:祈年孔夙。翰曰:恭洁谓敬而祭洁清也,祀祭祈求也,言郊天求明年之谷】诏徒登季月,戒鳯藻行川【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登,升也。羽猎赋曰:▯冬,季月鳯凰车名。甘泉赋曰:乃登鳯凰兮翳华芝,行川所行之川也,行犹道也。济曰:诏徒谓告众也,季月九月也。鳯鳯葢也,藻文彩也,言鳯葢散文彩于所行之川】云斾象汉,徙宸网拟星悬【善曰:髙唐赋曰:建云斾,宸网天毕也。西京赋曰:天毕前驱,薛综曰:毕网也。象毕星,鲁灵光殿赋曰:浮柱岹嵽以星悬。
译王逸说,秀是灵芝草。《礼记》说,人在世上,应当像竹箭有竹皮一样,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调换叶子。韦昭注《汉书》说,竹皮叫筠,音贫切。铣注说:灵芝是神奇的芝草;三秀是每年结实三次;筠是竹箭的竹皮。这是说把情志寄托在灵芝和竹子的芬芳坚贞上。这种寄托已经如此殷切,却只足以搅乱怀人的心情。善注说:谢灵运诗说“又蒙你寄来诗章,只足以搅乱我的思绪”;《毛诗》说“叹息我所怀念的人”。翰注说:搅是扰乱。这是说寄托殷切的情意,只能扰乱思念之人的心志。如今我将走出嶀山、嵊山之外,怀着思念一直到海边。善注说:孔灵《会稽记》说始宁县西南有嶀山,剡县有嵊山;陆机《赴洛道中诗》说早晨出发,含着思念前行;《尚书》说海边土地广阔而盐碱。嶀读作呼,嵊读作剩。济注说:嶀、嵊是两座山名;滨是水边。遥望你却还远远不能相见,不知何时才能真诚地相视相会。善注说:孔安国《尚书》说僝是见;《字林》说款是真诚、心中有所欲求;《广雅》说睇是看见。良注说:杳是遥远,睇是远望。这是说我望着你,你却遥远而不能相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诚相视。杂佩虽然可以赠送给你,稀疏的花朵终究没有能够陈列。善注说:《毛诗》说“知道你要来,就把杂佩赠给你”。疏华,就是瑶华。《楚辞》说:“折取疏麻的花啊,将用它赠给离居之人。”李善说:这是把芳草杂结起来作为佩饰,折取疏麻的花赠给离居者;“竟无陈”意为无所寄托】。没有倾诉心中的忧劳,怎会是来游玩?只是幸逢风雪已经停歇,明媚的春色充满江边高地。注:毛诗说“中心悁悁”;《说文》说“霁”是雨停;《楚辞》说“青春爰谢”,又说“驰骛乎江臯”。悁,忧愁。羁旅在此,并非为了游赏,只是躲避风雪罢了。霁,晴朗。臯,江边的曲岸。解开缆绳等待前面的同伴,回头遥望,心中更加忧思。注:解缆,是解开船缆;郁陶,是哀伤思念。烟霭中的景物仿佛彼此隔得很远,今后只能把音信寄托在美好的书信上。注:琼瑶,指美好的声音;这里说烟景相隔,距离遥远,日后还可以寄递音信;“投我木桃,报之琼瑶”,这里指书信。王征君《养疾》。微【五臣本作“徽”。李善说:这首诗写他被征召,却不应隐居在潇湘之间。】潇湘之地幽深迷蒙,空翠色的山涧淡然而无味。寂寥疏落,百草都已衰残;转眼之间,鹍鸡发出悲鸣。注:窈蔼,是深远的样子;潇湘,是两条水名;翠涧,是说山涧呈青翠色而水流淡然无味。寂历,是凋疏的样子;晦,是尽、昏暗,也指草木枝叶凋伤;欻吸,是迅疾、顷刻;鹍鸡,是鸟名,发出悲鸣。清凉的树荫来来去去,远处的月光洒落在阶前。炼制丹药时对着空帷,弹奏瑟琴,躺在遥远的帷帐中。注:幌,是用帛遮挡窗户的帷幕;泛瑟,是抚弄瑟弦;这里的帷是山中的帷帐。水碧仍可验证尚未受污,金膏这种灵药又怎会被染黑呢?郭璞说:碧也是玉。苍颉篇说:黩是污垢。穆天子传中河伯说“给你看黄金之膏”。《毛诗传》说:缁是黑色。水碧就是水玉,与金膏一样都是仙药;它们的灵验不可能被染污。缁黩,就是染污。北面的水洲上有帝子,只随波荡漾,无法约定相会。注:《楚辞》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阮籍《咏怀诗》说“荡漾焉可能”。北渚,指居所北面的水洲;帝子,指娥皇、女英;荡漾,是说随波上下,不能同她约定日期。山中暮色降临,我惆怅地抱病写下这首诗。注:怅然,是失意的样子;这里说自己失意地独处山中,抱着疾病缀辑成诗。袁太尉《从驾》。淑【向说:这是他任御史中丞时,随宋高祖拜谒宗庙并祭祀南郊所作的诗。】宫庙祭礼充满哀思与敬意,枌邑之道庄严而幽远。注:祭祀礼法要求竭尽哀思、表达敬意。汉代丰邑有枌榆社,宋代是汉代的后裔,所以祭祀枌社时,道路和仪式都应恭敬庄严。恭敬而洁净地举行祭祀,在明盛的祭礼中肃然祈求丰年。注:“敬恭明祀”;祈年非常早。恭洁,是恭敬并以清洁之礼祭祀;祀是祭祀,祈是祈求,这里说郊天以求来年五谷丰收。诏令众人登临九月,告诫凤盖在行经的河川上铺陈文彩。注:登,是升登;季月,这里指九月;凤是凤盖,藻是文彩,意思是凤盖在所经过的河川上散布文彩。云旗仿佛银河,天子的车盖珠网移动着,像星辰高悬。注:斾是云旗;宸网是天子车上的珠网,侍从和仪仗的行列仿佛天河回旋移动。
良曰:斾,云旗也。言侍从部伍象天汉回移也。宸网谓天子车上珠网如天星之悬】朱櫂丽寒渚,金鋄【无犯】映秋山【善曰:朱櫂以朱漆饰櫂也。蔡邕独断曰:金鋄者马冠也,髙广各五寸。向曰:櫂,幰竿也。鋄,马饰也。丽映谓照曜也,寒渚秋山所游之处】羽卫蔼流景,防吹震沈渊【善曰:羽卫负羽侍卫也。防发吹也。淮南子曰:浮吹以虞沈川鳞介也。铣曰:羽卫羽葆防卫天子也。蔼映也。流景日也。防吹防衣人吹箫管震动深渊也】辨诗测京国,履籍鉴都防【善曰:礼记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孙卿子曰:履天子之籍聴天下之断。铣曰:辨,陈也。谓太师陈诗以观京国之风。籍谓聴断之书,鉴视也,视都防之寃屈】萌【五臣作甿】谣响玉律,邑颂被丹弦【善曰:沈约宋书曰:调乐金石有一定之声,故造钟磬者先律调之然后施之于箱悬。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殿中候用王律十二惟二至乃候灵台用竹律六十。顔延年《曲水诗序》曰:途歌邑诵。《尚书大传》曰:大琴朱弦。蔡邕《琴赋》曰:丹弦既张,八音既平。翰曰:甿,田人。言采田人之歌,邑老之颂,以考玉律朱弦之乐】文轸薄桂海,声教烛冰天【善曰:《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尚书》曰:外薄四海。孔安国曰:薄,迫也。言至海也。南海有桂,故云桂海。《上林赋》曰: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尚书》曰:朔南暨声教。《苍颉篇》曰:烛,照也。《淮南子》曰:八纮,北方曰积水。髙诱曰:北方寒氷所积,因以为名,积冰也。济曰:轸,车也。桂海,南极冰天,北极也。言文轨声教之盛,迫照逺方】和恵颁上笏,恩渥浃下筵【善曰:《礼记》曰:笏,诸侯以象。顔延年《观北湖田收诗》曰:温渥及舆▯,和恵属后筵。良曰:颁布也。上笏,谓大夫之爵。言天子和泽布及大臣,而恩渥遍浃于下席】幸侍观洛后,岂慕巡河前【善曰:《尚书中候》曰:天乙在亳,东观乎雒,黄鱼双跃出,跻于坛,化为黑玉。《孝经钩命决》曰:舜即位,巡省中河,录图授之。向曰:汤观洛得黄鱼之瑞,尧居河濵,神▯负图而至,言我有幸得侍从观洛,岂慕前君巡河之美】服义方无沫,展歌殊未宣【善曰:《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深,沫亡是切。《广雅》曰:沫,已也。《楚辞》曰:展诗兮防舞。王逸曰:展,舒也。言舒展诗曲作为雅乐者也。铣曰:言我服天子道义无已,虽舒展歌诗,未能宣其美化】谢光禄【郊游】 庄肃舲出郊际,徙乐【五臣作药】逗江隂【善曰:楚辞曰:乗舲舡,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王逸曰:舲舡窗牖也。徙乐,行乐也。説文曰:逗,止也。翰曰:肃敬舲舡也。江隂,北江岸】翠山方蔼蔼,青浦正沈沈【善曰:上林赋曰:沈沈隐隐。济曰:蔼蔼,盛貌。沈沈,深静貌】凉叶照沙屿,秋荣冒水浔【善曰:刘渊林吴都赋注曰:屿,海中洲上有山石也。説文曰:浔,水傍也。济曰:屿,水中山也。秋木叶黄,故云照冒覆也。浔,水畔也】风散松架险,云郁石道深【善曰:松枝可以为架,故因谓之架焉。济曰:松横生曰架。风散则松架益危,云繁则山路增幽也】静黙【五臣作然】镜緜野,四睇乱曾岑【善曰:庄子曰:静黙可以补病。谷梁传曰:緜,地千里。济曰:镜,睇,皆视也。緜,逺。曾,髙也。岑,峯也。言四面视髙岑逺野而乱于日】气淸知鴈引,露华识猨音。云装信解黻,烟驾可辞金【善曰:云装,云衣也。苍颉篇曰:绂,绶也。黻与绂通。烟驾,烟车也。金,金印也。良曰:气清,露华,谓秋时则鴈度猨音犹哀也。云装,仙人以云霓为裳也。黻,冕也。言见此仙道可解黻辞荣以从之】始整丹泉术,终夺紫芳心【善曰:抱朴子曰:黄帝南到贠陇,采若干之华,饮丹峦之泉。外国图曰:贠丘有赤泉,饮之不老。紫芳,紫芝也。邹润甫游仙诗曰:紫芝列红敷,丹泉激阳渎。向曰:整,信也。丹泉,丹峦之泉,饮之不死】行光自容裔,无使弱思侵【善曰:楚辞曰:云期兮电骛,儵忽兮容裔。铣曰:神不灭曰行光,容裔,自在貌。弱思,谓俗事。言我神之不灭而得自在,故不使俗事侵害】鲍参军【戎行】 昭
译朱红的船桨映照着寒冷的水洲,金色的马冠映照着秋山。注:朱櫂是涂朱漆装饰的船桨;金鋄是马冠,长宽各五寸;这里的“櫂”指船上的桨竿,“鋄”指马饰;丽、映都是照耀的意思。羽饰的卫士映照着流动的日光,吹奏的管乐震动着深沉的水渊。注:羽卫是手持羽葆、护卫天子的卫士;防吹,是防卫之人吹奏箫管;流景是日光。辨析诗歌以考察京城,查阅典籍以鉴察都城的冤屈。注:天子五年巡狩一次,命太师陈述诗歌来观察民风;“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断”,籍是听断政事的文书,鉴是察看,都防当作都城理解。民间歌谣声应合玉律,乡邑的颂歌传遍朱弦。注:甿是田野之民;意思是采集农人的歌谣和乡邑长老的颂歌,来考察玉律朱弦所奏的音乐。司马彪《续汉书》说,候气的方法是:殿中候使用王律十二管,只有冬至、夏至才候气;灵台使用竹律六十管。颜延年《曲水诗序》说“途歌邑诵”。《尚书大传》说“大琴朱弦”。蔡邕《琴赋》说“丹弦既张,八音既平”。车驾的文饰逼近桂海,声教的光辉照耀冰天。注:《礼记》说文字相同、车轨相同;《尚书》说“外薄四海”,孔安国说薄是迫近,意思是到达海边;南海产桂,所以称桂海;桂海指南方极远之地,冰天指北方极远之地。轸是车,意思是车驾、文轨和声教的盛大影响远达四方。和悦的恩泽颁及上层官员,深厚的恩惠遍及下层席位。注:颁是颁布;上笏指大夫的爵位;意思是天子的和泽施及大臣,恩惠普遍浸润下位之人。幸而随侍天子观看洛水,哪里还羡慕前代巡行黄河的盛事?注:商汤在亳地向东观看洛水,得到黄鱼跃出化为黑玉的祥瑞;尧居黄河岸边,神龟背负河图而来。这里说我有幸随侍观看洛水,哪里还羡慕前代君主巡行黄河的美事。奉行义道本来没有止境,即使铺陈歌诗,也还远未能宣扬完毕。注:服义,是奉行天子之道义而没有止息;展歌,是舒展诗歌、创作雅乐;意思是虽然铺陈歌诗,仍不能充分宣扬天子的美德教化。谢光禄《郊游》。庄 恭敬地驾船驶出郊外,在江北岸停舟游乐。注:舲船是有窗的小船;徙乐是行游取乐;逗是停留。青翠的山峦正郁郁葱葱,碧绿的水湾深沉宁静。注:蔼蔼是繁盛的样子,沉沉是深邃幽静的样子。清凉的树叶映照着沙洲小岛,秋日的花木覆盖着水边。注:屿是水中的山石洲岛;浔是水边;“照”是映照,“冒”是覆盖。风吹散后,横生的松枝构成的险架更加显露;云气浓郁,石路越发幽深。静默地眺望辽阔的原野,四面所见的高峰和远野交错纷乱。注:镜、睇都是看的意思;緜是遥远;曾是高;岑是山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空气清冷,便知道大雁正在南北飞行;露水的光华,使人听出猿声的悲切。身披云霞的装束,确实可以解下官服;乘着烟云的车驾,足以辞去金印。注:云装是云霞制成的衣裳;黻与绂相通,指绶带或冕服;烟驾是烟云之车,金指金印。意思是看见这种仙人之道,便可以解下官服、辞去荣华来追随它。开始整治丹泉之术,最终夺取紫芝的芳心。注:丹泉指丹峦的泉水;传说饮之可以不死;紫芳指紫芝。神光运行,自在舒展,不让世俗的思虑侵扰自己。注:行光,指精神不灭;容裔是自在的样子;弱思指世俗事务。鲍参军《戎行》。昭
豪士枉尺璧,宵人重恩光【善曰:吕氏春秋传曰:文王饰其辞令,币帛以礼豪士;史记曰:虞卿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白璧一双;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璧;春秋孔演图曰:宵人之世多饥寒;宋均曰:宵犹小也;郑▯毛诗笺曰:为龙为光,言天子恩泽光曜被及者也翰曰:豪士权势之人,枉盈尺之璧以聘之,亦不顾矣,言人重礼遇之恩光】徇义非为利,执羁轻去乡【善曰:庄子曰:彼所徇仁义,则俗谓之君子;又曰:小人则以身徇利,士则以身徇名;礼记曰:执羁靮而从,靮音的;楚辞曰:去乡离家来逺客济曰:屈身从物曰徇,节士徇义不求利也,执羁谓执羁勒从军而去乡也】孟冬郊祀月,杀气起严霜【善曰:礼记曰:孟冬之月,天子迎冬于北郊;又曰:仲秋之月,杀气侵盛,阳气日衰;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良曰:十月郊祀以报农棯也,杀气寒气也】戎马粟不暖,军士冰为浆【善曰:陆机苦寒行曰:渴饮坚冰浆向曰:不暖犹不煑,军士皆以冰为浆】晨上城臯坂,碛砾皆羊肠【善曰:薛综东京赋注曰:旋门坂在城臯上;林赋曰:下碛砾之坛;髙诱吕氏春秋注曰:羊肠,其山盘纡似羊肠向曰:城臯坂名,碛砾小石也,羊肠言坂势屈曲】寒隂笼白日,大谷晦苍苍【善曰:夏侯湛叹秋赋曰:隂笼景而下翳;曹植赠白马王诗曰:大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尔雅曰:雾谓之晦;郭璞曰:苍苍,昏冥也铣曰:寒隂,寒云也,笼蔽也;大谷,谷名;晦,暗也;苍苍,晩也】息徒税征驾,倚劒临八荒【善曰:嵇康赠秀才诗曰:息徒兰圃;法言曰:仲尼之税驾矣;宋玉大言赋曰:方地为舆,员天为葢,长劒耿介,倚天之外;甘泉赋曰:八荒协兮万国谐翰曰:徒众税舍,倚佩也,言息众舎驾劒佩视八荒】鹪鹏不能飞,▯武伏川梁【善曰:鹪鹏状似鳯凰身礼戴信婴仁膺智负义,宋均曰:「身礼质,赤色,思▯。赋曰:『▯武缩于殻中兮,腾蛇蜿而自纠。』」济曰:「鹪鹏,鸟也;▯武,▯也。言寒不能飞,伏于川梁之下】铩翮由时至,感物聊自伤。竖儒守一经,未足识行藏【善曰:《淮南子》曰:「飞鸟铩羽。」许慎曰:「铩,残羽也。」古诗曰:「感物怀所思。」《汉书》髙祖曰:「竖儒几败乃公事。」韦昭曰:「竖,犹小也。」《论衡》曰:「能説一经为儒生。」《论语》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良曰:「残翮自喻也。由时谓雪霜之时也。言感此雪霜,暂自伤结。竖小儿称言儒者,独守一经,所识与小人同,安足以逹行藏之理】休上人【怨善曰:沈约《宋书》曰:沙门恵休,善属文,别徐湛之与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向曰:「沙门恵休,姓汤氏。上人,则沙门之尊称】西北秋风至,楚客心悠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善曰:魏文帝《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铣曰:西北,曰不周风,立冬之时也。悠哉,失志貌。碧云,靑云也。佳人,谓所思逺人】露彩方泛艳,月华始徘徊【善曰:曹子建《七哀诗》曰:明月照髙楼,流光正徘徊翰曰:泛艳,浮光貌】寳书为君掩,瑶琴讵能开【善曰:道学传曰:夏禹撰真灵之▯要,集天官之寳书,书以南和丹缯,封以金英之函,检以▯都之印翰曰:寳书,真经也。为君掩,言朋友不至,无与披翫也。瑶琴,玉琴也。言无人能开匣而弹】相思巫山渚,怅望阳云台【善曰:髙唐赋曰:妾在巫山之阳。蔡邕诗序曰:暮宿河南,怅望。子虚赋曰:楚玉乃登云阳之台济曰:巫山、阳台,皆楚地名,以神女喻朋友也。相思、怅望,皆忧烦貌】膏鑪絶沈燎,绮席生浮埃【善曰:鑪,熏鑪也。取其芬香,故加之膏,烟而无焰,故谓之沈。西京杂记邹阳酒赋曰:绡绮为席,犀璩为镇良曰:膏,灯也。鑪,香鑪。言皆沈灭而不薰燎,宴乐之席皆生尘埃】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善曰:言因桂水以通情也。楚辞曰:桂水兮潺湲。李陵诗曰:浮云日千里。洛神赋曰:托微波而通辞。钟防《怀士赋》曰:托逺念于兴波向曰:桂水,水名。日千里,谓流急。言因此急流寄平生怀抱】
文选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二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骚上
译豪杰之士即使白白舍弃尺璧,也不在意;小人却看重受恩的光荣。注:豪士是有权势的人;意思是即使拿出满尺的玉璧去聘请豪士,他们也未必顾惜;小人却看重礼遇的恩光。为了义而奔走,并不是为了利益;手执马缰从军,轻轻舍弃故乡。注:徇是屈身随从;节义之士为义而行,不求利益;执羁是执持缰绳随军出征。孟冬正是举行郊祀的月份,肃杀的寒气随着严霜升起。注:孟冬为十月;郊祀是为报答农功;杀气就是寒气。战马所吃的粟米还来不及煮热,军士把冰当作浆水饮用。清晨登上城臯坂,满是碎石的山路曲折如羊肠。注:城臯坂是地名;碛砾是小石;羊肠形容山坂曲折。寒冷的阴云笼罩白日,大谷一片昏暗苍茫。注:寒阴是寒云,笼是遮蔽;大谷是谷名;晦是昏暗,苍苍是昏冥或傍晚。让众人停下,歇息车驾;倚着佩剑,俯视八方荒远之地。注:息徒是让众人休息;税驾是停车;这里的倚剑也含佩剑而立、眺望八荒之意。鹪鹏不能飞翔,玄武伏在河川桥梁之下。注:鹪鹏是形似凤凰的鸟;玄武是龟。意思是严寒使鸟不能飞,龟伏在河桥下面。羽翼因时令而残损,见到万物如此,姑且自我伤感。小小的儒生只守着一部经书,不足以认识进退行藏的道理。注:铩翮是以残损的羽翼自喻;由时指霜雪的时节;感物而暂自伤结。竖儒是对儒者的轻称,独守一经,见识与小人相同,哪里足以通达“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道理。休上人《怨》。注:《宋书》说,沙门惠休善于写文章,曾与徐湛之交往甚厚;世祖命令他还俗,本【原文至此残缺。】姓汤,官位做到扬州从事。注:沙门惠休姓汤;“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西北风吹来秋意,楚地客子的心情多么悠远忧愁。日暮时青碧的云气聚合,佳人却始终没有到来。注:西北风又称不周风,是立冬时的风;悠哉是失意的样子;佳人指所思念的远方之人。露水的光彩正浮动艳丽,月亮的光华刚刚开始徘徊。注:泛艳是光彩浮动的样子。珍贵的书为你掩藏起来,美玉般的琴又哪里有人能打开呢?注:宝书指真经;为君掩,是说朋友不来,无人共同披阅玩赏;瑶琴是玉琴,无人开匣弹奏。相思于巫山水边,惆怅遥望阳云台。注:巫山、阳台都是楚地名,以神女比喻朋友;相思、怅望都是忧愁烦闷的样子。膏灯和香炉都已熄灭,不再沉沉燃烧;铺着绮罗的席子也蒙上了浮尘。注:膏是灯油,鑪是香炉;意思是灯火香烟全都沉灭,宴饮欢乐的席面也生出了尘埃。桂水一天奔流千里,我便借它寄托平生的怀抱。注:这是借桂水传达情意;桂水是水名,日行千里是说水流湍急,借此急流寄托平生的情怀。《文选》第三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三十二卷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 骚,上
离骚经屈平【铣曰:史记曰:屈原字平,仕楚为三闾大夫。上官靳尚妬其才能,譛毁之。王乃流屈原于江南,不知所诉,乃作《离骚经》。离别骚愁也,言已遭放逐,离别愁苦,犹陈正道以讽諌也。上述唐尧,下序桀纣,以香草、善鸟、龙鳯以譬忠贞君子,以灵脩、美人以喻于君,以▯草、恶禽、飇风、云霓比小人。援天引圣,终不见▯,遂赴汨涧而死】王逸注【序曰: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与楚同姓,仕于怀王】帝髙阳之苖裔兮【逸曰苖▯也裔末也髙阳颛顼有天下之猇也帝系曰颛顼娶于滕隍氏女而生老僮是楚先其后熊绎事周成王封为楚子居于丹阳其孙武王求尊爵于周周不与遂僣号称王始都于郢是时生子瑕受屈为客卿因▯末之子孙恩深而义厚也 翰曰帝颛顼髙阳氏言我与楚俱髙阳氐之苖裔】朕皇考曰伯庸【逸曰朕我也皇美也父死称考诗曰既右烈考伯庸字也屈原言我父伯庸体有美徳以忠辅楚世有令名以及于己 济曰屈原自称也古人质与君同称朕父死后称之曰考伯庸原父名也】摄提贞于孟陬【子侯】兮【逸曰太嵗在寅曰摄提孟始也贞正也于于也正月为陬 良曰于犹于也 余同逸注】惟庚寅吾以降【逸曰惟词也庚寅日降下也寅为阳正庚为隂正言己以太嵗在寅正月始春庚寅之日下母之体 向曰庚寅日辰也降下也言我以摄提嵗正月庚寅日下母之体是得隂阳中正之气】皇览【五臣作鉴】揆余于【五臣本无于字】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逸曰皇皇考也览覩也揆度也肇始也锡赐也嘉善也言己美父伯庸观我始生年时度其日月皆合天地正中故始锡我以美善之名 铣同逸注】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逸曰正平也则法也灵神也均调也言平正可法则者莫过于天养物均调者莫神于地髙平曰原故伯庸名我为平以法天字我曰原以法地夫人非名不荣非字不彰故子生父思善应而名字之以表其徳观其志也 翰曰礼始生三月父亲名之既冠而字之正平则法灵善也均亦平也言父观我初生时日法度能正法则善平理故思善应而名之以表其徳】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脩能【逸曰纷盛貌脩逺也言己之生内含天地之美气,又重有絶逺之能,与众异也。济曰:内美谓忠贞也,言内有忠贞,外有材艺之逺能】扈【户字】江蓠与辟芷兮【逸曰:扈披也,楚人名披为扈,江蓠芷皆香草也,辟为幽也,芷幽而香。良同逸注】纽【五臣作纫】秋兰以为佩,汨【于笔】余若将不及兮【逸曰:纽索也,兰香草也,秋而芳,佩饰也,所以象徳,言已修身清洁,乃取江蓠辟芷以为衣被,纽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汨去貌疾若水流也。良曰:纽结也,言己脩身清洁,披香草以为服饰也,汨疾也,言嵗月行疾若将追之不及也】恐年嵗之不吾与【逸曰:言我念年命汨然流去,诚欲辅君心,汲汲常若不及,又恐年忽过不与我相待而身老。铣曰:恐年嵗不与我相待而年老不得辅于君也】朝搴阰【毗】之木兰兮,夕揽【五臣作擥】洲之宿莽【逸曰:搴取也,阰山名,揽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言已旦起升山采木兰上事太阳承天度也,夕入洲泽采取宿莽下奉太隂顺地数也,动以神祗自勑诲也,木兰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屈原以喻谗人虽欲困己,已受天性终不可变易。翰曰:言朝升山取木兰承阳也,夕入洲持莽顺隂也,木兰去皮不死,宿莽经冬不凋,故屈原取以自喻,言谗人困已终不能变易忠直也】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逸曰:淹久也,代更也,序次也,言日月昼夜常行忽然不久,春往秋来以次相代言天时易过人年易老。翰同逸注】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逸曰:零落皆堕也,草曰零,木曰落,迟晩也,美人谓怀王也,言天时运转春生秋杀,草木零落嵗复尽矣,而君不建立道徳举贤用士,则年老暮晩而功不成。济曰:草木零落言嵗晩喻年老也,美人喻君也,言嵗暮,年老而不早用贤于国,无成功也】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五臣本上无“不下无也字”逸曰:年徳盛曰壮,弃去也。秽,行之恶也,以喻谗佞。百草为稼穑之秽,谗佞亦为忠直之害也。改,更也。
译《离骚经》屈平。注:司马迁说,屈原字平,在楚国任三闾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才能,进谗毁谤他,楚王于是把屈原放逐到江南。屈原无处申诉,便作《离骚经》。“离骚”就是离别的忧愁,意思是自己遭到放逐、承受离别的愁苦,却仍陈述正道来讽谏君王。篇首追述唐尧,篇末叙写桀纣,用香草、善鸟、龙凤比喻忠贞的君子,用灵修、美人比喻君王,用恶草、恶禽、暴风、云霓比喻小人。援引上天、圣贤,最终仍不被理解,于是投汨罗江而死。王逸注。序说:《离骚经》是屈原所作。屈原与楚王同姓,曾在楚怀王时任职。我是帝高阳氏的远代后裔啊。注:苗是后代,裔是末代;高阳是颛顼的号,颛顼曾拥有天下。《帝系》说,颛顼娶滕隍氏的女儿,生下老僮,这是楚国的先祖。后来熊绎侍奉周成王,被封为楚子,居住在丹阳;他的孙子武王向周王请求尊贵的爵位,周王不答应,于是擅自称王,开始定都郢。此时生下子瑕,子瑕受屈氏恩惠而任客卿,所以说屈原是高阳氏的末代子孙,恩深义厚。这里屈原说自己和楚国都是高阳氏的后裔。我的尊贵父亲名叫伯庸。注:我称朕,美称皇;父亲死后称考。伯庸是字。屈原说父亲伯庸具有美德,以忠诚辅佐楚国,世代享有美名,并传给了自己。这里是屈原自称;古人可以和君王一样称“朕”,父亲死后称“考”,伯庸是屈原父亲的名字。摄提星纪年正值孟春正月啊,正逢庚寅日,我从母体降生。注:太岁在寅称摄提;孟是开始,贞是正,陬是正月。庚寅是日期;寅为阳的正位,庚为阴的正位,意思是太岁在寅、正月初春的庚寅日,我从母体降生,得到阴阳中正之气。我的尊贵父亲观察、推度我出生时的法度啊,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注:皇指父亲,览是察看,揆是推度,肇是开始,锡是赐予,嘉是美善。父亲伯庸观察我初生时的年月日时,认为都符合天地中正之道,所以开始给我赐美名。父亲给我取名叫正则,给我取字叫灵均。注:正是平正,则是法则;灵是神明,均是调和。平正而可供效法的,没有超过上天;能均匀养育万物的,没有比大地更神明。所以伯庸以“平”给我命名,以效法上天;以“原”给我取字,以效法大地。人没有名字就不能显荣,没有字就不能彰明,因此父亲根据孩子出生时的善兆为他命名取字,以表明他的德行和志向。这里说,礼制规定孩子出生三个月由父亲亲自命名,成年后取字;正是平正,则是法则,灵是善,均也是平,意思是父亲观察我初生时的时日法度,认为我能够正直、有法度、善良而公平,于是取名以表明我的德性。我的禀赋本来就含有天地的美质啊,又加上了高远的才能。注:纷是盛大的样子,修是长远。意思是我出生时内含天地的美好气息,又具备远超常人的才能。内美指忠贞,外在又有高远的才艺。我披着江蓠和幽香的辟芷啊,把秋兰编结起来作为佩饰。时光飞逝,我仿佛赶不上它啊,恐怕年岁不肯等待我。注:扈是披,楚人把披称为扈;江蓠、芷都是香草,辟是幽僻。纽是系结,秋兰是秋天芬芳的香草,佩是佩饰。这里说自己修身清洁,披香草为衣,结秋兰为佩,广泛采纳众善来约束自己。汨是疾速,形容岁月奔流,仿佛追赶也来不及。又恐怕年岁匆匆流逝,不等我便使我衰老,不能辅佐君王。早晨我采摘山上的木兰啊,傍晚我采集洲中的宿莽。注:搴是取,阰是山名;揽是采,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宿莽是楚人对冬天仍不枯萎的草的称呼。早晨登山采木兰,是承受太阳、顺应天道;傍晚进入洲泽采宿莽,是承奉太阴、顺应地数,以此时时警戒勉励自己。木兰剥去树皮仍不死,宿莽经过冬天也不枯萎,屈原借此比喻谗人虽然想困厄自己,自己秉受的天性终究不会改变。这里说早晨登山取木兰以承阳,傍晚入洲采宿莽以顺阴;木兰去皮不死,宿莽经冬不凋,所以屈原借它们自比,说谗人即使困厄自己,也终究不能改变自己的忠直。日月忽然不停地运行啊,春天和秋天依次交替。只是草木凋零飘落啊,恐怕美人也将渐渐衰老。注:淹是久留,代是更替,序是次序;日月昼夜不停运行,春去秋来依次相代,说明天时容易过去、人的年岁容易老去。美人指楚怀王;草木凋零象征年末和年老,意思是君王若不建立道德、任用贤能,年老暮晚而功业不能成。不趁着年富德盛时抛弃污秽啊,为什么不改变这种法度呢?
言愿君务及年徳壮盛之时,脩明政教,弃逺谗佞,无令害贤,改此惑误之度,脩先王之法也。良曰:抚,持也。言持盛壮之年,废弃道徳,用谗邪之言为秽恶之行,何不早改此法度,以从忠正之言】乗【五臣作防】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逸曰:骐骥,骏马也,以喻贤智。言乘骏马一日可致千里,以言任贤智即可至于治也。言已如得任用,将驱先行,愿来随我,遂为君导入圣王之道。向曰:骐骥,骏马,喻贤人。言君能任贤人,我得申展,则导引君入先王之道路】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逸曰:昔,往也。后,君也,谓汤禹文王也。至美曰纯,齐同曰粹。众芳,喻羣贤也。言往古夏殷禹汤周王所以能纯美其徳而有声明之称者,皆举用众贤使在显职,故道化兴而万国宁也。铣曰:三后,谓汤禹文王也。纯,美也。粹,不杂也。众芳,喻众贤也。言三王所以有纯美之徳,以众贤所在故也】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纽【五臣作纫】夫蕙茝【昌改切逸曰:申,重也。椒,香木,其芳小,重之乃香。菌,薰也。叶曰蕙,根曰薰也。纽,索也。蕙茝,皆香草也,以喻贤者。言禹汤文王虽有圣徳,犹杂用众贤以致于化,非独索蕙茝任一人也。翰曰:杂,非一也。申,用也。椒菌桂,皆香木。纫,结也。蕙茝,香草也,皆喻贤者。言禹汤文王虽圣明,杂用贤人,岂独任一人而已】彼尧舜之耿【古迥】介兮,既遵道而得路【逸曰:耿,光也。介,大也。遵循也,路,正也。言尧舜所以能有光明大徳之称者,以循用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得万事之正也。济同逸注】何桀纣之昌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求殒】歩【逸曰昌披衣不带貌捷疾也径邪道窘急也言桀纣愚惑违背天道施行惶遽衣不及带欲涉邪径急疾为治故身触陷阱至于灭亡 良曰桀纣夏殷失道之君昌披谓乱也言桀纣苦人使乱用捷疾邪径急歩而理之故身至灭亡】惟【五臣本有夫字】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逸曰党朋也论语曰羣而不党偷苟也幽昧不明也险隘喻倾危也言已念彼谗人相与朋党嫉妬忠直苟且偷乐不知君道不明国将领危以及其身矣 向曰偷苟且也 余同逸注】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逸曰惮难也殃咎也皇君也舆君之所乗也以喻国也绩功也言我欲諌争者非难身之被殃咎也但恐君国倾危以败先王之功 铣曰败绩崩坏言我所以不难殃咎諌诤者恐君行事之失崩坏先王之功】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逸曰踵继也武迹也诗曰履帝武敏歆言已急欲奔走先后以辅翼君者冀及先王之徳继续其迹而广其基也奔走先后四辅之职也诗曰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先后是之谓也 翰曰言欲忽然奔走先后以为辅翼者冀及先王之徳继续先王之迹】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齐怒【逸曰荃香草也以喻君也人君被服芬香故以香为喻恶数指斥尊者故变言荃也齐疾也言怀王不徐察我忠信之情反信谗言而疾怒 济曰齐同也言君不观察我之忠诚反信谗人与之同怒于我】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舎也【逸曰謇謇忠言貌也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舎止也言己忠言謇謇諌君之过必为身患然中心不能自止而不言也 良曰謇謇直言貌言我固知直言之为已患恐君之败故忍此祸患而不能止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脩之故也【逸曰:指语也。九天谓中央八方也。正平也。灵神也。脩逺也能神明逺见者君徳故以喻君。言己将陈忠防内虑之心,上指九天告语神明,使平正之。惟用怀王之故,欲自尽也向曰:九阳数谓天也。脩长也。言有神明长久之道者君徳也。故以喻君。言我指天欲为君行正平之道而君不用我,故将欲自尽】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遯而有佗【逸曰:遁隐也。言怀王始信任已与我平议国政,后用谗言中道悔恨隐遁其情而有佗志铣曰:初始成平,悔改遯移也。言君始与我平议国政,后信谗言因改移本情而有佗志】余既不难【五臣本有夫字】离别兮,伤灵脩之数化【逸曰:近曰离,逺曰别,化变也。言我竭忠见过非难与君离别也,伤念君信用谗言志数变易无常操也翰曰:伤惜也。言我不难离别于君,但惜君信谗而数变易】余既滋兰之九畹【于逺】兮,又树蕙之百亩【逸曰:滋莳也。
译注:年岁和德行盛大叫壮;弃是抛弃;秽是恶行,这里比喻谗佞;改是更改。意思是希望君王趁年德壮盛之时,修明政教,远离谗佞,不让他们伤害贤者,改变这种迷误的法度,修行先王之法。抚是持守;意思是君王守着盛壮年华,却废弃道德,听信谗邪而行污秽之事,为什么不早些改变这种法度,听从忠正之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乘着骏马奔驰啊,来吧,我为你引导在前面。注:骐骥是骏马,比喻贤能和智慧;乘骏马一天可以到达千里,用来比喻任用贤能便可以达到治理天下。意思是如果我得到任用,就愿意驱驰在前,引导君王进入圣王之道。昔日三位君王的德行纯美啊,正因为群芳般的贤人都在他们身边。注:三后指商汤、夏禹、周文王;纯是至美,粹是不杂;众芳比喻群贤。古代君王之所以德美有声名,都是因为举用众贤、让他们居于显要职位,所以教化兴盛、天下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把申椒、菌桂等各种香木混杂使用啊,难道只编结蕙草和白芷吗?注:申是重复、加倍;椒是香木,香气小,反复使用才更香;菌桂也是香木;蕙、茝都是香草,比喻贤者。意思是禹、汤、文王虽有圣德,仍然杂用众贤来成就教化,并非只任用一个人。尧舜那光明伟大的德行啊,既然遵循正道而走上正路。注:耿是光明,介是大;遵是遵循;路是正道。尧舜之所以有光明伟大的美德,是因为遵循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万事得到正当治理。桀纣为什么那样昏乱啊,只因为贪走邪径而步履仓促。注:昌披是衣带不整的样子,也形容混乱;捷是迅疾;径是邪道;窘是急迫。桀纣愚昧迷惑,违背天道,仓促地走邪路求治,终于陷入祸患而灭亡。党人只顾结党苟且享乐啊,道路昏暗不明而且险峻狭窄。注:党是朋党,偷是苟且,幽昧是不明,险隘比喻国家倾危。这里说谗人结党嫉妒忠直,只图苟且偷乐,不知君道昏暗、国家将要倾危,也会祸及自身。难道我自身害怕遭受祸殃吗?我所恐惧的是君王的车驾和国家事业毁坏。注:惮是害怕,殃是灾祸;皇是君王,舆是君王所乘之车,用来比喻国家;绩是功业。意思是我进谏并不是怕自身受祸,而是怕君国倾危,毁坏先王的功业。忽然奔走在前后辅佐啊,希望赶上前代君王的足迹。注:踵是脚后跟,引申为继承;武是足迹。自己急于奔走前后辅翼君王,希望继承先王的德业、延续他们的足迹,扩大国家根基;“奔走先后”是辅佐之臣的职分。荃不察知我的内心忠情啊,反而相信谗言,同他们一起对我发怒。注:荃是香草,以比喻君王;齐可解释为疾恨,也可解释为相同。这里说楚怀王不细察我的忠诚信实,反信谗言而憎恨我。我本来知道忠言直谏会给自己带来祸患啊,却忍受着而不能停止。注:謇謇是忠诚直言的样子;直言进谏本会成为自身祸患,但心中不能停止,所以仍然要说。
十二亩为畹,树种也。二百四十步为亩。言已虽见放流犹种莳众香脩行仁义,勤身自勉朝暮不倦济曰:滋益也。三十亩曰畹,树蓺也。茧蕙草喻行也。言我虽被斥逐脩行弥多】畦蒥荑【夷】与揭【五臣作□】车兮,杂杜蘅与芳芷【逸曰:留夷香草也。揭车亦芳草,一名防舆。五十亩为畦。杜蘅芳芷皆香草名也。言已积累众善以自洁饰,复植留夷杜蘅杂以芳芷芬香益畅徳行弥盛良曰:言积累众芳自洁饰其徳行】冀枝叶之峻【五臣作葰】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逸曰:冀幸也。峻长也。刈获也。言已种植众芳幸其枝叶盛长实核成熟,愿待天时吾将获取收藏而成其功也。以言君亦宜畜养众贤以时进用而待仰其治也向曰:葰茂盛貎。言我种植众芳冀枝叶之盛,愿待成时収刈藏而飨之。喻君养贤以时进用而委其成理】虽萎絶,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逸曰:萎,病也;絶,落也。言已所种芳草,当刈未刈,蚤有霜雪,枝叶虽早萎病絶落,何能伤我乎?哀惜众芳摧折枝叶芜秽而不治也。以言已脩行忠信,冀君任用而遂斥弃,则使众贤志士失其行也。铣曰:萎絶,黄落也。众芳,喻众贤也。言我积行为谗邪所害见逐,亦犹植芳草为霜露所伤而落,虽如是于我亦何能伤?但恐众贤志士见而是芜秽不自脩也】众皆竞进以贪婪【力含】兮,凭不厌乎求索【逸曰:竞,并也;爱财曰贪,爱食曰婪。凭,满也。楚人名满为凭。言在位之人无有清洁之志,皆并进取贪婪于财利,中心虽满犹复求索,不知厌饱。翰曰:言众在朝者皆竞为进趣贪婪财利,在身虽满不知厌足,复为求索】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五臣作与】心而嫉妬【逸曰羌楚人语词也以心揆为恕量度也害贤为嫉害色为妬言在位之臣心皆贪婪内以其志恕度天人谓己用不同则各生嫉妬之心推弃淸洁使不得用也 济曰羌乃也言贪婪之人乃内恕于己以量度他人谓与己同贪若否则各生嫉妬之心谗譛之使不得进用】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逸曰言众人所以驰骛惶遽者追逐权贵求财利也故非我心之所急务众急于利我独急于义者也 良曰忽急也言众人急于势利而奔走非我所急也我所急者仁义也】老冉冉其将至兮恐脩名之不立【逸曰冉冉行貎立成也言人年命冉冉而行我之衰老将以速至恐脩身建徳而功不成名不立也 向曰冉冉渐渐也立成也言我之年渐渐将至恐脩理名徳而不能成】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逸曰坠堕也言己旦饮香木之堕露吸正阳之精液暮食芳菊之落英言吞隂阳之精蘂动以香净自润泽 铣曰英花也饮香木之露食秋菊之花者取其香洁以合己之徳】苟余情其信姱【苦▯】以练要兮长顑【呼感】颔【乎感】亦何伤【逸曰苟诚也练简也顑颔不饱貌也言己饮食好美中心简练而合道要虽长顑颔饥而不饱亦无所伤病也 翰曰苟且姱大练择也且信大择要道而行虽长饥苦亦何伤于我】擥【五臣作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蘂【逸曰擥持也贯累也薜荔香草也縁木而生落堕也蘂实貌言已施行常擥木引坚据持根本又贯累香之实执持忠信不为华饰之行也 济曰根本贯拾也蘂花心也言我持木之本佩结香草拾其花心以表已之忠信】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所绮 逸曰胡绳香草也纚纚,好貌也。矫直也。言已行虽据根本,犹复矫直。菌桂芬芳之性,纫索胡绳,令之泽好,以善自约束,约无懈已。良曰:矫,举也。纚纚,索好貎。言举此香木以自比,结索其香草以约束于己】謇【五臣作蹇】吾法夫前脩兮,非时【五臣作世】俗之所服【逸曰: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代逹贤,固非今时俗之人所可服行也。向曰:謇,难也。前脩,谓前代脩习道徳之人。服用也。言我所以遭难者,吾法前脩道徳之人,故不为代俗所用】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逸曰:周,合也。彭咸,殷贤大夫,諌其君不聴,自投水而死。遗,余也。则,法也。言己所行忠信,虽不合于今之人,欲愿依古之贤者彭咸余法以自率厉也。铣同逸注】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五臣作民】生之多艰【逸曰:言己自伤施行不合于俗,将效彭咸沈身于渊,乃太息长悲哀念万民受命而生,遭遇多艰以陨其身也。
译指着九天作为证明啊,只是为了灵修君王的缘故。注:九天指中央和八方的天;正是平正;灵修指神明而长远,借以比喻君王的德行。意思是自己将陈述内心忠诚,向九天神明诉说,请它作公正裁判;只是为了怀王,想竭尽自己的心力。起初你已经同我订立约言啊,后来却反悔退避而有了别的打算。注:遁是隐退;意思是怀王起初信任自己,与自己共同议论国政,后来听信谗言,中途改变心意,另有打算。我本来并不难以同你离别啊,却为灵修君王多次改变心意而伤心。注:近处的分离称离,远处的分离称别;化是改变。自己竭尽忠诚、指出过失,并不以和君王离别为难,只是痛惜君王听信谗言、志意反复无常。我曾培植九畹兰草啊,又种下百亩蕙草。注:滋是栽种或增益;畹是田地面积,注文有“十二亩为畹”和“三十亩为畹”两说;树是种植。这里把蕙草比作德行,意思是自己虽遭斥逐,修养德行反而更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十步〕 把留夷、揭车种在田畦里啊,又把杜蘅和芳芷混杂栽种。注:留夷、揭车、杜蘅、芳芷都是香草;畦是田地单位。意思是积累各种美善,以洁净修饰自己的德行。希望枝叶高大茂盛啊,愿意等待时机,到那时我将收割它们。注:冀是希望,葰是茂盛,刈是收割。自己种植众芳,希望枝叶繁茂、果实成熟,等待时机收获收藏,以成就功业;比喻君王蓄养贤才,适时任用,以完成治理。即使它们枯萎凋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我所悲哀的是众芳竟然荒芜污秽。注:萎是病败,绝是凋落;自己所种的芳草尚未收割,早已遭霜雪,枝叶虽然过早枯病凋落,又哪里能伤害自己?真正可惜的是众芳被摧折、荒芜而无人治理。这里比喻自己修养忠信,希望得到君王任用,却反被斥弃,使众贤志士失去施展德行的机会。众人都争相求进而贪婪啊,凭着不知满足地索取。注:竞是并、争相;贪是贪财,婪是贪食;凭是满,楚人以凭称满。意思是在位之人都争相求进、贪图财利,即使已经满足,仍不停索取,不知厌足。好看的样子。矫,指使它变直。意思是说,自己既已奉守根本原则,仍要再使自己端正。菌桂本性芬芳,便把它编入索绳之中,使它更加美好,以善道自我约束,使约束始终不松懈。李善说:“矫”是举起;“纚纚”是绳索美好的样子。意思是说,举起这种香木来比拟自己,把香草编入绳索,以此约束自己。——蹇蹇兮,我奉行前代贤人的法则,并不是当今世俗之人所能实行的。王逸说:我忠诚信实、直言不讳,是取法前代通达贤能的人,当然不是当今世俗之人所能奉行的。李周翰说:“蹇”是艰难;“前脩”指前代修习道德的人;“服”是采用。意思是说,我之所以遭受艰难,是因为我取法前代道德之士,所以不被当代世俗所任用。即使不能与今人相合,我也愿意依照彭咸留下的法则。王逸说:“周”是合;彭咸是殷代的贤大夫,进谏君主而不被听从,便投水而死;“遗”是留下;“则”是法则。意思是说,我所奉行的忠信之道虽然不合于今人,仍愿依照古代贤人彭咸遗留下的法则来约束激励自己。长声叹息而擦拭眼泪啊,哀叹人生遭遇了许多艰难。王逸说:我自伤所奉行的道理不合世俗,将要效法彭咸投身深渊,于是长声叹息,悲哀地想到万民受天命而生,却遭逢许多艰难,因而丧失生命。李翰说:“艰”是艰难。意思是说,我自伤忠信不合于当代,所以长叹拭泪,哀怜百姓遭受轻薄世俗的压迫而多有困厄。
翰曰:艰难也。言我自伤忠信不合当代,故太息掩涕,哀此万姓遭轻薄之俗而多屯难】余虽好脩姱【苦▯】以鞿【居衣】羁兮,謇朝谇而夕替【逸曰:鞿羁,以马自喻也。缰在口曰鞿,草络头曰羁。言为人所防累也。谇,諌也。诗云:谇予不顾,替,废也。言己虽有絶逺之智,姱好之姿,然以为谗人所鞿羁而防累矣,故朝諌謇謇于君,夕暮而身废弃也。济曰:鞿羁,衔勒也。言我虽习前圣人之大道,而为谗人所衔勒,不避难而谏,朝谏而夕暮废弃】既替余以蕙纕【思羊】兮,又申之以揽茝【逸曰:纕,佩带也。又复也。言君所以废弃己者,以余带佩众香行以中正之故也。然犹复引芳茝以自结束,执志弥笃也。良曰:纕,佩也。言君所以废弃我者,以我佩忠信之心故也。申,重揽持也。然我犹揽芳草自结束以执贞节】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逸曰:悔恨也。言己履行忠信,执守清白,亦我心中之所美善也。虽以见过支解,九死终不悔恨也。良曰:九数之极也。言忠信贞洁,我心所善,以此遇害,难九死无一生,未足悔恨】怨灵脩之浩荡兮,终不察夫人【五臣作民】心【逸曰:灵脩谓怀王也。浩犹浩浩,荡犹荡荡,无思虑貌也。言己所以怨恨于怀王者,以其用心浩荡,骄敖放恣,无有思虑,终不见省察万民善恶之心,故朱紫相乱,国将倾危也。铣曰:浩荡,法度坏貌。言我怨君法度废坏,终不察众人悲苦】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丁角】谓余以【五臣作之】善淫【逸曰:众女谓臣众也。蛾眉,好貌。谣,谓毁也。诼,音啄,犹譛也。淫,邪也。言众女嫉妬蛾眉美好之人,譛而毁之,谓之善淫,不可信也。犹众臣妬嫉忠正,言己淫邪不可任也。翰曰:众女,喻谗臣也。蛾眉,美女,喻忠直也。谣诼,谓譛毁也。言谗邪之人妬我忠直,皆譛毁之,谓我善为淫乱】固时俗之工巧兮,偭【面】规矩而改错【仓故逸曰:偭,背也。圆曰规,方曰矩,错,置也。言今时之工才知彊巧,背去规矩,更造方圆,必不坚固,败材木也。以言佞臣巧于言语,背违先圣之法,以意妄造,必乱政化,危君国也。济曰:规矩,法则也。言工巧之人背违绳墨,妄为法则,改古之道,妄置其妙,败材木而不坚固。谗佞之人巧为言语,雠圣人之法,亦必败国危政】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逸曰:追随也。绳墨,所以正曲者。周,合也。度,法也。言百工不随绳墨之直道,随从曲木,屋必倾危而不可居也。以言人臣不脩仁义之道,背弃忠直,随从枉佞,苟合于世,以求容媚,以为常法,身必倾危而被刑戮。良曰:言背绳墨之直而从其曲,则屋坏。苟为邪佞,竞合当代,以取容媚,不依法度,则国亡矣】忳【屯】郁悒余侘【丑加】傺【丑例】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逸曰忳昆徒切忧貌也侘傺失志貌 侘丑加切犹堂堂立貌也傺丑世切住也楚人名住曰傺言我所忳忳而忧中心郁悒怅然住立而失志者以不能随从时俗屈求容媚故独为时人所穷团也 向曰忳郁忧思貌悒不安也言我忧思而失志者以不能随代求容媚固独穷困于当时】宁溘【苦合】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逸曰溘犹奄也言我宁奄然而死形骸流亡不忍以忠正之性为邪淫之态也 铣曰言我终不忍为邪佞之态以自全】鸷鸟之【五臣本无之字】不羣兮自前代【五臣作世】而固然【逸曰鸷执也谓能执服众鸟鹰鹯之类也以喻忠正言鸷鸟执志刚厉特处不羣以言忠正之士亦执分守节不随俗人自前代固然非独于今 翰曰鸷鸟鹰鹯之属此鸟执志刚厉不与众鸟同羣忠正之士者亦守节不随俗为谄媚从前代固如是非但于我】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逸曰言何所有圆凿受方枘而能合者谁有异道而相安邪言忠佞不相为谋也 济曰方木圆穴不可相合邪佞忠正异道而谁肯相安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呼候 逸曰抑案也尤过也攘除也诟耻也言己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过而不去者欲以除去耻辱诛谗佞之人如孔子诛少正邜也 良曰我所以屈心案志者将欲思过除其深耻诛谗佞清朝廷也】伏淸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逸曰言士有伏清白之志以死忠直之节者固乃前代圣王所厚哀也故武王伐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阁也 向同逸注】悔相道之不察【五臣本有兮字】延伫乎吾将反【逸曰延长也伫立貌 诗云伫立以泣言己自恨视事君之道不明察当若比干伏节死义故长立而望将欲还反终己之志,铣曰:悔恨相视察审也】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逺【逸曰:回旋也,迷误也。言及旋我之车以反故道,反迷已误欲去之路尚未甚逺也。同姓无相去之义,故欲还也】翰曰:回车复路将还也】歩余马于兰臯兮,驰椒丘且焉止息【逸曰:歩徐】
译我虽然喜爱修养美好品德,却被人像马一样用缰绳羁绊;早晨还直言进谏,晚上就被废弃。王逸说:“鞿羁”是以马自比,缰绳放在马口中叫“鞿”,套在马头上的草络叫“羁”,这里说的是受到他人的防范和牵制。“谇”是进谏,《诗经》说“谇予不顾”;“替”是废弃。意思是说,我虽然有绝远的才智和美好的品格,却被进谗言的人牵制、阻挠,所以早晨还在君前忠言直谏,到了晚上自身就被废弃了。济说:“鞿羁”是马的衔勒。意思是说,我虽然学习前代圣人的大道,却被谗人像马一样用衔勒控制;我不避艰难进谏,早晨进谏,晚上就遭废弃。既然因佩带蕙草香囊而废弃我,又加重惩罚,叫我手持香茝。王逸说:“纕”是佩带;君主废弃我,是因为我佩带众多香草,行为合于中正;然而我仍然拿芳香的茝草来束扎自己,表明志向更加坚定。李善说:“纕”是佩带。君主废弃我,是因为我佩带忠信之心;“申”是加重;“揽”是拿持。但我仍然拿芳草束扎自己,坚持贞洁的节操。这也是我心中所认为美好善良的事啊,即使死上九次,我也不会后悔。王逸说:“悔”是悔恨。意思是说,我实行忠信之道,守持清白操守,这也是我心中认为美好善良的事;即使因为获罪而被肢解,死上九次,我最终也不会悔恨。李善说:“九”是数目的极限。意思是说,忠信贞洁是我心中所珍爱的,即使因此遭受杀害,九死一生,也不值得后悔。怨恨君王胸襟浩大空疏啊,始终不能体察百姓的内心。王逸说:“灵脩”指楚怀王;“浩”如浩浩,“荡”如荡荡,是没有思虑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怨恨怀王,是因为他用心空疏,骄傲放纵,始终不能省察百姓善恶的心情,所以使黑白、朱紫混淆,国家将要倾危。萧统等五臣说:“浩荡”是法度败坏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怨恨君王的法度废坏,始终不能体察众人的悲苦。众多女子嫉妒我的美好容貌,造谣诬蔑,说我善于淫乱。王逸说:“众女”比喻群臣;“蛾眉”是美貌;“谣”是毁谤;“诼”是进谗;“淫”是邪僻。意思是说,众女子嫉妒蛾眉美好的人,便进谗毁谤,说他善于淫乱,实在不可信;这比喻群臣嫉妒忠正之人,说我邪僻而不可任用。李翰说:“众女”比喻进谗的臣子;“蛾眉”是美女,比喻忠直之人;“谣诼”是进谗毁谤。意思是说,奸邪的谗人嫉妒我的忠直,都来进谗毁谤,说我善于淫乱。本来就是当时世俗中善于投机取巧的人啊,他们背弃规矩,擅自改变法则。王逸说:“偭”是背弃;圆形用规,方形用矩;“错”是安置。意思是说,当今世俗中那些工于技巧的人,自恃才智强巧,背弃规矩,另造方圆,所造之物必不坚固,反而毁坏木材;这比喻谄媚之臣巧于言辞,背离先圣的法则,任意妄造,必然扰乱政治教化,使君主和国家陷于危殆。济说:规矩就是法则;工巧之人背弃绳墨,妄自制定法则,改变古道,任意设置所谓妙法,必使木材败坏而不坚固;谗佞之人巧于言语,背离圣人之法,也一定会败坏国家、危害政事。背弃绳墨所规定的直线,反而追随弯曲;竞相以迎合世俗、苟且取容作为法度。王逸说:“追”是跟随;绳墨是用来纠正弯曲的工具;“周”是合;“度”是法则。意思是说,各种工匠不遵循绳墨的直道,反而顺从弯曲的木材,房屋必定倾危而不能居住;这比喻臣子不修仁义之道,背弃忠直,追随邪曲谄佞,苟合于世以求容媚,反把它当作常法,自身必然倾危并遭刑戮。李善说:背弃绳墨的直线而顺从弯曲,房屋就会毁坏;如果苟且行邪佞之事,竞相迎合当代以求容媚,不依法度,国家就会灭亡。我忧愁郁闷,失意而彷徨啊,唯独在这个时代陷于穷困。王逸说:“忳”是忧愁的样子;“郁悒”是忧闷;“侘傺”是失意、停立的样子。“侘”是堂堂站立的样子,“傺”是停留,楚地方言把停留称为“傺”。意思是说,我内心忧愁郁闷、惆怅失意地停立,是因为不能随从世俗、委屈自己去求取容媚,所以唯独被当时的人困厄。李周向说:“忳郁”是忧思的样子,“悒”是不安。意思是说,我忧思而失意,是因为不能随顺时代去求取容媚,所以独自困顿于当时。宁可突然死去、尸骸流亡,我也不忍心作出这种邪佞的姿态。王逸说:“溘”如同突然、倏忽。意思是说,我宁可突然死去,形骸流散,也不忍凭忠正的本性作出邪淫的姿态。萧统等五臣说:我终究不忍作邪佞的姿态来保全自己。猛禽本来就不合群啊,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王逸说:“鸷”是捉持,这里指能制服众鸟的鹰、鹯一类;以此比喻忠正之人。猛禽志向刚烈,独自处世而不合群;忠正之士也守持自己的职分和节操,不随俗人,自前代以来本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今日如此。李翰说:鸷鸟是鹰、鹯之类,志向刚烈,不与众鸟同群;忠正之士也守节不随俗、不谄媚,自前代以来就是这样,并不只是我如此。方孔和圆孔怎么能够相合呢?走不同道路的人,谁能彼此相安?王逸说:哪有圆孔能够容纳方榫而相合的呢?不同道路的人怎么会彼此相安?这是说忠臣和佞臣不能共同谋事。济说:方木和圆孔不能相合,邪佞和忠正道路不同,谁肯彼此相安呢?我委屈自己的内心,压抑自己的志向,忍受责难而把耻辱排除。王逸说:我之所以能够委屈内心、压抑志向,含忍罪过而不离去,是想要除去耻辱、诛除谗佞,如同孔子诛杀少正卯。李善说:我之所以委屈内心、按抑志向,是想要反思过失、除去深重的耻辱,诛除谗佞,清理朝廷。守持清白而死于正直啊,本来就是前代圣人所赞许的。王逸说:士人守持清白之志,以死守忠直节操,本来就是前代圣王所珍重、哀悯的;所以周武王伐纣后封比干之墓,表彰商容的门阁。我后悔审察侍奉君主的道路不够明白,长久站立着,正准备返回。王逸说:“延”是长久;“伫”是站立的样子。《诗经》说“伫立以泣”。意思是说,我自恨没有明察侍奉君主的道路,不能像比干那样守节而死,所以长久站立远望,将要返回,以终了自己的志向。铣说:“悔”是悔恨;“相”是观察、审察。转回我的车子,返回原来的道路吧,趁着走入迷途还没有太远。王逸说:“回”是回转;“迷”是迷误。意思是说,赶快转回我的车子,返回原来的道路;我已经走错了想要离开的道路,但还没有走得太远。同姓之间没有互相疏远的道理,所以想要回去。李翰说:转回车子、返回原路,就是将要回去。让我缓步驱马走在兰草生长的水边,在椒树丛生的山丘上奔驰,暂且在那里停下休息。
【行也,泽曲曰臯,土髙曰丘,四堕曰椒丘。言已欲还,则徐徐行歩。我之马于芳泽之中,以观聴。怀王遂驰髙丘而止息,以须君命。济曰:椒丘,丘上有椒也。行息依兰椒,不忘芳香以自洁也。言我行兰泽,驰上椒丘,且止息以待君命】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五臣本无复字】脩吾初服【逸曰:退去也。言己诚欲遂进,竭其忠诚,君不背纳,恐重遇祸,将复去脩吾初始清洁之服。良曰:尤,过也。言我将进入以相君事,恐重离过患,故将退去,余同逸注】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逸曰:制裁也。芰,防也。荷,扶蕖也。芙蓉,莲华也。上曰衣,下曰裳。言已进不见纳,犹复制裁芰荷,集合芙蓉以为衣裳,被服愈洁脩善,益明。向曰:制裁,集合也。芰荷,水草。言裁合此物而为衣裳,以自脩洁也】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髙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逸曰:岌岌,髙貎。陆离,参差众貎也。言已怀徳不用,复髙我之冠,长我之佩,尊其威仪,整其服饰,以异于众也。铣曰:言君不知我,我亦将止。然既不见用,我将髙冠长佩,整威仪以异众】芳与泽其杂糅【女又】兮,唯昭质其犹未亏【逸曰:芳,徳之貎也。泽,质之润也。玉坚而有泽,糅杂也。唯独也。昭,明也。亏,歇也。言我外有芬芳之徳,内有玉泽之质,二美杂防兼在于己,而不得施用,故独保明身无有亏失而已。所谓道行则兼善天下,不用则独善其身。翰曰:芳香泽润也。言我有香润之徳,杂防于己,不得施用,惟独守其明洁之质,犹未为自亏损也】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徃观乎四荒【逸曰:荒,逺也。言己欲进忠信以辅事君,而不见省,故忽然反顾而去,将遂游日徃观四逺之外,以求贤君也。济曰:忽,疾徃去也。言己不见明,故疾反顾逺伣四荒之外,欲以求知己者】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逸曰:菲菲,犹勃勃也,芳香貌也。章,明也。言己虽欲之四荒,犹整饰仪容,佩玉缤纷而众盛,忠信勃勃而愈明,不以逺故改其行。】良曰:缤纷,盛貌。菲菲,香气也。言我虽去四荒,亦整其衣服,佩忠信芳香之行,弥加明洁】人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逸曰:言万民禀天命而生,各有所乐,或乐谄佞,或乐贪淫,我独好脩正直以为常行。】向曰:言人性所乐,各自不同,或好财利,或爱邪佞,而我独以脩正直之道为常】虽体解其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五臣作何】惩【逸曰:惩,文也。言己好脩忠信以为常行,虽获罪支解,志犹不艾也。】铣曰:言我执忠贞之心,虽遭支解,亦不能变于我心,更何所惧,惩,惧也】女嬃【须】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五臣作骂】予【逸曰:女嬃,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申,重也。言女嬃见已施行不与众合,以见放流,故来牵引数怒重詈我也。】翰曰:言我行不合时,故牵引古事而骂詈我】曰:▯【五臣作鲧】婞【胡刭】直以亡【五臣作方】身兮,终然夭乎羽【五臣本有山字】之野【逸曰:女嬃词也。▯,尧臣也。帝系曰:颛顼后五叶而生▯。婞,音胫,狠也。蚤死曰夭。言尧使▯治洪水,婞狠自用,不顺尧命,乃殛之于羽山,死于中野。女嬃比屈原于▯,不承君意,亦将遇害。】济曰:此女嬃之言也。鲧,禹父,尧臣也。尧使治水,鲧狠戾不用尧命,终被殛于羽山之野而早死焉。言原不承君意,亦将遇害】汝何博謇【五臣作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逸曰:女嬃数諌屈原,言汝何为独博采往古好脩謇謇姱异之节,不与众同而见僧恶于世。】向曰:嬃数谏原云,汝何博好古道于蹇难之世,好脩直节,独为姱大之行】薋【兹】菉【緑】施【失移】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逸曰:薋,蒺防也。菉王刍也,葹枲耳也。诗曰:「楚楚者茨。」又曰:「终朝采菉。」三者皆恶草也,以喻谗佞盈满也。判别貌也。女嬃言:「众人皆佩蒉、菉、枲耳为谗佞之行满于朝廷而获富贵,汝独服兰蕙,守忠直,判然离别不与众同,故斥弃也。」铣曰:蒉、菉、葹皆恶草,以喻谗佞,判别也。嬃言:「众人皆体蒉、菉之行盈满于朝,汝独佩兰蕙之徳,判别不同,故见弃斥】众不可户説兮,孰云察余之中情【逸曰:屈原外困羣佞,内被姊詈,知时莫识,言己心志所执不可户説,人告谁当察我中情之善否?翰曰:屈原遭姊之骂,困抑佞之恶,不可门到户説于人,谁能察我情之是非乎】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聴【逸曰:茕,孤也。诗曰:「哀此茕独,予我也。」言时俗之人皆行佞伪相朋党,丞相荐举忠直之士,孤茕特独,何肯聴用我言而纳之也?
译王逸说:缓步就是慢慢行走;水泽的曲岸叫“皋”,土高的地方叫“丘”,四面陡峭的山丘叫“椒丘”。意思是说,我既然想要回去,便让马在芳香的水泽中徐徐行走,以便观察和听取消息;于是又驱马登上高丘停下休息,等待君王的命令。济说:椒丘是山丘上生有椒树。行走、休息都依傍兰草和花椒,不忘芳香以自我洁身;意思是说,我走在兰草水泽中,奔驰到椒丘上,暂且停下休息来等待君王的命令。进身仕进却不能被接纳,反而遭受责难啊;退下来就重新修整我当初的服饰。王逸说:“退”是离去。意思是说,我确实想要继续进用,竭尽忠诚,但君王不肯接纳,恐怕再次遭遇祸患,所以将要退去,重新修整最初清洁的服饰。李善说:“尤”是过错。意思是说,我将要进入朝廷来辅佐君王办事,恐怕再次遭受过患,所以准备退去,其余同王逸注。裁剪菱叶和荷叶来做衣服,采集荷花来做下裳。王逸说:“制”是裁制;菱是菱角,荷是芙蕖,芙蓉是莲花;上衣叫“衣”,下衣叫“裳”。意思是说,我进身而不被接纳,仍然裁制菱叶、荷叶,采集芙蓉来做衣裳,使自己的服饰更加清洁美善,也使自己的品德更加彰明。李周向说:制裁是裁合、制作;菱荷是水草。意思是说,裁合这些水草来做衣裳,以此自我修洁。即使没有人了解我,那也就算了,只要我的内心确实芬芳美好。把我的高冠戴得高高的,把我的佩带加长,使它参差繁盛。王逸说:“岌岌”是高的样子;“陆离”是参差繁多的样子。意思是说,我怀有道德却不被任用,于是更加把帽子戴高,把佩带加长,尊重自己的威仪,整饬自己的服饰,使自己不同于众人。铣说:君王不了解我,我也就停止求用;但既然不被任用,我便戴高冠、加长佩带,整饬威仪以区别于众人。芳香与润泽交杂在一起啊,唯有光明纯洁的本质还没有亏损。王逸说:“芳”是德行芬芳的样子;“泽”是本质润泽;玉坚硬而有光泽;“糅”是混杂;“唯”是独有;“昭”是明;“亏”是衰损。意思是说,我外有芬芳的德行,内有如玉般润泽的本质,两种美德兼备于自身,却不能得到施展,所以只是独自保全光明的品德,没有亏损罢了。这就是所谓得志时兼善天下,不被任用时独善其身。李翰说:芳是香气,泽是润泽。意思是说,我具有香润的德行,兼备于自身而不能施展,唯独守护明洁的本质,还没有因此自我损伤。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啊,将要前往观看四方荒远之地。王逸说:荒是遥远。意思是说,我本想进用忠信来辅佐君主办事,却不被省察,所以忽然回头离去,将要到四方遥远之外游观,以寻求贤明的君主。济说:“忽”是迅速离去。意思是说,我不被明察,所以迅速回头,远望四方荒远之处,想要寻求知己。佩带缤纷而装饰繁盛啊,芳香芬芳,越发显著。王逸说:“菲菲”如同蓬勃,是芳香的样子;“章”是显明。意思是说,我虽然要到四方荒远之地去,仍然整饬仪容,佩带缤纷而众多的玉饰;忠信之德蓬勃芬芳,反而更加显明,并不因为身处遥远之地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李善说:“缤纷”是盛多的样子;“菲菲”是香气。意思是说,我虽然离开去往四方荒远之地,也仍整饬衣服,佩守忠信芳香的品行,使它更加明洁。人生各有各自喜爱的事情啊,唯独我喜爱修养正直,并把它作为常行。王逸说:万民承受天命而生,各有各自的喜好,有人喜欢谄佞,有人喜欢贪淫;只有我喜爱修养正直,把它作为一贯的行为。李周向说:人的性情各有所爱,各不相同,有人喜欢财利,有人喜爱邪佞,而我唯独把修养正直之道作为常行。即使身体被肢解,我也仍然不会改变,难道我的内心还会因此受到惩惧吗?王逸说:“惩”是改变。意思是说,我以忠信为常行,即使获罪而被肢解,志向也终究不会改变。铣说:我执守忠贞之心,即使遭受肢解,也不能改变我的内心,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惩”是害怕。女嬃牵挂着我,反复地责骂我。王逸说:女嬃是屈原的姐姐;“婵媛”如同牵引;“申”是重复。意思是说,女嬃见我的行为不合于众人,又被放逐,于是来牵引劝说我,屡次发怒,反复责骂我。李翰说:意思是说,我的行为不合时俗,所以女嬃牵引古事来责骂我。她说:“鲧刚直任性,以至于丧失生命,最终早早死在羽山的荒野。王逸说:这是女嬃的话。“▯”是尧的臣子。帝系说,颛顼之后五代生出▯。“婞”是狠直、任性;早死叫“夭”。意思是说,尧让▯治理洪水,▯任性固执,不听从尧的命令,于是被流放、惩罚在羽山,死在荒野。女嬃把屈原比作▯,说他不顺从君王的心意,也将要遭受祸害。济说:这是女嬃的话。鲧是禹的父亲,也是尧的臣子。尧让他治理洪水,鲧刚愎暴戾,不听尧的命令,最终被惩罚在羽山之野而早死。意思是说,屈原不顺从君王的心意,也将要遭受祸害。你为什么广泛采择古道,又喜爱修养正直的品节,偏偏独自具有这样的美好操守?王逸说:女嬃屡次劝谏屈原,说你为什么独自广泛采择往古之道,喜爱修养刚直美好的品节,不与众人相同,因而被世人憎恶。李周向说:女嬃多次劝谏屈原说,你为什么在艰难的时代偏偏喜好古道,喜爱修养正直的节操,独自作出这样美好宏大的行为。蒺藜、菉草和葹草堆满屋子啊,唯独你判然有别,离开众人而不佩服它们。王逸说:薋是蒺藜,菉是王刍,葹是枲耳。《诗经》说“楚楚者茨”,又说“终朝采菉”。这三种都是恶草,用来比喻谗佞之人充斥朝廷。“判”是分别的样子。女嬃说:“众人都佩带蒺藜、菉草、枲耳,行使谗佞的行为,充满朝廷,并因此得到富贵;唯独你佩带兰蕙,守持忠直,显然与众不同,所以被斥退。”铣说:蒉、菉、葹都是恶草,用来比喻谗佞;“判”是分别。女嬃说:“众人都实行谗佞之行,充满朝廷;唯独你佩守兰蕙般的品德,判然不同,所以被斥弃。”众人不可能挨家挨户地向他们说明,谁会说能够察知我的内心呢?王逸说:屈原外受群佞困厄,内受姐姐责骂,世间没有人能够理解;意思是说,我心中所坚持的志向不能逐户向人说明,谁会察知我内心的善恶呢?李翰说:屈原遭受姐姐责骂,又被奸佞的恶行困厄,不能挨门挨户向人说明,谁能察知我的内心是非呢?世上的人都相互援引、结党营私,为什么偏偏我孤独一人,你们却不肯听取我的话?王逸说:“茕”是孤独。《诗经》说“哀此茕独”;“予”是给予、接纳。意思是说,当时世俗之人都行谄佞虚伪、互相结党,丞相举荐忠直之士时,我却孤独无援,你们为什么肯听取、任用我的话呢?
济曰:言世俗之人并相进举以为朋党,而我忠耿孤独,谁背聴我而用之】依前圣之节中兮,喟凭心而歴兹【逸曰:节,度也。歴,数也。言己所见皆依前代圣王之法节其中和,喟然舒愤懑之心,歴前代成败之道而作此词者也。良曰:中,得也。喟,叹凭满。歴,行也。言我依前代圣贤节度而不得用,故叹息愤懑而行泽畔矣】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逸曰:帝系曰:「瞽叟生重华,是为帝舜,葬于九疑山,在于沅湘之南。」言已依圣王法而行不容于俗,故欲度沅湘之水南行就舜陈词自説,稽疑圣帝,冀间秘要以自开悟。向曰:沅湘,江水名。重华,舜也。葬江南。言已行圣人之道不容当代,故将济江南行就舜以陈説之】啓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逸曰:啓,禹子也。九辩、九歌,禹乐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啓能承志续叙其业,育养品类,故九州之物皆可辩数,九功之徳皆有次叙而可歌也。左传曰:「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谓之九歌。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谓之三事。夏康啓子,太康也。娱乐也,纵放也。铣曰:啓,开也。九辩九歌,禹乐名。言禹开树此乐,而太康娱乐自纵而防】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逸曰:图谋也。言夏太康不遵禹啓之乐,而更作淫声,放纵情欲,以自娱乐,不顾患难,不谋后业,卒以失国,兄弟五人家居闾巷,失尊位也。书序曰: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此逸篇也。翰曰:言太康不思先王之业,不顾祸难以谋其后,故使五弟失尊位,家于闾巷】羿淫游以佚田兮,又好射乎封狐【逸曰:羿,诸侯也。田猎也。封狐,大狐也。言羿为诸侯荒淫游戏,以佚田猎,又射杀大狐济曰:羿,夏之诸侯,淫佚田猎,又好射大狐,犯天之孽,以亡其国】固乱流其鲜终兮,浞【任角】又贪夫厥家【逸曰:鲜,少也。浞,寒浞,羿相也。厥,其也。妇谓之家。言羿因夏衰乱代之为政,娱乐田猎,不恤人事,信任寒浞使为国相。浞行媚于内,施赂于外,树之诈慝,而専其权势。羿田将归,使家臣众逢蒙射而杀之,贪取其家以为妻也。羿以乱得政,身即防亡,故言鲜终也良曰:厥,其家妻也。言羿以夏衰乱代而取其政,而又为荒淫之行,故为浞弑其身,贪取其妻,以乱易乱,故其鲜终】浇【五吊】身被服彊圉兮,纵欲而不忍【逸曰:浇,寒浞子也。彊圉,多力也。纵放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浇,强梁多力,纵放其情,不忍其欲,以杀夏后相也向曰:言浇恃多力,故肆情纵欲,不忍其谏,以杀夏后相】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顚陨【逸曰:康,安也。首,头也。自上下曰顚陨,堕也。言浇既杀夏后相,安居无忧,日作淫乐,忘其过恶,卒为相子少康所诛,其首颠陨而堕地论语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左氏传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氏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己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及豷,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三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铣同逸注】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逸曰:殃,咎也。言夏桀上背于天道,下逆于人理,乃遂以逄殃咎,为殷汤所诛灭。翰曰:桀,夏亡王也。言常背天违道,巧遂逢殃咎,为汤所诛】后辛之葅醢兮,殷宗用而不长【逸曰:辛,殷之亡王,纣名也。藏菜曰葅,肉酱曰醢。言纣为无道,杀比干,醢梅伯,武王把黄钺,行天罚,殷宗遂不得久长也。济曰:辛,纣,殷之亡王也。葅醢,肉酱也】汤禹严【五臣作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逸曰:严,畏也。祗敬也。周,周家也。差,过也。言殷汤、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贤,论议道徳无有过差,故能获神人之助,子孙蒙福也。良曰:言汤、禹、周文皆严肃祗敬,论议道徳无有差殊,故得氷年】举贤而授能兮,脩【五臣作循】绳墨而不颇【逸曰:颇,倾也。言三王选士不遗幽陋,举贤用能,不顾左右,循用先圣法度,无有倾失,故能绥万国安天下。易曰:无平不颇。向曰:言文王举贤用能,循先圣法度,无有颇僻,故能安天下也】皇天无私阿兮,览人【五臣作民】徳焉错【匕故】辅【逸曰:窃爱为私,所私为阿,错置也,辅佐也。
译济说:意思是说,世俗之人相互推举,结成朋党;而我忠诚耿直、孤立无援,谁肯听取我并任用我呢?我依照前代圣人的节度行事啊,却只能叹息着满怀愤懑,走过这里。王逸说:“节”是法度;“历”是数说。意思是说,我所见都依照前代圣王的法度,合乎中和;于是叹息着舒展胸中的愤懑,历数前代成败的道理而写下这篇辞。李善说:“中”是得当;“喟”是叹息而胸中充满愤懑;“历”是行走。意思是说,我依照前代圣贤的法度,却不被任用,所以叹息愤懑,走到水泽边。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啊,去到重华那里陈述我的言辞。王逸说:帝系说:“瞽叟生重华,就是帝舜,葬在九疑山,位于沅水、湘水以南。”意思是说,我依照圣王的法则行事却不被世俗容纳,所以想渡过沅湘之水向南行,到舜那里陈述自己的事情,向这位圣帝询问疑惑,希望听到深奥的道理而自行开悟。李周向说:沅湘是江水的名称;重华就是舜,葬在江南。意思是说,我奉行圣人之道却不为当代所容,所以将渡江向南,到舜那里陈说。启创制《九辩》和《九歌》,夏康却以此娱乐而纵情放荡。王逸说:启是禹的儿子;《九辩》《九歌》是禹的乐章。意思是说,禹平治水土而取得天下,启能够承继禹的志业,继续安排其功业,养育万物,因此九州万物都可以辨别、计数,九功的德业都有次序,可以歌咏。《左传》说:“六府三事称为九功,九功的德业都可以歌咏,所以称为九歌。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便利器用、厚养民生称为三事。”夏康是启的儿子太康;“娱”是娱乐;“纵”是放纵。铣说:“启”是开创;《九辩》《九歌》是禹的乐章名称。意思是说,禹开创并制作了这些乐章,太康却沉溺于娱乐而放纵自己。不顾患难,不为后代谋划啊,五个兄弟因此失去国家,住在民间巷陌。王逸说:“图”是谋划。意思是说,夏太康不遵守禹、启的乐章所代表的道德,反而制作淫靡的音乐,放纵情欲来自我娱乐,不顾患难,也不谋划后世事业,最终因此失去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居住在家乡闾巷,失去了尊贵地位。《尚书序》说:“太康失国,五个兄弟等候在洛水弯曲处,作《五子之歌》。”这就是其中散佚的一篇。李翰说:太康不思念先王的功业,不顾祸难来为后代谋划,所以使五个弟弟失去尊贵地位,居住在闾巷。羿纵情游乐于田猎,又喜欢射杀大狐。王逸说:羿是诸侯;“田”是田猎;“封狐”是大狐。意思是说,羿身为诸侯而荒淫游乐,放纵地田猎,又喜欢射杀大狐。济说:羿是夏代的诸侯,放纵田猎,又喜欢射杀大狐,违犯上天的警戒,因而亡国。以乱局取得政权的人很少能有好的结局啊,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室。王逸说:“鲜”是少;浞是寒浞,羿的助手;“厥”是他的;妇人称为家。意思是说,羿趁夏朝衰乱而取代它掌握政权,沉溺于娱乐田猎,不顾民事,信任寒浞,让他担任国相。寒浞在内施行媚悦,在外行贿,培植奸诈邪恶之势,独揽权力。羿田猎将要回来时,让家臣逢蒙等人射杀了他,寒浞贪图并夺取他的家室,把他的妻子据为己有。羿凭乱局取得政权,自己很快就遭到灭亡,所以说很少有好结局。李善说:“厥”是他的妻室。意思是说,羿趁夏朝衰乱取代夏而取得政权,又作出荒淫之行,所以被寒浞杀害,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子,以乱易乱,因此很少有善终。浇身体强壮有力,放纵欲望而不能自制。王逸说:浇是寒浞的儿子;“强圉”是力气很大;“纵”是放纵。意思是说,寒浞夺取羿的妻子而生浇,浇强悍多力,放纵情欲,不能克制自己,于是杀死夏后相。李周向说:浇仗恃力气强大,所以放纵情欲,不能忍受劝谏,杀死了夏后相。每天安逸享乐而忘乎所以啊,他的头颅因此坠落。王逸说:“康”是安逸;“首”是头;从上掉下来叫“颠陨”。意思是说,浇杀死夏后相以后,安居而无忧,每日作淫乐,忘记自己的罪恶,最终被夏后相的儿子少康诛杀,头颅颠落在地。《论语》说,羿善于射箭,奡能荡舟,却都不得善终。《左传》说:从前夏朝正衰败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氏来取代夏政,仗恃自己的射箭本领,不治理民事,却沉溺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髡、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奸诈子弟,伯明氏的后代寒把他抛弃,夷羿收养了他;夷羿信任他并任用他,任命他为自己的国相。寒浞在内施行媚悦,在外广施贿赂,愚弄百姓,又用田猎取悦羿,培植奸诈邪恶,以便夺取国家,内外之人全都服从他。羿仍然不悔改,将要从田猎回来时,家臣众人杀死并烹煮了他,拿来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逃亡到穷门而死;靡逃奔有鬲氏。寒浞于是占有羿的妻室,生下浇和豷;他倚仗谗佞邪恶、欺诈虚伪,不施恩于百姓,让浇出兵灭掉斟灌氏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靡从有鬲氏收集三个国家的残余力量,消灭寒浞,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消灭浇,后来杼在戈地消灭豷,有穷氏从此灭亡,这是因为失去了人心。铣的解释与王逸注相同。夏桀一贯违背正道啊,于是终于遭逢灾殃。王逸说:“殃”是祸咎。意思是说,夏桀对上违背天道,对下违逆人理,终于因此遭遇祸咎,被殷汤诛灭。李翰说:桀是夏朝亡国之君;意思是说,他一贯背离上天、违背正道,最终遭受祸咎,被汤诛杀。后辛把人剁成肉酱啊,殷的宗祀因此不能长久。王逸说:辛是殷朝的亡国之君,名纣;腌菜叫“菹”,肉酱叫“醢”。意思是说,纣王无道,杀死比干,把梅伯剁成肉酱;武王手持黄钺,代天施行惩罚,于是殷的宗庙不能长久延续。济说:辛就是纣,殷朝的亡国之君;“菹醢”是把人剁成肉酱。汤、禹严肃而恭敬啊,周文王讲论道德而没有差错。王逸说:“严”是畏惧;“祗”是敬;“周”是周家;“差”是过错。意思是说,殷汤、夏禹以及周文王这些受天命的君主,都敬畏上天、尊敬贤人,讲论道德没有差错,所以能够得到神灵和贤人的帮助,使子孙蒙受福泽。李善说:汤、禹、周文王都严肃恭敬,讲论道德没有差失,所以能够享有长久的福祚。选举贤人,授任有才干的人啊,遵循绳墨而不偏斜。王逸说:“颇”是倾斜。意思是说,三王选用士人,不遗漏幽僻卑微之处的人;举贤用能,不顾亲近与否,遵循先圣的法度,没有倾斜失误,所以能安抚万国、安定天下。《易经》说:“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李周向说:文王举贤用能,遵循先圣法度,没有偏邪,所以能够安定天下。皇天没有私心偏爱啊,察看百姓中的德行,便安排贤人来辅佐。
言皇天明神无所私阿,观万人之中有道徳人者因置以为君使贤辅佐成其志也故桀为无道传与汤纣为淫虐传与文王「良曰:言皇天无私亲,阿附之理,但万民之中有道徳者,因置以为君,使贤者佐而成之】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逸曰:哲,智也;茂,盛也;苟,诚也;下士,谓天下也。言天下之所立者,独有圣明之知,盛徳之行,故得用事天下而为万人之主。」翰曰:言人有圣明之智,茂盛之诚,得用为天下之王】瞻前而顾后兮,相观人【五臣作民】之计极【逸曰:顾,视也;相,视也;计,谋也;极,穷也。言前观禹汤之所以兴,顾视桀纣之所以亡,足以观察万人忠佞之谋,穷其真伪。」济同逸注】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逸曰:服,服事也。言人臣谁有行仁义而不可任用,谁有不行信义而可服事者乎?言人非义则徳不可立,非善则行不成。」铣曰:孰,谁;服用也。言人臣谁有不义不善而可任用者也】阽【檐】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逸曰:阽,犹危也。言已正言危行,身将危亡,上观初代仗节之士,我志所乐,终不悔恨。」向曰:言危身危行,所以将死,今观我之初志,终竟行犹未为悔】不量凿而正枘【而鋭】兮,固前脩以葅醢【逸曰:量,度也;正,方也。言工不度其凿而方正其枘,则物不固而木破矣。臣不量君贤愚,蝎其忠信,则被罪过而身殆也。自前代脩名之人以获葅醢,龙逢、梅伯是也。」铣同逸注】曾歔【许居】欷【许毅】余郁悒兮,哀朕时之不当【逸曰:层累也;歔欷,惧貎也。言我累息而惧,郁悒而忧者,自哀生不当举贤之时,而值葅醢之日。」翰曰:言累益歔欷而忧思,有哀我不值明圣之君,属昬闇之代】揽【五臣作擥】茹【如吕】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平逸曰:茹,柔耎也;霑,濡也;衣,皆谓之襟;浪浪,流貎也。言自伤放在山泽,心悲泣下霑濡我衣,浪浪而犹引取柔耎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义也。济曰:茹臭也,蕙,香草以喻忠贞之心】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玉虬以乗鹥【乌讣】兮,溘【苦合】埃风余上征【逸曰:敷布也,耿明也。言已覩禹汤文武脩徳以兴天下,见羿浇桀纣行恶以亡,中知龙逢比干执履忠直身以葅醢,乃长跪布衽,俛首自省,念仰诉于天,则中心晓明此中正之道,精合真人,神与化游,故得乗云驾龙,周歴天下以慰已情,缓忧思也。有角曰龙,无角曰虬,鹥鳯凰别名也。《山海经》鹥身有五采,溘犹奄也,埃尘也。言我设往行游,将乗玉虬驾鳯车,掩尘埃而上征去,离时俗逺羣小也。】良同逸注】朝发轫【刃】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五臣作悬逸曰:轫支轮木也,苍梧舜所居,县圃神山也在昆仑之上,淮南言昆仑县圃虽乃通天,言已朝发帝舜之居,久至县圃之山,受道圣王而登神明之山。向曰:轫车轮也,苍梧舜所游,县圃在昆仑山,仙人所居,言朝夕逺游神仙之山】欲少留此灵璅【先果】兮,日忽忽其将暮【逸曰:灵以喻君,琐门镂也,文如连锁,楚王之省閤也。言已诚欲少留于君之省閤以须政教,日乂忽去时将欲暮年嵗且尽,言已衰老也。铣曰:灵君也,璅门閤也。言我欲少留于君之省閤,日乂忽然将夜,言年已衰老】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于亷】▯【兹】而勿迫【逸曰:羲和日御也,弭按也,崦▯日所入之山也,迫附也。言我恐日暮年老道徳不施,欲令日御按节徐行,望日所奔入之山且勿附近,冀及盛时遇贤君也。翰曰:言我使羲和按节徐行,望日不使迫于崦▯山也】路漫漫其脩逺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逸曰:脩长也。言天地广大,其路漫漫逺而且长,不可卒徧,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贤人与已合志者也。济曰:漫漫逺貌】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逸曰:咸池,日所浴也;总,结也。扶桑,日所拂禾也。淮南言: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我乃往至东极之野,饮马于咸池,与日俱浴,以洁已身;结我车辔于扶桑,以留日行,幸得不老,延年夀。良曰:饮马咸池,结辔扶桑,言逺游冀得延年也】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须臾【五臣作逍遥】以相羊【逸曰: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拂击也。聊,且也。须臾,相羊,皆游也。言已总结日辔,恐不能制年时卒过,故复转之西极,折取若木以拂击日,使之还去,且相羊而游,以俟君命也。或谓拂,蔽也,以若木蔽日,使不得过。向曰:逍遥、相羊,皆游也。言我折取若木之枝,击日御使回,且相羊而游也】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逸曰:望舒,月御也。
译王逸说:“私”是偏爱,“阿”是偏私,“错”是安置,“辅”是辅佐。意思是说,皇天和明神没有私心偏爱;在万民之中察看到有道德的人,就把他安置为君主,使贤能之人辅佐他,成就他的志业。因此夏桀无道,天就把天下传给汤;纣王淫虐,天就把天下传给文王。李善说:皇天没有私亲,也没有阿附偏爱,只是在万民之中有道德的人,便依其道德使他成为君主,让贤人辅佐他而成就其事业。只有圣明的智慧和盛大的德行,才能真正得到天下来治理。王逸说:“哲”是智慧;“茂”是盛大;“苟”是诚然;“下土”指天下。意思是说,天下所拥立的,只有具有圣明智慧、盛大德行的人,才能治理天下而成为万民之主。李翰说:人有圣明的智慧和盛大的诚德,才能被任用为天下的君王。向前看古代,向后察当今,考察人们谋划的尽头。王逸说:“顾”是看;“相”是察看;“计”是谋划;“极”是穷尽。意思是说,向前观察禹、汤兴起的原因,回头察看桀、纣灭亡的原因,足以考察万民忠诚与奸佞的谋划,穷尽其中的真伪。济的解释与王逸注相同。哪有实行仁义却不可任用的人呢?哪有不行善却可以侍奉的人呢?王逸说:“服”是服事。意思是说,臣子中谁实行仁义却不可以任用?谁不行信义却可以让人服事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意思是说,一个人不行仁义,德行就不能树立;不行善,事业就不能成就。铣说:“孰”是“谁”,“服”是任用。意思是说,臣子中哪有不仁义、不善良却可以任用的人呢?我的身体已经处在危境、将要死去了啊,但回顾我最初的志向,仍然没有后悔。王逸说:“阽”就是危险。意思是说,我正直进言,行为端正,身体将要危亡;回头看最初那些守节之士,我所喜爱的正是这种志向,最终也不悔恨。李周向说:我使自身处于危险、使行为处于危境,因而将要死去;如今回顾我最初的志愿,到最后仍然没有后悔。不衡量凿孔是否合适,就把榫头削成方形啊,前代修德有名的人本来就因此被剁成肉酱。王逸说:“量”是测量;“正”是削成方形。意思是说,木匠不度量凿孔,却把榫头削成方形,器物就不会牢固,木材也会破裂;臣子不衡量君主是否贤明,便施展自己的忠信,就会获罪而自身陷于危险。自古以来修养德名的人有的因此遭受菹醢,龙逢、梅伯就是这样。铣的解释与王逸注相同。我不断抽泣,心中忧闷啊,哀叹自己生不逢时。王逸说:“曾”是层层累积;“歔欷”是恐惧的样子。意思是说,我不断叹息而恐惧、忧闷,是自哀生在不能举贤的时代,却遇上把人剁成肉酱的黑暗日子。李翰说:我的抽泣一声接一声,忧思越来越深,只哀叹自己没有遇到明圣的君主,反而处在昏暗的时代。手持柔软的蕙草来擦拭眼泪啊,泪水不断流下,沾湿了我的衣襟。王逸说:“茹”是柔软;“霑”是浸湿;衣服都可以称为“襟”;“浪浪”是水流不断的样子。意思是说,我自伤被放逐而居于山泽,内心悲痛落泪,沾湿衣襟,泪水不断流淌;但仍然拿取柔软的香草来遮拭眼泪,并不因为悲伤而丧失仁义。济说:“茹”是柔软;蕙是香草,用来比喻忠贞之心。跪下铺开衣襟陈述言辞啊,我内心已经明白了中正之道。驾着玉饰的虬龙和凤凰车啊,突然冲过尘埃向上飞行。王逸说:“敷”是铺开;“耿”是明白。意思是说,我看到了禹、汤、文王、武王修德而使天下兴盛,也看到了羿、浇、桀、纣行恶而使国家灭亡;又知道龙逢、比干奉行忠直而遭受菹醢,于是长跪铺开衣襟,低头自省,想到要向上天申诉,心中便明白了中正之道,精神与真人相合,神思与变化同游,所以能够乘云驾龙,周游天下,以排遣自己的情怀,缓解忧思。有角的龙叫“龙”,无角的叫“虬”;“鹥”是凤凰的别名。《山海经》说鹥的身体有五种颜色;“溘”是突然;“埃”是尘土。意思是说,我将要出游,乘玉虬、驾凤车,冲开尘埃向上远行,离开世俗,远离小人。李善的解释与王逸注相同。早晨在苍梧启程,傍晚我到达县圃。王逸说:“轫”是支住车轮的木头;苍梧是舜居住的地方;县圃是神山,在昆仑山上。淮南王说,昆仑山上的县圃虽然高,却可以通达天上。意思是说,我早晨从帝舜居住的地方出发,经过很久到达县圃之山,接受圣王的道理,登上神明居住的山。李周向说:轫是车轮;苍梧是舜游历之地;县圃在昆仑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意思是说,我从早到晚远游神仙居住的山。想在这座灵巧雕镂的宫门稍稍停留啊,可是太阳匆匆西下,天将要黑了。王逸说:“灵”用来比喻君王;“琐”是雕镂,花纹像连环锁,是楚王的宫门。意思是说,我确实想在君王的宫门稍稍停留,等待政教施行;但时光忽然流逝,天将暮、年将尽,说明自己已经衰老。铣说:“灵”是君王,“琐”是宫门。意思是说,我想在君王宫门稍稍停留,但天色忽然将黑,说明年岁已经衰老。我让羲和按住车节,缓缓前行啊,远望太阳将要落入的崦嵫山,请它不要迫近。王逸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弭”是按住;崦嵫是太阳落下的山;“迫”是靠近。意思是说,我担心天将黑、年将老,而道德还没有施行,所以想让驾日车的羲和按节徐行,远望太阳将要落下的山,请它暂时不要靠近,希望还来得及在盛年遇到贤明君主。李翰说:我让羲和按住车节徐徐行走,远望太阳,不让它逼近崦嵫山。道路漫长而遥远啊,我将上天入地、四处寻求。王逸说:“脩”是长。意思是说,天地广大,道路漫漫而又遥远,不能很快走遍;我将向上向下、向四方寻求与自己志趣相合的贤人。济说:“漫漫”是遥远的样子。让我在咸池给马饮水啊,把车缰绳系在扶桑树上。王逸说:咸池是太阳沐浴的地方;“总”是系结;扶桑是太阳拂照的树。淮南王说: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照拂扶桑,然后才开始运行,这时叫作朏明。意思是说,我要到达东方极远的原野,在咸池给马饮水,与太阳一同沐浴,以洁净自身;又把车缰绳系在扶桑树上,使太阳停留不前,希望自己不要衰老,得以延年益寿。李善说:在咸池给马饮水,把缰绳系在扶桑上,意思是远游并希望延年益寿。折下若木来拂击太阳啊,姑且游荡片刻。王逸说:若木在昆仑山西方的极远之处,它的花光照耀下方大地;“拂”是击打;“聊”是姑且;“须臾”“相羊”都是游荡。意思是说,我已经把太阳的缰绳系住,担心仍不能控制岁月,使它终于流逝,所以又转向西方极远之处,折取若木来击打太阳,使它返回;姑且游荡片刻,等待君王的命令。也有人说,“拂”是遮蔽,用若木遮住太阳,使它不能运行过去。李周向说:“逍遥”“相羊”都是游荡。意思是说,我折下若木的枝条,击打太阳的驾车者使它回转,暂且游荡。前面让望舒作先驱,后面让飞廉飞奔跟随。王逸说:望舒是驾驭月亮的神。
月体光明,以喻臣淸白。飞亷,风伯也。风为号令,以喻君命。言已使淸白之臣如望舒先驱,求贤使风伯奉君命于后,以告百姓。铣曰:月喻淸白之臣,风喻号令。言我使淸白之人求贤,使风伯奉君命以告天下】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五臣作我】以未具【逸曰:鸾,俊乌也。皇,雌鳯,以喻明知之士也。雷,为诸侯以兴君。言已使仁知之士如鸾皇先戒,百官将往适道,而君怠堕,告我严装未具。翰曰:鸾皇,灵鸟,喻仁智之士。雷师,喻君。余同逸注】吾令鳯皇飞腾兮,又继之以日夜【逸曰:言我使鳯皇,明知之士飞行天下,以求同志,续以日夜,冀逢遇之。济同逸注】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五臣作电】而来御【音迓。逸曰:回风曰飘。飘风,无常之风,以兴邪恶。云霓,恶气,以喻佞人。御,迎也。言已使鳯皇往求同志之士,欲与俱共事君,反见邪恶之人相与屯聚,谋欲离已,又遇佞人相帅来迎欲使我变节以随之,良曰:飘风云霓以喻佞人也,言我将求志士,欲与共事于君,反见邪恶之人相帅与屯结,谋迎我使离旧徳,变节随邪佞之徒】纷总总其离合兮,班陆离其上下【逸曰:总总,犹僔僔,聚貌也;班,乱貌也;陆离,分散也。言已游观天下,但见俗人竞为谗佞,僔僔相聚,乍离乍合,上下之义,班然散乱而不可知之也。向曰:纷乱也。余同逸注】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逸曰:帝,谓天帝也;阍,主门者;阊阖,天门也。言已求贤不得,嫉恶谗佞,将上愬天帝,使阍人开关,又倚天门望而距我,使我不得入也。铣曰:阍,主门人也。言已恶谗佞,将上诉于天帝,使阍人开天门,阍人又倚天门望而拒我,不得入】时暧暧其将罢【五臣作疲】兮,结幽兰而延伫【逸曰:暧暧,昬貌;罢,极也。言时世昬昧,无有明君,周行罢极,不遇贤士,故结芳草而长立,有还意也。翰曰:言时代昬闇,周行疲极,不遇贤明,故结香草自洁,长立而无趣向】世溷【呼本】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妬【逸曰:溷,乱也;浊,贪也。言时世君乱臣贪,不别善恶,好蔽美徳而嫉妬忠信。济曰:蔽,隐也。言时代乱浊,不能分别好恶,好隐人美行,嫉妬忠良】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力宕】风而絏【息列】马【逸曰:济,度也。《淮南子》曰:白水出昆仑之源,饮之不死。阆风,山名,在昆仑上。緤,系也。言我见中国溷浊,则欲度白水,登神山,屯车系马而留止。白水洁净,阆风淸明,言已脩洁白之行,不懈怠也。良曰:白水,神泉也;阆风,仙山也;絏,系也。言世皆浊乱,将济神泉,开仙山,系马以逺浊世而自防淸】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髙丘之无女【逸曰:楚有髙丘之山,女以喻臣。言已虽去意不能已,犹复顾念楚国无有贤臣,心为之悲而流涕。向曰:髙丘,楚山名;女神,女喻忠臣也。】言我将逺志,忽反顾。楚国无忠臣,心为之悲而流涕】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逸曰:溘,奄也。春宫,东方靑帝舍,继续也。言我游奄然至于靑帝宫,观万物始生,皆出于仁,复折琼枝以续佩,守行仁义,志弥固也。】铣曰:见万物始生,乃折取琼草之枝以续佩带,重其鲜洁】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贻【逸曰:荣华,喻顔色也。落,堕也。相,视也。贻,遗也。言已既修行仁义,思得同志,愿及年徳盛时,顔貌未老,视天下贤人将持玉帛聘而遗之,与俱事君也。翰同逸注】吾令丰隆乗云兮,求虙妃之所在【逸曰:丰隆,云师。虙妃,神女也。以喻隐士。言我令云师丰隆乗云周行,求隐士淸洁若虙妃者,欲与并力也。济曰:虙妃,洛水神,以喻贤臣。言我使云师求贤臣所在,聘之与同治也】解佩纕【相】以结言兮,吾令蹇脩以为理【逸曰:纕,佩带也。蹇脩,伏羲氏之臣也。理,分理述礼意也。言既见虙妃,则解我佩带之玉以结言语,使古贤蹇脩而为媒理也。
译月亮本身光明,用来比喻清白的臣子;飞廉是风神,风用来传达号令,比喻君王的命令。意思是说,我让像望舒一样清白的臣子在前面开路、寻求贤人,又让风神在后面奉行君王的命令,告诉天下百姓。铣说:月亮比喻清白的臣子,风比喻号令。意思是说,我让清白之人寻求贤者,让风神奉行君王的命令来告知天下。让鸾鸟和凤凰为我在前面警戒啊,雷神却告诉我还没有准备齐全。王逸说:鸾是俊鸟,皇是雌凤凰,用来比喻明智之士;雷是众神之首,用来兴发君命。意思是说,我让仁义明智之士像鸾凤一样在前面警戒,百官将要上路,而君王却懈怠,告诉我严整行装还没有准备好。李翰说:鸾皇是灵鸟,比喻仁智之士;雷师比喻君王,其余与王逸注相同。我让凤凰飞腾而行,又让它日夜不停地继续寻找。王逸说:意思是说,我让凤凰般的明智之士飞行天下,寻求志同道合的人,日夜不停,希望能够遇到他们。旋风聚集在一起,使我们彼此离散啊,又率领云霓前来迎接。王逸说:“飘”是回旋的风;飘风是没有定向的风,用来兴喻邪恶;云霓是恶气,用来比喻佞人;“御”是迎接。意思是说,我派凤凰去寻求志同道合的贤士,想和他们一同侍奉君王,反而见到邪恶之人聚集在一起,谋划使我离开原来的道路;又遇到佞人率众前来迎接,想使我改变节操而跟随他们。李善说:飘风、云霓用来比喻佞人。意思是说,我想寻求志士,与他们共同侍奉君王,反而看到邪恶之人相互聚集,谋划迎接我,使我离开旧有的道德、改变节操而随从邪佞。纷乱的人群聚散不定啊,世事错杂,忽上忽下。王逸说:“总总”如同聚集的样子;“班”是杂乱;“陆离”是分散。意思是说,我游观天下,只见世俗之人竞相行谗佞之事,纷纷聚集,忽而分离、忽而聚合;上下关系和行为杂乱分散,令人无法辨知。李周向说:“纷”是杂乱,其余与王逸注相同。我让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啊,他却倚着阊阖之门望着我。王逸说:“帝”指天帝;“阍”是守门人;“阊阖”是天门。意思是说,我求贤不得,又憎恶谗佞,想上告天帝,让守门人打开天门;守门人却倚着天门望着我,把我拒之门外,不让我进去。铣说:“阍”是掌管门禁的人。意思是说,我厌恶谗佞,想上诉天帝,让守门人打开天门,可守门人又倚着天门望着我、拒绝我,使我不能进入。时世昏暗,眼看就要疲惫不堪啊,于是结扎幽兰,久久站立。王逸说:“暧暧”是昏暗的样子;“罢”是疲极。意思是说,时代昏暗,没有明君;我四处奔走已经疲惫至极,又遇不到贤士,所以结扎芳草,长久站立,准备回去。李翰说:时代昏暗,四处奔走疲惫不堪,又遇不到贤明之人,所以结香草自洁,长久站立而没有去处。世道混浊而不能分辨啊,人们喜欢遮蔽美德而嫉妒忠良。王逸说:“溷”是混乱;“浊”是贪浊。意思是说,当时君主昏乱、臣子贪婪,不能辨别善恶,喜欢遮蔽美德而嫉妒忠信之人。济说:“蔽”是隐蔽。意思是说,时代混乱污浊,不能分别好坏,喜欢隐藏别人的美好行为,嫉妒忠良。早晨我将渡过白水啊,登上阆风山,系住我的马。王逸说:“济”是渡过。《淮南子》说,白水出自昆仑山的源头,饮用它可以不死。阆风是山名,在昆仑山上;“緤”是系住。意思是说,我看见中原混浊,便想渡过白水,登上神山,停下车子,系住马匹。白水洁净,阆风清明,意思是说,我修养洁白的品行,始终不懈怠。李善说:白水是神泉,阆风是仙山,“緤”是系。意思是说,世道全都混浊混乱,所以将渡过神泉、登上仙山,系住马匹,远离浊世而自我防守清洁。忽然回头而流泪啊,哀叹高丘上没有贤女。王逸说:楚国有高丘之山,“女”用来比喻臣子。意思是说,我虽然决定离去,却不能不再回头顾念楚国没有贤臣,心中为此悲痛而流泪。李周向说:高丘是楚国的山名;女神以女子比喻忠臣。意思是说,我将远行,忽然回头;楚国没有忠臣,心中因此悲伤流泪。突然我游历这春宫啊,折取琼树的枝条来接续佩带。王逸说:“溘”是突然、倏忽。春宫,是东方青帝的居所,也有继续前行之意。意思是说:我游行时忽然来到青帝宫,观看万物开始萌生,知道它们都出于仁德;又折下美玉树枝来接续佩带,守持仁义之道,志向更加坚定。铣说:看见万物开始萌生,于是折取琼草的枝条来续接佩带,重视它的鲜明洁净。等到花朵尚未凋落啊,察看天下女子中可以赠予我的人。王逸说:荣华,比喻容貌;落,是凋落;相,是察看;贻,是赠送。意思是说,我既已修行仁义,便想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希望趁着年华和德行正盛、容貌尚未衰老时,察看天下贤人,等他们拿着玉帛来聘请并赠送给我,好与他们共同侍奉君主。李翰同王逸注。我要让云师丰隆乘云啊,去寻找虙妃所在之处。王逸说:丰隆,是云师;虙妃,是神女,用来比喻隐士。意思是说,我让云师丰隆乘云周游,寻找像虙妃一样清洁的隐士,想同他们协力。吕济说:虙妃是洛水之神,用来比喻贤臣。意思是说,我让云师寻找贤臣所在,聘请他们来共同治理。解下佩带啊,来缔结言语;我要让蹇脩替我作媒人。王逸说:纕,是佩带;蹇脩,是伏羲氏的臣子;理,是分辨、陈述礼仪之意。意思是说,既然见到了虙妃,就解下我佩带上的玉来缔结言语,请古代贤臣蹇脩作媒人并代为传达礼意。
伏羲时淳朴,故使其臣。良曰:言我既见虙妃,解佩带取玉结言契,令蹇修为媒以通辞理也】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呼陌】其难迁【逸曰:纬繣,乖戾也。呼麦切,迁徙也。言蹇脩既持其佩带通言,而谗人复相聚毁败,令其意一合一离,遂以乖戾而见拒絶,言所居深僻难迁徙也。向曰:纷乱也。总总,聚也。言将通佩玉神女,谗人乱聚毁败,令其意一合一离,忽为乖戾而难移】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髪乎洧【于鬼】槃【五臣作盘逸曰:次,舍也。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淮南言:弱水出于穷石,入于流沙。洧槃,水名也。禹大传曰:洧槃之水出崦▯之山。言虙妃体好淸洁,暮所归舍穷石之室,朝沐洧槃之水,遁世隐居而不肯仕。铣曰:穷石,弱水出处。洧盘,水名,出崦▯山。夕舍穷石,朝沐洧盘言遯世之士逺趣淸洁】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逸曰:倨简曰骄,侮慢曰傲,康安也。言虙妃用志髙逺,保守美徳,骄傲侮慢,日自娱乐以游戏,无事君之意。】翰曰:淫,久也。言隐居之人自保其美徳,以骄傲于世,日日安乐,久游无意以匡君】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逸曰:违,去也;改,更也。言虙妃虽有美徳,骄傲无礼,不可与共事君,来去相弃而更求贤。济曰:言隐居之人信有美徳,而不崇礼敬,不可与事君,当违弃此人,改求贤者共同志事君也】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五臣作天乎】余乃下【逸曰:言我乃复徃观视四极,周流求贤,然后乃来下。铣曰:言观视四方之极,周遍求贤不得,我乃复下来】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嵩】之佚【逸】女【逸曰:偃蹇,髙貌;有娀,国名也;佚,美也。谓帝喾之妃契母简狄也。简狄配圣帝生贤子,以喻贞贤也。诗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言有娀氏有美女为之髙台而饮食之。言已望瑶台髙峻,睹有娀氏美女,思得与共事君也。良曰:瑶台,玉台也;娀女,契母简狄,喻贞贤也】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逸曰:鸩,恶鸟也,明有毒杀人,以喻谗贼。言我使鸩鸟为媒以求简狄,其性谗贼不可信用,还诈告我言不好。向曰:鸩,恶鸟,喻谗佞。言我使谗佞之人徃聘忠贤,谗佞所疾,故云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他凋】巧【逸曰:逝,徃也。言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而无要实,复不可信也。铣曰:雄鸠多声,佻轻也。言我使辩捷之士徃聘忠贤,我又恶其轻巧而不信】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逸曰:适,徃也。言已令鸠为媒,其心谗贼以善为恶,又使雄鸠多言少实,故中心狐疑犹豫,意欲自徃礼乂不可也。翰曰:言鸩鸠皆不可信故犹豫狐疑而不能决定,欲自徃以无媒介不可也】鳯皇既受诒【异眉】兮,恐髙辛之先我【逸曰髙辛喾有天下号也,帝系曰髙辛氏为帝喾次妃有娀氏女生契,言已既得贤智之人若鳯皇受礼遗,将恐帝喾以先我得简狄也济曰诒遗也,髙辛帝喾也,言我得贤人如鳯皇者受遗玉帛将行就聘,又恐帝喾先我而得之,帝喾喻诸国贤君】欲逺集【五臣作进】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逸曰言已既求简狄复后髙辛,欲逺集他方又无所之,故且游戏观望以忘忧也良曰言求忠贤不得,欲徃逺方又兼无所止,且浮观而逍遥】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逸曰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国名也,姓姚氏舜后也,昔寒浞使浇灭夏后相,少康逃奔有虞,虞因妻以二女而邑于缗,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徳以收夏众,遂诛灭浇复禹旧绩,屈原放至逺方之外,博求众贤,索虙妃则不肯见,求简狄又后髙辛,少康留止有虞而得二妃以成显功,也是不欲逺去貌向曰言逺游微隐不遂,求贤不得,美少康留立而成功,是原不欲逺去之意】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逸曰拙钝言已欲效少康留而不去,又恐媒人弱钝逹言于君不能坚固复使回移铣曰言我欲留聘二姚又恐道理弱于少康而媒无巧辞导引不能坚固使君回移】时【五臣作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逸曰再言时溷浊者怀襄二世不明故羣下好蔽中正之士而举邪恶之人翰曰溷乱也,言时代乱浊嫉妬贤良蔽隐美行称扬邪佞】闺中既以【王逸本无以字】邃逺兮,哲王又不寤【逸曰小门谓之闺邃深也,
译伏羲时代民风淳朴,所以让他的臣子来作媒。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我既已见到虙妃,就解下佩带,取下玉佩来缔结盟约,请蹇脩作媒人,传达言辞和礼意。各种力量纷纷聚合又离散啊,忽然变得乖戾而难以改变。王逸说:纬繣,是乖戾;迁,是迁移。意思是说,蹇脩既拿着佩带来传达言语,谗人又聚集起来毁谤破坏,使对方的心意时合时离,终于因乖戾而遭到拒绝;又说她居处幽深偏僻,难以迁移。向秀说:纷,是杂乱;总总,是聚集。意思是说,正要通过佩玉求见神女时,谗人纷纷聚集毁谤破坏,使她的心意时合时离,忽然变得乖戾而难以改变。晚上归宿在穷石啊,早晨在洧槃水边洗头。五臣本作洧盘。王逸说:次,是住宿;住两夜叫信,超过两信叫次。淮南子说:弱水出自穷石,流入流沙。洧槃,是水名。禹大传说:洧槃水出自崦嵫山。意思是说,虙妃身体洁美,晚上归宿在穷石的居室,早晨在洧槃水中沐浴,逃避世俗、隐居不仕。铣说:穷石是弱水的源头,洧盘是出自崦嵫山的水名;晚上住在穷石,早晨在洧盘沐浴,是说隐士远离尘世而趋向清洁。保持自己的美德而自负啊,每天安闲娱乐,长期游荡。王逸说:倨慢简易叫骄,侮辱轻慢叫傲,康是安乐。意思是说,虙妃志向高远,守持美德,却骄傲轻慢,每天自我娱乐、游玩,没有侍奉君主的意思。李翰说:淫,是长久。意思是说,隐居的人自守美德,以此对世俗表示骄傲,每天安乐,长久游荡,没有匡助君主的意愿。她虽然确实美好却不守礼啊,我只好离开她,另行寻找。王逸说:违,是离去;改,是更换。意思是说,虙妃虽有美德,却骄傲无礼,不能同她共同侍奉君主,只好离弃她,另寻贤人。吕济说:意思是说,隐居之人确实有美德,却不崇尚礼敬,不能同他共事君主,应当离弃此人,改求贤者共同立志侍奉君主。察看四方的边极啊,周遍游行于天地之间,我于是从天上下来。王逸说:意思是说,我又往各方边极观看,周遍寻找贤人,然后才下来。铣说:意思是说,我察看四方边极,遍求贤人而不得,于是重新下来。远望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的美女。王逸说:偃蹇,是高大的样子;有娀,是国名;佚,是美好,指帝喾的妃子、契的母亲简狄。简狄配偶圣帝而生贤子,用来比喻贞洁贤能的人。《诗经》说:有娀氏正兴盛,帝王立其女为妃,生下商族始祖。《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一位美女,人们为她筑造高台,供她饮食。意思是说,我远望高峻的瑶台,看见有娀氏的美女,想得到她,与她共同侍奉君主。五臣良注说:瑶台,是玉台;娀女,是契的母亲简狄,比喻贞洁贤能的人。我要让鸩鸟作媒啊,鸩鸟却告诉我她不好。王逸说:鸩,是恶鸟,明知有毒能杀人,用来比喻谗贼。意思是说,我让鸩鸟作媒去求娶简狄,但它本性谗害奸贼,不可任用,反而欺骗我说简狄不好。向秀说:鸩是恶鸟,比喻谗佞之人。意思是说,我让谗佞之人去聘请忠贤之士,因谗佞者憎恨忠贤,所以说她不好。雄鸠鸣叫着飞去啊,我仍然厌恶它轻佻机巧。王逸说:逝,是前往。意思是说,我又让雄鸠带着使命前往,但它本性轻佻巧利,多言而没有要旨实情,也同样不可信。铣说:雄鸠叫声多,佻是轻浮。意思是说,我让能言善辩的人去聘请忠贤之士,却又厌恶他的轻浮机巧,不能信任。内心犹豫而狐疑啊,想亲自前往却又不可以。王逸说:适,是前往。意思是说,我既让鸩鸟作媒,它却以善为恶;又让雄鸠前往,却多言少实,所以心中狐疑犹豫,虽然想亲自去行礼,却又不能前往。李翰说:意思是说,鸩鸟和雄鸠都不可信,所以我犹豫狐疑而不能决定;想亲自前往,又因没有媒介而不可行。凤凰已经接受了聘礼啊,恐怕高辛帝喾会抢先于我。王逸说:高辛,是帝喾拥有天下时的称号。《帝系》说,高辛氏为帝喾,次妃有娀氏之女简狄生下契。意思是说,我既已得到像凤凰一样贤智的人接受礼物聘礼,却恐怕帝喾会先于我得到简狄。吕济说:诒,是赠送;高辛,就是帝喾。意思是说,我得到像凤凰一样的贤人接受玉帛,正要前去聘请,又担心帝喾先于我得到她;帝喾比喻各国贤明的君主。想远行而无处停留啊,只好暂且漂游逍遥。王逸说:意思是说,我既寻求简狄,又落在高辛之后,想远行到别处却又无所前往,所以暂且游玩观望,以忘却忧愁。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寻求忠贤之士却不得,想前往远方又无处停留,只好暂且漂游观望而逍遥。趁着少康尚未成家啊,让他留在有虞,娶得有虞氏的二姚。王逸说:少康,是夏后相的儿子;有虞,是国名;姚,是姓,舜的后代。从前寒浞派浇灭亡夏后相,少康逃奔有虞,有虞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并把缗地封给他;那里有方圆一成的田地和一旅的民众。少康能够施行德政,收拢夏朝遗民,终于诛灭浇,恢复禹的功业。屈原被放逐到极远的地方,广泛寻求众多贤人;寻找虙妃,她不肯相见;求取简狄,又落在高辛之后。少康留在有虞而得到二妃,终于成就显赫功业,这也是说自己不愿远去。向秀说:意思是说,远游求隐而不能实现,求贤也不得,于是赞美少康留居而成功,表达屈原不想远去的心情。道理薄弱而媒人笨拙啊,恐怕传达的话不够坚定。王逸说:拙,是迟钝。意思是说,我想仿效少康留下而不离去,又担心媒人软弱迟钝,向君主传达的话不能坚定,于是又使君主改变心意。铣说:意思是说,我想留下聘求二姚,又担心自己的道理不如少康,媒人没有巧妙的言辞引导,不能使君主坚定而改变心意。时代混浊而嫉妒贤人啊,喜欢掩盖美德而称扬邪恶。王逸说:再说时代混浊,是因为怀王、襄王两代昏暗不明,群臣喜欢遮蔽正直之士而举荐邪恶之人。李翰说:混,是混乱。意思是说,时代混乱污浊,嫉妒贤良,掩盖美行,称扬邪佞。宫门之内既深远啊,明哲的君王又不能觉醒。
哲知也,寤觉也,言君处宫殿之中其闺邃逺忠言难通指语不逹自明智之主尚不觉善恶之情高宗杀孝已是也,何况不智之君,而以闇蔽,固其宜也。济曰:闺中宫门中也,言宫中深逺,视聴难通,故哲智之王不能觉察忠佞】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五臣有而字】与此终古【逸曰:言我怀忠信之情不得发用,安能久与此闇乱之君终古居乎?意欲复去也。良曰:言我怀忠信之情无所啓发,安能忍而与昬主终古居乎?复将逺去】索【所革】琼茅以筳【廷】篿【専】兮,命灵氛为余占之【逸曰:索取也,琼茅灵草也,筳小破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卜曰篿,灵氛古明占吉凶者,言已欲去则无所集,欲止则又不见用,忧懑不知所从,乃取神草竹筳结而折之以卜去留,使灵氛占其吉凶。向曰:筳竹算也,灵氛古之善占者,言取草算命灵氛使卜占去住之理】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逸曰:灵氛言以忠臣而就明君,两美必合,楚国谁能信明善恶脩行忠直欲相慕及者乎?已宜以恃去之也。铣曰:曰者灵氛语辞也,两美谓君圣臣忠也,言如是则必相合,孰谁也?楚国谁能信明善恶欲脩行忠正慕已之徳者】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逸曰:言我思念天下博大,岂独楚国有君臣可止乎?翰曰:灵氛言天下九州之地甚寛博】曰:勉逺逝而无狐【王逸本无狐字】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逸曰:尔女也,怀思也,宇居也,言何所独无贤芳之君?何必思故君而不去也?此皆灵氛之词。济曰:灵氛曰但勤力逺去,谁有求忠臣而不择取汝者】时【五臣作世】幽昧以▯曜兮,孰云察余之美恶【逸曰:▯曜惑乱貌,屈原荅灵氛曰:当时之君皆暗昧惑乱不知善恶,谁当察我之善情而用已乎?是难去之意。良曰:言当代之君皆闇昧惑乱,谁能察我之善恶而用之乎?原以此荅灵氛难。去之辞也】人【五臣本作民】好【去声】恶【乌故】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逸曰党乡党楚国也言天下万人之所好恶其性不同此楚国尤独异也 向曰好恶爱憎也言人皆有爱憎之性不同惟楚乡之人更甚异】户服艾以盈要【平】兮谓幽兰其不可佩【逸曰艾白蒿也盈满也言楚人户服白蒿满其要带以为芬芳反用幽兰臭恶为不可佩也以言君亲爱谗佞憎逺忠直而不近也 铣曰言楚国家门比户皆服艾草满于要带谓兰不堪佩带言皆好谗佞谓忠正不可行于身】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池贞】美之能当【逸曰察视也珵美玉也相玉书曰珵大六寸其曜自逺照言时人无能识臧否观视众草尚不能别其香臭岂当知玉之美恶乎以为草木易别于禽兽禽兽易别于珠玉珠玉易别于忠佞知人最难 翰曰览视也言楚人视草木犹未知香臭之宜岂能辨玉之臧否而当之乎玉喻忠贞言忠贞之难知也】苏粪壤以充帏【晖】兮谓申椒其不芳【逸曰苏取也充满也壤土也帏谓之幐幐香囊也言取粪土以满香囊佩而带之反谓申椒臭而不香言近小人而逺君子 济曰帏香囊言取粪壤满香袋而带之反谓申椒臭而不带此喻近邪佞逺忠贞】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逸曰此言己欲从灵氛劝去之占则心狐疑念楚国也 良曰言己欲从灵氛劝去之占则心中狐疑不忍弃忠直】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所】而要之【逸曰巫咸古神巫也当殷中宗之世降下也椒香物所以降神糈精米所以享神言巫咸将夕从天上下来愿怀椒糈要之使筮吉凶 向曰糈米也所以享神言巫夕从天下来我则怀椒米要而享之以问吉凶也】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逸曰:翳蔽也,缤盛貌也。九疑舜所塟也。言巫咸得已椒糈,则将百神蔽日来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纷然迎我,知已之志。铣曰:缤,众多貌。言巫咸得已椒糈,则领百神蔽日而下。舜又使九疑之神众来相迎,言贤圣知己之志】皇剡剡【琰】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逸曰:皇,皇天也。剡剡,光貌。言皇天扬其光灵,使百神告我当去就吉善也。向同逸注】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纡缚】之所同【逸曰:矩,法也。矱,于缚切,度也。言当自勉上求明君,下索贤臣,与已合法度者,因与同志共为化也。济曰:曰,巫咸辞也。勉,彊也。上谓君,下谓臣。矱,度也。言当自勉彊上求明君,下访贤臣,求法度与已同者,因共为治,此巫咸之言】汤禹俨而求合兮,挚臯【五臣本作咎】繇而能调【逸曰:俨,敬也。
译哲,是明智;寤,是觉醒。意思是说,君主处在宫殿之中,宫门深远,忠言难以传入,言语也不能通达;即使明智的君主也尚且不能察觉善恶之情,高宗杀死孝己就是这种情况,何况不明智的君主,被蒙蔽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吕济说:闺中,是宫门以内。意思是说,宫中深远,视听难以通达,所以即使明智的君王也不能觉察忠臣和奸佞。怀抱着我的忠情却不能发抒啊,我怎么能忍心同这样的君主长久相处?王逸说:意思是说,我怀抱忠信之情却不能得到施展,怎么能长久同这个昏暗混乱的君主居处?这是想再次离去。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我怀抱忠信之情却无处启发,怎么能忍受同昏君长久相处?我又将远行。寻找琼茅和竹筳啊,请灵氛替我占卜。王逸说:索,是取;琼茅,是神草;筳,是小段破竹。楚人把结草折竹进行占卜叫作篿;灵氛,是古代善于占断吉凶的人。意思是说,我想离去却无处归集,想留下又不被任用,忧闷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取神草和竹筳,结草折竹来占卜去留,请灵氛判断吉凶。向秀说:筳,是竹制的算筹;灵氛,是古代善于占卜的人。意思是说,我取草和竹筹,请灵氛占卜离去或留下的道理。灵氛说:君臣两方美好,必定会相合啊,谁会真正相信修养德行而仰慕你呢?王逸说:灵氛说,以忠臣投向明君,两种美好一定会相合;楚国中有谁能辨明善恶、修养品行、奉行忠直,并愿意仰慕你、接纳你呢?既然如此,就应当依靠这一点离开楚国。铣说:两美,是君圣臣忠;意思是说,这样就一定能够相合。孰,是谁。楚国有谁能明辨善恶,想修行忠正之道,仰慕你的德行呢?思量九州的广大啊,难道只有楚国才有贤君贤臣吗?王逸说:意思是说,我想到天下广大,难道只有楚国有可以留下的君臣吗?李翰说:灵氛说,天下九州的土地十分宽广。灵氛说:努力远行,不要狐疑啊,谁求取美好的人才会舍弃你?哪里单单没有芳草啊,你为什么还要思念故国?王逸说:尔,是你;怀,是思念;宇,是居处。意思是说,哪里只有楚国没有贤明芳美的君主?你何必思念旧君而不离开呢?这些都是灵氛的话。吕济说:灵氛说,只管努力远行,哪里会有求取忠臣却不选择你的呢?时代昏暗而混乱,光明也被迷惑啊,谁会说能察知我的美好与丑恶?王逸说:眩曜,是惑乱的样子。屈原回答灵氛说:当时的君主都昏暗惑乱,不知善恶,谁能察知我的善心而任用我呢?这是难以离去的意思。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当代君主都昏暗惑乱,谁能察知我的善恶而任用我呢?屈原用这话回答灵氛,表示难以离去。这是不愿离去的话。人们的爱憎各不相同啊,只有楚国这些党人偏偏格外不同。王逸说:党,是乡党,指楚国。意思是说,天下人的爱憎本来各不相同,而楚国尤其独异。向秀说:好恶,是爱憎。意思是说,人都有爱憎之性,各不相同,唯独楚国人更加怪异。家家户户都把艾草佩在腰间啊,却说幽兰不值得佩戴。王逸说:艾,是白蒿;盈,是充满。意思是说,楚国人家家户户都佩戴白蒿,装满腰带,以此作为芬芳,反而说幽兰有臭味、不可佩戴;这是说君主亲近谗佞,憎恶并疏远忠直之士。铣说:意思是说,楚国一家挨一家都佩戴艾草,装满腰带,却说兰花不配佩带;这是说他们都喜爱谗佞,认为忠正之道不能施行于自身。观察草木尚且不能辨别啊,哪里还能辨识美玉的好坏?王逸说:览,是察看;珵,是美玉。《相玉书》说,珵大六寸,光彩可以从远处照见。意思是说,当时的人连各种草木都不能辨别香臭,哪里能知道玉的美恶呢?草木比禽兽容易辨别,禽兽比珠玉容易辨别,珠玉又比忠佞容易辨别,但知人最难。李翰说:览,是察看。意思是说,楚国人察看草木尚且不能辨别香臭的适宜与否,哪里能辨别美玉的好坏呢?美玉比喻忠贞之士,说明忠贞之士难以识别。取粪土来装满香囊啊,却说申椒并不芳香。王逸说:苏,是取;充,是装满;壤,是土;帏,就是幐,指香囊。意思是说,取粪土装满香囊佩带,反而说申椒臭而不香;这是说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吕济说:帏,是香囊。意思是说,取粪土装满香袋佩带,反而说申椒臭而不肯佩戴;这是比喻亲近邪佞,疏远忠贞。想听从灵氛的吉利占断啊,心里却仍然犹豫狐疑。王逸说:这是说我想听从灵氛劝我离去的占断,却又狐疑不决,心中思念楚国。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我想听从灵氛劝我离去的占断,心里却狐疑,不忍舍弃忠直之士。巫咸将在夜晚从天而降啊,我怀着椒和精米来迎候他。王逸说:巫咸,是古代的神巫;夕,是降下;椒,是香物,用来降神;糈,是精米,用来祭神。意思是说,巫咸将在夜晚从天上下来,我愿怀着椒和精米迎候他,请他占问吉凶。向秀说:糈,是米,用来祭祀神灵。意思是说,巫咸夜晚从天上下来,我便怀着椒和米迎候并祭享他,询问吉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百位神灵遮天蔽日地一同降临啊,九疑山的神灵纷纷前来迎接。王逸说:翳,是遮蔽;缤,是盛多的样子;九疑,是舜的葬地。意思是说,巫咸得到我献的椒和精米,就将率领百神遮天蔽日地降临;舜又让九疑山的神灵纷纷前来迎接我,知道我的志向。铣说:缤,是众多的样子。意思是说,巫咸得到我的椒和精米,就率领百神遮天蔽日而降;舜又让九疑山的众神来迎接,说明贤人圣人知道我的志向。皇天光芒闪耀,发扬神灵之光啊,把吉祥的缘故告诉我。王逸说:皇,是皇天;剡剡,是光明的样子。意思是说,皇天发扬光明神灵之气,使百神告诉我离去或留下哪一种才是吉祥。向秀同王逸注。巫咸说:努力向上寻求明君,向下访求贤臣啊,寻找法度相同的人。王逸说:矩,是法则;矱,是尺度。意思是说,应当自我勉励,上求明君,下访贤臣,寻找与自己合乎法度的人,因而同心协力共同教化天下。吕济说:这是巫咸的话;勉,是努力;上,指君主;下,指臣子;矱,是尺度。意思是说,应当努力向上寻求明君,向下访求贤臣,寻找与自己法度相同的人,共同治理天下。
合,匹也。挚,伊尹名。汤臣也。咎繇,禹臣也。调,和。言汤禹至圣犹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得伊尹咎繇力能调和隂阳而安天下。良曰:调,和也。言汤禹至圣尚敬承天命,求合已之贤臣伊尹咎繇之徒,相理隂阳而安天下】苟中情其好脩兮【五臣本有又字】何必用夫行媒【逸曰:行媒,喻左右之臣也。言诚能中心常好善,则精感神明,贤君自举用之,不必须左右荐逹之。向曰:苟,且也。言且中心好善常自脩洁,则明君且当举作,何必须左右之逹】説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逸曰:説,傅説也。傅岩,地名。武丁,殷之髙宗也。言传説抱怀道徳而遇刑罚,操筑作于傅岩,武丁思想贤者,梦得圣人,以其形像使求之,因得説登以为公道,用大兴为殷髙宗。铣曰:説,贤人。代胥靡刑人,操筑于傅氏之岩。武丁,殷王名。梦得贤相,因使刻所梦之形,求得説于傅岩,委任之不疑】吕望之鼔刀兮,遭周文而得举【逸曰:吕,太公之氏姓也。鼔,鸣也。言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化兴,葢徃归之。至于朝歌,道穷困,自鼔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濵。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遇之,遂载以归,用为师。翰曰:遭遇也。吕望,太公也。避纣之乱,鼔刀为屠。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遇而举之,竟立犬功】寗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逸曰:寗戚,卫人。该,备也。寗戚脩徳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寗戚方饭牛,叩角而歌。桓公闻之,知其贤,举用为乡备,辅佐也。济同逸注】及年嵗之未晏兮,时亦犹其【五臣本作而字】未央【逸曰:晏,晩也。央,尽也。言已所以汲汲欲辅佐君者,冀及年未晏晩,以成徳化,然年时亦未尽,若三贤之遭遇。良曰:言我所以求辅于君者,将及年嵗未晩,以成徳化。余同逸注】恐鶗【题】鴂【决】之先鸣兮,使【五臣本有夫字】百草为【五臣本无为字】之不芳【逸曰:鶗鴂,一名贾□,常以春分鸣也。言我恐鶗鴂以先春分鸣,使百草华英摧落,芬芳不成,以喻谗言先使忠直之士被罪过也。向曰:鶗鴂,鸟名,秋分前鸣则草木雕落。言我常恐此鸟之鸣,使草木不芳香也,喻谗臣为言,以害忠良矣】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爱】然而蔽之【逸曰:偃蹇,众盛貎。言我佩琼玉,怀美徳,偃蹇而众人薆然而蔽之,伤不得施用也。铣曰:琼,玉也。偃蹇,盛貎,以喻徳也。众,小人也。薆,亦盛也。言我有美徳,为小人众盛而蔽之】惟此党人之不亮兮,恐嫉妬而折之【逸曰:信亮也。言楚国之人不尚忠信之行,恐妬我正直,欲必折挫而败也。翰曰:此党,谓楚国也】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逸曰:言时俗溷浊,善恶变易,不可以久留,宜速去也。济曰:缤纷,乱也。淹,久也。言世乱变易,不可住也】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逸曰:荃蕙,皆香草。言兰芷之草变其体而不复,香至,蕙化而为茅,失其本性也。以言君子更为小人,忠信更为佞伪。良曰:「茅,恶草,以喻谗臣也。言时代昬乱,君子变为小人,忠信化成邪佞】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五臣本无萧字】艾也【五臣本无也字】。逸曰:「言往昔芬芳之草,今皆直为萧艾而已,以言往日明智之士,今皆佯愚。」向同逸注】岂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逸曰:「言士人所以变直为曲者,以上不好用忠正之人,害其善士之故。」铣曰:「言明智之士佯愚者,岂有他故,为君不好脩洁之士而自损害】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逸曰:「兰,怀王少弟司马子兰也。恃,怙也。实,诚也。言我以子兰能进贤逹能可怙而进,不意内无诚信之实,但有长大之貌,浮华而已。」翰曰:「兰,怀王弟也。羌,乃也。言我以兰为可怙恃,乃无实材,但容貌长大而已】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引【五臣本作列】乎众芳【逸曰:「委,弃也。言子兰弃其美质正直之性,随从谄佞,苟欲引于众贤之位,而无进贤之心也。」济同逸注】椒专佞以慢慆【吐刀】兮,榝【杀】又欲充其佩帏【音恽】。逸曰:「椒,楚大夫子椒也。慆,淫也。榝,茱萸也,似椒而非,以喻子椒似贤而非贤也。帏,盛香之囊也,以喻亲近。言子椒为楚大夫,处兰芷之间,而行淫慢谄谀之志,又欲援引面从不贤之类,此使居亲近,无有忧国之心,责之也。」良曰:「言子椒专佞而为慢淫,似贤而非贤,列大夫位在君左右,不为忠正之行,如茱萸之在香囊,妄充佩带而无芬芳】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逸曰:「干,求也。
译商汤和大禹庄敬地寻求相合的人啊,伊尹、咎繇便能够调和天下。王逸说:俨,是恭敬;合,是匹配;挚,是伊尹的名字,商汤的臣子;咎繇,是大禹的臣子;调,是调和。意思是说,商汤、大禹这样至圣的君主尚且恭敬地承受天道,寻求与自己匹配的贤臣,得到伊尹、咎繇,凭借他们的力量调和阴阳,使天下安定。五臣良注说:调,是调和。意思是说,商汤、大禹这样的圣王尚且恭敬地承受天命,寻求与自己相合的贤臣伊尹、咎繇等人,共同治理阴阳,使天下安定。假如内心真正喜爱修养德行啊,又何必使用媒人呢?王逸说:行媒,比喻君主左右的臣子。意思是说,如果内心确实常常喜爱善行,就能精诚感通神明,贤明的君主自然会举用你,不一定要依靠左右近臣推荐。向秀说:苟,是姑且。意思是说,只要内心喜爱善行,常常自我修洁,明君就会举用你,何必一定要靠左右近臣传达呢?傅说在傅岩拿着筑版啊,武丁任用他而不怀疑。王逸说:说,就是傅说;傅岩,是地名;武丁,是商代高宗。意思是说,傅说怀抱道德,却遭受刑罚,在傅岩拿着筑版筑墙;武丁思念贤者,梦见圣人,便按照梦中形象派人寻找,于是得到傅说,任命他为相,依据他的谋略使商朝大为兴盛。铣说:说,是贤人,代替受刑的胥靡,在傅氏之岩拿筑版筑墙;武丁,是殷王的名字。武丁梦见贤相,于是让人刻画梦中形象,在傅岩找到傅说,委以重任而毫不怀疑。吕望击鼓鸣刀啊,遇到周文王而得到举用。王逸说:吕,是太公的氏姓;鼔,是鸣响。意思是说,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的教化兴盛,便前往归附。到了朝歌,路途困顿,只好自己击刀屠宰,后来向西在渭水边垂钓。文王梦见圣人,于是出猎时遇到他,便载他回来,任命他为太师。李翰说:遭,是遇到。吕望,就是太公。他为躲避纣王之乱,击刀从事屠宰;文王梦见圣人,于是出猎,遇到吕望而举用他,终于建立大功。宁戚唱着歌啊,齐桓公听见后便任用他作辅佐。王逸说:宁戚,是卫国人;该,是完备。宁戚修养德行却不被任用,只好退而经商,夜宿在齐国东门外。齐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在喂牛,敲击牛角唱歌。桓公听见后,知道他贤能,便举用他,让他负责乡政,作为辅佐。吕济同王逸注。趁着年岁还没有晚啊,时机也还没有完全过去。王逸说:晏,是晚;央,是尽。意思是说,我之所以急切地想辅佐君主,是希望趁年岁尚未衰晚,成就德政教化;而时势也还没有完全过去,正如那三位贤人的遭遇。五臣良注说:意思是说,我之所以寻求辅佐君主,是要趁年岁尚未迟晚,成就德政教化。其余同王逸注。恐怕鶗鴂先鸣啊,使百草因此都不再芳香。王逸说:鶗鴂,另一个名称是贾□,常在春分时鸣叫。意思是说,我恐怕鶗鴂早于春分鸣叫,使百草的花朵摧落,不能成就芬芳;这是比喻谗言抢先使忠直之士获罪。向秀说:鶗鴂,是鸟名,在秋分前鸣叫就会使草木凋落。意思是说,我常常担心这种鸟鸣叫,使草木失去芳香;这是比喻谗臣进谗,伤害忠良。多么美好的琼玉佩啊,却被众人茂盛地遮蔽。王逸说:偃蹇,是盛大的样子。意思是说,我佩戴琼玉,怀抱美德,光彩盛大,却被众人茂盛地遮蔽,因而痛惜不能施展。铣说:琼,是玉;偃蹇,是盛大的样子,用来比喻美德;众,指小人;薆,也是盛多。意思是说,我有美德,却被众多小人遮蔽。只是这些党人不崇尚诚信啊,恐怕他们因嫉妒而摧折我。王逸说:亮,是诚信。意思是说,楚国人不崇尚忠信的行为,我担心他们嫉妒我的正直,必定要摧折败坏我。李翰说:这里的党人,指楚国人。王逸说:“这个‘党’指的是楚国。”当时世俗纷乱,事物不断变化,我又怎么能够久留呢?(王逸说:这是说时俗混浊,善恶颠倒变化,不能长久停留,应当赶快离去。李周翰说:‘缤纷’是混乱的意思,‘淹’是久留的意思。就是说世道混乱、变化无常,不可以停留。)兰草和白芷变质而不再芳香,荃草和蕙草也化成了茅草。(王逸说:荃草、蕙草都是香草。这是说兰草、白芷改变了本性,不再芳香,蕙草也化成茅草,失去了原来的本性;用来比喻君子变成小人,忠信变成奸佞虚伪。吕延济说:‘茅’是恶草,用来比喻进谗言的臣子。就是说时代昏乱,君子变成小人,忠信化成邪佞。)为什么从前的芳草,如今全都只成了蒿艾呢?(五臣本没有‘萧’字,五臣本没有‘也’字。王逸说:从前芬芳的草木,如今全都只成了蒿艾,用来比喻过去明智的人,如今都假装愚昧。李善所引与王逸注相同。)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没有人喜欢修洁之士,反而损害了他们罢了。(王逸说:士人之所以由正直变为曲邪,是因为上位者不肯任用忠正之人,反而伤害贤士。李善说:明智的人假装愚昧,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君主不喜欢修洁之士,反而自取其害。)我曾以为兰草是可以依靠的,谁知它竟没有真实的才德,只徒有高大的外表。(王逸说:‘兰’指楚怀王的幼弟司马子兰。) ‘恃’是依靠的意思,‘实’是真诚、实际才德的意思。就是说,我原以为子兰能够进荐贤能、值得依靠,没想到他内里没有诚信和实际才干,只是外表高大,徒有浮华而已。李周翰说:兰是楚怀王的弟弟;‘羌’就是‘乃’。就是说,我原以为兰可以依靠,谁知他没有实际才干,只是容貌高大而已。他抛弃自己的美好品性而随从世俗,苟且求得跻身众芳之列(五臣本作‘列’)。(王逸说:‘委’是抛弃。就是说,子兰抛弃美好的资质和正直的本性,随从谄媚奸佞,只想苟且进入众贤所居的地位,却没有进荐贤能的心。李善所引与王逸注相同。)子椒一味谄媚而放纵淫慢,榝草又想充入香囊之中。(王逸说:椒是楚国大夫子椒;‘慆’是淫荡;‘榝’是茱萸,像椒而不是椒,用来比喻子椒似贤而非贤;‘帏’是盛放香物的囊袋,用来比喻亲近之处。就是说,子椒身为楚国大夫,处在兰芷之间,却施行淫慢谄谀之道,还想援引那些表面顺从而实际不贤的人,使他们处在君王身边;这是责备他没有忧国之心。吕延济说:子椒一味谄媚,行为傲慢淫逸,似贤而非贤,身居大夫之位,处在君王左右,却不行忠正之道,就像茱萸装在香囊里,冒充佩饰却没有香气。)既然他们只求钻营求进,专心设法进入君王的禄位,又怎么会敬重和荐举贤人呢?(王逸说:‘干’是求取,‘祗’是敬重。就是说,子兰、子椒只想求得升进,设法进入君王身边取得爵禄罢了,又怎么会敬爱贤者并荐举他们呢?王逸注本与此相同。)
祗,敬也。言子兰子椒苟欲求进,自入于君身得爵禄而已,复何能敬爱贤者而举之乎。」向曰:「言子兰子椒既自求进而务入君之禄,何贤人之能敬而举之】固时俗之从流【五臣作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逸曰:言时世俗人随从上化,若水之流。二子复以谄谀之行,众人谁有不变节而从之者乎?疾之甚也】铣曰:固此谄佞之俗流行相从,谁能不变节随时以容身乎】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蓠【逸曰:言观子椒子兰变节若此,何况朝廷众臣不为佞媚以容其身邪?翰曰:子椒于兰尚变节若此,何况众贤而不从俗以自容身】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歴兹【逸曰:歴,逢也。兹,此也。言已内行忠正,外佩众芳,此诚可贵重,不遭明君,弃其至美而逢此咎也。济曰:惟此原自属也。言我内怀忠正,外佩众芳。余同逸注】芳菲菲而难窥兮,芬【五臣有两芬字】至今犹未沫【亡贝反。逸曰:亏歇也。沫,已也。言已所行芬芳诚难亏歇,至今尚未已也。良曰:亏损也。言已芳菲之盛诚难损歇,虽遭弃逐,至今犹未已也】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逸曰:言我虽不见用,犹和调已之行度,执守忠贞以自娱乐,且徐浮游以求同志。向曰:女,同志人也】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逸曰:上谓君,下谓臣。铣曰:言脩饰及盛壮之时,周遍逺观四方有君臣上下贤明者,欲往就之】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歴吉日乎吾将行【逸曰:言灵氛既告我以吉占,歴善日,吾将去君而逺行。翰曰:歴,选也。言灵氛告我逺去,告我今选择吉辰良日将行访贤君】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音麋】以为粻【音张逸曰:羞,脯也。精,凿也。爢,屑也。粻,粮也。言我将行,乃折琼枝以为脯腊,精凿玉屑以为储粮,饮食香洁,冀以延年也。济同逸注】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逸曰:象,象牙也。言我驾飞龙乗明知之兽,载象玉之车,文章杂错,以言徳似龙玉而世俗莫识也。良曰:飞龙喻道,瑶玉名以比君子之徳。言我逺游但驾此道徳以为车】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逺逝以自疏【逸曰:言贤愚异心,何可合同?知君与已殊志,故将逺去自疏而流遁也】向曰:离别也。言忠佞两心不可同,吾将逺去自疏逺也】邅吾道夫昆仑兮,路脩逺以周流【逸曰:邅,转也。楚人名转为邅。言已设去楚国逺行,转至昆仑神明之山,其路长逺周流天下以求同志。铣曰:以求所安。余同逸注】扬志【五臣无志字】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逸曰:扬,披也。晻蔼,蓊郁隂貌。鸾,鸾乌也,以玉作之,着于衡和,着于轼,啾啾鸣声。言从昆仑将遂升天,披云霓之蓊郁,排羣佞之党华,鸣玉鸾之啾啾而有节度也。翰曰:扬,举也。云霓,虹也,尽之于旌旗。晻蔼,旌旗蔽日貌。玉马佩也,鸾车铃也,啾啾铃佩之声。言我去国亦守节度而行】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逸曰:天津,束极,箕斗之间,汉津也。言已朝发天之东津,万物所生,夕至地之西极,万物所成,动顺隂阳之道,且亟疾也。济曰:轫,车轮也。东极曰天津,西极,日所入也。言朝发东方,夕至西极,顺天道也】鳯皇翼【五臣作纷字】其承旂兮,髙翺翔之翼翼【逸曰:翼,敬也。旂,旗也。画龙蛇为旂,翼翼和貌也。言已动顺天道,则鳯皇来随我车,敬承旂旗,髙飞翺翔,翼翼而和,嘉忠正怀有徳也。良曰:言我行顺天道,故鳯皇承旂引路,飞翔翼翼然扶卫于已】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逸曰:流沙,沙流如水也。尚书曰:余波入于流沙。遵,遁也。赤水出昆仑,容与,游戏貎。言吾行忽然过此流沙,遂循赤水而游戏,虽行逺方,动以清洁自洒饰也。向曰:流沙,西极。赤水出昆仑山,容与,游戏貌】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逸曰:举手曰麾。小曰蛟,大曰龙。诏,告也。西皇帝,少皥也。涉,度也。言我乃麾蛟龙以桥西海,使少皥渡我动与神兽圣王相接言能渡万人之厄。铣曰:麾招梁桥也,西皇少皥也。言我招蛟龙使为桥,告少皥济渡,言能感神兽圣帝相接】路脩逺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逸曰:艰难也,腾过也。言昆仑之路险阻多难,非人所能由,故令众车先使从邪径以相待也。以言已所行车逺莫能及。翰曰:言游昆仑山道路长逺而多险难,故令众车奔腾于邪径相待,言已游髙逺莫能及也】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逸曰:不周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行也。
译本来就是时俗顺流而行,谁又能不随之改变呢?(王逸说:当时世俗之人都随着上面的风气变化,如同水流一般。子兰、子椒又以谄媚的行为相互趋从,众人谁能不改变节操而随从他们呢?这是极其痛恨这种风气。吕延济说:本来就是这种谄媚奸佞的风气流行,人人相互跟从,谁能不改变节操、随时俯仰以求容身呢?)看子椒、子兰尚且变节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揭车、江蓠等人呢?(王逸说:看子椒、子兰变节到了这种地步,更何况朝廷群臣,难道会不以谄媚取容吗?李周翰说:子椒、子兰尚且变节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众多贤臣,谁能不随从世俗以求容身呢?)只有我身上所佩的这些香草才值得珍贵,却抛弃了它们的美质,遭逢了这样的祸患。(王逸说:‘历’是遭逢,‘兹’是此。就是说,我内心奉行忠正,外表佩戴众芳,这本来确实值得珍重,却没有遇到明君,反而抛弃至美而遭逢这种灾祸。沈约说:‘惟兹佩’本来是连属下文的。就是说,我内心怀有忠正,外表佩戴众芳。)芳香浓郁而难以损减,直到今天仍然没有消失。(五臣本有两个‘芬’字。‘芬’字的解释另见下文。王逸说:‘亏’是衰减、止息,‘沫’是终止。就是说,我所奉行的芳洁之道确实难以衰歇,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吕延济说:‘亏’是损害。就是说,我芳香美盛的品德确实难以损损衰歇,虽然遭到弃逐,直到今天仍然没有消失。) 我调和自己的操守和行为来使自己得到安慰,姑且漂泊游荡去寻求志同道合的人。(王逸说:我虽然不被任用,仍然调和自己的行为法度,坚守忠贞来自我排遣,暂且漂泊游荡以寻求同志。李周翰说:‘女’是志同道合的人。)趁着我的修饰和志行正处于盛壮之时,周游四方,察看上下各处。(王逸说:‘上’指君王,‘下’指臣子。吕延济说:在修养德行、精力正盛的时候,周遍远行,察看天下是否有贤明的君臣,想前去投奔他们。)灵氛已经把吉祥的占卜告诉我,我选定吉日就要出发。(王逸说:灵氛既然告诉我吉兆,我便选择良辰,准备离开君王远行。李周翰说:‘历’是选择。就是说,灵氛告诉我应当远行,我如今选定吉辰良日,准备出发访求贤君。)折下琼树的枝条作为干肉,磨碎琼玉的粉屑作为粮食。(王逸说:‘羞’是脯肉,‘精’是凿取、磨碎,‘爢’是碎屑,‘粻’是粮食。就是说,我将要出行,便折下琼枝做成脯腊,磨碎玉屑作为储备粮食,饮食都取其芳香洁净,希望借此延年益寿。李周济所引与王逸注相同。) 替我驾起飞龙,夹杂着瑶玉和象牙制成车子。(王逸说:‘象’是象牙。就是说,我驾着飞龙,乘坐由象牙、玉石装饰的车子,文采交错;这是说我的德行如龙如玉,却被世俗所不能识。吕延济说:飞龙比喻道,瑶是玉名,比喻君子的德行。就是说,我远游时只驾着道德作为车子。)志趣不同的心怎么能够相同呢?我将要远远离去,使自己与他们疏远。(王逸说:贤者和愚者心志不同,怎么能够相合?我知道君王与自己志趣不同,所以将要远去,自我疏远而漂泊。李周向说:‘离’是离别。就是说,忠臣和佞臣两种心志不能相同,我将远去,与他们疏远。)使我的道路转向昆仑山吧,道路漫长遥远,我将周游四方。(王逸说:‘邅’是转向,楚地称转为‘邅’。就是说,我离开楚国远行,转到昆仑这座神山,道路漫长遥远,便周游天下寻找志同道合者。吕延济说:这是为了寻求安身之处。其余与王逸注相同。)高举志向,穿过阴云密布的云霓;玉鸾叮叮当当地鸣响。(王逸说:‘扬’是披开,‘晻蔼’是云气浓郁阴暗的样子。鸾是鸾鸟,用玉制成,装在车衡、车轼之上,啾啾是鸣声。就是说,从昆仑山出发将要升天,披开浓密的云霓,排斥群佞的华饰,玉鸾啾啾作响,行动有节度。李周翰说:‘扬’是举起;云霓是虹,也用来指旌旗;‘晻蔼’是旌旗遮蔽太阳的样子;玉是马佩,鸾是车铃,啾啾是铃佩发出的声音。就是说,我离开国都时也遵守节度而行。) 早晨从天的东津天津启程,傍晚便到达太阳落下的西方尽头。(王逸说:天津在东方极处,即箕宿、斗宿之间的天河。就是说,我早晨从天的东津出发,那里是万物产生之处;傍晚到达大地的西方尽头,那里是万物完成之处;行动顺应阴阳之道,而且速度很快。李周济说:‘轫’是车轮。东方的极处叫天津,西极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就是说,早晨出发于东方,傍晚到达西极,顺应天道。)凤凰飞来承接旌旗,高高地翱翔,姿态和顺而有节。(五臣本作‘纷’字。王逸说:‘翼’是恭敬;‘旂’是旗,画有龙蛇;‘翼翼’是和顺的样子。就是说,我的行动顺应天道,所以凤凰来跟随我的车子,恭敬地承接旌旗,高飞翱翔,姿态和顺,以嘉许我怀有忠正之德。吕延济说:我出行顺应天道,所以凤凰承接旌旗为我引路,飞翔舒缓有序,护卫着我。)忽然我就经过了这片流沙,沿着赤水从容游行。(王逸说:流沙是沙子像水一样流动的地方。《尚书》说‘余波入于流沙’。‘遵’是沿着、循行;赤水发源于昆仑;‘容与’是游乐的样子。就是说,我忽然经过流沙,便沿着赤水游行,虽然远行到边远之地,行动仍以清洁自持来修饰自己。李周向说:流沙在西极;赤水发源于昆仑山;‘容与’是游乐的样子。) 挥手召来蛟龙,让它们架桥渡过津口;命令西皇少皞,使他渡我过去。(王逸说:举手叫作‘麾’;小的叫蛟,大的叫龙;‘诏’是告知;西皇帝指少皞;‘涉’是渡过。就是说,我挥手召蛟龙架桥渡过西海,命令少皞来渡我,能够与神兽、圣王相接,表明自己能解除众人的困厄。吕延济说:‘麾’是招来,‘梁’是架桥;西皇是少皞。就是说,我招来蛟龙使它们架桥,又告诉少皞来帮助渡行,表示自己能够感动神兽和圣帝来相接。)道路漫长而且艰险,我让众车奔驰在旁道上先行等候。(王逸说:艰是艰难,腾是飞驰而过。就是说,通往昆仑的道路险阻多难,不是常人能够通行的,所以让众车先从旁边的小路奔驰而去,在前面等候;这是说我所乘之车行得遥远,常人无法赶上。李周翰说:游历昆仑山的道路漫长而多险难,所以让众车奔走在旁道上等候,表示我的游历高远,无人能够赶上。)经过不周山后向左转弯,指向西海作为会合之期。(王逸说:不周是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向而行。‘指’是告知,‘期’是约定。就是说,我告诉众车,我所走的道路应当经过不周山向左转行,大家在西海边共同等候。经过不周山,是说我的道路不与世俗相合;向左转,是说君王的行为偏邪,不能与我志同道合。李周济所引与王逸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指语也,期防也。言已使语众车,我所行之道当过不周山而左行,俱防西海之上也。过不周者,言道不合于俗也。左转者,言君行左乖,不与已同志也。济同逸注】屯余车其【五臣无其字】千乗兮,齐玉轪【大】而并驰【逸曰:屯陈也,轪辖也。言乃屯陈我车前后千乗,齐以玉为车辖并驰,左右从已者众,皆有玉徳宜辅千乗之君。良曰:屯聚乗车也,轪车辖也。车所以载已,言君子以徳自载,亦如车马。聚千乘者,言道徳之多,并运于已所在可骤走也】驾八龙之婉婉【于阮】兮,载云旗之委移【五臣作逶迤逸曰:婉婉龙貌。言已驾八龙神智之兽,其状婉婉,又载云旗委移而长也。驾八龙者,言已徳如龙可制御八方也。载云旗者,言已徳如云雨能润施。向曰:八龙八节之气也,逶迤长貌。言我所往皆与神逰,故可御气为载,云为旗也。婉婉美貌】抑志而弭节兮,神髙驰之邈邈【逸曰:邈邈逺貌也。言已虽乗龙云犹自抑案弭节徐行,髙抗志行邈邈而逺莫能逮及。铣曰:言我虽御气乘云,抑志按节徐行以候世人,其邈逺莫能逮及也】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逸曰:九歌九徳之歌,禹乐也。九韶舜乐也。尚书曰箫韶九成。言已徳髙智明宜辅舜禹以致太平奏九徳歌九韶之舞而不遇其时,故假日游戏媮乐而已「翰同逸注】陟升皇之赫戏【平】兮,忽临睨【五讣】夫旧乡【逸曰:皇皇天也,赫戏光明之貌,睨视也,旧乡楚国也。言已虽陟昆仑,过不周,度四海,舞九韶,升天庭,据光曜,不足以解忧,犹复顾楚国,愁且思也」「济曰:陟升言我升天庭,对光曜,忽复下视楚国而愁思也】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奇员】局顾【五臣无顾字】而不行【逸曰:仆御也,怀思也,蜷局诘屈不行貌也。屈原设去时离俗,周天匝地,意不忘旧乡,望见楚国,仆御悲感,我马思归,蜷局诘屈而不肯行,此终志不失,以辞自见,以义自明也」「良曰:怀归也,蜷局不进貌。言我升天下见楚国,御者悲泣,我马思归,蜷局回顾而不肯行也,此终志不去,故辞义自明】乱曰【逸曰:乱理也,所以发理词指,总撮行要也。屈原舒肆愤懑,极意陈词,或去或留,文采纷华,然后结括一言以明所趣】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逸曰:已矣,絶望之词也。无人谓无贤人也。屈原言已矣者,我怀徳不见用,以楚国无有贤人知我忠信之故也,自伤之词也。言众人无有知已,已复何为思故乡念楚国也」「向曰:言时代无知我之忠正者,又何须归于楚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逸曰:言时世人君无道,不足与共行美徳善政,我将自沈汨渊,从彭成而居处也」「铣同逸注】九歌四首屈平【铣曰:楚南郡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好祠,作鼔舞以乐诸神。原既遭放逐,含怀忧恚,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辞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上言事神之歌,下寄见黜之情,以讽焉。九者,阳数之极,自谓否极,取为歌名矣】王逸注【序曰: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乐鼔舞,因为作九歌之曲,托之以讽谏也】东皇太一【济曰:每篇之目,皆楚之神名,所以列于篇后者,亦犹《毛诗》题章之趣】吉日兮辰良,穆将愉【逾】兮上皇【逸曰:日谓甲乙,辰谓寅邜也。穆,敬也。愉,乐也。上皇,谓东皇太乙也。言已将脩祭祀,必择吉辰之日,斋戒恭敬,以宴乐天神】,向曰:太一,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云东皇】抚长劔兮玉珥【饵】璆锵鸣兮琳琅【逸曰:抚,持也。珥,谓劔镡也。劔者,所以威不服,卫有徳,故抚持之也。璆、琳、琅,皆美玉名也。锵,佩声也。诗曰:佩玉锵锵。言已供神有道,乃使灵巫佩持好劔以辟邪恶,垂众佩周旋而舞动,鸣玉玉锵,五音而和且有节度翰曰:玉珥,劔镡也。璆、琳、琅,皆玉名,以之为佩,锵然而鸣】瑶席兮玉瑱【镇】盍将把兮琼芳【逸曰:尽何不也。把持也。琼,玉枝也。言已脩饰清洁,以瑶玉为席,美玉为瑱,灵巫何不持乎,乃把玉枝以为香济曰:言灵巫何不持琼枝以为芳香,皆取美洁也】蕙肴蒸兮兰借【慈夜】奠桂酒兮椒浆【逸曰:蕙肴,以蕙草蒸肉也。
译聚集起我的千辆车,整齐地装上玉制车辖,一齐奔驰。(五臣本无‘其’字。王逸说:‘屯’是陈列,‘轪’是车辖。就是说,我前后陈列千辆车,都装上玉制车辖一同奔驰;左右跟随我的人很多,他们都有玉一般的德行,足以辅佐乘坐千辆车的君王。吕延济说:‘屯’是聚集车辆,‘轪’是车辖。车用来承载我,象征君子以德自载,也如车马一样;聚集千辆车,是说道德丰富众多,一齐运载着我,使我可以迅速前行。)驾着八条婉转柔美的飞龙,载着飘动绵长的云旗。(‘婉婉’是龙的样子。就是说,我驾着八条具有神智的龙,它们的形态婉转柔美,又载着飘动而修长的云旗。驾八龙,是说我的德行如龙,能够驾驭八方;载云旗,是说我的德行如云雨,能够施惠润泽。李周向说:八龙是八方节气;‘逶迤’是绵长的样子。就是说,我所到之处都与神灵同游,所以可以驾驭气来承载自己,以云作为旗帜。) 收敛自己的志意,放慢车节;神思高远,奔驰在遥远的地方。(王逸说:‘邈邈’是遥远的样子。就是说,我虽然乘着龙、驾着云,仍然收敛心志,放慢车节,志行高远,悠然前行,远得无人能够追赶。吕延济说:我虽然驾驭云气而行,仍收敛志意、按节徐行,等待世人,但所到之处遥远,世人无法追及。)奏起《九歌》,舞动《韶》乐,姑且借此闲暇自得其乐。(王逸说:《九歌》是歌咏九德的歌曲,是禹的乐歌;《九韶》是舜的乐舞。《尚书》说‘箫韶九成’。就是说,我德行高尚、智慧明达,本应辅佐舜、禹而使天下太平,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所以只好借闲暇游乐,自我娱乐罢了。李周翰所引与王逸注相同。)登上光明赫赫的天庭,忽然俯视我从前的故乡。(‘皇’是苍天;‘赫戏’是光明的样子;‘睨’是斜视;‘旧乡’指楚国。王逸说:我即使登上昆仑,经过不周山,渡过四海,舞奏《九韶》,升到天庭,面对光明灿烂的天界,也不足以解除忧愁,仍然回头眺望楚国,忧愁而思念。沈约说:这是说我登上天庭,面对光明灿烂之境,却忽然又低头看楚国而忧愁思念。)车夫为我悲伤,我的马也怀念故乡,蜷曲着身子回头顾望,不肯前行。(五臣本作‘五臣’相关异文,原文‘五讣’疑为误字。王逸说:‘仆’是车夫,‘怀’是思念,‘蜷局’是弯曲不前的样子。) 屈原设想自己离开尘俗,周游天地,却始终不能忘记故乡;当他望见楚国时,车夫悲伤感动,马也思念归去,蜷曲着身子回头顾望,不肯前行。这表明他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志向,所以借辞章显露心意,以义理表明自己的立场。吕延济说:‘怀’是思念归去;‘蜷局’是不肯前进的样子。就是说,我登上天下高处看见楚国,车夫悲泣,我的马思念归乡,蜷曲着身子回头顾望,不肯前行;这表明我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所以辞章和义理自然明白。乱辞说:(王逸说:‘乱’是总结、整理的意思,是用来阐发篇章旨意、总括全篇要点的结尾。屈原尽情抒发愤懑,极力铺陈辞意,时而想离去,时而想留下,文采纷繁绚丽,最后用一句话加以总结,说明自己的归宿。)罢了,罢了!国家没有人了解我,又何必还要怀念故都呢?(王逸说:‘已矣’是绝望的话;‘无人’是说没有贤人。屈原说罢了罢了,是因为自己怀有德行却不被任用,楚国又没有贤人了解自己的忠信,这是自我伤感的话。既然众人没有一个了解我,我又何必再思念故乡、惦念楚国呢?李周向说:时代上没有了解我忠正之心的人,又何必还要归返楚国呢?)既然没有人值得同我一起实行美好的政治,我将追随彭咸,居住在他的所在之处。(王逸说:当时世道和君王无道,不值得与他们共同推行美德和善政,我将投汨罗水而死,追随彭咸与他同处。吕延济所引与王逸注相同。) 《九歌》四首 屈平。(吕延济说:楚国南郡的城邑在沅水、湘水之间,当地风俗相信鬼神而喜欢祭祀,祭祀时一定奏乐击鼓、歌舞来娱乐诸神。屈原既已遭到放逐,心中含有忧愤,看到当地人祭祀的礼仪和歌舞的乐曲辞句鄙陋,因此创作《九歌》的曲辞:上面写祭祀神灵的歌曲,下面寄托自己被贬黜的感情,用来讽谏。‘九’是阳数的极数,屈原自认为否极泰来,所以取它作为歌名。) 王逸注。(序言说:《九歌》是屈原创作的。从前楚国南郢的城邑,当地风俗相信鬼神而喜欢祭祀,祭祀时一定奏乐击鼓、歌舞,因此创作《九歌》的曲辞,借此寄托讽谏之意。) 东皇太一。(沈约说:每篇的篇名都是楚国所祭祀的神名,所以列在篇章之后,这也如同《毛诗》题写各章篇名的体例。) 选择吉日,时辰也吉祥;恭敬地将要愉悦地祭祀上皇。(王逸说:‘日’指甲、乙等日,‘辰’指寅、卯等时辰;‘穆’是恭敬;‘愉’是欢乐;‘上皇’指东皇太一。就是说,将要举行祭祀,必须选择吉日良辰,斋戒恭敬,以欢乐礼乐宴享天神。李周向说:太一是星名,是天上最尊贵的神,祭祀在楚国东方,用来配祀东帝,所以称为东皇。)手抚长剑,剑柄上的玉饰发出声响,佩戴的璆玉、琳玉、琅玉叮当作响。(王逸说:‘抚’是持拿;‘珥’指剑镡。剑用来威慑不服者、保卫有德者,所以要手持它。璆、琳、琅都是美玉;‘锵’是佩玉相撞的声音。《诗经》说‘佩玉锵锵’。就是说,祭祀神灵合乎礼法,于是让灵巫佩带宝剑驱除邪恶,垂挂众多佩饰,周旋起舞,玉佩铿锵作响,五音和谐而且有节度。李周翰说:‘玉珥’是剑镡;璆、琳、琅都是玉名,用来制作佩饰,发出铿锵声。)瑶玉做的席子啊,美玉做的压席之物,为什么还不拿起琼枝芳草呢?(王逸说:‘盍’是为什么不,‘把’是拿持;琼是玉树枝。就是说,已经修饰得清洁,以瑶玉为席,以美玉为瑱,灵巫为什么不拿起琼枝作为芳香之物呢?都是取其美好洁净。沈约说:这是说灵巫为什么不拿琼枝作为芳香之物,都是为了取其美好洁净。)用蕙草蒸制肉食,用兰草作衬垫;献上桂花酒,斟上椒香浆。(王逸说:‘蕙肴’是用蕙草蒸制肉食。)
借,所以借饭食也。易曰:借用白茅。桂酒,切桂以置酒中也。椒浆,以椒置浆中也。言已供待弥敬,及以蕙蒸肴,芳兰为借,进桂酒椒浆,以备五味也良曰:以蕙草蒸肉,以兰借饭食,以桂置酒中,以椒置浆中,皆取芬芳也。肴,肉也。蕙、兰皆香草也。奠,祭也。桂、椒皆香美木】扬枹【浮】兮拊鼔,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逸曰:拊,击也。疏,希也。言膳既具,不敢寜处,亲举枹击鼔,使灵巫缓节而舞,徐歌相和,以乐神也。浩,大也。言已陈列竽瑟,大倡作乐,以自竭尽也铣曰:扬,举也。枹,鼔杖也。使疏节希缓而安音,清歌复陈列竽瑟,大倡作乐,以极其情】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逸曰:灵,谓巫也。偃蹇,舞貌也。姣,好也。服饰也。菲菲,芳貌也。言乃使姣好之巫被服盛饰,举足奋袂,偃蹇而舞,芬芳菲菲,盈满堂室也向曰:菲菲,香气也】五音纷兮繁防君欣欣兮乐康【逸曰:五音,宫、商、角、征、羽也,纷盛貌也,繁众也,欣欣,喜貌,康,安也。言已重作众乐,合防五音,纷然盛美,神已欢欣厌饱,喜乐,则身蒙庆祐,家受多福也。屈原以为神无形声,难事易失,然人竭心尽礼,则歆其祀,而恵降以祉。自伤履行忠诚以事于君,不见信任,而身放逐以危殆也。翰曰:繁防错杂也。君谓东皇也,欣欣,和悦貌。言脩洁酒食,极陈鼔乐,神常欢歆,而降之福。自伤忠信事上,卒不见明,而遭放弃,以至危苦】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巨员】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逸曰:华采,五色也;若杜若也。言已将脩飨祭以事灵神,乃先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五采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洁饰灵巫也。楚人名巫为灵子,连蜷,巫迎神道引貌也。既已,也留止也。烂,光貌也。昭昭,明貌也。未央,未已也。巫执事肃敬,奉迎导引神顔貌矜庄,形体连蜷,神则欢喜安留见止,见其先容烂然昭明,长无极已。良曰:兰、若皆香草也。灵巫也。连蜷,导引神貌。央,极也。言将祭祀之时,先使灵巫沐浴兰芳,衣五色之服务其芳洁,又饰若英也。导引也。云中君使留心于此,神光烂然明明无极。云中君,云师屏翳也】蹇将憺【徒滥】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逸曰:蹇,词也。憺,安也。夀宫,供神之处也。祠祀皆欲得夀,故名为夀宫也。言云师既至,在于夀宫,歆飨酒食,憺然安乐,无有去意也。齐,同也。光明也。言云师丰隆爵位尊髙,乃与日月同光明也。夫云兴而日月暗,云藏而日月明,故言齐光也铣曰:蹇,辞也。夀宫,祠神所也。神既安乐徳,又光明,乃与日月齐也】龙驾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逸曰:龙驾,言云神驾龙,帝谓五方之帝也。服饰也。言天尊云神使之乗龙兼衣言青黄五采之色,与五方帝同服也。聊且也。周章,犹周流也。言云神居无常处,动则翺翔周流徃来,且游且翺也向曰:言神驾云龙之车,为五方帝服,翺游周章徃来迅疾貌】灵皇皇兮既降,猋【必遥】逺举兮云中【逸曰:灵,谓云神也。皇皇,美貌也。降,下也。言神来下其皇皇而美有光文也。猋,去疾貌。云中,其所居也。言云神徃来急疾,饮食既饱猋然逺举,复还其处翰曰:云中,神所居】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逸曰:览,望也。两河间曰冀州。余,犹他方也。言云神所在髙邈,乃望于冀州尚复见他方也?穷极也。言云神出入奄忽,须臾之间,横行四海,安有穷极者也?济曰:言神所居髙絶,下览冀州,横望四海,皆有余而无极。冀州,尧所都也。思有道之君,故览之】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五臣作忡忡。逸曰:君谓云神,▯▯忧心貌也。屈原见云一动千里,周徧四海,想得随从观望四方,以志已忧思而念之,终不可得,故太息而叹,中心烦劳而▯▯良曰:夫君谓灵神,以喻君也。言夫君所居髙逺,下制有国,我之思君终不可见,故叹息而忧心也】湘君
译“借”就是借用,所以说借来供奉饭食。《易经》说:“借用白茅。”桂酒,是把桂枝切碎放入酒中;椒浆,是把花椒放入浆中。意思是说,供奉已经极为恭敬,又用蕙草蒸肉,以芳兰作饭食的衬垫,进献桂酒和椒浆,用来备具五味。李善说:用蕙草蒸肉,用兰草衬托饭食,把桂枝放入酒中,把花椒放入浆中,都是取其芬芳。肴,就是肉。蕙、兰,都是香草。奠,就是祭祀。桂、椒,都是香美的树木。扬起鼓槌啊击打大鼓,放缓疏落的节拍啊安详地歌唱,陈列竽和瑟啊大声奏乐。李逸说:拊,是击打;疏,是稀少。意思是说,膳食既已具备,不敢安坐休息,亲自举起鼓槌击鼓,使灵巫放缓节拍起舞,徐徐歌唱相和,以娱乐神灵。浩,是大。意思是已经陈列竽瑟,大声奏乐,竭尽心力作乐。吕延济说:扬,是举起;枹,是鼓槌。使节拍疏落而缓慢,歌声安详,又陈列竽瑟,大声奏乐,以尽其情。灵巫身姿舒展而穿着美服,芬芳浓郁啊充满厅堂。李逸说:灵,指巫。偃蹇,是舞姿;姣,是美好;服,是服饰;菲菲,是芳香的样子。意思是让美丽的巫女穿着盛装,举足挥袖,舒展起舞,芬芳浓郁,充满厅堂。向秀说:菲菲,是香气。五音纷然交错啊繁盛,君王欣喜啊欢乐安康。李逸说:五音,就是宫、商、角、徵、羽;纷,是盛大的样子;繁,是众多;欣欣,是喜悦的样子;康,是安宁。意思是又一次奏起众多乐曲,使五音交错合奏,盛大而美好;神灵已经欢欣满足、享用饱足,既喜悦又安乐,于是自身蒙受福佑,家中得到许多福气。屈原认为,神灵没有形体和声音,难以侍奉,容易失去;但人若竭尽心意、完备礼仪,神灵就会享用他的祭祀,降下福祉。这里又是屈原自伤:自己以忠诚的操守侍奉君王,却得不到信任,反而被放逐,陷于危难。张翰说:繁防,是错杂。君,指东皇太一;欣欣,是和悦的样子。意思是洁净酒食,极力陈设鼓乐,神灵常来享用欢悦,因而降下福气。自己以忠信侍奉君上,最终却不能得到明察,反遭弃逐,以至于危苦。云中君 用兰汤沐浴啊用香草洗发,穿着华美彩衣啊像杜若花一样;灵巫身姿舒展啊神灵已经停留,光彩灿烂明亮啊没有尽头。李逸说:华采,是五彩;若,指杜若。意思是将要整治祭品、侍奉神灵时,先让灵巫用兰汤沐浴,用香芷洗发,穿五彩华服,再以杜若花装饰,以此使灵巫洁净整饰。楚人称巫为灵子;连蜷,是巫女迎神、导引神灵时的姿态。既,是已经;留,是停留。烂,是有光彩的样子;昭昭,是明亮的样子;未央,是没有完结。巫女办事肃敬,奉迎导引神灵;神灵神态庄严,身姿舒展,因而欢喜安适地停留下来,显现出灿烂明亮、无穷无尽的光彩。李善说:兰、若都是香草;灵,是灵巫;连蜷,是导引神灵的姿态;央,是极限。意思是将要祭祀时,先让灵巫沐浴兰草的芳香,穿五彩服饰以侍奉神灵的芳洁,又用杜若花装饰。云中君使神灵留心于此,神光灿烂明亮,没有尽头。云中君,就是云师屏翳。神灵安然啊将停留在寿宫,与日月啊同样光明。李逸说:蹇,是语助词;憺,是安适;寿宫,是供奉神灵的处所。祭祀都希望得到长寿,所以称为寿宫。意思是云师既已来到寿宫,享用酒食,安然快乐,没有离去的意思。“齐”是相同;“光”是光明。意思是云师的地位尊贵,光明与日月相同。云兴起时日月便昏暗,云散藏时日月便明亮,所以说与日月同光。吕延济说:蹇,是语辞;寿宫,是祭祀神灵的地方。神灵既安乐又有光明,于是与日月同光。神龙驾车啊穿着帝服,姑且翱翔游行啊周流四方。李逸说:龙驾,是说云神驾龙;帝,指五方之帝;服,是服饰。意思是上天尊贵的云神使自己乘龙,同时穿着青、黄等五彩服饰,与五方帝同样穿戴。聊,是姑且;周章,犹如周流。意思是云神没有固定住处,行动时便翱翔周流,往来不息,且游且飞。向秀说:意思是神灵驾着云龙之车,穿着五方帝的服饰,迅疾地翱翔游行、往来四方。灵神光彩灿烂啊已经降临,迅疾远行啊返回云中。李逸说:灵,指云神;皇皇,是美好的样子;降,是下降。意思是神灵降临,神态美好而有光彩。猋,是迅速离去的样子;云中,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意思是云神往来迅疾,酒食吃饱后便迅速远行,又返回自己的居所。张翰说:云中,是神灵的居所。俯览冀州啊还有余地,横行四海啊哪里会有尽头。李逸说:览,是望。两河之间称为冀州。余,犹如其他地方。意思是云神所在高远,从那里俯望冀州,尚且还能看见其他地方。穷,是尽头。意思是云神出入倏忽,片刻之间横行四海,哪里会有尽头呢?济说:意思是神灵所居高远,从那里俯视冀州,横望四海,都有余地而没有极限。冀州,是尧的都城所在。这里是思念有道的君王。思念那位君王啊长长叹息,心中极度劳苦而忧闷。李逸说:君,指云神。忧闷,是忧心的样子。屈原看见云一动便行千里、周遍四海,想要跟随它观看四方,以寄托自己的忧思和思念,最终却不能做到,所以长叹,内心烦劳忧闷。李善说:君,指灵神,也借以比喻君王。意思是君王居处高远,统治着一国,我思念君王却始终不能见到,所以叹息忧心。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逸曰:君谓湘君也,夷犹,犹豫也。言湘君所在土地肥饶,又有崄岨,故其神常安不肯游荡。既设祭祀,使巫请呼之,尚复犹豫,蹇词也,留待也。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为洲。言湘君蹇然难行,谁留待于水中之洲乎?以为尧二女娶舜,有苗不服,舜往征之,二女从而不反,道死于沅湘之间,因为湘夫人也。所留葢谓此二女。铣曰:君,湘水神也。蹇,语辞也。言神乐其所居,犹豫不降于此,谁将留待于中洲乎?欲神之速至也】美要▯【妙】兮宜脩,沛【普赖】吾乗兮桂舟【逸曰:要▯,好貌也。脩,饰也。言二女之貌要▯而好,又宜脩饰也。沛,行貌也。舟,船也。吾,屈原自谓也。言已虽在湖泽之中,犹乗桂木之船,沛然而行。向曰:思神容仪美好,又宜脩饰也。我复乘桂舟以迎神也。舟用桂者,取香洁之异】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逸曰:沅湘,水名。言已乗船常恐危殆,愿君令沅湘无波涌,使江顺径徐流则得安也。翰曰:愿神使波安流而我不危殆也。沅湘,二水名】望夫君兮归【五臣作未】来,吹参差兮谁思【逸曰:君谓湘君,参差,泂箫也。言已瞻望于君而未肯来,则吹萧作乐,君当复谁思念。良曰:夫君,神也。谓神肯来斯而我作乐,吹声参差,当复思谁?言思神之甚】驾飞龙兮北征,邅【▯连】吾道兮洞庭【逸曰:屈原思神略垂意念楚国,驾飞龙北行还亟归故居也。邅,转也。洞庭,太湖也。言已欲乗龙而归,不敢随从大道,愿转江湖之侧,安委曲之径,欲急至也。良曰:原思既毕念反楚国,愿驾飞龙北行,转道于洞庭湖上而直归也】薜【薄闭】荔【丽】拍兮蕙绸,承【五臣作采】荃【七全】桡【而遥】兮兰旌【五臣作旗逸曰:薜荔,香草也。拍,搏壁也。绸,防束也。诗曰:绸缪束楚。荃,香草也。桡,小楫也,屈原言,已居家则以薜荔搏饰四壁,蕙草缚屋;乗舟船则以荃为楫櫂,兰为旌斾,动以香洁自脩饰也。铣曰:薜荔、蕙、荃、兰皆香草也。原言我居家缚香草以搏四壁,亦以为楫棹,亦以为旌旗,芬芳洁清有如此也】望涔【岑】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逸曰:涔阳者,江陭名也,近附郢防逺也。浦,涯水也。灵,精诚也。屈原思念楚国,愿乗轻舟上望江海之逺浦,附郢之陭,以泄忧念,横度大江,扬已精诚,冀能感寤怀王使还已也。向曰:涔阳浦接于楚都极逺也。言我逺游此浦,将横絶大江,扬其精诚于君侧,冀君感悟复命我也】扬灵兮未极,女婵媛【爰】兮为余太息【逸曰:极,已也。女,谓女嬃也。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言已逺扬精诚,虽欲自竭尽,终无从逹,故女嬃牵引责之,数为已太息悲毒,欲使屈原改性易行,随风俗也。翰曰:女,谓屈平姊女嬃也。言我扬精诚未已,女嬃牵引时事以为不变节从俗,终不可而为我叹息也】横流涕兮潺【仕连】湲【为元】隐思君兮陫【符沸】侧【逸曰:潺湲,流貎也。屈原感女嬃之言,亦欲变节而意不能改,内自悲伤,涕泣横流。君谓怀王也。陫,陋也。言已虽见放弃,隐伏山野,犹从侧陋之中思念君也。良曰:潺湲,流貌。陫,陋也。感女嬃之言,泣涕横流,隐伏侧陋,弥思君子】桂櫂兮兰栧【翊例】斵【丁角】冰兮积雪【逸曰:斵,斫也。言已乗船遭天盛寒,举其楫斵所冰冻纷然如积雪,言已勤苦。铣曰:櫂,楫也。栧,船傍板也。桂、兰取其香也。言志不通,犹乗舟值天盛寒,举其楫棹斵斫冰冻纷如积雪,徒为勤苦而不得前】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逸曰:搴,手取也。芙蓉,荷花也,生水中。屈原言已执忠信之行以事于君,其志不合,犹入池涉水而求薜荔,登山縁木而采芙蓉,固不可得。向曰:薜荔,香草也,生于陆;芙蓉,荷华也,生于水。言已执忠信之行,求合于君,亦犹入水池之中而采薜荔,登山木之末而取芙蓉,固无遂理搴取也】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逸曰:言婚姻所好,心意不同,则媒人疲劳而无功也。屈原自喻,行与君异,终不可合,亦疲劳而已。言人交接初浅,思不甚笃,则轻相与离絶也。言已与君同姓共祖,无离絶之义。翰曰:为婚婣者,其心不同,徒使媒人劳苦;恩情不能甚厚者,则必轻易离絶。事君之道,亦类此焉】石濑兮,浅浅【牋】飞龙兮,翩翩【逸曰:屈原忧愁,俯视川水,见石濑浅浅,疾流而下,将有所至;仰见飞龙翩翩而上,将有所登。自伤弃在草野,终无所登至也。
译湘君不肯前来啊犹豫不决,究竟是谁把你留在水中洲岛?李逸说:君,指湘君;夷犹,是犹豫。意思是湘君所居土地肥沃,又有险阻,所以神灵常常安于那里,不肯游荡。既已设置祭祀,让巫女呼请他,他仍然犹豫不决。蹇,是语助词;留,是停留等待;中洲,是水中之洲。意思是湘君迟疑难行,究竟是谁让你停留在水中洲岛呢?相传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有苗不服,舜前去征讨,二女随行而没有回来,途中死在沅水、湘水之间,因而成为湘夫人。这里所说的留者,大概就是这两个女子。吕延济说:君,是湘水之神;蹇,是语辞。意思是神灵喜欢自己的居所,犹豫着不肯降临这里,究竟是谁将留在水中洲岛?这是希望神灵快些到来。容貌美好啊适宜修饰,水势盛大,我乘坐桂木之舟。李逸说:要眇,是美好的样子;脩,是修饰。意思是两个女子容貌美好,又适宜加以修饰。沛,是行进的样子;舟,是船;吾,屈原自称。意思是自己虽然身在湖泽之中,仍乘桂木之船,盛大而迅疾地行进。向秀说:这是思念神灵的容貌仪态美好,又适宜修饰;我还要乘坐桂舟去迎接神灵。船用桂木制成,是取其芳香洁净而与众不同。让沅水、湘水没有波浪,使江水安稳地流淌。李逸说:沅、湘,是水名。意思是我乘船时常常担心危险,希望湘君使沅湘没有翻涌的波浪,使江水顺着河道缓缓流淌,这样我就能平安。张翰说:希望神灵使波浪平静、水流安稳,使我不遭危险。沅、湘,是两条水名。盼望君王啊归来,吹奏参差的箫啊又有谁在思念?李逸说:君,指湘君;参差,是洞箫。意思是我盼望君王却等不到他来,于是吹箫作乐;君王回来后应当又会思念谁呢?李善说:夫君,是神灵。意思是如果神灵肯到这里来,我便奏乐,箫声参差;那时他又会思念谁呢?这是说对神灵思念之深。驾着飞龙啊向北远行,转过我的道路啊经过洞庭。李逸说:屈原思念神灵,略微寄托了希望楚国的心愿,愿驾飞龙向北行,赶快回到故居。邅,是转道;洞庭,是太湖。意思是我想乘龙归去,不敢沿着大路同行,希望转道江湖旁边,走曲折小路,以便尽快到达。李善说:屈原既已思念楚国,想要返回,愿驾飞龙向北行,转道洞庭湖上而直接归去。以薜荔拍饰啊用蕙草捆束,拿荃草作船桨啊以兰草作旌旗。李逸说:薜荔,是香草。拍,是搏击、覆盖墙壁;绸,是捆束。《诗经》说:“绸缪束楚。”荃,是香草;桡,是小桨。屈原说,自己居家时就用薜荔覆盖装饰四壁,用蕙草捆扎屋舍;乘船时就用荃草作桨,用兰草作旌旗,行动之间都以芳香洁净来修饰自己。吕延济说:薜荔、蕙、荃、兰都是香草。屈原说,我居家时用香草覆盖四壁,也用香草作桨,作旌旗,芬芳洁净到如此程度。遥望涔阳啊直到远方水岸,横渡大江啊播扬精诚。李逸说:涔阳,是江边的地名,靠近郢都而又很远;浦,是水边;灵,是精诚。屈原思念楚国,希望乘轻舟远望江海的水岸,靠近郢都的险隘,以排遣忧思;横渡大江,播扬自己的精诚,希望感动醒悟怀王,使他召还自己。向秀说:涔阳浦连接楚都而相距极远。意思是我远游到这里,将横渡大江,把自己的精诚传播到君王身边,希望君王醒悟,再次任用我。播扬精诚啊还没有停止,女嬃牵挂忧思啊替我长长叹息。李逸说:极,是完毕;女,指女嬃,屈原的姐姐;婵媛,犹如牵引。意思是我远播精诚,虽然想竭尽心力,最终却无从传达,所以女嬃牵挂着我、责备我,屡次为我长叹而悲痛,希望我改变操守和行为,随从世俗。张翰说:女,指屈平的姐姐女嬃。意思是我播扬精诚还没有停止,女嬃却牵引现实事务,认为我不肯改变节操、随从世俗,最终无法做到,只能为我叹息。泪水纵横流淌啊心中隐隐忧思,思念君王而内心不安。李逸说:潺湲,是流动的样子。屈原受到女嬃言语的触动,也想改变节操,但内心不能改变,于是悲伤不已,眼泪纵横流淌。君,指怀王。陫,是偏僻鄙陋。意思是我虽然被放逐,隐居山野,仍在偏僻之中思念君王。李善说:潺湲,是流动的样子;陫,是偏僻鄙陋。受到女嬃言语的触动,眼泪横流,隐伏在偏僻之地,却更加思念君王。用桂木作桨啊用兰木作船舷板,凿击冰块啊冰雪堆积。李逸说:斵,是砍斫。意思是我乘船遇到严寒天气,举起船桨砍凿冰块,冰块纷纷如积雪,以此说明自己的辛苦。吕延济说:櫂,是桨;栧,是船边的板。桂、兰,是取其芳香。意思是志向不能通达,仍然乘船,又遇上严寒天气,只能举桨砍凿冰冻,冰块纷纷如积雪,徒然辛苦而不能前进。到水中采薜荔啊到树梢攀取芙蓉。李逸说:搴,是用手摘取;芙蓉,是荷花,生长在水中。屈原说,自己奉行忠信的行为来侍奉君王,但志向不能相合,就像进入池水中寻找薜荔,登山攀树去采摘芙蓉,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向秀说:薜荔,是香草,生长在陆地;芙蓉,是荷花,生长在水中。意思是我奉行忠信的行为,希望与君王相合,也如同进入水池去采薜荔、登上树梢去取芙蓉,本来就没有成功的道理。心意不相同啊只是使媒人劳苦,恩情不深厚啊便轻易断绝。李逸说:婚姻所爱之人若心意不同,只会使媒人疲劳而没有功效。屈原以此自比,自己的行为与君王不同,终究不能相合,也只是徒然劳苦。又说人与人交往之初情意浅薄,思念不深厚,就会轻易彼此离绝。屈原说自己与君王同姓共祖,没有应当离绝的道理。张翰说:缔结婚姻的人心意不同,只会使媒人劳苦;恩情不能深厚,就会轻易离绝。侍奉君王的道理,也与此相似。石滩的急流啊浅浅流淌,飞龙啊轻快地翩翩上腾。李逸说:屈原忧愁,低头看河水,见石滩水流浅浅而下,似乎将要流向某处;抬头看见飞龙翩翩上升,似乎将要登天。于是自伤被弃置在草野,终究没有可以上升到达的地方。
济曰:濑,湍水也;浅浅,流貌。原既忧怨,下视水石浅浅而流,仰观飞龙翩翩而举,物皆逐性,我独不然也】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五臣作我】以不闲【音闲逸曰:交友也,忠厚也。朋友相与不厚,则长相怨恨也。言已执履忠贞,虽获罪过,不敢怨恨于众人闲暇也。言君常与已期欲其为治,后以谗言之故,更告我以不闲暇,遂以疏逺。良曰:言君与臣下为友,而臣为不忠,则怨而责之;已为不信,则以为不闲,疾其君初欲与已为治,后遂相背焉】朝骋骛兮,江臯;夕弭节兮,北渚【逸曰:朝以喻已盛也。泽曲曰臯。言已愿及朝明,已年盛时,任重驰骋以行道徳,弭安也。渚,水涯也。夕以喻衰。言日夕将暮,日日衰老,弭情安意终于草野。铣曰:夕喻衰也。喻已盛少之时,愿驱驰于君前,及衰谢之日,反安意于草野,自叹之辞也。骋骛,疾行也;弭节,安意也】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逸曰:次,舍也;过信为次,周旋也。言已所居在湖泽之中,众鸟舍止我之屋上,流水周旋已之堂下,自伤与鸟兽鱼鼈为伍。向曰:言已在江湖之中,鸟止于屋水周绕于堂】捐余玦【决】兮江中,遗余佩兮澧【礼】浦【逸曰:玦,玉佩也,先王所以命臣之瑞也,故与环即还,与玦即去也,遗离也,佩琼琚之属也。言已虽见放逐,常思念君,设欲逺去,犹捐玦佩置于水涯,冀君求已,示有还意。济曰:捐遗皆置也,玦佩皆朝服之饰,置于江澧二水之涯者,冀君命已犹可以用也】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逸曰: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遗与也,女隂也,以喻臣,谓已之俦匹也。言已愿于芳芬絶异之洲,采取杜若以与贞正之人,思与同志终不变更。良曰:芳洲多生香草也,故于此采杜若焉,下女喻贤臣也,欲将已之美投于贤臣者,思与同志复为治道】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逸曰:言日不再中,年不再盛也,逍遥游戏也。言天时不再至,人年不再盛,已既老矣,不遇于时,聊且逍遥而游,容与而戏,以待天命之至也。铣曰:自言忧愁欲以决死,死不再生,何由复遇,逍遥容与待君之命,冀得尽其诚心焉】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逸曰:帝子谓尧女也,降,下也。言尧二女娥皇、女英随帝不反,随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眇眇,好貌也。予,屈原自谓也。尧二女仪徳美好,眇然絶异,又配帝舜而乃没命水中。屈原自伤不遭值尧而遇暗君,亦将沈身湘流,故曰愁我也。向曰:其神仪徳美好,愁我失志焉】嫋嫋【奴鸟】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逸曰:嫋嫋,秋风摇木貌。言秋风疾则草木摇,湘水波而树叶落矣。以言君政急则众人愁而贤者伤矣。翰曰:洞庭,湖名。言秋风疾则草木摇落,江湖生波,喻小人用事则君子弃逐】登白苹兮【五臣本无登字,苹作苹,音烦】骋望,与佳期兮夕张【去声,叶韵逸曰:苹,草秋生。骋,平也。佳期,谓湘夫人也,不敢指斥尊者,故言佳也。张,施也。言已愿以始秋苹草初生望平之时脩设祭具,夕早洒扫,张施帷帐,与夫人期歆飨之也。良曰:言已愿以此夕设祭祀,张帷帐,冀夫人之神来此歆飨,以喻张设忠信以待君命】鸟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逸曰:萃,集也。罾,鱼网也。夫鸟当集木巅而言草中,罾当在水中而言木上,以喻所愿不得,失其所也。济曰:苹,水草也。鸟当集木上,今在水中,罾宜置水中,今在木上,以喻已志反覆,失所也】沅有芷【止】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逸曰: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外有芬芳之兰,异于众草,以兴湘夫人美好,亦异于众人。公子谓湘夫人也,重以卑说尊,故变言公子也。言已想若舜之遇二女,二女虽死犹思其神,所以不敢逹言者,士当须介,女当须媒也。铣曰:芷、兰皆香草也,喻已之善也。公子谓夫人,喻君也。未敢言者,欲待贤主】慌【荒】忽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逸曰:言神鬼荒怱往来无形,近而视之彷佛若存,逺而望之但见水流潺湲也,向曰慌怱无形貌,言逺望不见,但覩流水潺湲】麋何为【五臣作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逸曰:麋兽名,蛟龙类也。
译济说:濑,是急流;浅浅,是水流的样子。屈原既忧愁又怨恨,低头看水石间浅浅流动,抬头看飞龙翩翩升腾,万物都顺遂自己的本性,唯独我不是这样。交往却不忠厚啊怨恨就会长久,约期却不守信啊反而告诉我没有闲暇。李逸说:交,是交友;忠,是忠厚。朋友相处不厚重,就会长久相互怨恨。意思是我奉行忠贞,即使获罪,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怨恨。君王常与我约定要共同治理国家,后来却因谗言而告诉我没有闲暇,终于疏远了我。李善说:君王与臣下交友,而臣下不忠,君王就会怨恨责备;我既被认为不可信,君王便说没有闲暇,这是痛惜君王起初想与我共同治理,后来却背弃了我。早晨奔驰在江边啊,傍晚在北方水洲停下。李逸说:朝,借指自己年盛之时;泽水曲岸叫臯。意思是希望趁着天亮、年盛时,承担重任,驰骋而行,施行道德。弭,是安定;渚,是水边。夕,借指衰老。意思是日暮将至、年年衰老,只好安放心志,终于归于草野。吕延济说:夕,比喻衰老。意思是自己年轻强盛时,愿在君王面前奔驰效力;等到衰老之日,只能把心意安放在草野,是自我感叹。骋骛,是迅速行走;弭节,是安放心意。鸟儿停栖在屋顶,水流环绕在堂屋下面。李逸说:次,是停留、栖息;周,是旋转环绕。意思是我居住在湖泽之间,众鸟停在我的屋顶,流水环绕我的堂屋,因而自伤与鸟兽鱼鳖为伍。向秀说:意思是我身在江湖之中,鸟停在屋上,水流环绕堂下。把我的玉玦投入江中,把我的玉佩遗留在澧水岸边。李逸说:玦,是玉佩,是先王用来命令臣下的信物;所以佩环表示召还,佩玦表示离去。遗,是遗留;佩,是琼琚一类的佩饰。意思是我虽然被放逐,常常思念君王,即使想要远去,仍把玉玦、玉佩放在水边,希望君王寻找我,表示还有召还之意。济说:捐、遗,都是放置;玦、佩,都是朝服上的饰物。把它们放置在江水、澧水的岸边,是希望君王仍然下令任用我。到芳香的洲岛采摘杜若啊将要把它赠给贤臣。李逸说:芳洲,是香草丛生的水中之地;遗,是赠给;女,通“汝”,阴柔之意,借以比喻臣子,指自己的同道。意思是我愿在芳香奇异的洲岛采摘杜若,赠给贞正的人,希望与志同道合者始终不改变。李善说:芳洲多生香草,所以在这里采杜若;下女,比喻贤臣。意思是想把自己的美德投赠给贤臣,希望与志同道合者共同恢复治道。时机不可啊再次得到,姑且逍遥啊从容游乐。李逸说:太阳不会两次当空,人的年华也不会两次强盛。意思是天时不会再次到来,人的年华不会再次盛壮;我既然已经老了,又没有遇到时机,只好姑且逍遥游荡,从容嬉戏,等待天命到来。吕延济说:这是说自己忧愁,想以死来结束一切;死后不能再生,又凭什么再次遇合?只好逍遥从容,等待君王的命令,希望还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忠诚。湘夫人 帝尧的女儿降临在北洲啊,极目远望使我忧愁。李逸说:帝子,指尧的女儿;降,是降临。意思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随舜而去没有回来,后来随湘水停留在洲渚之间,因而成为湘夫人。眇眇,是美好的样子;予,屈原自称。尧的两个女儿仪态品德美好,卓然出众,又嫁给帝舜,却死在水中。屈原自伤没有遇到尧那样的圣君,反而遇到昏暗的君王,也将沉身湘水,所以说使我忧愁。向秀说:神灵的仪态品德美好,使我因失意而忧愁。秋风轻轻吹拂啊,洞庭湖起了波涛,树叶纷纷飘落。李逸说:嫋嫋,是秋风吹动树木的样子。意思是秋风迅疾,草木摇动;湘水起波,树叶飘落。借此比喻君政急迫,众人忧愁,贤者受伤。张翰说:洞庭,是湖名。意思是秋风迅疾,草木摇落,江湖生波;这是比喻小人当权,君子被弃逐。登上长满白苹的水洲啊纵目远望,和佳人约期啊在傍晚张设祭具。李逸说:苹,是秋天生长的水草;骋,是放眼远望;佳期,指湘夫人,不敢直指尊者,所以称为佳人;张,是设置。意思是我希望在初秋白苹刚刚生长、可以放眼远望之时,修治设置祭祀用具,傍晚早早洒扫,张设帷帐,与湘夫人约定,让她前来享用祭品。李善说:意思是我希望在这个傍晚设置祭祀,张挂帷帐,希望湘夫人的神灵来到这里享用祭品;这是借以比喻张设忠信,等待君王的命令。鸟儿聚集在苹草中,鱼网为什么挂在树上?李逸说:萃,是聚集;罾,是捕鱼网。鸟本应聚集在树梢,却说在水草中;鱼网本应放在水中,却说在树上,这是比喻愿望不能实现,事物失去了应处的位置。济说:苹,是水草。鸟本应停在树上,如今却在水中;罾本应放在水中,如今却在树上。这是比喻自己的志向反复不定、失去位置。沅水有白芷啊澧水有兰草,思念公子啊却不敢说出口。李逸说:意思是沅水中有茂盛的白芷,澧水岸边有芬芳的兰草,它们不同于众草,以此起兴,说明湘夫人美好,也不同于众人。公子,指湘夫人;这是以卑下的称呼说尊贵者,所以改称公子。意思是我想起舜遇到娥皇、女英,二女虽然已死,我仍思念她们的神灵;之所以不敢直接表达,是因为男子须有媒介,女子须有媒人。吕延济说:芷、兰都是香草,比喻我的善行;公子,指湘夫人,借以比喻君王;不敢言,是想等待贤明的君主。恍惚啊向远处眺望,看那流水啊潺潺流淌。李逸说:意思是神灵鬼魅来去恍惚、没有形体;近看仿佛存在,远望却只见流水潺潺。向秀说:慌忽,是没有形体的样子。意思是远望看不见,只能看见流水潺潺。麋鹿为什么在庭院里,蛟龙为什么在水边?李逸说:麋,是兽名;蛟,是龙类。
言麋当在山林而在庭中,蛟当在深渊而在水涯,以言小人当处野而升朝廷,贤者当居尊官而为仆▯。翰曰:麋当在山野今任庭中,蛟当在深泉今在水际,以喻君子小人翻覆失所也。裔,际也】朝驰余马兮江臯,夕济兮西澨【时制切逸曰:济,渡也。自伤驱驰不出湖泽之域济曰:泽畔曰臯,澨,水涯也。言朝夕徃来不出于湖泽之间】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逸曰:予,屈原自谓也。偕,俱也。逝,徃也。屈原幽居草泽,思神念鬼,冀湘夫人有命呼已,则愿腾驾而徃,不待侣偶也。良曰:佳人谓湘夫人也,冀闻夫人召我,将腾驰车马与使者俱往,喻有君命亦将然矣】筑室兮水中,葺【七入】之兮以荷盖【逸曰:屈原困于世上,愿筑室水中,托附神明而居处也铣曰:葺,茨也。自伤困于世上,愿筑室结茨于水底,用荷叶葢之,务以清洁,托附于神而居也】荃【七全】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逸曰:以荃草饰室壁,累紫贝为坛,布香椒于堂上向曰:荃,香草也。紫,紫贝。椒,香木也。以此物饰屋壁坛堂也】桂栋兮兰橑【老】辛夷楣【眉】兮药【乌角】房【逸曰:以桂木为屋栋,以木兰为榱,辛夷香草以作户楣,药,白芷也,房屋也翰曰:桂,香木。兰,辛夷,药,香草也。橑,椽也。楣,门楣也。又以馨香为房之饰】罔薜荔兮为帷,擗【普覔】蕙【五臣作莲】櫋【弥縁】兮既张【逸曰:罔,结也。结薜荔为帷帐,檘,折也。以折蕙覆櫋屋济曰:櫋,屋聨也。薜荔,蕙,皆香草。罔结以为帷帐,擗折以为屋联,尽张设于中也】白玉兮为镇,疏石兰【五臣本有兮字】以为芳【逸曰:以玉镇生席,石兰香草,疏布陈也良曰:以玉镇坐席也,石兰香草,疏布其芳气】芷葺【五臣本有之字】兮,荷屋缭【了】之兮【五臣本有以字】杜蘅【逸曰:葺,葢屋也;缭,缚束也;杜蘅,香草也。铣曰:芷,杜蘅,皆香草也。以芷草及荷叶葺以葢屋,又束缚杜蘅置于水中】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逸曰:合百草之华以实庭也;馨,香之逺闻者也;积之以为门庑也。屈原生遭浊世,忧愁困极,意欲随従鬼神,筑室水中,与湘夫人此邻而处,然犹积众芳以为殿堂,脩饰弥盛,行善弥髙也向曰:百草皆香草,实满也;建树馨香,庑屋也。言又以为门屋矣。所筑室于此者,欲与大人为邻也】九疑缤兮并迎【去】灵之来兮如云【逸曰:言舜使九疑之山神,缤然来迎二女,则百神侍送,众多如云翰曰:舜塟九疑山,使其山之神灵来迎二女,其来之众,缤纷如云也】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牒】兮澧浦【逸曰:袂,衣袖也;褋,襜襦也。屈原设托与湘夫人共邻处,舜复迎之而去,穷困无所依,故欲捐弃衣物,裸身而行,将适九夷也良曰:褋,礼襜袖襦也,皆事神所用也。今夫人既去,君复背已,无所用也,故弃遗之】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逸曰:汀,平也;逺者,谓髙贤隐士也。言已虽欲之九夷絶域之外,犹求髙贤之士,采平洲香草以遗之,共与脩道徳也济曰:搴,取也;杜若,以喻诚信,逺者,神及君也】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逸曰:言富贵有命,天时难值,不可数得,聊且游戏以尽年夀也铣曰:骤,数也】
文选巻三十二
译意思是麋鹿本应在山林,却在庭院;蛟龙本应在深渊,却在水边。这是说小人本应处于野外,却升入朝廷;贤者本应居于尊贵官位,却反而成为仆役。张翰说:麋本应在山野,如今却被任用于庭院;蛟本应在深泉,如今却在水边。以此比喻君子和小人位置颠倒、各失其所。裔,是边际。早晨赶着我的马到江边,傍晚渡过水边到西岸。李逸说:济,是渡过。这里是自伤驰驱却不能离开湖泽范围。济说:泽水边叫臯;澨,是水边。意思是早晚往来,都没有离开湖泽之间。听说佳人召唤我啊我将腾驾而去与她同往。李逸说:予,屈原自称;偕,是一同;逝,是前往。屈原幽居草泽,思念神灵、怀想鬼神,希望湘夫人有命召唤自己,便愿意驾车飞驰前往,不等待同伴。李善说:佳人,指湘夫人。希望听到夫人召唤我,我就驾车奔驰,和使者一同前去;这也是比喻若有君王命令,我也会这样。筑起房屋啊在水中,用荷叶啊覆盖屋顶。李逸说:屈原困厄于世,愿意在水中筑屋,依托神明居住。吕延济说:葺,是用草覆盖屋顶。自伤困厄于世,愿意在水底筑屋、结草为顶,再用荷叶覆盖,务求清洁,依托神灵居住。用荃草装饰墙壁啊用紫贝垒成祭坛,撒布香椒啊使厅堂芬芳。李逸说:用荃草装饰室内墙壁,用紫贝累成祭坛,把香椒铺在堂上。向秀说:荃,是香草。紫,是紫贝;椒,是香木。用这些东西装饰屋壁、祭坛和厅堂。用桂木作屋梁啊用兰木作椽,用辛夷作门楣啊用白芷装饰房屋。李逸说:用桂木作屋梁,用木兰作椽,用香草辛夷作门楣;药,是白芷;房,是屋。张翰说:桂是香木,兰、辛夷、药都是香草;橑,是椽;楣,是门楣。又用各种馨香之物装饰房屋。结扎薜荔啊做成帷帐,折取蕙草啊覆盖屋檐,已经张设完毕。李逸说:罔,是结扎。把薜荔结成帷帐;擗,是折取;把折下的蕙草覆盖在屋檐上。济说:櫋,是屋檐相连的部分。薜荔、蕙,都是香草;把它们结成帷帐、折取后制成屋檐装饰,全都张设在屋中。用白玉啊镇压坐席,疏布石兰啊使它散发芳香。李逸说:把白玉放在坐席上镇压;石兰是香草,把它疏布陈列。李善说:用白玉镇住坐席,把石兰的芳香散布开来。用白芷修葺啊,用荷叶覆盖屋顶,再用杜蘅缭绕捆束。李逸说:葺,是覆盖屋顶;缭,是缠绕捆束;杜蘅,是香草。吕延济说:芷、杜蘅都是香草。用白芷和荷叶修葺、覆盖屋顶,又用杜蘅捆束装饰。聚集百草啊充满庭院,树立芳香啊装饰门廊。李逸说:聚集百草的花朵来充满庭院;馨,是香气远播;把它们堆积起来作为门廊的装饰。屈原生逢污浊的时代,忧愁困厄到了极点,想要跟随鬼神,在水中筑屋,与湘夫人相邻而居;然而仍然聚集众多芳草来装饰殿堂,修饰更加盛美,行善也更加高尚。向秀说:百草,都是香草;实,是充满;建,是树立;馨,是芳香;庑,是廊屋。意思是又用芳香之物装饰门廊。之所以在这里筑屋,是想与伟大的人物为邻。九疑山神纷纷前来迎接啊迎接神灵到来如同云集。李逸说:意思是舜葬在九疑山,山神纷纷前来迎接两个女子,百神侍从护送,人数众多如云。张翰说:舜葬在九疑山,于是九疑山的神灵来迎接二女;它们到来的数量众多,纷纷如云。把我的衣袖投入江中,把我的短衣遗留在澧水岸边。李逸说:袂,是衣袖;褋,是襜襦一类的短衣。屈原假设要与湘夫人共同居住,舜又来迎接她们离去,自己穷困而无所依托,因此想丢弃衣物,赤身前往九夷。李善说:褋,是礼服中的襜袖短襦,都是侍奉神灵时所用之物。如今湘夫人既已离去,君王又背弃了我,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处,所以把它们丢弃、遗留。到水洲采摘杜若啊将要把它赠给远方贤者。李逸说:汀,是平坦之地;远者,指高尚贤能的隐士。意思是我虽然想前往九夷等遥远绝域之外,仍然寻求高尚贤者,采摘平洲上的香草赠给他们,共同修养道德。济说:搴,是摘取;杜若,用来比喻诚信;远者,指神灵和君王。时机不可啊屡次得到,姑且逍遥啊从容自适。李逸说:富贵有命,天时难以遇到,不能屡次获得,只好姑且游乐,以度过余年。吕延济说:骤,是屡次。《文选》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三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骚下九歌二首屈平秋兰兮蘪芜,罗生兮堂下【户逸曰:言已供神之室闲而清净,众香之草又环其堂下,罗列而生,诚司命君所宜幸集也】緑叶兮素华【五臣本作枝】芳菲菲兮袭予【上声逸曰:袭,及也,予,我也。言芳草茂盛,吐叶垂华,芳香菲菲,上及我也向曰:菲菲,香气皆喻怀忠洁也】夫【符】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五臣本作为】兮愁苦【逸曰:夫人谓万民也,荪谓司命也。言天下万民人人自有子孙,司命何为主握其年命而用思愁苦翰曰:夫,凢也。荪,香草,谓司命也。言凡人各自有美爱臣子,司命何为愁苦而司主之葢自伤也。司命,星名,主知生死,辅天行化,诛恶防善也】秋兰兮青青,緑叶兮紫茎【逸曰:言已事神崇敬,重种芳草,茎叶五色,香益畅也】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逸曰:言万民众多,美人并防盛满于堂,而司命独与我睨而相视,成为亲亲也济曰:满堂喻天下也。谓天下亦有善人,而司命独与我相目结成亲亲者,为我脩道徳尔,谓初与已善时】入不言兮出不辞【逸曰:言神往来奄忽,入不语言,出不诀辞,其志难知也良曰:司命神初与已善,后乃徃来飘忽,出入不言不辞】乗回风兮载云旗【逸曰:言司命之去乘风载云,其形儿不可得见良曰:乘风载云以离于我,喻君之心与我相背也】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逸曰:屈原思神略毕,忧愁复出,乃长叹曰:人居世悲哀莫痛与妻子生别离伤也,已当之。言天下之乐莫大于男女始相知之时也,屈原言已无所相知之乐而有生离之忧铣曰:喻已初近君而乐,后去君而悲也】荷衣兮蕙带,倐而来兮忽而逝【逸曰:言司命被服香净,往来奄忽难当值也向曰:言神被服香洁,倐忽往来,终不可逢,以喻君】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逸曰帝谓天帝言司命之去暮宿于天帝之郊谁待于云之际乎幸其有意而顾已翰曰须待也谓神宿于天帝之郊青云之际将谁待乎冀君犹待已而命之】与汝游兮九河,冲飚起兮水扬波,与汝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逸曰咸池星名也葢天池晞干也诗云匪阳不睎阿曲阿日所行也言已愿托司命俱沐咸池干发阳阿斋戒洁已冀防天祐也济曰汝谓司命神也九河天河也冲飚暴风也喻已与君俱行政教于国】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逸曰美人谓司命也怳失意皃也言已望司命而未肯来临疾风而大歌冀神闻之而来至也良曰美人神也以喻望君之使未来临风怳然而大歌也浩大也】孔葢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囚嵗】星【逸曰言司命以孔雀之翅为车葢翡翠之羽为旌旗言殊饰也九天八方中央也言司命乃升九天之上抚持彗星欲扫除邪恶辅仁贤也铣曰又欲以孔雀翡翠毛为车葢旌旗飞登于天抚扫彗星也言愿将忠正美行还于君前翦谗贼矣】竦长劒兮拥幼艾荃【五臣本作荪】独宜兮为民正【逸曰竦执也幼少也艾长也言司命持长剑以诛絶恶拥防万人长少使各得其命言司命执心公方无所阿私善者佑之恶者诛之故宜为万民之正向曰竦执也艾长也荪香草谓神也言神若能执长剑诛邪臣拥防国之幼长若如此则神实宜为天下万人之正者矣皆喻其君焉】右少司命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逸曰:有人谓山鬼也,阿,曲隅也,女萝,莵丝也。言山鬼彷佛若人,见山之阿,被薜荔之衣,以兔丝为带也。薜荔、菟丝皆无根縁物而生,山鬼亦奄怱无形,故衣之以为饰也翰曰:言山鬼若在于山曲,被带美草以为饰】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逸曰:睇,微盼也。言山鬼之状体含妙容,美目盼然,又好口齿而宜笑。子谓山鬼也,窈窕,好貌也。诗云:窈窕淑女,言山鬼之貌既以姱丽,亦复慕我有善行好姿,是故来见其容良曰:喻君初与已忠诚而用之余同逸注】乗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逸曰:辛夷,香草也。言山鬼出入乗赤豹,从文貍,结桂与辛夷以为车旗,言有香洁也济曰:赤豹、文貍皆竒兽也,将以乗骑侍从者,明异于众也。又以芳香草木为车旗者,弥以自饰也】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逸曰:石兰、杜衡皆香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三 梁昭明太子萧统编纂 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 骚下 《九歌》二首 屈平 秋天的兰草啊和蘼芜一起,罗列生长在堂屋下面。李逸说:意思是我供奉神灵的居室闲静清洁,众多香草又环绕堂下,罗列生长,确实是司命之神应该欣然降临聚集的地方。绿色的叶子啊白色的花朵,芬芳浓郁啊侵袭到我身上。李逸说:袭,是达到;予,是我。意思是芳草茂盛,吐出绿叶,垂下花朵,芬芳浓郁,向上达到我身边。向秀说:菲菲,是香气,都用来比喻怀有忠贞洁白之心。人人各自都有美好的子孙,司命之神为什么还要忧愁苦恼?李逸说:夫人,指天下万民;荪,指司命。意思是天下万民人人都有自己的子孙,司命为什么要掌握他们的寿命而使自己忧愁苦恼?张翰说:夫,是凡、所有;荪,是香草,这里指司命。意思是凡人各自都有自己喜爱而美好的臣子、子孙,司命为什么还要忧愁苦恼、掌管他们的命运?这是自伤。司命,是星名,主管生死,辅佐上天推行政化,惩恶劝善。秋天的兰草啊青翠茂盛,绿色的叶子啊紫色的茎。李逸说:意思是我恭敬地侍奉神灵,又多种芳草;茎叶呈现五彩,香气更加畅达。满堂都是美人啊,唯独司命与你同我眉目传情。李逸说:意思是万民众多,美人聚集,堂屋都被盛满;而司命唯独与我斜视相看,彼此成为亲近之人。济说:满堂,比喻天下。意思是天下也有善人,而司命唯独与我以目光相交、结为亲近之人,是因为我修养道德;这是说司命起初对我友善。进来不说话啊出去也不告辞。李逸说:意思是神灵往来倏忽,进来不说话,出去也不告别,心意难以揣测。李善说:司命之神起初对我友善,后来往来飘忽,出入都不说话,也不告辞。乘着回旋的风啊载着云做的旗帜。李逸说:意思是司命离去时乘风而行、以云为载,形迹无法看见。李善说:乘风载云离开我,这里比喻君王的心意与我相背。悲哀没有比活着却与亲人离别更悲哀,快乐没有比新近相知更快乐。李逸说:屈原对神灵的思念略已写完,忧愁又涌出,于是长叹说:人活在世上,悲哀没有比与妻子儿女生离更痛苦的,我正遭受这种痛苦;天下的快乐没有比男女初次相知更大的。屈原说自己没有相知相得的快乐,却有生离的忧愁。吕延济说:这是比喻自己起初亲近君王而快乐,后来离开君王而悲哀。穿着荷叶衣啊系着蕙草带,忽然来到啊忽然离去。李逸说:意思是司命穿着芳香洁净的服饰,往来倏忽,难以遇见。向秀说:意思是神灵穿着芳洁服饰,忽然来去,始终不能相逢,用来比喻君王。傍晚寄宿在天帝郊外,君王将在云边等待谁呢?李逸说:帝,指天帝。意思是司命离去,傍晚住在天帝的郊外,云边将由谁来等待他?希望他仍有心意回顾我。张翰说:须,是等待。意思是神灵寄宿在天帝郊外、青云之边,将等待谁呢?这是希望君王仍然等待我、召命我。愿与你游历九河,猛烈的风暴升起啊水面扬起波涛;愿与你在咸池沐浴,在太阳经过的山湾晒干你的头发。李逸说:咸池,是星名,也就是天池;晞,是晒干。《诗经》说“不是太阳便不能晒干”;阿,是曲折的山湾,是太阳运行之处。意思是我愿托身与司命一同在咸池沐浴,在太阳照临的山湾晒发,斋戒洁身,希望得到上天的保佑。济说:汝,指司命之神;九河,是天河;冲飚,是暴风。这里比喻我愿与君王共同施行政教于国家。盼望美人啊却始终不来,面对疾风啊恍惚失意地放声歌唱。李逸说:美人,指司命;怳,是失意的样子。意思是我盼望司命却等不到他来,只好面对疾风大声歌唱,希望神灵听见而来到。李善说:美人,指神灵,也借以比喻君王;盼望君王的使者却始终不来,于是面对疾风恍惚失意而放声歌唱。浩,是大。孔雀羽毛制成的车盖啊翠鸟羽毛制成的旌旗。登上九天啊抚持彗星。李逸说:意思是司命用孔雀翅羽作车盖,用翡翠鸟羽作旌旗,装饰极为奇异;九天,指八方和中央。意思是司命登上九天之上,抚持彗星,想要扫除邪恶、辅佐仁贤。吕延济说:又想用孔雀、翡翠的羽毛作车盖和旌旗,飞登上天,抚持并扫除彗星。意思是希望把忠正美好的行为带回君王面前,剪除谗佞贼臣。高举长剑啊护卫幼者和长者,司命神独自适宜做万民的正主。李逸说:竦,是执持;幼,是年少;艾,是年长。意思是司命手持长剑,诛灭恶人,拥护保护万人,无论老少都使他们各得其寿命。司命秉持公正,不偏袒任何人,善者保佑,恶者诛罚,所以适宜成为万民的正主。向秀说:竦,是执持;艾,是年长;荪,是香草,借指神灵。意思是神灵若能执持长剑,诛灭邪臣,拥护保护国家的老幼,那么神灵确实适宜成为天下万民的正主。这些都是在比喻君王。右边是《少司命》。仿佛有个人在山的曲隅,身披薜荔啊腰系女萝。李逸说:有人,指山鬼;阿,是山的曲隅;女萝,是菟丝。意思是山鬼仿佛是人,出现在山的曲隅,披着薜荔做的衣服,用菟丝作腰带。薜荔、菟丝都没有根,攀附其他物体生长;山鬼也倏忽无形,所以用它们作装饰。张翰说:意思是山鬼仿佛在山的曲隅,披带美丽的香草作为装饰。既含情凝视啊又含笑宜人,你仰慕我啊因为我美好幽雅。李逸说:睇,是含情微视。意思是山鬼的形貌含有美妙姿态,美目流盼,口齿美好而善于微笑。子,指山鬼;窈窕,是美好的样子。《诗经》说:“窈窕淑女。”意思是山鬼的容貌既美丽,又仰慕我有美好的品行和姿态,所以前来显现其容貌。李善说:这是比喻君王起初与我忠诚相待并任用我,其余同李逸的注释。乘着赤豹啊让花纹斑斓的狸猫随从,用辛夷作车啊系结桂枝作旗。李逸说:辛夷,是香草。意思是山鬼出入时乘赤豹,让花纹斑斓的狸猫随从;又把桂枝和辛夷结扎起来制作车和旗,说明其芳香洁净。济说:赤豹、文狸都是奇异的野兽,用来驾车、侍从,表明不同于众人;又用芳香草木作车旗,更加用来装饰自己。身披石兰啊腰系杜衡,折取芬芳啊赠给思念的人。李逸说:石兰、杜衡都是香草。
所思谓清洁之士若屈原者也。言山鬼脩饰众香以崇其神,屈原履行清洁以厉其身,神人同好,故折香馨相遗以同其志也铣曰:所思谓君也,喻已被带忠信,又以嘉言而纳于君也】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力知切逸曰:言山鬼所处乃在幽昧之内,终不见天地所以来出归有徳也。或曰幽篁,竹深,言所处既深,其路阻险又难,故来晩暮后诸神向曰:幽深也,篁,竹丛也。言已处江山竹丛之间,上不见道路险阻,欲与神游独在诸神之后,喻已不得见君,谗邪填塞难以前进,所以索居于此】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音户】杳杳冥冥兮羌昼晦【逸曰:表,特也。言山鬼后到独立于山之上而自异也。言山鬼所在至髙,云出其下,虽白昼犹冥晦翰曰:表,明也。虽明然自异立于山上,终被云鄣蔽其下使不通也,容容云出貌,济曰:杳深也,晦暗也,羌语词也,言云气深厚冥冥,使昼日昏暗】东风飘兮神灵雨【逸曰:飘,风貌也。诗云:匪风飘兮,言东风飘然而起,则灵应之而雨,以言隂阳相感,风雨相和。屈原自伤独无和也。济曰:自伤诚信不能感君,余同逸注】留灵脩兮憺【徒滥】忘归,嵗既晏兮孰华予【上声逸曰:灵脩谓怀王也,晏,晩也,孰,谁也。言已宿留怀王,冀其还已,心中憺然安而忘归,年嵗晩暮将欲疲老,谁当复使我荣华也。良曰:灵脩谓君也,言君若能除去谗邪,我则可进留止于君所,不然则嵗晏衰老,孰能荣华我乎】采山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莫盘反,叶韵逸曰:三秀谓芝草也,言已欲服芝草以延年命,周旋山问采而求之,终不能得,但见山石磊磊,葛草蔓蔓。或曰:三秀,秀才之士,隠处者也,言石葛者,喻所在深也。铣曰:芝草一嵗三秀,磊磊石貌,蔓蔓葛貌,芝草仙药,采不可得,但见葛石尔,亦犹贤哲难逢,谄谀者众也】怨公子兮怅忘归【逸曰:公子谓公子椒也,言所以怨公子椒者,以其知已忠信而不肯达,故我怅然失志而忘归也。向曰:言子椒知已忠信而不肯达之于君,余注同】君思我兮不得闲【音闲逸曰:言怀王时思念我,顾不肯以闲暇之日召已谋议。向曰:君纵相思,为小人在侧,亦无暇召我也】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栢,君思我兮然疑作【逸曰:山中人,屈原自谓也,言已虽在山中无人之处,犹取杜若以为芬芳,饮石泉之水,防松栢之木,饮食居处,动以香洁自脩饰。君思我兮,言怀王有思我时,然谗言妄作,故令狐疑者也。翰曰:自言居山中,以杜若为美,饮清洁之水,防贞实之木,君亦有思我之时,而谗邪在傍,起其疑惑也。作,起也】雷填填【田】兮雨防防,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素合】兮木萧萧【逸曰:言已在深山之中,遭雷电暴雨,猨猴号呴,风木摇动,以言恐惧失其所也。或曰:雷为诸侯以兴于君,云雨冥昧以兴佞臣,猨猴善鸣以兴谗言,风以喻政,木以喻人。雷填填者,君妄怒也;雨冥冥者,羣佞聚也;猨啾啾者,谗夫弄口也;风飒飒者,政烦扰也;木萧萧者,民惊骇也。济曰:填填,雷声;冥冥,雨貌;啾啾,猨声;皆喻谗言也。良注同】思公子兮徒离忧【逸曰:言已恐子椒不见逹,故遂忧愁。良曰:思子椒不能用贤,使国若此,但使我罗其忧愁也。离,罗也】右山鬼九章一首【逸曰:序曰: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江南之野,故复作九章。章,着也。明也。言已所陈忠信之道,甚明着。翰曰:原既放逐,又作九章,自述其志。九义与九歌同】屈平余幼好此竒服兮,年既老而不衰【逸曰:竒异也,或曰竒服好服也,哀懈也,已少好竒玮之服,履忠贞之行,至老不懈铣曰:衰退也,原言少好竒服异行,虽年老而此心不退】带长铗【颊】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巍【五回反逸曰:长铗,剑名也,其所握长剑,楚人名曰长铗也,崔巍,高皃也,言已内备忠信之志,外带长利之剑,戴崔巍之冠,其高切青云也向曰:陆离,剑低昻儿,切云冠名】被明月兮,佩宝璐。
译所思念的人,指清白高洁的人,如屈原。意思是山鬼用各种香草修饰自己,以崇尚神灵;屈原奉行清白洁净来砥砺自身。神与人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折取芳香之物相互赠送,以表达共同的志向。吕延济说:所思念的人,指君王;这里比喻自己披带忠信,又以美善的言论进献给君王。我处在幽深的竹林啊始终看不见天空,道路险峻艰难啊独自来迟。李逸说:意思是山鬼所处在幽暗深处,终日看不见天地,所以出来归附有德之人。另一说认为幽篁是深密的竹林;因为居处深远,路途阻险艰难,所以来得比众神晚。向秀说:幽,是深;篁,是竹丛。意思是我处在江山竹林之间,抬头看不见天空;道路险阻,想要和神灵同游,却独自落在诸神之后。这是比喻我不能见到君王,谗邪堵塞道路,难以前进,所以独居于此。特然独立啊在山顶之上,云气容容啊在山下。幽深昏暗啊竟使白昼也昏黑。李逸说:表,是特异。意思是山鬼来得晚,独自站在山上,以显示自己的不同。山鬼所在极高,云气出现在它的下方,即使白天也昏暗。张翰说:表,是显然、特异。虽然显然地独立在山上,却始终被云气遮蔽,使下面不通;容容,是云气升腾的样子。济说:杳,是深;晦,是昏暗;羌,是语助词。意思是云气深厚幽暗,使白昼也昏黑。东风飘动啊神灵降下雨。李逸说:飘,是风吹动的样子。《诗经》说:“难道不是风在飘动吗?”意思是东风飘然而起,神灵便感应而降雨,以此说明阴阳相互感应,风雨彼此调和。屈原自伤唯独自己没有得到回应。济说:这是自伤自己的诚信不能感动君王,其余同李逸的注释。挽留灵修啊安然忘记归去,年岁已经晚了,谁还能使我荣华?李逸说:灵修,指怀王;晏,是晚。孰,是谁。意思是我留在怀王身边,希望他召还我,心中安定而忘记归去;年岁渐晚,将要衰老,谁还会使我重新显达呢?李善说:灵修,指君王。意思是君王若能除去谗邪,我就可以进身并留在君王身边;否则年岁晚暮、逐渐衰老,谁还能使我显荣呢?在山间采摘三秀啊山中只有磊磊的石头、蔓蔓的葛藤。李逸说:三秀,是灵芝草。意思是我想服食灵芝来延长寿命,在山间往来采求,却始终不能得到,只看见磊磊山石、蔓蔓葛藤。另一说认为三秀是三次开花的灵芝,或指隐居的秀才之士;石、葛,是说所在之地深远。吕延济说:灵芝一年开花三次;磊磊,是石头的样子;蔓蔓,是葛藤的样子。灵芝是仙药,采求却不可得,只看见葛藤和山石;这也如同贤哲难遇,而谄媚者众多。怨恨公子啊惆怅得忘了归去。李逸说:公子,指公子椒。之所以怨恨公子椒,是因为他明知我忠信,却不肯把我荐达给君王,所以我惆怅失意,忘记归去。向秀说:意思是子椒明知我忠信,却不肯把我荐达给君王,其余同李逸的注释。君王思念我啊却没有闲暇。李逸说:意思是怀王有时思念我,却不肯在闲暇之日召我来商议。向秀说:君王即使思念我,也因为小人在身旁而没有闲暇召我。山中的人啊以芳香的杜若为美,饮用石间清泉啊倚靠贞洁的松柏;君王思念我啊可是疑心又产生了。李逸说:山中人,屈原自称。意思是我虽然身处山中无人之地,仍取杜若作为芳香之物,饮石泉之水,倚靠松柏之木,饮食起居、举止行动都用香洁来自我修饰。君思我,是说怀王有时思念我;然而谗言虚妄兴起,所以使君王产生疑惑。张翰说:这是自言居住山中,以杜若为美,饮清洁的水,倚靠贞实的树木;君王也有思念我的时候,但谗邪在旁边,使他产生疑惑。作,是兴起。雷声轰轰啊大雨蒙蒙,猿猴啾啾啊狖在夜里鸣叫,风声飒飒啊树木萧萧作响。李逸说:意思是我在深山之中,遭遇雷电暴雨,猿猴哀鸣,风吹树木摇动;这是用来说明恐惧和无所依托。另一说认为:雷,比喻诸侯因君王而兴起;云雨昏暗,比喻佞臣;猿猴善鸣,比喻谗言;风,比喻政事;树木,比喻人民。雷声轰轰,是比喻君王无故发怒;雨色昏暗,是比喻群佞聚集;猿猴啾啾,是比喻谗人搬弄口舌;风声飒飒,是比喻政令烦扰;树木萧萧,是比喻百姓惊恐。济说:填填,是雷声;冥冥,是雨的样子;啾啾,是猿猴的叫声;这些都用来比喻谗言。李善的注释相同。思念公子啊只是让我遭受忧愁。李逸说:意思是我担心子椒不能把我荐达,所以终于陷入忧愁。李善说:思念子椒却不能任用贤者,使国家陷入这样的局面,只是使我遭受忧愁。离,是遭受、罗织。右边是《山鬼》。《九章》一首。【王逸说:序文说:“《九章》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到江南的荒野,所以又作《九章》。”章,就是彰著、明白的意思,是说他所陈述的忠信之道十分明显。李善说:屈原既被放逐,又作《九章》来抒写自己的志向;“九”的意义与《九歌》相同。】屈平。我年少时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年纪老了也没有衰退。【王逸说:奇,是奇异;也有人说,奇服就是喜爱奇异的服饰。“哀懈”是说年少时喜爱奇异华美的服饰,践行忠贞的操守,直到老年也不懈怠。吕延济说:衰,是退却。屈原说,自己年少时喜爱奇异的服饰和不寻常的行为,即使年老,这种心志也不退。】我佩带着长铗,光彩参差;头戴切云冠,高耸入云。【“五回”反切。王逸说:长铗是剑名,所握的长剑,楚人称作长铗。崔巍,是高的样子。是说自己内心具备忠信的志向,外在佩带锋利的长剑,头戴高耸入云的冠。向秀说:陆离,是剑高低错落的样子;切云,是冠名。】身披明月珠,腰佩美玉。
世溷【胡困】浊而莫余知兮【五臣本无兮字逸曰:在背曰被,宝璐,美玉也,言已背被明月之珠,腰佩美玉,徳宝兼备,行度清白,溷乱也,浊贪也翰曰:被犹服也,明月珠名,璐玉名,言我冠带佩服莫不盛美,加之忠信贞洁,而遭世溷浊,无相知者】吾方髙驰而不顾【逸曰:言时世贪乱,遭君蔽闇,无有知我之贤,然犹高行抗志,终不回曲也济曰:顾世上如此,故高驰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逸曰:言虬螭神兽宜于驾乗,以喻贤人清白宜可信任也济曰:愿骖驾虬螭而逺去也,虬螭皆龙类】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五臣本作飱】玉英【逸曰:重华,舜名也,瑶,石次玉也,圃,园也,言已想侍虞舜游玉圃,犹言遇圣朝升清朝也,犹言坐明堂受爵位良田瑶圃玉英皆美言之,言愿得及圣君游于平代,升清朝而食其禄也】与天地兮比夀,与日月兮齐光【逸曰:言已年与天地相敌,名与日月同曜也铣曰:言若得值于此时,而我年徳冀如是也】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五臣作于】江湘【逸曰:屈原怨毒楚俗嫉害忠贞,乃曰可哀哉,南夷之人无知我贤者也,旦,明也,济,渡也,言已放弃以明旦时始去,遂渡江湘之水,言明旦者纪时,明刺君不明也向曰:南夷谓楚也,莫吾知谓莫知我也,言渡水而去之】乗鄂【五各】渚而反顾兮欸【哀】秋冬之绪风【逸曰乘登也鄂渚地名也欸叹也绪余也言已登鄂渚髙岸还望楚国向秋冬比风愁而长叹之中忧思也 翰曰乘登也鄂渚地名反顾楚都也欸叹也绪余也秋冬之风揺落万物比之谗佞是以叹焉】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逸曰邸舍也方林地名言我马壮强行山皋无所驱驰我车坚牢舍于方林无所载任也以言已才徳方壮诚可任用弃在山野亦无所施也 济曰邸舍也方林地方言马壮车坚弃在山野喻才行方美不被任用也】乗舲【音零】船余上沅兮齐吴榜【普盂切】以击汰【音太 逸曰舲船船有窻牖者也吴榜船櫂也汰水也言已始去乘窻船西上沅湘之水士卒齐举大櫂而击水波自伤去朝堂之上而入湖泽之中也或曰齐悲歌言愁思也 良曰舲船名也吴榜船棹也汰波也】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逸曰疑惑也滞留也言士众虽同力引櫂船犹不进随水流使已疑惑有意还之者也铣曰容与徐动儿淹留也回水回流也疑滞者恋楚国也】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逸曰枉渚地名辰阳亦地名言已乃从枉渚宿辰阳自伤去国日逺也或曰枉曲也渚沚也辰时也阳明也言已将去枉曲之俗而处时明之乡 向同注】苟【五臣本作等】余【五臣本有心】其端直兮虽僻逺之何伤【逸曰苟诚也僻左也言我惟行正直之心虽在逺僻之域犹有善称无害病也故论语曰子欲居九夷也 翰曰原自解之辞苟且也】入溆浦余儃【五臣本作邅陟连切】佪【五臣本作回】兮迷不知吾之所如【逸曰溆水名也迷惑也如之也言已思念楚国虽循水涯意犹迷惑不知所之 济曰溆亦浦类也邅转回旋也,如往也,至此迷惑,思君之深也】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猨狖【余救】之所居【草木茂盛,非贤士之道径良曰:冥冥,暗皃;猨狖,轻捷之兽,喻国之昏乱邪巧生焉,非贤智所能处也】山峻高以蔽日兮【逸曰:言险阻危倾也铣曰:日以喻君,山以喻臣】下幽晦以多雨【逸曰:言暑湿泥泞也铣曰:言臣巧佞蔽于君徳,幽暗多雨,喻臣下望施恩惠以自树也】霰雪纷其无垠【音银】兮,云霏霏而承宇【逸曰:涉冰冻之盛寒,室屋沉没与天连也,或曰:日以喻君,山以喻臣,霰雪以喻残贼,云以象佞人,山峻高以蔽日者,谓臣掩君明也,下幽晦以多雨者,羣下专擅施恩泽也,霰雪纷其无垠者,残贼之政害仁贤也,云霏霏而承宇者,佞人并进满朝廷也良曰:霰雪无垠,喻谗夫害政,云承于宇,喻佞人满朝垠畔也,霏霏,雪皃】哀吾生之无乐兮【逸曰:遭遇谗佞失官禄也】幽独处乎山中【逸曰:逺离亲戚而斥逐也】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逸曰:终不易志随枉曲也】固将愁苦而终穷【逸曰:愁思无聊身困极也】接舆髠【坤】首兮,桑扈臝【力果】行【逸曰:接舆,楚狂接舆也,髠,剔也,首,头也,自刑体避世不仕也,桑扈,隠士也,去衣羸袒效夷也,言屈原不容于世,引此隠者以自慰,良曰:言解裳羸裎以效夷狄,比一人者,皆因乱世故以自喻】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逸曰:以亦用也】伍子逢殃兮【逸曰:伍子,伍子胥也,为吴王夫差臣,谏令伐越,夫差不听,遂赐剑而自杀,后越竟灭吴,故逢殃也济注同】比干葅【庄居】醢【呼改切逸曰:比干,纣之诸父也,纣淫惑妲己,作糟丘酒池,长夜之饮,斮朝涉,剖孕妇,比干正谏,纣怒,妲己曰:圣人之心有七孔,
译世道混浊,没有人了解我。【五臣本没有“兮”字。王逸说:被,是背负;宝璐,是美玉。是说自己背负明月珠,腰佩美玉,道德和珍宝兼备,行为清白;混,是混乱,浊,是贪浊。萧统说:被,犹如穿戴;明月,是珠名;璐,是玉名。是说我所戴的冠、所系的带、所佩的玉,没有一样不华美,加上忠信贞洁,却遭逢混浊的世道,没有知己。】我正要高举远行,毫不回头。【王逸说:当时世道贪乱,遭遇君主昏暗,没有人知道我的贤能;但我仍然高尚行事、坚守志向,始终不改变。李周翰说:世道既然如此,所以高驰远去而不顾。】驾着青色虬龙,以白色螭龙作骖马。【王逸说:虬、螭是适宜驾乘的神兽,用来比喻贤人清白,适宜被信任任用。李周翰说:希望驾着虬螭远去;虬、螭都是龙类。】我将与重华同游,在瑶玉的园圃;登上昆仑山,食用玉树的花英。【王逸说:重华,是虞舜的名字;瑶,是仅次于玉的美石;圃,是园子。是说自己想象侍奉虞舜游于玉园,好比遇到圣明的朝代,登上清明的朝廷,坐在明堂接受爵位和良田。瑶圃、玉英都是美好的说法,是说希望能赶上圣君,在太平时代游行,登上清明的朝廷而享受俸禄。】愿我的寿命与天地相等,光辉与日月齐同。【王逸说:是说自己的寿命与天地相敌,名声与日月同样光耀。吕延济说:是说如果能处在这样的时代,希望自己的年寿和德行也能如此。】可悲啊,南方夷地没有人了解我;天一亮我就渡过江、湘二水。【王逸说:屈原怨恨楚地风俗嫉妒、伤害忠贞之士,于是说:“可悲啊,南方夷地的人没有知道我贤能的。”旦,是明;济,是渡。是说自己被放逐后,在天亮时开始离去,终于渡过江、湘之水。“天亮”是记时,也暗中讥刺君主不明。向秀说:南夷指楚国;“莫吾知”就是没有人了解我。】说的是渡过江水而离去。登上鄂渚时回头眺望,哀叹秋冬的余风。【王逸说:乘,是登;鄂渚,是地名;欸,是叹息;绪,是余。是说自己登上鄂渚的高岸,回头望楚国,因秋冬之间的寒风而忧愁长叹。李周翰说:乘,是登;鄂渚,是地名;反顾,是回望楚都;欸,是叹息;绪,是余。秋冬之风使万物凋落,这里把它比作谗佞,所以叹息。】放慢我的马步,走过山冈;停下我的车,住在方林。【王逸说:邸,是舍。是说我的马强壮,行走在山冈,却没有地方施展驰骋;我的车坚固,停在方林,却没有承载任用。是说自己的才德正盛,本来确实可以任用,却被弃置在山野,没有施展的地方。李周翰说:邸,是舍;方林是地名。马壮车坚却被弃在山野,比喻才德正美而不被任用。】乘坐有窗的船,向西上行于沅水;士卒一齐摇动吴地的船桨,击打水波。【王逸说:舲船,是有窗的船;吴榜,是船桨;汰,是水。是说自己开始离去,乘有窗的船向西上行于沅、湘之水,士卒一齐举起大桨击水;这是自伤离开朝廷而进入湖泽。也有人说,齐,是悲歌,表示忧愁思念。李善说:舲是船名;吴榜是船桨;汰是波。】船缓缓前行,却不能前进;水流回旋,使人迟疑停滞。【王逸说:疑,是疑惑;滞,是停留。是说众人虽然一同用力划桨,船仍不能前进,只随着水流漂荡,使自己疑惑,仿佛有人想返回。吕延济说:容与,是缓慢移动;淹,是停留;回水,是回流;疑滞,是留恋楚国。】早晨从枉渚出发,晚上住在辰阳。【王逸说:枉渚、辰阳都是地名。是说自己从枉渚出发,住宿在辰阳,自伤离开国都已经很远。也有人说,枉是弯曲,渚是水中小洲,辰是时,阳是明;是说自己将离开弯曲的风俗,来到光明的地方。向秀的注释相同。】只要我的品行端正,即使身处偏僻遥远之地,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五臣本作“等”;五臣本有“心”字。王逸说:苟,是诚;僻,是偏僻。是说我只要奉行正直,即使身在偏远之地,也仍有善名,并没有什么妨害。所以《论语》说,孔子想居住在九夷。李周翰说:这是屈原自我排解的话,苟,是姑且。】进入溆浦后,我来回徘徊;迷惘中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五臣本作“邅”,作“回”。王逸说:溆是水名;迷,是迷惑;如,是往。是说自己思念楚国,虽然沿着水边行走,心中仍然迷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李周翰说:溆也属于水浦一类;邅,是转回、盘旋。到了这里仍然迷惘,是因为思念君主太深。】深林幽暗而昏冥,是猿猴长臂猿所居住的地方。【草木茂盛,不是贤士应走的道路。李善说:冥冥,是昏暗的样子。】山势高峻,遮蔽了太阳;山下幽暗阴晦,雨水又多。【王逸说:这是说道路险阻而且倾危。吕延济说:太阳比喻君主,山比喻臣下。是说奸巧谄佞遮蔽君主的德明;下方幽暗而多雨,比喻臣下希望施加恩惠,以此树立自己的势力。】霰雪纷纷,无边无际;云气纷飞,连接着屋宇。【王逸说:这是说冰冻严寒,房屋仿佛沉没并与天空相连。也有人说,太阳比喻君主,山比喻臣下,霰雪比喻残害之人,云比喻谄佞之徒。“山峻高以蔽日”,是说臣下遮掩君主的光明;“下幽晦以多雨”,是说群臣专擅施加恩泽;“霰雪纷其无垠”,是说残暴的政令伤害仁贤;“云霏霏而承宇”,是说谄佞之人一齐进用,充满朝廷。李善说:无边的霰雪,比喻谗夫危害政事;云气连接屋宇,比喻佞人充满朝廷。霏霏,是雪纷飞的样子。】可悲我的一生没有欢乐,孤独地住在山中。【王逸说:遭遇谗佞,失去官职俸禄;幽独,是远离亲戚而被斥逐。】我不能改变心志去顺从世俗,必将忧愁困苦,直到终身穷困。【王逸说:始终不改变志向,随从邪曲;愁苦,是忧思无聊,身处困境。】接舆剃去头发,桑扈裸露着身体行走。【王逸说:接舆,是楚国的狂人接舆;髠,是剃;首,是头。接舆自残身体,以躲避世俗,不肯出仕。桑扈,是隐士;去掉衣服,袒露身体,仿效夷狄。是说屈原不被世所容,于是引用这些隐士来安慰自己。李善说:这是说解开衣裳、赤身露体以仿效夷狄;这些人都是因为乱世而如此,屈原借以自喻。】忠臣未必得到任用,贤者未必得到使用;伍子胥遭受灾祸。【王逸说:以,也是用。伍子胥是吴王夫差的臣子,曾劝夫差攻打越国,夫差不听,反而赐剑令他自杀;后来越国终于灭了吴国,所以说他遭遇灾祸。】比干被剁碎制成肉酱。【王逸说:比干是商纣王的叔父。纣王沉溺于妲己,筑酒糟高丘、酒池,通宵饮酒;还杀害早晨涉水的人,剖开孕妇的腹部。比干正直进谏,纣王大怒,妲己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于是纣王杀死比干,剖出他的心来观看,所以说被剁碎制成肉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于是乃杀比干,剖其心而观之,故言葅醢也济注同】与前世而皆然兮【逸曰:谓行忠直而遇患害,若比干、子胥者】吾又何【五臣本无何字】怨乎今之人【逸曰:言自古有迷乱之君,若纣、夫差不用忠信,防国亡身,当何为复怨今之君乎铣曰:言观接舆、桑扈、伍子胥、比干,则我亦何怨,此自抑之辞也】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逸曰:董,正也;豫,犹豫也。言已虽见先贤执忠被害,犹正身直行,志不犹豫而有狐疑也。昏,乱也。言已不逢明君,思虑交错,心将重乱以终年命向曰:董,正也;豫,犹豫也;昏,乱也。言我但将守正道而不犹豫,终思其君,使心错乱以终其年也】右涉江卜居【逸曰:序曰: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原放弃,乃往太卜之家,卜已居俗,何所宜行?】翰曰:原往太卜之家,卜已宜何所居?因述其辞】屈平屈平既放,三年【逸曰违去郢都处山林也】不得复见【逸曰道路僻逺所在深也】竭智尽忠【逸曰建造防谋披胷心也】蔽鄣于谗【逸曰遇谄佞也】心烦意乱【逸曰意愦闷也】不知所从【逸曰迷瞀昡也】乃【五臣本无乃字】往见太卜郑詹尹【逸曰稽神明也郑詹尹工师姓名也济曰郑詹尹卜者姓名】曰:「余有所疑【逸曰意惑遑也】愿因先生决之【逸曰断吉凶也】詹尹乃端防拂▯【逸曰整仪容也良曰防蓍也立蓍拂▯以展敬也】曰:「君将何以教之【逸曰愿闻其要铣曰曰者詹尹辞也君谓原也何以教者问其要也】屈原曰【逸曰吐词请也】吾宁悃悃【苦本】款款【逸曰志纯也向曰悃款勤苦皃】朴以忠乎【逸曰竭诚信也向曰朴质也】将送往劳【去声】来【逸曰追俗人也】斯无穷乎【逸曰不困贫也向曰送往劳来随俗高下也以此二事问其所宜以下类此】宁诛鉏草茅【逸曰刈蒿菅也】以力耕乎【逸曰耕稼穑也】将游大人【逸曰事贵戚也】以成名乎【逸曰荣誉立也翰曰大人谓君之贵幸者】宁正言不讳【逸曰谏君恶也】以危身乎【逸曰被刑戮也】将从俗富贵【逸曰食重禄也】以媮【俞】生乎【逸曰身安乐也济曰媮乐也】宁超然高举【逸曰让官爵也】以保真乎【逸曰守▯黙也】将哫【足】訾【赀】栗【栗】斯【逸曰承顔色也】喔【握】咿【伊】▯【五臣本作嚅音儒】唲【儿逸曰强笑噱也】以事妇人乎【逸曰诎蜷局也铣曰哫訾栗斯承顔色皃喔咿嚅唲彊言笑也以事妇人谄君之所宠也】宁亷洁正直【逸曰志如玉也】以自清乎【逸曰脩絜白也】将突【吐怱】梯滑【骨】稽【逸曰:转随俗也】如脂如韦【逸曰:柔弱曲也】以絜【苦结】楹乎【逸曰:顺滑泽也;向曰:突梯滑稽,委曲顺俗也。如脂如韦,能滑柔也。絜楹谓同谄谀也】宁昻昻【逸曰:志行高也】若千里之驹乎【逸曰:才絶殊也】将汜汜【五臣本作泛泛,逸曰:普爱众也】若水中之鳬乎【逸曰:羣戏游也】与波上下【逸曰:随众高卑】偷以全吾躯乎【逸曰:身无忧患,翰曰:昻昻马行儿,千里车展,才力也;泛泛鸟浮儿,水中鳬,与羣游也;与波上下,偷以全躯,苟自免也】宁与骐骥抗轭乎【逸曰冲天驱也】将随驽马之迹乎【逸曰安步徐也济曰骐骥抗轭,喻与贤才齐列也;驽马喻不才之臣,抗举也,轭车轭也】宁与黄鹄比翼乎【逸曰飞云隅也】将与鸡鹜争食乎【逸曰啄糠糟也良曰黄鹄喻逸士也,鸡鹜喻谗夫也,比翼犹并肩也,争食争食禄也,鹜鸭也】此孰吉孰凶【逸曰谁喜忧也】何去何从【逸曰安所由也铣曰问詹尹吉凶之所从也】世【五臣本作俗】溷【胡困】浊而不清【逸曰货赂行也】蝉翼为重【逸曰近谗佞也】千钧为轻【逸曰逺忠良也向曰随俗颠倒,重小人轻君子也,三十斤曰钧】黄钟毁弃【逸曰贤隠藏也】瓦釡雷鸣【逸曰愚讙讼也翰曰黄钟,乐器,喻礼乐之士;瓦釜喻庸下之人,雷鸣者惊众也】谗人高张【去逸曰居朝堂也】贤士无名【逸曰身穷困也,济曰高张居庙堂也】于嗟嘿嘿兮【逸曰世莫论也】谁知吾之廉贞【逸曰不别】【贤也,良曰:嘿嘿不言皃】詹尹乃释防而谢【逸曰:愚不能明。铣曰:释,舍也;谢,辞也】曰:夫尺有所短【逸曰:骐骥不骤中庭】寸有所长【逸曰:鸡鹤知时而鸣】物有所不足【逸曰:地亏东南角也】智有所不明【逸曰:孔子厄陈蔡也】数有所不逮【逸曰:天不可计量也。向曰:逮,及也】神有所不通【逸曰:日不能夜照也】用君之心【逸曰:所念虑也】行君之意【逸曰:遂本操也】▯防诚不能知此【五臣本无此】事【逸曰:不能决君之志】渔父【逸曰:序曰:渔父者,屈原之所作。渔父避俗时,遇屈原,怪而问之,遂相应荅。翰曰:渔父避世而隠于渔者也,原因而叙焉】屈平
译前代一直都是这样,我又何必怨恨今天的人呢?【五臣本没有“何”字。王逸说:自古就有迷乱的君主,像纣王、夫差一样不用忠信之臣,最终亡国丧身;又何必再怨恨今天的君主呢?吕延济说:看了接舆、桑扈、伍子胥、比干的遭遇,我又有什么可怨恨的?这是自我抑制之辞。】我将坚持正道而不犹豫,终身处在重重昏乱之中。【王逸说:董,是正;豫,是犹豫。是说自己虽然看见先贤坚守忠诚却遭受祸害,仍然端正自身、直道而行,意志不犹豫、不狐疑。昏,是乱。是说自己遇不到明君,思虑交错,内心将重重混乱,直到终年。向秀说:董,是正;豫,是犹豫;昏,是乱。是说我只将守住正道而不犹豫,始终思念君主,使内心错乱以终其年。】右边一篇是《涉江》。《卜居》。【王逸说:序文说:“《卜居》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后,便到太卜家中,占卜自己处在世俗之中应当采取什么行为。”】李周翰说:屈原 到太卜家中,占卜自己适宜居处在哪里,于是记述了这些话。屈平。屈平被放逐以后,三年不能再见到君主。【王逸说:离开郢都,住在山林;道路偏僻遥远,所在之处幽深。】竭尽智慧,献尽忠诚,【王逸说:谋划防备之策,袒露胸怀。】却被谗言遮蔽阻隔。【王逸说:遭遇谄媚佞幸之人。】内心烦乱,意绪纷乱,【王逸说:心意昏闷。】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王逸说:迷乱昏昧。】于是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王逸说:这是为了询问神明;郑詹尹是太卜官的姓名。李周翰说:郑詹尹是占卜者的姓名。】他说:“我有一件疑惑,希望借先生来为我决断。”【王逸说:心意迷惑不安;希望断定吉凶。】郑詹尹于是正衣冠、摆正仪容,整理蓍草,拂拭龟甲,说:“您将要教我什么呢?”【王逸说:希望听闻其中要领。吕延济说:“说”是詹尹的话;“君”指屈原;“何以教”是询问事情的要领。】屈原说:“我究竟应该忠诚信实、质朴勤苦而守忠呢,还是应当迎来送往、随俗应酬,以求一生不陷于困穷呢?我究竟应该斩除杂草,凭力气耕种呢,还是应当游说权贵,以成就声名呢?【王逸说:悃款,是志意纯诚;朴,是竭尽诚信;送往劳来,是追随世俗之人,随着他们的高低而行。】我究竟应该说正直话而不避讳,以至危及自身呢,还是应当随从世俗去求富贵,以苟且偷安呢?【王逸说:正言,是劝谏君主的过错;危身,是遭受刑罚;从俗富贵,是享受厚禄;偷生,是使身体获得安乐。】我究竟应该超然远举,以保全本真呢,还是应当低头逢迎、陪笑强言,以侍奉妇人呢?【王逸说:超然高举,是辞让官爵;保真,是守持玄默;哫訾栗斯,是迎合脸色;喔咿嚅唲,是勉强说笑;妇人,是君主所宠爱的人。】我究竟应该廉洁正直,以使自己清白呢,还是应当圆滑机巧、柔软逢迎,像脂肪和熟皮一样顺滑,以迎合权贵呢?【王逸说:突梯滑稽,是转折迎合世俗;如脂如韦,是柔滑顺从;絜楹,是同样谄媚逢迎。】我究竟应该志行高洁,像千里马一样呢,【王逸说:才华绝异。】还是应当像水中的野鸭一样泛泛漂游,随波上下,苟且偷安来保全自己的身体呢?【王逸说:泛泛,是普遍亲爱众人;水鸟成群嬉游。李周翰说:昂昂,是马行进的样子;千里驹,是才力超群之才;泛泛,是鸟浮游的样子;与波上下、偷以全躯,就是只求苟免。】宁可 与骐骥并驾齐驱呢,还是应当跟随劣马的脚印慢慢走呢?【王逸说:骐骥冲天奔驰;驽马安步徐行。李善说:骐骥抗轭,比喻同贤才并列;驽马比喻没有才干的臣子。抗,是举起;轭,是车轭。】我究竟应该与黄鹄并翼飞翔呢,还是应当与鸡鸭争食呢?【王逸说:黄鹄飞向云边;鸡鸭啄食糠糟。李善说:黄鹄比喻超逸之士,鸡鸭比喻谗佞之人;比翼犹如并肩;争食是争夺俸禄;鹜是鸭。】这两种选择哪一种吉、哪一种凶?我应当离开什么,又应当跟从什么?【王逸说:哪一种令人喜,哪一种令人忧;应当由哪条道路而行。吕延济说:这是询问吉凶所由。】世道混浊而不清明,蝉翼反而被视为沉重,千钧反而被视为轻微;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雷鸣般喧响;谗人身居高位,贤士却默默无闻。【王逸说:世间货赂流行;蝉翼被看重,是亲近谗佞;千钧被看轻,是疏远忠良。李周翰说:随从世俗而颠倒是非,重小人而轻君子。三十斤为一钧。王逸说:黄钟被毁弃,是贤人隐退;瓦釜雷鸣,是愚人喧闹争论。李周翰说:黄钟是乐器,比喻通晓礼乐的人;瓦釜比喻庸下之人,雷鸣是惊动众人。谗人高张,是居于朝廷高位;贤士无名,是身处穷困。】唉,世人都沉默不言,谁知道我的廉洁贞正呢?”【王逸说:世上没有人辨别贤与不肖。李善说:嘿嘿,是不说话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詹尹于是放下蓍草,辞谢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万物都有不足之处,智慧也有不能明察的地方;命数有不能达到之处,神灵也有不能通晓之事。【王逸说:骐骥不能在庭院中奔驰;鸡和鹤知道时令而鸣;大地东南角有所亏缺;孔子曾困于陈、蔡;天的大小不可计量;太阳也不能在夜间照耀。向秀说:逮,是及、达到。】运用您的心志,实行您的意愿,龟甲和蓍草实在不能知道这件事。”【五臣本没有“此”字。王逸说:不能替您决断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斤〕 【贤,良说:默默不说话的样子。】詹尹于是放下蓍草,辞谢说【逸说:我愚昧,不能明白。铣说:“释”是放下,“谢”是推辞。】: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万物各有不足,智慧也有不能明白的地方,天数也有不能达到的范围,神明也有不能通晓之处。运用您的心思,实行您的意愿,龟策实在不能知道这件事【五臣本没有“此”字】【逸说:不能决断您的心意。】《渔父》。【王逸说:序文说:“《渔父》是屈原所作。渔父为避开世俗而隐居,遇到屈原,感到奇怪便询问他,于是两人互相应答。”李周翰说:渔父避开 世俗而隐居于江上捕鱼,屈原因这件事而加以叙述。屈平。
屈原既放【逸曰身斥逐也】游于江潭【逸曰戏水侧也】行吟泽畔【逸曰履荆棘也】顔色憔悴【逸曰皯霉黒也皯古旱切霉力迟切】形容枯槁【老也逸曰癯瘦瘠也】渔父见而问之【逸曰怪屈原也】曰:「子非三闾大夫与【逸曰谓其故官】何故至于斯【逸曰曷为遭此患也良曰三闾大夫原故官】屈原曰:「世人【五臣本无人】皆浊【逸曰众贪鄙也】我独清【逸曰忠絜已也】众人皆醉【逸曰惑财贿也】我独醒【逸曰廉自守也】是以见放【五臣有耳字逸曰弃草野也】渔父曰【逸曰隠士言也】圣人不凝滞于万物【五臣本无万字逸曰不困辱其身也】而能与世推移【逸曰随俗方圆】世人皆浊【逸曰人贪婪也】何不淈【胡骨】其泥【逸曰同其风也】而扬其波【逸曰与沉浮也铣曰淈泥扬波稍随其流也淈浊也】众人皆醉【逸曰巧佞曲也】何不餔【脯】其糟【逸曰从其俗也】而歠【昌悦】其醨【音离逸曰食其禄也向曰餔糟歠醨微同其事也餔食也歠饮也糟醨皆酒滓】何故深思髙举【逸曰独行忠直】自令放为【逸曰逺在他域翰曰深思谓忧君与民也】屈原曰:「吾闻之【逸曰受圣制也】新沐者必弹冠【逸曰拂士芥也】新浴者必振衣【逸曰去尘秽也济曰弹振去其尘也】安能以身之察察【逸曰已清絜也】受物之汶汶【莫奔】者乎【逸曰防垢尘也向曰察察絜白也汶汶尘垢也】宁赴湘流【逸曰自沉渊也】葬于江鱼腹中【逸曰身消烂也】安能以皓皓之白【逸曰皓皓犹皎皎也】防世俗之尘埃乎【逸曰被污防也翰曰皓白喻贞絜尘埃喻防汚也】渔父莞【五臣作▯胡板切】▯【五臣作尔】而笑【逸曰:笑离防也。济曰:莞尔,微笑也】鼓枻【五臣本作栧,弋例切】而去【逸曰:叩船舷也。济注同】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逸曰:喻世昭明】可以濯我缨【逸曰:沐浴陞朝。良曰:清喻明时,可以脩饰冠缨而仕也。沧浪之水,江水名也】沧浪之水浊兮【逸曰:喻世昏闇】可以濯我足【逸曰:宜隠遁也。铣曰:浊喻乱世,可以抗足逺去】遂去,不复与言【逸曰:合道真也】九辩五首【逸曰:序曰:九辩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辩者,变也。九者,阳之数也,道之纲纪也。谓陈説道徳以变説君也。宋玉,屈原弟子,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也】宋玉【向曰:玉,屈原弟子。惜其师忠信见放,故作此辞以辩之。皆代原之意。九义亦与《九歌》同】悲哉秋之为气也【逸曰寒气聊戾嵗将暮也】萧瑟兮【逸曰隂令促急风疾暴也】草木揺落【五臣本有兮字】而变衰【逸曰华叶陨零肥润去也形体易色枝枯槁也自伤不遇将与草木俱衰老也 翰曰萧瑟秋风皃言屈原枉见放逐其情如秋节之悲故托言秋之为状而盛述之】憭栗【栗】兮【逸曰思念暴戾心自伤也济曰憭栗犹凄怆也】若在逺行【逸曰逺客出去】【之他方也】登山临水兮【逸曰升高逺望视江河也】送将归【逸曰族亲别逝还故乡】泬【血】寥兮【逸曰泬寥旷荡而虚静也或曰萧萧条条无云皃也】天高而气清【逸曰秋天高朗体清明也言天高朗照见无形伤君昏乱不聪明也】寂漻【聊】兮【逸曰源渎顺流漠无声也 良曰寂漻虚静皃】收潦【老】而水清【逸曰沟无溢潦百川静也言川水夏浊而秋清伤君无有清明之时也 良曰潦雨水】憯【千坎】凄増郗【虚毅】兮【逸曰怆痛感动叹息也铣曰憯凄悲痛皃欷泣叹】薄寒之中人【逸曰伤我饥肤变顔色也 铣曰薄迫也有似迫寒之伤人】怆怳懭【曰广】悢【朗】兮【逸曰中情怆惘意不得也】去故而就新【逸曰初防鉏铻志未合也 向曰怆怳懭悢皆悲伤也去故就新别离也】坎▯【力敢】兮【逸曰数遭患祸身困穷也 翰注同】贫士失职【逸曰亡失财物逢寇贼也翰曰失职亡其财物也】而志不平【逸曰心常愤懑意未明也】廓落兮【逸曰防志失耦块独立也 济曰廓落空寂也】羇旅而无友生【逸曰逺容寄居孤单特也】惆怅兮【逸曰后党失辈惘愁毒也 良曰惆怅悲哀也】而私自怜【逸曰窃内念已自闵伤也】燕翩翩其辞归兮【逸曰将入大海飞徊翔也】蝉寂寞而无声【逸曰螗蜩敛翅而复藏也 铣曰言秋深 也翩翩飞皃寂寞无声也余同逸注】鴈噰噰【邕】而南游兮【逸曰雄雌和乐羣戏行也】鹍鸡啁【竹交】唽【陟辖】而悲鸣【逸曰奋翼呼而低昻也夫燕蝉遇秋寒将穴处而怀惧▯鴈鹍鸡喜乐而逸豫言无有▯鴈鹍鸡之喜而有蝉燕之忧也 向曰噰噰啁唽皆声也】独申旦而不寐兮【逸曰夜坐
译屈原被放逐后,游走在江水潭边,在泽畔一边行走一边吟咏。他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王逸说:憔悴,是面色黑暗枯槁;枯槁,是瘦弱干枯。】渔父看见他,便问道:“您不就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王逸说:这是指他过去的官职;三闾大夫是屈原原来的官职。】屈原说:“世上的人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王逸说:众人贪婪鄙陋,我忠诚清白;众人被财货迷惑,我廉洁自守;所以被弃置在草野。】渔父说:“圣人不被万物所拘滞,却能随着世道一起推移。世人都混浊,您为什么不把泥水搅浑,再扬起水波,稍稍随同他们的流向呢?众人都沉醉,您为什么不吃酒糟、饮薄酒,稍稍同他们一起做事呢?【王逸说:圣人不使自身困辱;推移,是随俗而圆转;淈泥扬波,是同其风而与之沉浮;餔糟歠醨,是顺从世俗,享受俸禄。吕延济说:淈是浊;餔是吃;歠是饮;糟、醨都是酒滓。】为什么要深思忧虑、独行高洁,竟使自己被放逐呢?”【王逸说:独自行忠直之事,远处异域。李周翰说:深思,是忧虑君主和百姓。】屈原说:”}], “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掉衣服上的尘埃【逸说:拂去士人的尘芥。济说:弹、振都是除去尘土。】;怎么能让洁净的身体去承受污浊的东西呢【逸说:已经清洁了。向说:“察察”是洁白,“汶汶”是尘垢。】?我宁愿跳进湘水,葬身在江鱼腹中【逸说:身体消解腐烂。】,怎么能让洁白纯净的品德蒙受世俗的尘埃呢【逸说:受到污秽。翰说:皓白比喻贞洁,尘埃比喻污辱。】?”渔父微微一笑【五臣本作“▯”,胡板切;五臣本作“尔”】而笑【逸说:笑着离去。济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敲着船桨【五臣本作“栧”,弋例切】离开了【逸说:敲击船舷。济注同】。于是唱道:“沧浪的水清啊【逸说:比喻世道清明】,可以洗我的帽带【逸说:沐浴后登朝。良说:清比喻清明的时代,可以修饰冠带而出仕;沧浪是江水的名称。】;沧浪的水浑浊啊【逸说:比喻世道昏暗】,可以洗我的脚【逸说:适宜隐遁。】。【铣说:浑浊比喻乱世,可以抬起脚远远离去。】于是离开了,不再同他说话【逸说:合乎真实的道理。】《九辩》五首【逸说:序中说,《九辩》是楚国大夫宋玉所作。“辩”就是变化;“九”是阳数,也是道的纲纪,意思是陈述道德,以此改变君主的说法。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惜他的老师忠而被放逐,所以作《九辩》来述说他的志向。】宋玉【向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惜老师忠诚守信却被放逐,所以作此辞为他申辩,都是代替屈原表达心意。“九”的意义也和《九歌》相同。】可悲啊,秋天所形成的气象!【逸说:寒气侵袭,年岁将要终尽。】萧瑟啊【逸说:阴气使时令急促,风猛烈而暴疾。】,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五臣本有“兮”字】【逸说:花叶凋零,肥润消失,形体改变颜色,枝条枯槁;这是自伤生不逢时,将要和草木一起衰老。翰说:萧瑟是秋风的样子,说屈原无辜遭到放逐,心情如同秋天的悲凉,所以借秋天的景象来充分抒发。】;凄凉悲栗啊【“栗”字见原注】【逸说:思念激烈,内心自伤。济说:“憭栗”就是凄怆。】,仿佛正在远行【逸说:远方的客人离去,到别处去。】【逸说:到别的地方去。】登上山岭面对流水啊【逸说:登高远望,看见江河。】,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逸说:宗族亲人分别,回到故乡。】;天空空旷寥廓啊【逸说:空旷荡然、虚静;也有人说是萧条冷落、没有云彩的样子。】,天空高远而空气清澄【逸说:秋天天高气朗,景物清明;说天空高朗而能照见无形之物,是感伤君主昏乱而不聪明。】;寂静空明啊【逸说:水源河流顺势流动,空寂无声。良说:寂漻是空虚宁静的样子。】,雨水收尽而河水清澈【逸说:沟渠没有积水泛滥,百川都安静了;说河水夏天浑浊而秋天清澈,是感伤君主没有清明的时候。良说:潦是雨水。】;悲痛凄切而不断叹息啊【“憯”切千坎,“郗”切虚毅。逸说:悲怆疼痛,感动而叹息。铣说:憯凄是悲痛的样子,欷是哭泣叹息。】,迫人的寒气侵袭身体【逸说:使我的肌肤受伤,脸色改变。铣说:薄是迫近,好像寒气迫近而伤人。】;悲伤惆怅啊【逸说:内心悲怆惘然,意志不能舒展。】,离开故乡而趋向新的地方【逸说:初次遭受阻碍,志向未能实现。向说:怆怳、懭悢都是悲伤,离开故乡趋向新地是别离。】;困顿啊【“坎▯”切力敢。逸说:屡次遭遇祸患,身处困穷。翰注同。】,贫困的士人失去了职位【逸说:丧失财物,又遇盗贼。翰说:失职就是丧失财物。】,心志不能平静【逸说:内心常怀愤懑,意愿不能实现。】;空旷孤寂啊【逸说:壮志受挫,失去伴侣,孤零零地站立。济说:廓落是空寂。】,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逸说:远方寄居,孤单无依。】;惆怅啊【逸说:失去同党和同类,忧愁苦闷。良说:惆怅是悲哀。】,只能私下怜惜自己【逸说:暗自想到自身,怜悯而伤感。】。燕子翩翩飞舞,准备辞别归去啊【逸说:将要飞入大海,盘旋飞翔。】,蝉寂寞无声【逸说:蝉收拢翅膀,重新藏匿起来。铣说:这是说秋意深了;翩翩是飞翔的样子,寂寞是无声的样子,其余与逸注相同。】;大雁嘤嘤和鸣,向南飞去啊【逸说:雌雄和乐,成群嬉戏而行。】,鹍鸡啁啾悲鸣【逸说:振翅呼叫,身体上下起伏;燕和蝉遇到秋寒,将要进入穴中居住而心怀恐惧;大雁、鹍鸡却欢喜安逸。这里是说没有大雁、鹍鸡那样的喜乐,只有蝉、燕那样的忧惧。向说:噰噰、啁唽都是声音。】,唯独我一直到天亮都不能入睡啊【逸说:整夜坐着。】
视瞻而终明也】哀蟋蟀之宵征【逸曰:见蜻▯之夜行,自伤放弃,与昆虫为双也。或曰:宵征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是其宵征行也。翰曰:申至宵夜征行也】时亹亹【尾】而过中兮【逸曰:年已遇半,日进徃也。亹亹,进皃也。诗曰:亹亹文王也】蹇淹留而无成【逸曰:虽乆夀者无成功也济曰:亹亹,行皃。过中谓渐衰暮也。蹇,语辞也。念已将老,淹留草泽,无所成者也】悲忧穷蹙【子六】兮【逸曰脩徳见过愁惧惶也】独处廓【逸曰孤立特止居一方也良曰廓空也谓已穷蹙处于空泽者也】有美一人兮【逸曰位尊服好谓怀王也良曰美人谓君也】心不绎【逸曰常念弗解内结藏也良曰绎解也言思君之心常不解也】去乡离家兮【逸曰背违邑里之他乡也】来逺客【逸曰去郢南征济沅湘也铣曰逺客谓放江南也】超逍遥兮【逸曰逺出游逝离州域也铣曰无所依也】今焉薄【逸曰欲止无贤皆谗贼也铣曰焉何薄止也】专思君兮【逸曰执心一意在胷臆也】不可化【逸曰同性亲聫恩义笃也向曰化变也】君不知兮【逸曰聪明浅短志迷惑也】可奈何【逸曰顽嚣难启长叹息也】蓄怨兮积思【逸曰结恨在心虑愤郁也】心烦憺【徒滥】兮忘食事【逸曰思君念主忽不食也翰曰憺忧也言思君烦忧忘其饮食】愿一见兮道余意【逸曰舒写忠诚自陈列也良曰愿一见君道忠信之意】君之心兮与余异【逸曰方圆殊性犹白黑也良曰君心以是为非故与余异】车驾兮朅【绮烈】而归,不得见兮心悲【逸曰回逝言还欲反国也自伤流离路隔塞也济曰朅去也将去归国而君不见察故悲心也】倚结軨【零】兮太息【逸曰伏车重軨而啼泣也铣曰軨车墙木】涕潺湲兮霑轼【逸曰泣下交流濡茵席铣曰潺湲涕流皃轼车上所慿者】慷慨絶兮不得【逸曰中心志恨心剥切也】中瞀【莫构】乱兮迷惑【逸曰思念烦惑忘南北也铣曰叹与相絶而不见使中昏乱迷惑也瞀昏也】私自怜兮何极【逸曰哀乐命薄常念戚也翰曰自怜失志也极穷也】心怦怦【普萌】兮谅直【逸曰志行忠正无所告也。翰曰:「然而心存谅直,终日不足也。怦怦,心不足貌】皇天平分四时兮【逸曰:何宜春生而秋杀也】窃独悲此凛秋【逸曰:微霜凄怆,寒栗烈也济曰:言秋气凛然而万物揺落,喻已为谗邪所害,是以播迁,故窃悲此也】白露既下降百草兮【逸曰:万物羣生将被害也】奄离披【五臣本作被】此梧楸【逸曰:痛伤茂木,人芟刈也良曰:言秋气伤物之甚也,奄同离罗也,既凋百草而梧楸同罹此患,百草喻百姓,林木喻贤人】去白日之昭昭兮【逸曰:违离天明而湮没也铣曰:白日喻君,言放逐去君】袭长夜之悠悠【逸曰:永处冥冥而覆蔽也铣曰:袭长夜谓因受覆蔽也,悠悠无穷也】离芳蔼之方壮兮,余委约而悲愁【逸曰:去已盛美之光容,身体疲病而忧穷向曰:芳蔼盛皃,言离去芳盛之徳,方壮之年,使余委弃而悲愁也,约弃也】秋既先戒以白露兮【逸曰:君不▯徳而严令】冬又申之以严霜【逸曰:刑罚刻峻而重深也,翰曰:喻暴虐相济为害也,申重也】收恢台之孟夏兮【逸曰:上无仁恩以养民,夫天制四时,春生夏长,人君则之以养万物,秋收冬藏,亦顺其宜而行刑罚,故君贤臣忠,政合大中,则品庶安宁,万物丰茂,上闇下伪,用法残虐,则贞良被害,草木枯落,故宋玉援引天时,托譬草木以茂美树兴于仁贤,早遇霜露,怀徳君子忠而被害也济曰:夏以长物,恢台长养也】然坎傺【勑例】而沈藏【逸曰:民无住足,窜岩薮也,楚人谓住曰傺济曰:坎傺陷止也,言收敛长养之气使陷止沈藏,但以秋气杀物矣,皆喻楚之君臣也】叶菸【于】邑【五臣本作防】而无色兮,枝烦挐【五臣本作拏,匿居切】而交横【逸曰:顔容变易而苍黒,柯条糺错而崱嶷也良曰:言草木残瘁也,菸防伤坏也,烦挐扰乱也】顔淫溢而将罢兮【逸曰:形貌羸瘦无润泽也。铣曰:顔容也,淫溢防渐也,罢毁也】柯彷【抚冈】佛【抚贵】而委【五臣本作▯,于为切】黄【逸曰:腹内空虚,皮朝腊也。铣曰:柯枝也。▯黄叶凋】萷【朔】櫹槮【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央预】伤【逸曰:华叶已落,茎独立也,身体焦枯,被病乆也。向曰:萷櫹槮华叶既落,瘀病也,皆喻已离愁苦也】惟其纷糅【女又】而将落兮【逸曰:蓬茸颠仆,根蠹朽也。翰曰:帷思也,纷糅众杂也,言思奸邪众杂或毁落】恨其失时而无当【逸曰:不值圣主而年老也。翰曰:又恨失其明时,不与贤君相当】览【五臣本作擥】騑辔而下节兮【逸曰:安步徐马而勿驱也,济曰:为此擥辔按节徐行,游涉草泽也,下节按节也】聊逍遥以相羊【五臣本作佯逸曰】
译看着远方,直到天亮仍目光清醒【逸说:看到蟋蟀在夜里行动,便自伤遭到放弃,只能和昆虫作伴。也有人说:“宵征”是指七月蟋蟀在野外,八月到了屋檐,九月到了门户,十月进入我的床下,这就是它夜间迁行。翰说:申是一直到,宵征是夜间行动。】;时光不停地流逝,已经过了中途啊【逸说:年岁已经过半,日子不断前行;亹亹是前进的样子。《诗经》说“亹亹文王”。】,我却长久滞留而一事无成【逸说:即使长寿,也没有成就。济说:亹亹是行进的样子,过中是渐渐衰老迟暮;蹇是语气词。意思是想到自己将要老去,长期滞留在草野之间,什么成就也没有。】悲伤忧愁,困窘急迫啊【逸说:修养德行却被过错牵连,忧愁恐惧惶惑。】,独自居处在空旷之地【逸说:孤立无伴,独自停留在一方。良说:廓是空旷,指自己穷困,处在空旷的泽地。】;有一位美好的人啊【逸说:地位尊贵、服饰华美,指怀王。良说:美人指君主。】,我的心始终不能释怀【逸说:经常思念,不能解脱,郁结在内心。良说:绎是解脱,意思是思念君主的心始终不能解开。】;离开乡土,告别家园啊【逸说:背离乡里,来到他乡。】,成为远方的客人【逸说:离开郢都向南而行,经过沅水、湘水。铣说:远客是指被放逐到江南。】;远远游荡啊【逸说:远行出游,离开本土。铣说:无所依靠。】,如今我该到哪里停留【逸说:想找地方停下,却没有贤者,只有谗贼。铣说:焉是何处,薄是停留。】?一心思念君主啊【逸说:专一地把心意放在胸中。】,却不能改变【逸说:天性相同,亲近相联,恩义深厚。向说:化是改变。】;君主不了解我啊【逸说:聪明浅薄,心志迷惑。】,又能怎么办呢【逸说:顽钝昏昧,难以启发,只能长声叹息。】?积蓄怨恨,聚积思念【逸说:怨恨结在心里,忧思愤懑郁积。】,内心烦忧而忘了饮食【“憺”切徒滥。逸说:思念君主,忽然无心进食。翰说:憺是忧愁,意思是思念君主而烦忧,忘了饮食。】;希望能见君一面,向君说明我的心意【逸说:舒展陈述忠诚,自我表明。良说:希望见到君主,说明忠信之意。】。君主的心意却和我的不同【逸说:正如方与圆、白与黑性质不同。良说:君主把是看成非,所以与我不同。】。车驾将要离去归返,却不能见到君主,心中悲伤【逸说:转身离去,说要返回故国;自伤流离,路途阻隔。济说:朅是离去,将要归国而君主不察知自己,所以心中悲伤。】;倚靠在车厢的横木上长叹【逸说:伏在车厢的重栏上哭泣。铣说:軨是车厢的横木。】,眼泪不断流淌,沾湿了车轼【逸说:眼泪交错流下,浸湿坐席。铣说:潺湲是泪流的样子,轼是车上可凭靠的横木。】;激愤慷慨到了极点,却无可奈何【逸说:内心含恨,心中痛切。】,胸中昏乱而迷惑【逸说:思念烦乱,连南北都分辨不清。铣说:感叹与君主断绝而不能相见,使内心昏乱迷惑;瞀是昏暗。】;私下怜惜自己,又哪里有尽头呢【逸说:哀叹命运浅薄,常怀忧戚。翰说:自怜是哀伤自己失意,极是穷尽。】;内心怦怦跳动,却仍然忠诚正直【逸说:志向和行为忠贞正直,却无处诉说。】翰说:“然而内心存有忠诚正直之意,整天都不能满足。怦怦,是内心不能满足的样子。” 皇天平等地分配四时啊【逸说:为什么春天宜于生长,秋天却宜于肃杀?】,我却偏偏独自悲伤这凛冽的秋天【逸说:微霜令人凄怆,寒冷而猛烈。济说:说秋气凛冽,万物摇落,比喻自己受到谗邪伤害,因而流转迁徙,所以暗自悲伤这秋天。】;白露既已降临,百草啊【逸说:万物众生将要受到伤害。】,全都遭受摧残【五臣本作“被”】;连梧桐和楸树也遭此祸患【逸说:痛惜茂盛的树木被砍伐。良说:意思是秋气伤害万物十分厉害;奄同“罹”,是遭受;百草凋零,梧桐和楸树也同样遭遇这种灾祸,百草比喻百姓,林木比喻贤人。】。离开光明灿烂的白日啊【逸说:背离天的光明而沉没不显。铣说:白日比喻君主,说自己被放逐而离开君主。】,陷入漫长无尽的黑夜【逸说:长久处于幽暗之中,被遮蔽。铣说:袭入长夜是因而受到遮蔽,悠悠是没有尽头。】;离开芳香繁盛、正当壮盛的时节啊,我却被弃置而悲愁【逸说:离开往日盛美的光彩容貌,身体疲病而困穷。向说:芳蔼是盛美的样子,说自己离开盛德和壮年,使自己被弃置而悲愁,约是弃置。】。秋天先以白露发出警告啊【逸说:君主没有弘扬德行,反而颁下严令。】,冬天又用严霜加重它【逸说:刑罚严酷而更加深重。翰说:比喻暴虐相互助长而造成祸害,申是加重。】;收敛盛夏蓬勃生长的气息啊【逸说:上位者没有仁爱恩德来养育百姓。上天安排四时,春天使万物出生,夏天使万物成长;君主应当效法上天养育万物,秋天收获,冬天收藏,也顺应时宜施行刑罚。所以君主贤明、臣下忠诚,政治合乎中正,百姓就安宁,万物就繁茂;上位昏暗、下位虚伪,使用法律残酷暴虐,忠贞善良的人就会受害,草木也会枯落。因此宋玉借用天时,托喻草木,以茂盛美好的树木兴喻仁贤之人,早早遭遇霜露,正如有德的君子忠诚却受害。济说:夏天使万物生长,恢台是长养。】,于是陷入停滞而沉藏【逸说:百姓无处安身,只能逃入山林;楚人称停住为“傺”。济说:坎傺是陷入停滞,意思是收敛使万物生长的气息,使它陷止沉藏,只剩秋气肃杀万物;这些都比喻楚国的君臣。】;叶子枯萎而失去光泽【五臣本作“▯”】,枝条纷乱交错【五臣本作“拏”,匿居切】【逸说:容颜改变而苍黑,枝条纠结错杂而高低不平。良说:说草木残败憔悴;菸邑是受伤败坏,烦挐是扰乱。】容颜暗淡而将要衰败啊【逸说:形貌羸瘦,没有润泽。铣说:颜是容貌,淫溢是渐渐扩散,罢是毁坏。】,树枝仿佛垂落而枯黄【逸说:树干内部空虚,树皮干枯。铣说:柯是枝,▯黄是叶子凋零。】;萧条疏落,令人悲哀啊,形体消瘦枯损而受到病伤【逸说:花叶已经落尽,只剩茎干孤立;身体焦枯,长期遭受疾病。向说:萷櫹槮是花叶落尽,瘀是病,都是比喻自己离愁受苦。】;只想到它们纷乱杂陈而将要凋落啊【逸说:蓬茸倒伏,根部蛀蚀腐朽。翰说:帷是思,纷糅是众多混杂,意思是想到奸邪众多,自己或将被毁弃。】,又恨自己错过时机,不能与明主相遇【逸说: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而年老。翰说:又恨错过清明的时代,不能与贤君相当。】;看着马缰,放慢马步啊【逸说:安稳地慢慢行走,不要驱赶马匹。济说:因此握住缰绳,按着节拍缓行,游走于草泽之间;下节就是按节。】,姑且逍遥徘徊【五臣本作“佯”】【逸说:暂且慢慢低回,游玩自遣。济说:逍遥、佯都是游走徘徊的样子。】
【且徐低徊以游戏也济曰逍遥和佯游涉貌】岁忽忽而遒尽兮,恐余夀之弗将【逸曰年嵗逝往之若流,惧我性命之不长也良曰怱忽运行貌,将长也】悼余生之不时兮【逸曰伤已幼少后三王也铣曰悼伤也,不时不遇明时】逢此世之俇【丘王】攘【如羊逸曰卒遇谮谗而遽惶也铣曰俇攘忧惧貌】澹【徙敢】容与而独倚兮【逸曰茕茕独立无朋党也向曰澹容与徐步也,倚立也】蟋蟀鸣此西堂【逸曰自闵伤已与虫并也】心怵惕而震荡【五臣本作荡】兮【逸曰思虑惕动沸若汤也翰曰怵惕震荡自惊动也】何所忧之多方【逸曰内念君父及兄弟也翰曰方犹为也】仰明月而太息兮【逸曰上告昊天愬神灵也】步列星而极明【逸曰周览九天仰观星宿不能卧寐乃至明也济曰极至也】窃悲夫蕙华之曽敷兮,纷旖【竒】旎【女绮反五臣作猗柅】乎都房【逸曰蕙草芬芳以兴在位之贤臣被服盛饰于宫殿也,旖旎盛貌也,诗云旖旎其华良曰曽重敷布也,旖旎盛貌,都大房花房也,喻君初好善布徳有如此也】何曽华【逸无华字】之无实兮【逸曰外貌若忠而心佞也】从风雨而飞飏【逸曰随君嗜欲而回倾也,夫风为号令,雨为徳惠,故风动而草木揺,雨降而万物植,故以风雨喻君政,言徳惠所由出之也铣曰喻其后随佞人之言】以为君独服此蕙兮,嗟无以异于众芳【逸曰体受正气而髙明乃与问佞臣同情也向曰我谓君独好美行乃无异于人之心而受其佞也,嗟叹声也】闵竒思之不通兮【逸曰伤已忠防无由入也向曰闵自伤也,竒思谓忠信也】将去君而髙翔【逸曰适彼乐土之他越也向曰髙翔逺去也】心闵怜之惨凄兮【逸曰:内自哀念,心恻隠也。济曰:心之忧伤,愿见君而自明,惨凄忧貌】愿一见而有明【逸曰:分别忠心与伪惑也】重无怨而生离兮【逸曰:身无罪过而放逐也。良曰:重念也,自念无怨咎于君而生离隔】中结轸而増伤【逸曰:肝胆破裂,心剖腷也。普逼切。良曰:心中结轸,怨忧而増悲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逸曰:愤念蓄积,盈胷臆也】君之门以九重【逸曰:门闱扃闭,道路塞也。铣曰:虽思见君,而君门深邃不可至也】猛犬狺狺【银】而迎吠【扶废】兮【逸曰:谗佞讙呼而在侧也。向曰:猛犬狺狺,开口貌,迎吠距贤人使不得进也】闗梁闭而不通【逸曰:阍人承指,呵问急也。向曰:闭闗喻塞贤路也】皇天淫溢而秋霖兮【逸曰:乆雨连日,泽深厚也。翰曰:霖多雨也】后土何时兮得干【逸曰:山阜濡泽,草木茂也。翰曰:后土地也】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平声】。逸曰:不防恩施,独枯槁愬天语神,我何咎也。翰曰:言众人皆防君泽,而我独不霑,故仰望而长叹也。块独也】何时俗之工巧兮【逸曰:世人辩慧造诈伪也】背绳墨而改错【七故反逸曰:违废圣典,背仁义也。夫绳墨者,工之法度也;仁义者,民之正路也。绳墨用则曲木截,仁义进则谗佞防。二者殊义,不可不察也济曰:喻信诈伪,弃忠正,易置礼法也。错置也】却骐骥而不乗兮【逸曰:斥逐子胥与比干也良曰:骐骥,良马,喻贤才也】防驽骀【徒哀】而取路【逸曰:言任竖刁与椒兰也,良曰:喻疎贤才而亲不肖也。驽骀喻不肖】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逸曰:家有稷契与管晏,世无尧舜及桓文也铣曰:言岂无贤才,但君不能用也。御谓御马者】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条】而逺去【逸曰:遭值桀纣之乱,昏也被髪为奴,走横奔也向曰:言见君非好善之主,贤人皆避而逺去。驹即骥,骥也。跳走貌】凫鴈皆唼【所申反】夫梁藻兮,鳯愈飘翔而髙举【逸曰:羣小在位,食重禄,贤者伏匿窜山谷也翰曰:喻不肖者食禄,则贤人髙举而不留也。唼,鸟食也。梁,米。藻,水草也】圜【员】凿而方枘【汭】兮,吾固知其鉏【牀举】铻而难入【逸曰:正直邪枉行殊则也,所务不同,若粉墨也济曰:若凿圆穴,斫方木,内之而必参差不可入。喻邪佞在前,忠贤何由能进。钜铻,相距貌】众鸟皆有所登栖兮,鳯独【五臣本无独字】遑遑而无所集【逸曰:羣佞并进,处官爵,孔子栖栖而困厄也良曰:喻羣邪皆有其位,贤才窜逐,独无所托,遑遑不得所貌】愿衔枚而无言兮,常【五臣本作尝】被君之渥洽【逸曰:意欲括囊而静黙,前防宠遇锡祉福也铣曰:我亦欲不言而自弃,为昔者尝受君之厚泽,故复不能已。
译年岁匆匆地将要终尽啊,恐怕我的寿命不能长久【逸说:年岁如流水般逝去,担心我的性命不能长久。良说:忽忽是运行迅速的样子,将是长久。】;哀伤我的一生没有遇上好时机啊【逸说:伤感自己年少而落后于三王。铣说:悼是伤,时是不逢明时。】,偏偏遭逢这个世道的忧乱【“俇”切丘王,“攘”切如羊;逸说:突然遭受谗言诽谤,仓促而惶恐。铣说:俇攘是忧惧的样子。】;缓缓地徘徊,独自倚立啊【逸说:孤零零独自站立,没有朋党。向说:澹容与是徐步,倚是站立。】,蟋蟀在西堂鸣叫【逸说:自我怜悯,感伤自己和虫子相伴。】;内心惊惧而震荡啊【五臣本作“荡”】【逸说:思虑惊动,沸腾如汤。翰说:怵惕震荡是自己惊动不安。】,忧愁为什么这样多呢【逸说:内心想到君父以及兄弟。翰说:方犹如为。】;仰望明月而长叹啊【逸说:向上天诉说,向神灵申诉。】,踏着列星的光亮一直走到天明【逸说:遍览九天,仰观星宿,不能睡卧,直到天亮。济说:极是到。】;暗自悲伤蕙草的花曾经盛开啊,繁盛美丽地开放在大花房中【逸说:蕙草芬芳,兴喻在位的贤臣穿着盛服、装饰华美于宫殿之中;旖旎是盛美的样子。《诗经》说“旖旎其华”。良说:曾是重,敷是铺布;旖旎是盛美的样子,都房是大的花房,比喻君主起初喜爱善行,施布恩德如此。】;为什么有的花开得繁盛却没有果实啊【逸无“华”字】【逸说:外表好像忠诚,内心却奸佞。】,反而随风雨飘扬【逸说:随着君主的嗜欲转向倾斜;风是号令,雨是德惠,所以风一吹草木摇动,雨一下万物生长,故以风雨比喻君主的政令,说德惠正是由此发出。铣说:比喻后来跟随奸佞之人的言语。】;我还以为君主独独爱好这蕙草啊,却感叹它并没有不同于众多香草【逸说:自身承受正气而高明,却与奸佞之臣同样心思。向说:我以为君主独爱美好品行,却原来和众人的心意没有区别,反而受奸佞蒙蔽;嗟是叹声。】;怜惜自己奇异忠诚的思想不能通达啊【逸说:伤感自己的忠信没有途径进达。向说:闵是自伤,奇思是忠信。】将要离开君主而远走高飞【逸说:到那遥远的乐土、别的越地去。向说:高翔是远远离去。】,内心怜惜自己,悲惨凄切啊【逸说:内心自我哀怜,心生恻隐。济说:心中忧伤,希望见到君主而为自己表明,惨凄是忧愁的样子。】,希望见君一面,把事情说明白【逸说:分辨忠心与虚伪迷惑。】;想到自己没有怨咎却被迫生离啊【逸说:自身没有罪过却遭到放逐。良说:重是思念,自念对君主没有怨咎,却被迫生离隔绝。】,心中郁结而更加悲伤【逸说:肝胆破裂,内心剖裂疼痛;“腷”切普逼。良说:心中结轸,因怨忧而增加悲伤。】;难道我不忧闷地思念君主吗?可是君主的宫门有九重【逸说:宫门关闭,道路阻塞。铣说:虽然思念君主,却因宫门深邃而不能到达。】;凶猛的狗狂叫着迎面吠叫【逸说:谗佞之人在近旁喧叫。向说:狺狺是张口叫的样子,迎面吠叫是拒绝贤人,使其不能进见。】,关隘桥梁都关闭而不能通行【逸说:守门人奉承旨意,急切呵斥盘问。向说:闭关比喻堵塞贤人的道路。】;上天降下过量的秋雨啊【逸说:连日久雨,水泽深厚。】翰说:霖是多日的雨。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燥呢【逸说:山丘受到水泽滋润,草木就会茂盛。翰说:后土就是大地。】?我独自困守在这没有恩泽的地方,仰望浮云而长久叹息【平声】【逸说:得不到恩惠施予,独自枯槁,只能向上天诉说、向神灵申诉:我有什么过错呢?翰说:意思是众人都得到君主的恩泽,只有我一人没有沾染,所以仰望而长叹;块是独自。】当今世俗为什么这样善于投机取巧啊【逸说:世人凭口才聪慧制造欺诈虚伪。】,背弃规矩而任意改换位置【“错”切七故反;逸说:违背废弃圣人典则,背离仁义。绳墨是工匠的法度,仁义是百姓的正路;使用绳墨,弯曲的木材就能被截直;施行仁义,谗佞之人就会被排除。这两者意义不同,不可不察。济说:比喻相信欺诈虚伪,抛弃忠正,改换礼法;错是安置、改置。】;反而拒绝骐骥,不让它乘用啊【逸说:斥逐伍子胥和比干。良说:骐骥是良马,比喻贤才。】,却把劣马当作驾车取道的对象【“驽骀”切徒哀;逸说:任用竖刁和椒兰。良说:比喻疏远贤才而亲近不肖之人,驽骀比喻不肖者。】;当今世上难道没有骐骥吗?实在是没有人能够善于任用它们。驾驭马匹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马驹就会跳跃着远远跑开。野鸭和大雁都在啄食水梁上的水草,凤凰反而越发飘然高飞。圆形的凿孔配不上方形的榫头,我本来就知道它们彼此抵牾,难以契合。众鸟都有可以登临栖息的地方,唯独凤凰惶惶不安,没有地方停集。我愿意闭口不言,常常是因为曾经蒙受过您的厚恩。注:御,是驾驭马匹的人。驹,指骏马,跳是跳跃奔走的样子。梁是米,藻是水草。唼,指鸟啄食。圆凿方枘,比喻邪佞当道,忠贤无法进用。
衔枚所以止言者也。渥,厚也。洽,泽也】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逸曰:吕尚耆老然后贵,遭值文王功冠世也翰曰:太公吕尚年九十而穷困,遭西伯而用之,当未遇之时,故无匹偶而与相合也。言已所以弃逐者,其行亦不与君意同也】谓骐骥兮安归【逸曰:踌躇吴坂,遇伯乐也】谓鳯凰兮安栖【逸曰:集栖梧桐,食竹实也向曰:骐骥安归,在于良乐,鳯凰安栖,在于圣明。自喻时无知已也】变古易俗兮世衰【逸曰:以贤为愚,时闇惑也济曰:言代衰之时,则必变古之法,改常之道】今之相者兮举肥【逸曰:不量才能,视顔色也济曰:将相士而用葢举肥美者不言其才行此疾时之深焉】骐骥伏匿而不见兮【逸曰仁贤幽处而隠藏也】鳯凰髙飞而不下【逸曰智者逺逝之四方也】鸟兽犹知怀徳兮【逸曰慕归尧舜之明徳】何云贤士之不处【逸曰大老太公归文王也】骥不骤进而求服兮【逸曰干木阖门而辞相也】鳯亦不贪餧【于为】而妄食【逸曰顔阖凿坯而逃亡也】君弃逺而不察兮【逸曰介推割股而自放也】虽愿忠其焉得【逸曰申生至孝而被谤也 良曰皆喻已也服御也餧食也】欲寂寞【五臣作漠】而絶端兮【逸曰▯武佯愚而不言济曰寂寞止息也】窃不敢忘初之厚徳【逸曰常受禄惠识旧恩也 济曰言我将心不思于君不能忘君昔之厚徳耳】独悲愁其伤人兮【逸曰思念纒结摧肺肝也】冯【五臣作慿】郁郁其何极【逸曰愤懑盈胷终年嵗也 向曰慿郁郁愁心满结也极穷也】招魂【逸曰:序曰: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怜哀屈原,厥命将落,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夀也。翰曰:玉哀屈原忧愁山泽,魂魄飞散,其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夀。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于君,冀其觉悟而还之】宋玉朕幼清以廉絜兮【逸曰:朕,我也。不求曰清,不受曰廉,不汗曰絜】身服义而未沫【音昧逸曰:沫,已也。言我少小脩清絜之行,身服仁义未曽有懈已之时也济曰:皆代原为辞,余注同】主此盛徳兮,牵于俗而芜秽【逸曰:牵引也。不冶曰芜,多草曰秽。言已施行常以道徳为主,以忠事君,以信结交,为俗人所推引,徳能芜秽无所用也良曰:主,守也。言已主执仁义忠信之徳,为谗佞所牵,迫使荒芜秽汚而不得进】上无所考此盛徳兮【逸曰:考,校也】长离【五臣作罹】殃而愁苦【逸曰:殃,祸也。言已履行忠信而遇闇主,上则无所考校已盛徳,长遭殃祸愁苦而已铣曰:上,君也。考察,罹罗也】帝告巫阳【逸曰:帝,谓天也。女曰巫阳,其名也向曰:玉假立天帝及】【巫阳以为辞端】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逸曰人谓贤人也则屈原也宋玉上设天意祐助贞良故曰帝告巫阳有贤人屈原在于下方我欲辅成其志以厉黎民也 翰曰人即原也辅祐也】魂魄离散汝筮予【五臣作与】之【逸曰魂者身之精魄者性之决也所以经纬五脏保守形体也蓍曰筮尚书曰决之蓍▯言天帝哀闵屈原魂魄离散身将颠沛巫阳筮问求索得而与之使反其身 翰曰着曰筮使筮其所宜而与招其魂使复其精神】巫阳对曰掌梦【逸曰巫阳对天帝言招魂者本掌梦之官所主职也】上帝其命难从【逸曰言天帝难从掌梦之官欲使巫阳招之也】若必筮予之恐后谢之【五臣本无之】不能复用巫阳焉【逸曰谢去也巫阳言如必欲先筮问求魂魄所在然后与之恐后世怠懈必去卜筮之法不能复脩用但招之可也 济曰阳对天帝云招魂者乃掌梦官之职也帝既难从志欲使阳若必筮而招之恐后代懈怠去卜筮之法但以招魂为事阳意不欲以筮与招相次而行以为不筮而招亦足可也】乃下招曰【逸曰巫阳受天帝之命因下招屈原之魂也】魂兮来归【逸曰还归屈原之身】去君之恒干【逸曰恒常也干体也易曰贞者事之干也】何为兮四方些【蘓贺反 逸曰言魂灵当扶人养命何为去君之常体而逺之四方乎夫人须魂而生魂待人而荣二者别离命则霣零也或曰去君之恒闬里也楚人名里曰闬也 良曰君谓原也言原魂何为去常体游四方些辞也】舍【五臣本作楚】君之乐处而离【五臣作罹】彼不祥些【逸曰舍置也祥善也言何为舍君楚国饶乐之处陆离走不善之乡以触众恶也 铣曰舍去也罹罗也】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逸
译衔枚,是为了禁止说话。渥,意为厚;洽,意为恩泽。姜太公直到九十岁才显达荣贵,确实是在尚未遇到与自己相合的人时。骏马啊,你将归向哪里?凤凰啊,你将栖息在哪里?古代的制度改变了,世道也衰败了。如今识别人才的人,只举荐肥壮好看的人。骏马隐伏起来而不被发现,凤凰高飞而不肯降落。鸟兽尚且知道感念恩德,为什么还要说贤士不会来归呢?骏马不会贸然奔走求取驾驭,凤凰也不贪恋饲料而随意进食。君王抛弃我、疏远我而不加察看,即使我愿意尽忠,又能怎么办呢?我想要寂静自守,断绝一切言语;只是私下里不敢忘记您当初的厚德。独自悲愁,实在使人伤心;愤懑郁结,又哪里有尽头呢?注:太公即吕尚,九十岁时尚困穷,后来遇到西伯而被任用。骐骥归向良乐,凤凰栖于圣明之世,都是自比当时无人知己。干木闭门辞去相位,颜阖凿墙逃亡,介之推割股自放,申生至孝却遭诽谤,都是借以比喻自己。餧,指食物;服,指驾驭。《招魂》。注:序文说,《招魂》是宋玉所作。宋玉哀怜屈原,见他的生命将要终结,于是作《招魂》,希望使他的精神复归,延长他的寿命。宋玉悲悯屈原忧愁困顿于山泽之间,魂魄飞散,生命将尽,所以作《招魂》,希望恢复他的精神,延长他的寿命。篇中在外陈说四方的险恶,在内赞美楚国的美好,以此讽谏君王,希望君王觉悟而召回屈原。宋玉 我年幼时就清白廉洁,亲身奉行仁义而从未懈怠。我的行为以这种盛大的德行作为根本,却被世俗牵引而荒芜污秽。君上没有人来考察我这种美德,我长期遭受祸患而忧愁苦闷。注:朕,我。不求取叫清,不接受非分之物叫廉,不受污辱叫洁。沫,完毕。服,奉行。主,守持。芜,荒芜;秽,污秽。考,考察、校验。离、罹,遭受。帝,指上天;巫阳是女巫的名字。天帝对巫阳说:下界有一个人,我想要扶助他。他的魂魄已经离散,你为我占筮,把他的魂魄找回来吧。巫阳回答说:招魂本来是掌管梦境的官职所负责的事,天帝的命令难以推辞。如果一定要先占筮后再招魂,我恐怕后世会废弃占筮之法,不能再使用巫阳这一职掌。于是便降下来招魂说:魂啊,回来吧!为什么离开你常在的身体,游荡到四方去呢?为什么舍弃你的快乐居处,去遭遇那不祥的地方呢?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寄托。那里有身高千仞的长人,只寻找人的魂魄;十个太阳轮流出现,流动的热力足以熔化金石。那里的人已经习惯这种酷热,可是魂魄一去必定会消散。回来吧,回来吧!那里不可寄居。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停留。那里的人在额头上雕花、把牙齿染黑,得到人肉就用来祭祀,还把人的骨头制成肉酱。蝮蛇密集成群,大狐奔走千里。雄虺长着九个头,来去迅疾,吞食人以增加自己的毒害之心。回来吧,回来吧!不可在那里久留。魂啊,回来吧!西方的祸害在于绵延千里的流沙。注:魂是身体的精气,魄是精神的主宰,二者用来运行五脏、保守形体。筮,是使人占问魂魄所在。恒干,指常在的身体,也有解释为乡里的说法。些,是楚辞句末语气词。东方、南方等处的种种怪物,都是假设其凶恶而加以夸张描写。淫,指游荡或久留。
曰托寄也】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言东方之俗其人无义不可以托寄身也】长人千仞唯魂是索些【逸曰言东方有长人国其髙千仞主求人魂而食之也向曰七尺曰仞索求也皆假立其恶而甚言之】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逸曰代更也铄销也言东方有扶桑之木十日并在其上以次更行其势酷烈金石坚刚皆为销释翰曰铄融也】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逸曰释解也言彼十日之处自习其热魂行到身必解烂也翰曰谓热也彼方人皆惯习之而得不毁魂往彼必见消释】归来归来【五臣本无下归来二字】不可以托些【逸曰言魂宜急来归此诚不可托附而居】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逸曰言南方之俗其人无信不可乆留也】雕题墨齿【逸曰雕画也题额也】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海】些【逸曰醢酱也言南极之人雕画其额齿牙尽黒常食▯蛇得人之肉用祭先祖复以其骨为醢酱良曰南方人镂额墨齿祀祭也醢肉酱也雕镂也题额也】蝮【福】虵蓁蓁【侧巾逸曰蝮大虵也蓁蓁积聚之貌】封狐千里些【逸曰封狐大狐也言炎土之气多蝮虺积聚蓁蓁争欲齧人又有大狐健走千里求食不可逢遇也向曰蝮蛇毒虵名蓁蓁聚貌封狐大狐也其长千里】雄虺九首往来倐忽吞人以益其心些【逸曰倐忽疾急貌也言复有雄虺一身九头徃来奄忽常喜吞人魂魄以益其贼害之心也济曰虺亦虵名益其心助其毒也】归来【五臣本作魂兮】归来不可【五臣本有以字】乆淫些【逸曰淫游也言其恶如此不可乆游必被害也济曰淫淹也】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逸曰流沙沙流而行也言西方之地厥土不毛流沙滑滑昼夜流行从横千里又无舟航者也】旋入雷渊【逸曰:旋转也。渊,室也】爢【五臣本作麋】散而不可止些【逸曰:爢,碎也。言欲涉流沙,则回入雷公之室,运转而行,身虽爢碎,尚不可得休止也。铣同逸注】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逸曰:旷,大也。宇,野也。言从雷渊虽得免脱其外,复有旷逺之野,无人之土也。翰同逸注】赤蚁若象【逸曰:蚁,蚍蜉也】▯蠭【五臣本作蜂】若壶些【逸曰:壶,干瓠也。言旷野之中,有赤蚁其大如象,又有大飞蜂腹大如壶,皆有虿毒,能杀人。翰同逸注】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逸曰:柴棘为丛菅,茅也。言西极之地不生五谷,其人但食菅草,若羣牛也。济同逸注】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逸曰:言西方之土温暑而热,焦烂人身肉,渴欲求水,无有源泉不可得也。良曰:烂人,言热】彷【蒲忙】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逸曰:倚,依也。言欲彷徉东西,无人可依,其野广大,行不可极也。铣曰:彷徉,游行貌。极,穷也】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逸曰:贼,害也。魂魄欲徃者,自予贼害。向曰:贼,害也】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増冰峨峨,飞雪千里些【逸曰:言北方常寒,其水重累峨峨如山,凉风急疾,雪随之飞行千里乃至地也。翰曰:増,积也。峨峨,髙貌】归来归来【五臣本无下归来二字】不可以乆【五臣本有止字】些【逸曰:言其寒杀人,不可乆留也】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逸曰:天不可得上也】虎豹九闗,啄害下人些【逸曰:啄,齧也。天门九重,使神虎豹执其开闭,言啄天下欲上之人而杀之。向同逸注】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逸曰:言有丈夫身九头,强梁多力,从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枚也。良同逸注】豺狼从【五臣子恭切】目徃来侁侁【所臻】些【逸曰:侁侁,行声也。诗曰:侁侁征夫。有豺狼之兽,其日皆从奔走徃来,其声侁侁,争欲啗人。铣曰:从竖也。侁侁,众貌】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逸曰:投擿也。言豺狼得人不即啗食,先悬其头,用之嬉戏,疲倦已后,乃擿于深渊之底而弃也。】向同逸注】致命于帝,然后得暝【五臣本作眠】些【逸曰:暝卧也。言投人已讫,上致命于天帝,然后乃得眠卧也。】翰曰:致送也。送人之命于天帝,然后得眠也】归来归来,徃恐危身些【五臣本无此二句。】逸曰:徃则逢害,身危殆也】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逸曰: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故曰幽都。】济注同】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逸曰:土伯,后土之侯伯也。约,屈也。觺觺,角利貌也。地有土伯执衞门戸,其身九屈,有角觺觺,触害人也。】良曰:约,屈也。上伯,后土之诸侯也。
译西方之地没有舟船,流沙会把人卷入雷公的深渊,身体粉碎也不能停止。即使侥幸从雷渊中逃脱,外面仍是广阔无边、无人居住的荒野。那里有大如象的红蚁,有腹部大如壶的黑蜂。五谷不能生长,只能以成丛的茅草为食。那里的土地会把人灼烂,想寻找水却没有所得。人在广阔无边的荒野中徘徊,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才是尽头。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你自己会遭受伤害。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停留。那里冰层高高堆积,飞雪绵延千里。回来吧,回来吧!不可在那里久留。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上天。天门有九重,虎豹守在那里,会啄食并杀害下界想上天的人。有一个人长着九个头,能拔掉九千棵树。豺狼成群来往奔走,发出纷杂的声音。有人被它们悬挂起来作为嬉戏之物,再把他投入深渊。把人的性命送给天帝以后,它们才得到睡眠。回来吧,回来吧!前往那里恐怕会危及自身。魂啊,回来吧!你不要到幽都去。注:流沙是流动的沙地;雷渊是雷公的住所。赤蚁即大蚂蚁,玄蜂是大蜂。菅是茅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七尺、十日〕 魂啊,回来吧!不要到这个幽暗的地下世界去。土伯的身子弯曲成九节,角尖锐锋利。它肩膀宽、背部厚,奔跑着追赶人,跑得迅疾,还用沾满血的拇指把人弄脏。它长着三只眼睛和虎头,身体却像牛一样。这里的怪物都把人当作美食,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你自己会招来灾祸。魂啊,回来吧!进入郢都的脩门。让技艺高超的巫师招呼你,他走在前面引路,你应当跟在后面。注:幽都是地下世界,是后土统治的地方。土伯是后土的诸侯,身形九曲,角尖利,会触害人。敦脄指肩宽背厚,駓駓是奔走迅疾的样子。脩门是郢城门。工祝指善于招魂的巫师。说的是想在东西之间游荡,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那荒野广大无边,走也走不到尽头。铣说:“彷徉,是游走的样子;极,是穷尽。”
“回来吧,回来吧!恐怕自己给自己留下祸害啊!”【逸说:“贼,是伤害。魂魄想要前往那里,反而是自己给自己造成伤害。”向的注释同逸。】
“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啊!那里积冰层层,高耸如山,飞雪绵延千里啊!”【逸说:“北方常年寒冷,水结成重重积冰,高耸得像山;冷风迅疾,雪随风飞行,直到千里之外的地面。”翰说:“增,是积聚;峨峨,是高大的样子。”】
“回来吧,回来吧!”【五臣本没有下一个“归来”二字。】“不可以久留啊!”【五臣本有“止”字。】【逸说:“那里寒冷得能杀人,不可长久停留。”】
“魂啊,回来吧!你不要登上天界啊!”【逸说:“天界是不能登上的。”】
“虎豹守卫九重关门,啮食伤害下面的人啊!”【逸说:“啄,是啮咬。天门有九重,由神虎神豹掌管开闭;意思是它们啮食并杀死那些想登天的人。”向的注释与逸相同。】
“有一个人长着九个头,能拔起九千棵树啊!”【逸说:“说的是有一个大丈夫长着九个头,强悍有力,从早到晚拔起九千棵大树。”良的注释与逸相同。】
“豺狼成群来来往往,发出众多的行走声啊!”【逸说:“侁侁,是行走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枚〕 《诗经》说:“侁侁而行的征夫。”有一种豺狼般的野兽,它们每天都成群奔走来往,发出侁侁的声音,争着要吃人。铣说:“从,是直立;侁侁,是众多的样子。”
“把人悬起来取乐,再把他扔进深渊啊!”【逸说:“投,是投掷。说的是豺狼得到人后并不立即吞食,先把人的头悬起来,用来嬉戏;玩弄疲倦以后,才把人扔到深渊底下丢弃。”向的注释与逸相同。】
“把人的性命送给天帝以后,才得到睡眠啊!”【逸说:“暝,是睡卧。说的是把人扔下去以后,向天帝报告所取之人的性命,然后才能睡卧。”翰说:“致,是送。把人的性命送给天帝,然后才能睡眠。”】
“回来吧,回来吧!前往那里恐怕会危及自身啊!”【五臣本没有这两句。】【逸说:“前往那里就会遭到伤害,自身会陷于危险。”】
“魂啊,回来吧!你不要到这幽都去啊!”【逸说:“幽都,是地下由后土所治理的地方。地下幽暗,所以叫作幽都。”济的注释相同。】
“土伯有九道弯曲的身躯,尖角锐利啊!”【逸说:“土伯,是后土的诸侯。约,是弯曲;觺觺,是角尖锐的样子。地下有土伯守卫门户,他的身体弯曲九次,长着尖锐的角,会用角触伤人。”】良说:“约,是弯曲。土伯,是后土的诸侯。”
其身九屈,其角铦利而触害人,觺觺,铦利貌】敦脄【妹】血拇【母】逐人駓駓【丕】些【逸曰:敦,厚也。脄,背也。拇,手拇指也。駓駓,走貌也。言土伯之状,广肩厚背,逐人駓駓,其走捷疾,以手中血漫汚人。】铣同逸注】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逸曰:言土伯之头,其貌如虎,而有三目,身又肥大,状如牛矣。参,三也】此皆甘人,归来归来【五臣本无下归来二字】恐自遗灾些【逸曰:甘,美也。灾害也。此物食人以为甘美,徃必自害,不旋踵。】翰曰:遗,与也。】翰同逸注】魂兮归来,入脩门些【逸曰:脩门,郢城门也。宋王设呼屈原之魂归楚都,入郢门,欲以感激怀王,使还之也。】济曰:脩门,郢城门。使原之魂归楚都,入郢门,欲以感激于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逸曰:工,巧也。男巫曰祝。背,倍也。言选择名工巧辩之巫,使招呼君,倍道先行,在前宜随也。】良曰:工祝,良巫也。君谓原,言良巫背行在先,君宜在后】秦篝【古侯】齐缕【逸曰:篝,落也。缕,线也】郑緜络些【逸曰绵纒也络缚也言为君魂作衣乃使秦人织其篝落齐人作防缕郑国之工纒而缚之坚而且好也 铣曰篝落缕线也绵纒系也铣同逸注】 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逸曰该亦备也言撰设甘美招魂之具靡不毕备故长啸大呼以招君也夫啸者隂也呼者阳也隂主魂阳主魄故必啸呼以感之也 向曰言撰设招魂之具无不该备故长啸大呼以招君也】魂兮归来反故居些【逸曰反还也故古也言宜急来归还古昔之处】天地四方多贼奸些【逸曰贼害奸恶也言天有虎豹地有土伯东有长人西有赤蚁南有雄虺北有増冰皆为奸恶以贼害也 翰同逸注】像设君【五臣本作居】室静闲【闲】安些【逸曰像法也无声曰静室寛曰闲言乃为君造设第室法像旧庐所在之处清净寛闲可安之翰同逸注】 髙堂邃宇【逸曰邃深也宇屋也】槛层轩些【逸曰槛楯也从曰槛横曰楯轩楼板也言所造之室其堂髙显屋宇深邃下有槛楯上有楼板形容异制且鲜明也 翰同逸注】层台累榭【逸曰层累皆重也有木谓之台无木谓之榭】临髙山些【逸曰言复作层重之台累石之榭其颠▯▯上乃临于髙山也或曰临髙山而作台榭也 良同逸注】网戸朱缀【逸曰网戸绮文缕也朱册也缀縁也】刻方连些【逸曰刻镂也横木闗柱为连言门戸之楣皆刻镂绮文朱丹其縁雕镂绮木使方好也 铣曰织绸于户上以朱色缀之又刻镂横木为文章连于上使之方好】冬有突【乌吊】夏【胡雅切 逸曰突复室也夏大屋也诗云于我乎夏屋渠渠也】夏【胡驾切】室寒些【逸曰言隆冬冻寒则有大屋复突温室盛夏暑热则有洞达隂堂其内寒凉也 向曰突夏重屋冬月居之使以温也,夏则居于深室之中,使以寒凉】川【五臣本作谿】谷径复【逸曰:流源为川,注谿为谷径过也,复反也,翰同逸注】流潺湲些【逸曰:言所居之舍激导川水,经过园庭,回通反覆其流急疾,又絜净也翰曰:潺湲流貌】光风转蕙【逸曰:光风谓而已,日出而风,草木有光色,转揺也】汜【泛】崇兰些【逸曰:泛犹泛泛揺动貌也,言天霁日明,微风奋发动揺草木,皆令有光充实兰蕙使之芬芳而益畅济曰:言日光风气转泛薄于兰蕙之丛崇髙也】经堂入奥【乌到】朱尘筵些【逸曰:西南隅谓之奥,朱丹也,筵席也,诗云肆筵设席,言升殿过堂入房至奥处,上则有朱画承尘,下则筵簟好席可以休息也,或曰朱尘筵谓承尘薄壁防延相连接也良注同】砥【防】室翠翘絓【五臣本从才音卦】曲琼些【逸曰:砥石名,翠鸟名,翘羽也,絓悬也,曲琼玉钩也,言内卧之室以砥石为壁平而滑泽,以翠鸟之羽雕饰玉钩以悬衣物也,或曰儃室谓儃佪曲房也铣注同】翡翠珠被烂齐光些【逸曰:雄曰翡,雌曰翠,被衾也,齐同也,言牀上之被则饰以翡翠之羽及与珠玑刻画众华,其文烂然而同光明,向注同】蒻【弱】阿拂壁罗帱【俦】张些【逸曰:蒻蒻席也,阿曲隅也,拂薄也,罗绮属也,张施也,言房内则以蒻席薄牀四壁及与曲隅施罗帱轻且凉也翰注同】纂组【祖】绮缟【逸曰:纂组绶类也】结琦璜些【逸曰:璜玉名也,言帷帐之细皆用绮缟,又以纂组结束璜玉为帐帷者也济曰:繤组绶带也,缟练也,
译他的身体弯曲九次,角尖锐锋利,会触伤人;觺觺,是尖锐锋利的样子。髅背厚实,拇指沾满鲜血,追赶人时奔跑迅疾啊!”【逸说:“敦,是厚;脄,是背;拇,是手的大拇指;駓駓,是奔跑的样子。说的是土伯的形状:肩宽背厚,奔跑着追赶人,步伐快捷迅疾,用手上的血涂污人。”铣的注释与逸相同。】
“三只眼睛、虎一样的头,身躯像牛啊!”【逸说:“说的是土伯的头,样子像虎,却有三只眼睛;身体又肥大,形状像牛。参,是三。”】
“这些东西都把人当作甘美食物,回来吧,回来吧!恐怕自己给自己招来灾祸啊!”【五臣本没有下一个“归来”二字。】【逸说:“甘,是美味;灾,是祸害。这些东西以人为食,觉得人甘美,前往那里必定会立即自取其害。”翰说:“遗,是给予。”翰的注释与逸相同。】
“魂啊,回来吧!进入脩门啊!”【逸说:“脩门,是郢城的城门。宋玉王设想呼唤屈原的魂魄归来,进入郢都城门,是想借此感动怀王,使他召回屈原。”】济说:“脩门,是郢城的城门。让屈原的魂魄回到楚国都城,进入郢门,是想借此感动君王。”
“巫师招呼您的魂魄,背向前行,走在前面啊!”【逸说:“工,是巧;男巫叫作祝。”】秦国的人织制篝落,齐国的人制作丝线,郑国的工匠把它们缠绕系结起来,既牢固又美观。注:篝落,指织物或丝织品;缕,指丝线。为你的魂魄准备的招魂用品全都齐备,于是长声呼啸,大声呼喊。魂啊,回来吧,回到你原来的居处。天地四方有许多凶害奸邪。为你仿照旧日的居室建造房屋,清静宽敞,安适宜人。高大的厅堂,幽深的屋宇,下设栏槛,上有重重轩板。层层高台,重叠的榭阁,临近高山。门上织有绮纹,以朱色缀饰;横木上雕刻方正相连的花纹。冬天有复室和大屋,夏天有清凉的深室。注:招魂的器具全部准备好,所以长啸大呼。天地四方各有虎豹、土伯、长人、赤蚁、雄虺和积冰等祸害。像,是仿照;闲,是宽敞。槛是栏杆,轩是楼板。台有木,榭无木。溪谷的水道曲折回环,流水潺潺。阳光和微风摇动着高大的兰蕙。经过厅堂进入内室,朱红的承尘和席筵都已铺设。房屋用砥石砌成,翠鸟的羽毛装饰着曲折的玉钩。翡翠和珠玉装饰的被子光彩灿烂,彼此辉映。用柔软的席子铺在床上,四壁和曲折的角落都张挂着轻薄的罗帐。帷帐用纂组和绮缟制成,并系结着美玉璜饰。室内陈设的珍奇怪异之物很多。点燃兰香油脂制成的明亮蜡烛,美人的容貌和各种华美陈设都齐备。十六名女子分成两列侍奉君王住宿,若有厌倦便轮流替换。九国诸侯的贤淑女子,才思敏捷,人数众多。她们发鬓修饰各不相同,实实在在充满了宫室。注:光风,指日出时带来光泽的微风;蕙、兰因微风而摇曳。奥是室内西南角。砥是石名,曲琼是弯曲的玉钩。纂组是绶带一类,绮缟是有花纹的绢和白练。二八指十六人。
言帐中用绮练以绶带结束玉璜为其饰也】室中之观多珍怪些【逸曰:金玉为珍,诡异为怪,言从观房室之中四方珍竒玩好怪物无不毕具良曰:怪异也】兰膏明烛【逸曰:以兰香练膏也,铣注同】华容备些【逸曰:容貌也。日暮游,晏然香兰之膏,张施明烛,观其镫锭,镂百兽,华奇好备也。锭都定切。铣曰:华容谓美人也】二八侍宿射【亦】递代些【逸曰:二八,二列也。言大夫有二列之乐,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二肆也。射,厌也。诗云:服之无射,递更也。言使好女十六侍君宴宿,意有厌倦,则使更相代也。或曰:递代夕暮也。翰注同】九侯淑女多迅众些【逸曰:淑,善也。迅,疾也。言复有九国诸侯好善之女,多才长意,用心齐疾,胜于众人也。翰同注】盛鬋【咨践】不同制,实满宫些【逸曰:鬋,鬓也。制,法也。宫,犹室也。尔雅曰:宫谓之室。言九侯之女工巧妍雅,装饰两结垂髪下鬋,形貌诡异,不与众同,皆来实满充后宫也。良注同】容态好比顺弥代些【逸曰:态,姿也。比,亲也。弥,乆也。言美女众多,其貌齐同,姿态好美,自相亲比,承顺上意乆则相代。济曰:比,密也。弥,犹次也。好相亲密和顺,次以相代也】弱顔固植,謇其有意些【逸曰:固,坚植志也。謇,正言貌也。言美女内多廉耻,弱顔易愧,心志坚固不可侵犯,则謇然言中礼意者也。铣注同】姱【苦▯】容脩态絙【亘】洞房些【逸曰:姱,好貌也。脩,长也。絙,竟也。房,室也。言复有美好之女,其貌姱好多,意长智,羣聚罗列,竟于洞达满房室也。良注同】蛾眉曼【万】睩【禄】目腾光些【逸曰:曼,泽也。睩,视貌也。驣驰也。言美女之貌,蛾眉玉貌,好目曼泽,时睩睩然视,精光腾驰,惊感人也。翰曰:曼,长。睩,视貌。腾,发也】靡顔腻【女吏】理遗视▯【绵】些【逸曰:靡,致也。腻,滑也。遗,窃也。▯,脉也。言美女顔容脂致,身体夷滑,中心▯脉时窃视,安详谛志不可动也。济曰:靡,好。腻,滑也。▯,目中朣子。言自清澈炯然见其童子】离榭脩幕,侍君之闲些【逸曰:离别也,脩长也,幕大帐也,闲静也。言愿令美女于离宫别观帐幕之中,侍君闲静而宴游。」良注同】翡帷翠帱饰髙堂些【逸曰:言复以翡翠之羽雕饰帱帐之髙堂,以乐君也。铣注同】红壁沙版【逸曰:红,赤貌也;沙,丹沙也】▯玉之梁些【逸曰:▯,黒也。言堂上四壁皆琧色,令之红白,又以丹沙尽饰轩版,承以黒玉之梁,五采分别也。向注同】仰观刻桷【角】画龙虵些【逸曰:言仰视屋之榱橑,皆刻画龙虵而有文章。翰曰:桷,椽也】坐堂伏槛临曲池些【逸曰:槛,桷也。言坐于堂上前伏楯下,临曲水,清可渔钓也。济注同】芙蓉始发杂芰荷些【逸曰:芙蓉,莲华也;芰,菱也。秦人谓之薢茩。言池中有芙蓉始发,其芰菱杂错罗列而生,俱盛茂也。或曰:倚荷立生,特倚也。薢,古买切;茩,去后切。良曰:芰,水草也;荷,芙蓉之茎】紫茎屏风文縁【五臣本作緑】波些【逸曰:屏风,水葵也。言复有水葵生于池中,其茎紫色,风起水动,波縁其叶而生文也。或曰:紫茎,言荷叶紫色也;屏风,谓叶鄣风也。向注同】文异豹饰【逸曰:豹,犹虎豹也】侍陂【波】陁【驰】些【逸曰:陂陁,长陛也。言侍从之人皆衣虎豹之皮,异采之饰,侍君堂隅衞阶陛也。或曰:侍陂池,侍从容于君游陂池之中。向注同】轩辌【凉】既低【逸曰:轩、凉皆轻车名也。低,屯也】步骑罗些【逸曰:徒行为步,乗马为骑,罗列也。言官属之车既已屯止,步骑士众罗列之陈竢须君命。翰注同】兰薄戸树【逸曰:薄,附也;树,种也】琼木篱【五臣本从艹】些【逸曰:外以柴落为篱。言所造舍种树兰蕙,附于门戸,玉木为其篱落,守御坚重,又芬香也。济曰:木丛生曰薄。言夹戸种丛兰,又裁木为藩篱以自蔽。琼者,美言也】魂兮归来,何逺为些【逸曰:逺为四方而不归也,良曰:「言此足可安居,何用逺去为也】室家遂宗,食多方些【逸曰:「宗,众也;方,道也。言君九族室家以众盛,人人晓味,故饮食之和多方道也。」铣注同】稻粢【子夷】穱【侧角】麦拏【尼居】黄粱些【逸曰:「稻,梁也;粢,稷也;穱,择也。择麦中先熟者,拏,糅也。言饭则以稻糅稷,择新麦糅以黄粱,和而柔濡且香滑。」向注同】大苦咸酸辛甘行些【逸曰:「大苦,防也;
译女子们的容貌和姿态美好相近,彼此亲密和顺,依次轮换侍奉。她们面色柔弱,容易羞惭,意志却坚定,正直地说着合乎礼意的话。又有容貌美好、姿态修长的女子,满满地排列在幽深的房室中。她们眉如蛾触,眼睛明润有光,目光流转,光彩飞腾。她们容貌美丽,肌肤细滑,眼睛清澈明亮,偷偷投来目光,神情安详而专注。让她们在离宫别馆的长幕之中,侍奉君王闲暇宴游。又用翡翠羽毛装饰高堂上的帷帐。红色的墙壁和朱砂涂饰的轩板,以黑玉作栋梁。抬头看屋椽,上面雕刻着龙蛇。坐在厅堂中俯伏栏槛,面对曲折的池水。注:弱颜指容易羞惭的面色,固植指意志坚定。絙,意为充满、终竟。曼,或释为润泽,或释为修长;睩是观看的样子,腾是发出。池中芙蓉刚刚开放,菱角和荷花交错生长。紫色的茎和水葵像屏风一样,水波从叶边荡漾而过,形成纹理。花纹奇异、饰有豹皮的人侍立在池岸台阶旁。轻车已经停下,步兵和骑兵罗列在前。兰草丛生在门旁,又用美玉般的木材做篱笆。魂啊,回来吧,为什么还要到远方去呢?室家宗族兴盛,人们所食用的东西种类繁多。稻米、黍米,拣选早熟的小麦,与黄粱混合煮食。注:芙蓉是莲花,芰是菱。屏风是水葵,也有解释为荷叶。陂陁是长长的台阶。轩、辌都是轻车。薄,指草木丛生,也可解释为附着。苦味、咸味、酸味、辛味和甜味都调和流行。肥牛的筋腱,煮得像熟透的花朵一样柔美。调和酸味和苦味,陈设吴地的羹汤。用甜浆浸煮甲鱼,炮制羔羊,再配上甘蔗汁。酸鹄羹、小鸟羹,煎制鸿雁和鸧鸟。露宿鸡的羹汤以及大龟的肉,味道浓烈而不败坏。用蜜和米面煎成粔籹,制作蜜饵,还有各种餦餭。用玉浆调和蜂蜜,斟满插着羽毛的酒杯。注:大苦即苦菜汁;辛味来自椒和姜,甜味来自饴糖和蜂蜜。臑,指煮得柔烂。吴羹调和酸甜,先苦后甜。柘指甘蔗。露鸡是露宿的鸡,蠵是大龟。捞去酒糟,饮用冰镇的醇酒,清凉爽口。华美的酒器已经陈列,又有玉浆。回来吧,回来吧,返回原来的居室,恭敬相待而没有祸害。菜肴已经准备好,女乐也排列在旁;宾主之礼还未完全进行,钟声已经陈列,鼓也按节奏敲击,创作新的歌谣。《涉江》《采菱》《扬荷》都奏唱起来。美人已经醉了,朱红的脸色变得酡红。她们嬉戏顾盼,眼神流转,目光明亮而有重重光彩。她们穿着华美的衣服,纤细艳丽而不同凡俗。长发修长润泽,鬓发梳理得艳丽而光彩照人。注:挫糟是除去酒糟;酎是醇酒。华酌是华美的酒器,也有解释为在酒中加入花物。美人醉后脸色红润,眼神明丽。文服指绮绣,纤指罗縠。注:此句中的“▯”为字形残缺或异体字,相关注家解释为小鸟类食品;“□”原字无法辨认,不能据此确定具体食材;“▯”各本多释为大龟;“▯”释为羹或类似糕饵的食品;“▯”释为冰镇、冷藏。
辛,谓椒姜也;甘,谓饴宻也。言取防汁调和,以椒姜醎酢和以饴蜜,则辛廿之味皆发而行也。」余注同】肥牛之腱【纪言】臑【五臣本作胹】若芳些【逸曰:「腱,筋头也;臑,若熟烂也。言取肥牛之腱熟之则▯美也。」▯,蘓本切;臑,仁珠切。」济注同】和酸若苦,陈吴羮些【逸曰:「言吴人工作羮,和调廿酸,其味若苦而后廿者也。」良注同】濡鼈炮【蒲交】羔有柘【之夜五臣作蔗】浆些【逸曰:「羔,羊子也;柘,谓蔗也。言复以饴蜜濡鼈炮羔,令之烂熟,取诸蔗之汁以为浆饮也。」铣注同】鹄酸▯【五臣本作□子兖切】凫煎鸿鸧些【逸曰:「▯,小曤也;鸿,鸿鸧也;鸧,鸧鸹也。言复以酢酱烹鹄为羮,小▯臛,凫煎熬鸿鸧令肥美也。」向注同】露鸡臛【呼各】蠵【五臣本作▯以规切】厉而不爽些【逸曰:「露鸡,露栖鸡也;有菜曰羮,无菜曰臛。▯,大龟也;厉,烈也;爽,败也。楚人名羮曰爽。言乃复烹露栖之肥鸡臛,▯龟之肉,其味清烈不败也。」翰注同】粔【竒举】籹【女】蜜饵有餦【张】餭些【逸曰:「餦餭,▯也。以蜜和米面熬煎作粔籹,捣黍作饵,又有羮▯众味廿具也。」济注同】瑶浆蜜勺【酌】实羽觞些【逸曰:「瑶,玉也;勺,沾也;实,满也;羽,翠羽也;觞,觚也。言食已复有玉浆以蜜沾之,满羽觞以潄口。」良曰:「瑶浆,玉浆也;勺,和也;实,满也;觞,酒器也,挿羽于上也】挫【宗卧】糟冻饮酎【直宥】清凉些【逸曰挫捉也冻▯也酎醇酒也言盛夏则为覆蹙干酿捉去其糟但取清醇居之▯上然后饮之酒寒清凉又长味也 铣曰挫捉糟酒滓也可以冻饮酎醇酒也夏饮之可使清凉也】华酌既陈有琼浆些【逸曰酌酒升也言酒尊在前华酌陈列复有玉浆恣意所用者也 向曰华酌谓置华于酒中既陈此味又有琼玉之浆】归来归来【五臣本无下归来二字】反故室敬而无妨些【逸曰妨害也言君魂急来归还反所居故室子孙承事恭敬长无祸害也 翰注同】肴羞未通女乐罗些【逸曰鱼肉为肴羞进也言肴膳已具进举在前賔主之礼慇懃未通则女乐立堂下 济注同】陈钟按鼓造新歌些【逸曰按徐也言乃奏乐作音而撞钟徐鼔造为新曲之歌与众絶异 良曰按犹击也】涉江采菱发扬【五臣本作阳字】荷些【逸曰楚人歌曲也言已涉彼大江南入湖池采取菱芰发扬荷叶喻屈原背去朝堂隠伏草泽失其所也 铣曰涉江采菱阳阿皆楚歌曲名荷当为阿】美人既醉朱顔酡些【逸曰朱赤也▯着也言美女饮啗醉饱则面着赤色而鲜好也向曰▯醉也】娭【五臣本作嬉】光▯视目曽波些【逸曰娭戏也▯眺也波华也言美人醉乐顾望娭戏身有光文眺视曲眄日采▯然白黑分明精若水波而重华也 翰注同】被文服纎丽而不竒些【逸曰文谓绮绣也纎谓罗縠也丽美貌也不竒竒也犹诗云不显显也言美女被服绮绣曳罗縠其容靡丽诚独怪竒也 济注同】长髪曼【万】鬋【咨贱】艳陆离些【逸曰曼泽也艳好貌也左氏传曰宋华督见孔父之妻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言美人长髪工结鬓鬋滑泽其状艳美仪貌陆离而难形也 良注同】二八齐容起郑舞些【逸曰齐同也郑舞郑国舞也言二八美女其仪容齐一被服同饰奋袂俱起而舞也或曰郑重折屈而舞也 铣曰使美女十六齐为容仪起为郑国之舞】袵【而甚】若交竿抚案下些【逸曰抚抵也言舞者便旋衣袵掉揺回转相拘状如交竹竿以抵案而徐行者也 向曰袵衣襟也言舞人回转衣襟相交如竿也以手抚案其节而徐行也】竽瑟狂防搷【田】鸣鼓些【逸曰狂犹并也搷击也言众乐并防吹竽弹瑟又搷击鼓以进八音为之节也 翰注同】宫庭震惊发激楚些【逸曰激清声也言众人并防宫庭之内莫不震动惊骇复作激楚之声以发其音也 济曰众乐并奏而庭宇震骇又作激楚之声】吴歈【俞】蔡讴奏【五臣本作秦】大吕些【逸曰吴蔡国名也饮讴皆歌也大吕律名也周官曰舞云门奏大吕言乃复使吴人歌谣蔡人讴吟进雅乐奏大吕五音六律声和调也 铣注同】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逸曰言醉饱酣乐合尊促席男女杂坐比肩齐膝恣意调戏乱而不分别也】放陈组缨【逸曰组绶也】班其相纷些【逸曰纷乱也言男女共坐除其威严放其冠缨舒陈印绶班然相乱不可整理也 向注同】郑衞妖玩来杂陈些【逸曰郑衞国名也妖玩好也杂厠也陈列也言郑衞二国复遣妖玩好女来杂厠俱坐而陈列之 翰注同】激楚之结【吉诣】独秀先些【逸曰激感也结头髻也秀异也言郑衞之妖女工于服饰其结殊形能感楚人之心故秀异独前而先进也 良注同】菎【昆】蔽象棊有六▯【五臣本作博】些【逸曰菎玉蔽簙箸以玉饰之也或言菎蕗今之箭囊也投六箸行棊故为六簙也言宴乐既
译辛味,指椒和姜;甘味,指饴糖和蜂蜜。意思是取汁液加以调和,用椒、姜、盐、醋调味,再和入饴糖、蜂蜜,那么辛味和甘味就都会发散开来。」余下的注释与此相同。
肥牛的蹄筋,炖煮得像芳香柔嫩的食物啊!【逸说:“腱,是筋头;臑,是煮得熟烂。说的是取肥牛的蹄筋煮熟,就会柔软美味。”其中“▯”读作“蘓本切”,“臑”读作“仁珠切”。】济的注释相同。
把酸味调得像苦味,陈设吴地的羹汤啊!【逸说:“说的是吴地人制作羹汤,把甘味和酸味调和在一起,先尝起来像苦味,随后才觉得甘美。”】良的注释相同。
用甘蔗浆浸润烤好的鳖和羔羊啊!【逸说:“羔,是小羊;柘,指甘蔗。说的是再用饴糖、蜂蜜浸润烤鳖和羔羊,把它们做得酥烂熟透,并取甘蔗汁制成浆饮。”】铣的注释相同。
酸鹄肉、小▯羹、煎凫和烤得肥美的鸿鸧啊!【逸说:“▯,是小曤;鸿,是鸿鸧;鸧,是鸧鸹。说的是再用醋酱烹煮鹄鸟做成羹,制作小▯肉羹,煎熬凫鸟和鸿鸧,使它们肥美。”】向的注释相同。
露宿鸡肉做的羹,大龟肉味道浓烈而不败坏啊!【逸说:“露鸡,是在露天栖宿的鸡;有菜的叫羹,没有菜的叫臛。▯,是大龟;厉,是浓烈;爽,是败坏。楚人把羹称作爽。说的是再烹煮露宿鸡肉做成羹,烹煮大龟肉,其味道清冽浓烈而不败坏。”】翰的注释相同。用蜂蜜和米面煎成粔籹,捣黍米做成蜜饵,还有餦餭等各种甘美食物啊!【逸说:“餦餭,是糖。用蜂蜜和米面煎制成粔籹,捣黍米做成饵,又有餦餭等各种甘美食物,样样齐备。”】济的注释相同。
玉浆调和着蜂蜜,斟满插有翠羽的酒杯啊!【逸说:“瑶,是玉;勺,是沾取、调和;实,是装满;羽,是翠鸟的羽毛;觞,是酒杯。说的是吃完以后又有玉浆,用蜂蜜调和,斟满插有羽毛的酒杯来漱口。”良说:“瑶浆,是玉浆;勺,是调和;实,是装满。”】觞,是酒器,上面插着羽毛。】把糟滓滤去,饮冰镇的醇酒,使酒味清凉啊!【逸说:“挫,是取;糟,是酒糟;冻,是冰镇;酎,是醇酒。说的是盛夏时把酿成的酒反复压滤,取去酒糟,只留下清醇的酒,放在冰上,然后饮用;酒冰凉清爽,味道又醇厚悠长。”铣说:“挫,是取;糟,是酒的滓;可以饮冰镇的酎酒。夏天饮用它,可以使人清凉。”】
华美的酒已经陈列,又有玉液美酒啊!【逸说:“酌,是酒器。说的是酒尊陈列在前,华美的酒器已经排列好,又有玉浆,任意取用。”向说:“华酌,是把华美之物置于酒中;这种滋味陈列好以后,又有琼玉般的浆液。”】
回来吧,回来吧!回到旧居,受到恭敬侍奉,就能长久没有祸害啊!【五臣本没有下一个“归来”二字。】【逸说:“妨,是祸害。说的是您的魂魄赶快回来,回到原来的居室;子孙恭敬侍奉您,长久没有灾祸。”】翰的注释相同。
肉食已经备好但还没有进献,女乐已经排列在堂下啊!【逸说:“肴,是鱼肉;羞,是进献。说的是肴膳已经备齐,正在面前进献;宾主之间的礼节还没有完全进行,女乐便已站立在堂下。”】济的注释相同。
陈列钟,缓缓击鼓,制作新歌啊!【逸说:“按,是缓慢。说的是于是演奏音乐、发出声响,撞击钟而徐徐击鼓,创作与众不同的新曲。”良说:“按,就是击。”】
渡过江水采摘菱角,发扬荷花啊!【逸说:“这是楚人的歌曲。说的是渡过那大江,向南进入湖泽,采摘菱角,发扬荷叶;这是比喻屈原离开朝廷,隐居草泽,失去了自己的处所。”铣说:“《涉江》《采菱》《阳阿》都是楚地歌曲的名称;‘荷’应当作‘阿’。”】
美人已经醉了,朱红的脸色泛起酡红啊!【逸说:“朱,是红;酡,是显现醉态。说的是美女饮酒进食、醉饱以后,脸上呈现鲜明美好的红色。”向说:“酡,是醉。”】
美人嬉戏,光彩闪耀,回眸顾盼,眼睛如重重水波啊!【逸说:“娭,是嬉戏;眇,是远望、斜视;波,是光华。说的是美人醉后欢乐,回头顾望,嬉戏游乐;身体有光彩,斜着眼睛顾盼,眼神灵动,黑白分明,精气像水波一样,又有重重光华。”】翰的注释相同。
穿着华美的衣服,轻柔艳丽而奇美啊!【逸说:“文,是华丽的刺绣;纤,是罗縠一类的轻细丝织物;丽,是美好;不奇,就是奇异,正如《诗经》所说‘不显显’。说的是美女穿着刺绣衣服,拖着罗縠,姿容柔美艳丽,确实独特奇异。”】济的注释相同。
长发柔润,鬓发修长,姿态艳丽而光彩流离啊!【逸说:“曼,是润泽;艳,是美好的样子。《左传》说,宋国的华督看见孔父的妻子,目光迎着她、送着她,说道:‘美而艳。’这里说的是美人长发,善于梳结鬓发,鬓发光滑润泽。”】那姿态艳丽美好,仪容光彩错杂,难以描摹。二八少女容貌整齐,一同跳起郑国的舞蹈;衣襟像交错的竹竿,手扶几案,缓缓而行。竽、瑟一齐奏响,击鼓发声;宫庭震动惊骇,又奏起激楚的清声。吴地的歌、蔡地的曲一同奏出大吕之音。男女杂坐,纷乱而无分别。放开陈列的组绶和冠缨,彼此杂乱交错。郑、卫两国的妖艳美人也来杂坐陈列。激楚之舞中,那些发髻格外奇异的女子独自秀美,走在前面。于是设置六博,用玉制的博箸和象牙棋子,精妙而华美。
毕乃设六簙菎蕗作箸象牙为棊妙且好也,良注同】分曹并进,遒相迫些【逸曰:曹,偶也;遒,亦迫也。言分曹列耦,并进校巧,投箸行棊,转相遒迫使,不得择行也。或曰:分曹并进者,谓并行射礼进之铣曰:曹,耦;遒,急也。言务以求胜】成枭【五臣本作防】而牟呼五白些【逸曰:倍胜为牟,五白,簙齿也。言已棊已枭,当成牟胜,射张食棊下逃于窟,故呼五白以助投著者也向注同】晋制犀比【频二】费白日些【逸曰:晋国名也;制作也;比,集者也。费,光貌也。言晋国工作簙棊着比集犀角以为雕饰,投之皜然如日光翰注同】铿【苦耕】钟【五臣本作钟】揺虡【竒举】揳【古八反】梓瑟些【逸曰:铿,撞;揺,动;揳,鼓也。言众賔既集,簙以相乐,堂下复鸣大钟,左右歌吟,鼓琴瑟铣曰:铿,击也;虡,悬钟格。言击钟则摇动其格,揳抚也,以梓木为瑟也】娱酒不废沈日夜些【逸曰:娱乐也。言虽以酒相娱乐,不废政事,昼夜沉湎以忘忧也。或曰:娱酒不废旦也。诗曰:明发不寐,言欢娱日夜湛乐也。又曰:和乐且躭,言昼夜以酒相乐也向注同】兰膏明烛华镫【登】错些【逸曰:言镫锭尽雕琢错镂饰设,以禽兽有英华翰曰:言以兰渍膏,取其香也;华谓有光华,又琢错镫使精好】结撰至思兰芳假【古额】些【逸曰:撰,犹博也;假,至也。书曰:假于上下,兰芳以喻贤人。君能结撰博思至心以思贤人,贤人即至也济注同】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逸曰:赋,诵也。言众座之人各欲尽情,与已同心者独诵忠与道徳良曰:极,尽;赋,聚也。贤人尽至则冋心相聚,君可还也】酎饮既【五臣本无既】尽欢乐先故些【逸曰:故旧也。言饮酒作乐尽已欢欣者,诚欲乐我先祖及与故旧人铣注同】魂兮归来反故居些【逸曰:言魂神宜急来归,还楚国居旧故之处,安乐无忧也】乱曰献嵗发春兮,汨【于笔】吾南征些【逸曰:献,进也;征,行也。言嵗始来进,春气奋扬,万物皆含气而生。自伤放逐,独南行也。向注同】菉【緑】薠【烦】齐叶兮,白芷生些【逸曰:菉,三刍也。言屈原于时菉薠之草,其叶适齐,白芷萌芽方始欲生。怀所见自伤哀也。犹诗云:音我往矣,杨栁依依也。翰注同】路贯庐江兮,左长薄【逸曰:贯,出也。庐江,长薄地名也。言屈原行先出庐江,过歴】【长薄在江北时东行故言左者也 济注同】倚沼畦【胡圭】瀛兮遥望博【逸曰沼池也畦犹区也瀛池中也楚人名泽中曰瀛遥逺也博平也言循江而行遂入池泽其中区瀛逺望平博无人也 良注同】青骊【吕知】结驷兮齐千乗【逸曰纯黑为骊结连也四马为驷也齐同也言屈原尝与君俱猎于此官属驾驷马或青或黑连车千乗皆同服也 铣注同】悬火延起兮▯顔烝【逸曰悬火悬灯也▯天也言已时从君夜猎悬灯林木之中其火延起烧于野泽烟上蒸天使黒色也 向注同】步及骤处兮【逸曰骤走也处止也】诱骋先【逸曰诱导也骋驰也言猎时有步行者有乘马走骤者有处止者分以围兽已独驰骋为君先导也 翰注同】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音旋 逸曰抑止也骛驰也若顺也还转也言抑止驰骛者顺通共防引车右转以遮兽也 济注同】与王趋梦兮课后先【逸曰梦泽中也楚名泽中为梦中左氏传曰楚大夫鬬伯比与郧公之女淫而生子弃诸梦中言已与怀王俱猎趋于梦泽之中课第羣臣先至后至也 良曰楚人名草中为梦余注同】君王亲发兮惮【丁达】青兕【徐姊反 逸曰发射也惮惊也言怀王是时亲自射兽惊靑兕牛而不能制也言尝侍从君田猎今改放逐叹而自伤闵 铣曰惮惧也青兕兽名余注同】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逸曰朱明日也承续也淹淹乆也言嵗月逝往昼夜相续年命将老不可乆处当急来归也 向曰言日夜相承四时不得淹余注同】皋兰被径兮斯路渐【子廉反 逸曰皋泽也被覆也径路也渐没也言泽中香草茂盛覆被径路人无采取者水卒増溢渐没其道将弃捐也以言贤人乆处山野君不事用亦将陨颠也 翰注同】湛湛江水兮上有枫【音风逸曰湛湛水貌枫木名也言湛湛江水浸润枫木使之茂盛伤已不防君惠而身放弃曽不如树木而得其】【所也,或曰水旁林中,鸟兽所聚,不可居也。济注同】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逸曰:言湖泽博平,春时草短,望见千里,令人愁思而伤心也。或曰荡春心,荡涤也,言春时平望逺,可以涤荡愁思之心。良注同】魂兮归来,哀江南【逸曰:言魂魄当急来以归江南土地,僻逺山林崄岨,诚可哀伤,不足处也。铣曰:欲使原复归于郢,故言江南之地可哀如此,皆讽君之辞】招隠士【逸曰:序曰:招隠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小山之徒,闵伤屈原,身虽沈没,名徳显闻。与隠处山泽无异,故作招隠士之赋,以彰其志也】
译分成两组一同进场,急切地互相逼迫。已经取得枭而将要获胜,便大声呼喊“五白”。晋国制作的犀角棋具,光亮得如同白昼。铿然撞击钟,摇动钟架,击奏梓木制成的瑟。饮酒作乐而不停止,沉湎于日夜之间。兰香膏油燃成明烛,华美的灯盏交错陈列。集中构思,广博地思考,至诚地追念贤人,贤人就会到来。众人各自尽情,同心者便聚在一起歌咏。酎酒已经饮尽,欢乐首先用来祭祀先祖和故旧。魂啊,回来吧,返回原来的居所。年初春天到来啊,我却匆匆向南行进。菉薠草叶齐整啊,白芷开始生长。道路经过庐江啊,长薄在左边。依傍着池沼和水泽中的小洲,远远望去一片平阔。青黑色的骊马连成四马一车,车队齐如千乘。悬挂的火把不断延伸燃起,黑色的烟气蒸腾上天。步行的、奔驰的、停留的各处在围猎;我独自奔驰,为君王先行引导。制止奔驰的猎者,顺着道路共同围猎,引车向右转去遮拦野兽。和君王一起奔向梦泽,考察群臣谁先到、谁后到。君王亲自射击,使青兕受惊。红日接续着黑夜,时光不可长久停留。皋兰覆盖了道路,这条路也渐渐被水淹没。深沉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极目远望可以看到千里之外,却因春景而伤心。魂啊,回来吧,可悲的江南之地。《招隐士》。《招隐士》的序说:这篇作品是淮南小山创作的。淮南小山的门徒怜悯屈原,认为他虽然沉没不见,但名声和德行显著流传,与隐居在山泽之中没有不同,所以创作《招隐士赋》,来彰明他的志向。
刘安【向曰:《汉书》云:“淮南王安为人好书,招致賔客数千人,后谋反自杀。”招隠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初,安好士,八公之徒,咸慕其徳,各竭材智,著述篇章,分其辞赋,以类相次。或称大山、小山,犹诗有大雅、小雅也。逸同向注】桂树丛生兮【逸曰桂树芬香以兴屈原之忠也】山之幽【逸曰逺去朝廷而隠藏也 翰曰桂香木喻屈原忠良而窜在草泽】偃蹇连巻【权】兮【逸曰容貌美好徳茂盛也】枝相缭【居休反 逸曰信义枝结条理成也以言才徳髙明宜辅贤君桢干也 济曰皆桂树之美貌亦喻原之美行】山气陇【五臣本作巄力孔切】嵸【则孔】兮【逸曰岑崟防嵯云塕郁也塕乌孔切 良曰巄嵷云气貌】石嵯峨【逸曰嵯峨嶻防峻蔽日也 良曰嵯峨髙貌】谿谷崭【仕咸】岩兮【逸曰﨑岖闻寪险阻▯也闻呼雅切为于轨切▯苦滑切 铣曰崭岩险峻貌】水増【五臣本作増】波【逸曰涌跃澧沛流迅疾也】猨狖【余救】羣啸兮【逸曰禽兽所居志乐佚也】虎豹嘷【胡髙反 逸曰猛兽争食欲相龁也以言山谷之中幽深崄阻非君子之所处也猨狖虎豹非贤者之偶也龁下没切 铣曰啸嘷皆声也叹原于山中与此为隅】攀援桂枝兮【逸曰登引山木逺望愁也】聊淹留【逸曰便旋中野立踟蹰也 翰曰援持也言原引持美行淹留于此以侍明君】王孙游兮【逸曰隠士避世在山隅也】不归【逸曰违背旧土弃室家也 济曰原与楚同姓故云王孙】春草生兮【逸曰万物蠢动抽萌芽也】萋萋【逸曰垂条吐叶纷荣华也 济曰萋萋草色】岁暮兮【逸曰年齿已老夀命衰也 良曰嵗暮喻老也】不自聊【逸曰心中烦乱常含忧也良曰不自聊心烦忧也】蟪【惠】蛄【姑】鸣兮【逸曰蜩蝉得夏喜呼号也 良曰蟪姑夏蝉也】啾啾【子由反 逸曰秋节将至悲嘹噍也以言物盛则哀乐极则忧不宜乆隠失盛时也 良曰啾啾声也】坱【乌郎】兮轧【鸟黠反 逸曰雾气昧也。翰注同】山曲▯【佛逸曰盘诘屈也。铣注同】心淹留兮【逸曰志望絶也。向注同】洞荒【上】忽【逸曰亡妃匹也。向曰洞荒忽忧思深也】罔兮沕【音勿逸曰精气失也。济曰失志貌】憭【聊】兮栗【音栗逸曰心剥切也。良曰伤切貌】虎豹岤【五臣本作穴逸曰嵺穿岤也嵺音料岤音血铣曰既危苦又进虎豹之穴】丛薄深林兮【逸曰攒荆棘也】人上栗【逸曰恐变色也。向曰栗战也】嵚【钦】崯【吟】碕【绮】礒【蚁】兮硱【欺冰】磈【于鬼】磳【在▯】硊【鱼委五臣本作防磳磈硊逸曰山阜▯嵎也崔巍嵼嵼翰曰山崄峻貌】树轮【济曰轮横枝也】相糺【五臣本作料】兮【逸曰交错扶疎】林木【五臣本无林木二字】茇【五臣本作茷蒲末切】骩【音委逸曰枝叶盘红茇音跋济注同】青莎杂【五臣本作新】树兮薠【烦】草靃【髓】靡【逸曰草木列居随风披敷良曰莎薠皆草名余注同】白鹿麕【居筠】麚【五臣本作防音加】兮或腾或倚【逸曰众禽并游走住殊异铣曰鹿麕防皆兽名驣倚犹走住】状貌崯崯【吟】兮峨峨【逸曰头角甚殊向曰崯崯峨峨头角髙貌】凄凄兮漇漇【疏绮反逸口凄凄漇漇毛衣若濡向注同】猕猴兮熊罴【逸曰百兽皆具也】慕类兮以悲【逸曰哀已不遇也从此已上皆陈山林倾危草木茂盛麋鹿所居虎兕所聚不宜育道徳飬情性欲屈原还归郢也翰曰言山中之兽犹慕俦类而悲哀放弃独处实难为心也余同逸注】攀援桂枝兮【逸曰配托香木誓同志也】聊淹留【逸曰踟蹰徘徊待明时也】虎豹鬬兮【逸曰残贼之兽忽急怒也】熊罴咆【蒲交反逸曰:贪杀之兽,跳梁吼也。济曰:咆,声也】禽兽骇兮【逸曰:雉免之羣,惊奔走也。良曰:骇,惊也】亡其曹【逸曰:违离乡党,失羣偶也。良曰:曹,耦也。务述山中不可居,而使原归也】王孙兮归来【逸曰:旋反旧邑,入故宇也】山中兮不可以乆留【逸曰:诚多患害,难隠处也】
文选巻三十三
译刘安。向秀注说:《汉书》记载:“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读书,招致宾客数千人,后来谋反而自杀。”《招隐士》是淮南小山创作的。起初,刘安喜爱贤士,八公一类的人都仰慕他的德行,各自竭尽才智,撰写篇章,把辞赋分类编次。有的称为《大山》《小山》,就像《诗经》有《大雅》《小雅》一样。王逸注与向秀注相同。桂树成丛地生长啊,在幽深的山中。枝干偃蹇盘曲啊,枝条彼此缠绕。山中的云气高耸聚集啊,岩石高大险峻。溪谷陡峭险岩啊,水势增大,波涛涌起。猿猴成群长啸啊,虎豹也在咆哮。攀援着桂树枝啊,姑且停留在这里。王孙在外游历啊,却不回来。春草生长啊,草色萋萋。年岁将尽啊,心中不能自得。蟪蛄鸣叫啊,声音啾啾。雾气昏暗啊,山路曲折盘旋。山势曲折盘绕,心中忧思而滞留;山洞荒凉空旷,精神恍惚。神气散失,心中悲伤而战栗。虎豹出没的洞穴,荆棘丛和幽深的树林,使人恐惧战栗。山势高险崎岖,岩石重叠险峻。树木横枝交错,枝叶盘曲。青莎夹杂在树木之间,薠草随风披拂。白鹿、麋鹿和母鹿,有的腾跃,有的倚立。形貌高大奇异,头角峥嵘。毛色凄清湿润。猕猴和熊罴都在这里,因思念同类而悲伤。攀援桂枝啊,姑且停留。虎豹相斗,熊罴咆哮。禽兽惊骇,失去了同伴。王孙啊,回来吧;山中实在不可以长久停留。(咆哮只是发声。)禽兽惊恐,四处奔逃,失去了自己的群体。王孙啊,回来吧;山中实在不可以长久停留。《文选》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四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七上七发八首【善曰:七发者,説七事以启发太子也,犹楚词七谏之流】枚叔【善曰:汉书云:枚乗,字叔,淮隂人也,善属辞赋,为吴王濞郎中令。吴王反,乗谏不从,乃事梁孝王。孝王薨,归于淮隂。武帝即位,知其贤,以蒲轮徴之。乗死于路。孝王时,恐孝王仄,故作七发以谏之。七者,少阳之数,欲发阳明于君也。八首者,上一首是序,中六是所谏,不欲犯其顔,末一首始陈正道以干之。假立楚太子及吴客以为语端矣。】铣同善注】楚太子有疾而【五臣本无而字】吴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善曰:言玉美之也。史记新垣衍谓鲁连曰:『观先生之玉皃』。论语曰:『子疾病』,间,孔安国曰:少差曰间也。向曰同善注】太子曰:「惫【败】谨谢客【善曰:説文曰:谢,辞也。翰曰:惫,极苦也。同善注】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字【五臣本作方字】和平。太子方富于年【善曰:凡人之幼者将来之嵗尚多,故曰富也。济曰:富,盛也】意者乆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结轖【音色。善曰:言邪气入内而为逆,其坚若结也。管子曰:邪气袭内,玉色乃衰。素问岐伯曰:邪气内着,絶人长命。説文曰:轖,车籍交革也。良曰:言以意察之也。极穷袭因也,言邪气因为逆迕于腹中也。轖,车籍交革也,其结有此矣】纷屯【五臣本作沌,徒门切】澹淡,嘘唏烦酲【善曰:纷屯澹淡,愦耄烦闷之貌也。王逸楚辞注曰:歔欷,啼貎。方言曰:哀而不泣曰唏。嘘,与歔古字通。唏,许冀切。列子曰:季梁病矫氏曰:病由精虑烦散也。毛苌诗传曰:病酒曰酲。翰曰:纷沌澹淡,混乱也。嘘唏,哀叹貎。烦酲,言有如病酒者】惕惕怵怵,卧不得瞑【善曰:尚书曰:怵惕惟厉,中夜以兴。素问岐伯曰:不得卧者,是阳明之逆。良曰:怵惕,惊貎。瞑,寐也】虚中重听,恶闻人声【善曰:素问曰:『何谓虚』?荅曰:精气夺则虚。黄帝八十一问曰:隂病恶闻人声。向曰:虚中,精气蝎也。重听,事不审也】精神越渫,百病咸生【善曰:吕氏春秋曰:精神劳则越。髙诱曰:越,散也。郑▯毛诗笺曰:渫,发也。济曰:越,散;渫,发;咸,皆也】聪明▯曜,悦怒不平【善曰:王逸楚辞注曰:▯曜,惑乱貎也。良曰:聪明,耳目也。▯曜,惑也。不平,失常也】乆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善曰:郑▯礼记注曰:废,止也。毛苌诗传曰:废犹去也。毛诗曰:曽是莫听,大命以倾。铣曰:执犹患也,废止倾陨也,岂有是乎?设疑问也】太子曰:谨谢客,赖君之力,时时有之,然未至于【五臣本无于字】是也【善曰:言赖君之力,天下太平,故乆耽安乐,时有此疾也。向曰:言赖我君之力,使我安乐如客言者,而未甚至于此】客曰: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善曰:礼记曰:孔子曰: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内有慈母,又曰其次为保母。郑▯曰:保母安其居处者也。翰曰:傅保谓傅训保养者,欲为交游自放,故无所也】饮食则温淳甘膬【昌芮】脭【呈】醲【浓】肥厚【善曰:温淳谓凡味之厚也。韩子曰:夫香美膬味廿口病形厚酒肥肉曼埋皓齿而损精。説文曰:膬腝易破也。膬音同上。脭肥肉也,池贞切。説文曰:醲厚酒也,女龙切。济曰:膬美也,脭肉之精,醲酒之上者,言利口之病形也】衣裳【五臣本无裳字】则杂遝【呇】曼【万】暖燂【似廉】烁【舒灼】热暑【善曰:曼轻细也。説文曰:燂火热也,详廉切。烁亦热也,音同上。良曰:皆衣裳厚暖而成其病】虽有金石之坚,犹将销铄而挺解也【善曰:韩子曰:虽与金石相▯兼天下未有日也。髙诱吕氏春秋注曰:挺犹动也。贾逵国语注曰:铄销也。铣曰:挺动也】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故曰:纵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者【五臣本有也字】伤血脉之和。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蹷【厥】痿【于为】之机【五臣本作几善曰:吕氏春秋曰: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曰佁蹷之机。髙诱曰:佁至也,蹷机门内之位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四。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七上。《七发》八首。李善说:《七发》是通过谈论七件事来启发太子的作品,类似《楚辞》的《七谏》。枚叔。李善说:《汉书》记载:枚乘,字叔,是淮阴人,擅长撰写辞赋,曾任吴王刘濞的郎中令。吴王谋反,枚乘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侍奉梁孝王。孝王死后,他回到淮阴。汉武帝即位,知道他的贤能,便用蒲草裹轮的安车征召他;枚乘死在赴任途中。梁孝王在世时,担心他因沉溺享乐而忧闷,所以创作《七发》来劝谏他。“七”是少阳之数,希望启发君王的阳明之气。八首中,第一首是序,中间六首是所劝谏的七件事,最后一首才陈述正道来劝导他;假托楚太子和吴客来作为谈话的开端。张铣注与李善注相同。楚太子患病,吴客前去问候,说:“我听说太子的贵体不安,稍微好些了吗?”太子说:“疲惫不堪,谨向客人致歉。”吴客于是说道:“如今天下安宁,四方和平。太子正值年富力强,莫非长久沉溺于安乐,日夜没有节制,使邪气侵入体内,逆乱郁结,纷乱昏沉,叹息烦闷,像患了酒病一样吗?” 王逸《楚辞注》说:“歔欷,是哭泣的样子。”《方言》说:“因悲哀而不哭出声叫唏。”嘘与歔是古字通用。唏,音许冀反。列子说,季梁生病,矫氏说:“疾病是由于精力思虑烦乱耗散。”毛苌《诗传》说:“因饮酒而病叫酲。”张翰说:纷沌澹淡,是混乱昏沉的样子;嘘唏,是哀叹的样子;烦酲,是说像患酒病一样。惊恐不安,躺下也不能闭眼入睡;精气虚损,听觉迟钝,厌恶听见人的声音。精神涣散外泄,各种疾病都产生;耳目昏乱,喜怒失去常态。长久地患着这些病而不能停止,生命就会倾覆。太子难道有这种情况吗?太子说:“谨向客人致谢,依靠君王的力量,时时会有这些症状,但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吴客说:“如今贵人的儿子,一定住在宫中,处在内室;里面有保姆,外面有傅父,想要交游也没有机会。饮食则温厚甘美、柔脆肥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口〕 衣裳则层层叠叠,轻软温暖,厚重炎热。即使有金石那样坚硬的东西,也将被消熔而分解,何况是在筋骨之间呢?所以说,放纵耳目欲望,任意追求身体安逸,会损伤血脉的调和。况且出门乘车、入门乘辇,就是发生蹷痿之病的征兆。
乘辇于宫中游翔至于蹷机,故曰务以佚也。枚乗引佁蹷而为蹷痿,未详乗之谬为好竒而改之。声类曰:佁嗣理切,蹷渠月切。向曰:蹷足不能行,痿痹也。舆辇之安乃为此病之几兆也】洞房清宫【五臣本作风】命曰寒热之媒【善曰吕氏春秋曰室大多隂台髙多阳多隂则蹷多阳则痿此隂阳不适之患也髙诱曰蹷逆寒疾也痿蹷不能行也】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善曰吕氏春秋曰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曰伐性之斧髙诱曰靡曼细理弱肌美色也皓齿谓齿如瓠犀也郑衞淫僻以其淫僻灭亡故曰伐性之斧也】甘脆【清嵗】肥脓命曰腐【辅】肠之药【善曰吕氏春秋曰肥肉厚酒务以相强命曰烂肠之食髙诱注老子云五味实口爽伤故谓之烂肠之食广雅曰脆弱也音同上脓厚之味也 翰曰腐烂也】今太子肤色靡曼【万】四支委【平】随筋骨挺解【善曰王逸楚辞注曰靡细也曼泽也随不能屈伸也 济曰靡曼美好也委随不相着也】血脉淫濯手足惰窳【音庾善曰淫濯谓过度而且大也尔雅曰淫过也又曰濯大也郭璞方言注曰堕懈堕也应劭汉书注曰窳弱也】【余乳切济曰淫濯不通也惰窳无力也】越女侍前,齐姬奉后【善曰越絶书曰越王饰美女西施郑旦,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曰:越王勾践窃有天人之遗,西施郑旦,越不敢当,使献之大王。吴王大悦。齐姬,齐女也。毛诗曰: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如淳汉书注曰:姬,众妾之总称也。良曰齐越二国美人所出】徃来游防,纵恣乎曲房隠闲【闲】之中,此甘餐毒药,戏猛兽之爪牙也【铣曰言害人必矣】所从来者至深逺【五臣本有矣字】淹滞永乆而不废,虽令扁鹊治内,巫咸治外,尚何及哉【善曰王逸楚辞注曰:淹乆也。史记曰:扁鹊,渤海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得长桑君禁方,视病尽见五脏。韩子曰:扁鹊谓晋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若在骨髓,司命不能毉也。桓侯初不信,后病遣召扁鹊,鹊逃,桓侯遂死善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贾逵国语注曰:尚且也】今如太子之病者,独宜世之君子,博见彊识【善曰礼记注曰:博闻强识而让谓之君子也】承闲【闲】语事变,度【去】易意常【五臣本作尚】无离侧,以为羽翼【善曰楚辞曰:愿承闲而自察也。髙诱注吕氏春秋曰:羽翼,佐也翰曰语説也,常在左右如羽翼也】淹沈之乐,浩唐【五臣本作荡】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善曰唐犹荡也翰曰淹沈耽好也,浩荡无厌也,遁佚过度也,奚何也】太子曰:诺,病已,请事此言【济曰诺有敬纳之辞,言既病矣,愿将事客言已助句也】客曰:「今太子之病,可无药石针刺灸疗而已【五臣本有哉字】可以要言妙道説而去也【善曰:言可无用药石,唯可用要言也。庄子瞿鹊子问长梧子曰:『夫子以为孟浪之言也,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良曰:去除也】不欲闻之乎【铣曰:问辞也】太子曰:「仆愿闻之。」客曰:龙门之桐,髙百尺而无枝【善曰:周礼曰:龙门之琴瑟,孔安国尚书传曰:龙门山在河东之西界,鲁连子曰:东方有松枞,髙千仞而无枝也向曰:龙门山名,出桐木,堪为琴瑟】中郁结之轮菌【丘贫】根扶疏【五臣本作疎】以分离【善曰:郁结隆髙之貌也,説文曰:扶疎四布也,张晏汉书注曰:轮菌委曲也向曰:中木中也,郁结轮菌文理郁盘委曲貌】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谿,湍流遡【五臣本作素】波,又澹【徒滥】淡【徒敢】之【善曰:包咸论语注曰:七尺曰仞,遡波逆流之波也,澹淡摇荡之貌也翰曰:湍疾流也,澹淡洗濯之貌】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善曰:感触也,庄子曰:异鹊感周之颡也】朝则鹂【吕知】黄鳱【胡葛】鴠【旦】鸣焉【善曰:尔雅曰:鸧鹒黎黄,髙唐赋曰:王雎鹂黄,礼记曰:仲冬曷旦不鸣,郑▯曰:曷旦乌也,郭璞方言注曰:鸟似鸡,冬无毛,昼夜鸣,鸹与曷并音渇】暮则羇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鹍鸡哀鸣翔乎其下【善曰:楚辞曰:鹍鸡啁哳而悲鸣济曰:羇雌孤鸟也】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摰【五臣本作班尔】斫【之若】斩以为琴,野茧【古典】之丝以为弦【善曰:论语曰:师摰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郑▯曰:师摰鲁大师也,以其工琴谓之琴摰,犹京房善易谓之易凉,野茧野▯之茧也,东观汉记曰:光武二年野蚕成茧被山民收为絮良曰:秋冬之间木成实也,班公输班尔王尔皆古之上人,野茧蚕之茧】孤子之钩以为隠,
译在宫中乘辇游乐,以至于达到蹷机,所以说这是专务安逸。幽深的房室和清凉的宫殿,是寒热病的媒介;皓齿蛾眉,是损害性命的斧头;甘美脆嫩的肥浓食物,是腐烂肠胃的药物。如今太子的肤色细腻柔美,四肢松弛无力,筋骨松动解散,血脉过度充盛而不通,手足懒惰软弱。越女在前面侍奉,齐姬在后面服侍;往来游玩交会,纵情放肆于曲折房室幽隐空闲之中。这就像吃甘美的饭却吞下毒药,像戏弄猛兽的爪牙。病因由来已经极其深远,沉积长久而不能消除;即使让扁鹊治疗内病、巫咸治疗外病,又还来得及吗?如今像太子这样的病,只适合由当世的君子来治疗:他们博闻强识,趁着闲暇说明事情的变化,衡量并改变平常的心意,使自己始终如同羽翼般辅佐在身旁。沉溺享乐的心、浩荡无厌的心、过度放纵的志向,怎么会产生呢?”太子说:“好。既然我已经有病,请让我奉行您的这些话。” 吴客说:“如今太子的病,不用药石、针刺、灸疗就可以治好,只要用重要的言语和精妙的道理来劝说,就可以除去。您不想听听吗?”太子说:“我愿意听。” 吴客说:“龙门的梧桐,高达百尺却没有旁枝;树心郁结,木理盘曲,树根四散分离。上面有千仞高峰,下面临近百丈深谷;急流逆着波浪奔涌,又有水势摇荡。它的根部半死半生,冬天遭受烈风吹击霰雪,夏天遭受雷霆霹雳震触。早晨有鹂黄、鳱鴠在鸣叫,傍晚有孤雌鸟和迷失的鸟栖息;孤鹄在树上清晨哀号,鹍鸡在树下悲鸣。于是从秋天到冬天,让琴摰把它砍削制成琴,用野蚕茧的丝制成琴弦,用孤子的带钩作琴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二年〕
九寡之珥【二】以为约【五臣本作防字丁亦反善曰:古乐府有孤子生行,贾逵国语注曰:钩带钩也,桓子新论曰:琴隠长四十五分,隠以前长八分,列女传曰:鲁之母师九子之寡母也不幸早防,夫独与九子居。苍颉篇曰:「珥珠在耳也。」珥,人志切。字书曰:「约亦的字也。」的,琴徽也。铣曰:钩珥皆寳也,隠防皆琴上饰,取孤子寡妇之宝而用之,欲其声多悲声。九寡九度,寡也】使师堂操畅【五臣本作张】伯子【五臣本无子】牙为之歌【善曰:师堂乐师也。韩诗外传曰:「孔子学鼔琴于师堂子京而不进,师堂子京曰:『夫子可以进。』孔子曰:『丘已得其曲未得其数也。』琴道曰:「尧畅达则兼善天下无不通畅,故谓之畅。」列子曰:「伯牙善鼓琴也。」向曰:师堂子京、伯子牙皆古之善鼓琴者,操张,张琴也】歌曰:麦秀▯【子兼】兮,雉朝飞【善曰:宋玊笛赋曰:「麦秀▯兮乌华翼。」埤苍曰:「▯麦芒也。」慈敛切。翰曰:「▯麦芒貌】向虚壑兮,背槁【考】槐,依絶区兮,临回溪【善曰:説文曰:「槀与槁古字通。」翰曰:「槁枯也,絶区谓危絶之地,回溪曲涧也】飞鸟闻之,翕【许急】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巨宜】蟜【矫】蝼蚁闻之,柱【五臣从才陟羽切】喙而不能前【善曰:周书曰:「蚑行喙息。」説文曰:「蚑行也。」凡生类之行皆谓之蚑,又曰:「蟜虫也。」居兆切。方言曰:「南楚或谓蛄为蝼。」尔雅曰:「蚁蚍蜉也。」济曰:皆感琴而然,翕敛也。蚑蟜蝼蚁皆小虫名也,喙口也,言柱口而听】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彊起【五臣有而字】听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犓【楚俱】牛之腴,菜以笋【息尹】蒲【善曰:説文曰:犓,以刍莝养国牛也。国语曰:犓豢几何?犓或为□,未详。説文曰:腴,腹下肥者。毛诗曰:其防维何?维笋及蒲。」良曰:「犓牛以刍飬者,腴腹下肉也。笋蒲,竹笋蒲心】肥狗之和【去】冒以山肤【铣曰:冒,覆也。山肤,雄白】楚苖之食,安胡之饭【善曰:礼记曰:士无故不杀犬豕,和谓和羹也。郑▯礼记注曰:芼,菜也,谓以菜调和之也。冒与芼古字通。山肤未详。楚苗,山出未可以为食。淮南子曰:苗山之铤。髙诱曰:苗山,楚山也。安胡未详。一曰安胡,雕胡也。宋玉讽赋曰:为臣炊雕胡之饭。」向曰:「言用楚地之粳稻为之食,故云楚苗。又用雕胡草实以为饭】抟【徒丸】之不解,一啜【常劣】而散【善曰:礼记曰:无抟饭,徒完切。説文曰:啜,尝也。穿劣切。」翰曰:「抟之不解,言黏也。啜,尝也。一尝而散,言滑也】于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调和【善曰:吕氏春秋曰:伊尹説汤以至味。又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渑之合者,易牙尝而知之。」济曰:「伊尹负鼎于汤,説以至味,故使煎熬也。易牙尝知淄渑之水,故使调和也】熊蹯【烦】之▯【五臣作臑,音而】勺【涉略】药【略】之酱【善曰:左氏传曰:宰夫▯熊蹯不熟。方言曰:▯,熟也,音而。韦昭上林赋注曰:勺药,和齐咸酸美味也。」良曰:「熊蹯,熊掌也。▯,烂也。勺药,调和也。言又以酱调和之】薄【补莫】耆之炙【去】鲜鲤之鲙【善曰:薄耆未详。一曰薄切兽耆之肉而以为炙也。耆,今人谓之耆头。毛诗曰:炰鳖鲙鲤。铣曰:取兽薄耆上着滑肉为炙,鲤鱼名】秋黄之苏,白露之茹【人据】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善曰:茹,菜之总名也。汉书曰:百味防酒,布兰生。晋灼曰:布烈芬芳若兰之生。」良曰:「秋时苏黄,露下葵滑,皆可食也。茹,菜之称。酒,」中渍兰叶,取其香也;荡涤于口,以自适也】山梁之餐,豢【患】豹之胎【善曰:论语子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郑▯曰:孔子山行见一雌雉食粱粱粟。杜预《左氏传注》曰:豢,养也。音宦。六韬曰:武王伐纣,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有妖乎?对曰:有。殷君陈玉杯象箸,玉杯象箸不盛菽藿之羹,必将熊蹯豹胎。翰曰:山梁之餐,豢养之豹,取其胎也】小饭大歠【昌悦】如汤沃雪【善曰:説文曰:歠,饮也。音同上。沃雪,言易也。《家语》孔子曰:人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良曰:歠,饮也。如汤沃雪,言食之易也】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彊起【五臣有而字】尝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译用九寡妇的耳珰作琴徽。让乐师师堂弹奏《畅》,伯牙为它歌唱。歌辞说:“麦芒秀出啊,野雉早晨飞翔。” 琴声朝向空旷的山谷,背靠枯槐,依傍绝险之地,面对曲折的溪流。飞鸟听见它,收拢翅膀不能离去;野兽听见它,垂下耳朵不能行走;小虫、蝼蛄和蚂蚁听见它,支起嘴不能向前。这也是天下最悲哀的声音。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来听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吴客说:“用刍养牛的腹部肥肉,配以竹笋和蒲菜;肥狗肉调和成羹,覆盖上山地所产的菜;用楚地苗山的食物,煮成安胡的饭。把它揉捏却不粘合,一尝便散开。于是让伊尹煎熬,让易牙调味;把熊掌煮烂,用勺药调成酱汁;烤薄耆的肉,做鲜鲤鱼的鱼脍。秋天变黄的紫苏,白露时节的菜蔬;用浸有兰叶香气的酒,斟来涤荡口腔。以山梁上的雌雉为餐,取豢养豹子的胎。少量吃饭,大口饮酒,就像热汤浇在雪上那样容易。这也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太子能够勉强起身尝尝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曰:钟岱之牡【莫后】齿至之车【善曰:汉书曰:赵地钟岱石,北迫近胡寇,如淳曰:钟所在,未闻石山险之限在上党曲阳。吕氏春秋曰:代故马郡宜马,齿至之车,未详。或説曰:公羊传曰:先轸谓晋侯曰:君马齿至也,言以齿至马驾车也。战国防曰:骥之齿至矣,服槛车而丄太行也。济曰:牡马也。钟岱之地在北,皆宜良马】前似飞鸟,后类駏【距】虚【善曰:黄子曰:骏马有晨风、黄鹄,皆取鸟名,马言走疾若飞也。范子曰:千里马必有距虚。吕氏春秋曰:距虚鼠后而兔前。铣曰:言此马类鸟兽之飞走,駏虚兽名,善走】穱【侧角】麦服处【五臣作处服】躁【祖到】中烦外【善曰:以穱麦分剂而食马,马肥故中躁而外烦也。王逸楚辞注曰:稻粢穱麦挐黄梁。左氏传庆郑谓晋侯曰:今乗异产将与人易,张脉偾兴,外强中干也。向曰:以穱麦食此马,马既逸则中躁急而外烦扰,服驾也】羁坚辔附易路【善曰:易平易也。翰曰:羁勒也,坚牢易平也】于是伯乐相其前【五臣有后字】王良、造父为之御,秦缺【五臣作▯】楼季【五作臣秀】为之右【善曰:吕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文子曰:伯乐相之,王良御之。史记曰:周缪王使造父为御西巡狩。秦缺未详。韩子曰:夫猎托车舆之安,用六驾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今舍车舆则虽楼季之走无时及兽矣。许慎淮南子注曰:楼季,魏文侯之弟也。济曰:伯乐,古之善相马者。王良与造父皆善御车者。秦▯、楼秀皆善走者,右车右也】此两人者,马佚【逸】能止之,车覆能起之【善曰:两人,秦缺、楼季也。家语顔回曰:东野之御善则善矣,其马将必佚也。良曰:两人即王良、造父也。佚,惊也】于是使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善曰:史记》曰:田忌数与齐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逺,有上中下辈。于是谓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忌然之,与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之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而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千金。贾逵《国语》注曰:「一镒二十四两。」韩子曰:「王子期为赵简王取道,争千里之发也。」铣曰:「射犹睹也,言睹千镒之金而争逐千里之道】此亦天下之【五臣无之字】至骏也,太子能彊起乗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乐无有【善曰:景夷台名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荆山在荆州。郭璞《山海经注》曰:汝水出鲁阳山,东北入淮海,汝称海,大言之也。《战国策》鲁君曰:楚王登京台南望猎山,左江右湖,其乐之忘死无冇,天下无有。向注同】于是使博辩之士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比物属事,离辞连类【善曰:赵岐《孟子注》曰:命名也。《礼记》孔子曰:属辞比事,春秋教也。韩子曰:多言繁称,连类比物也。翰曰:言使博学辩辞之士陈説山川之原本,尽名草之所出,比象其物而属文章,离别辞句以类相次】浮游览观,乃下置酒于虞【五臣作娱】怀之宫【善曰:虞怀宫名也。济曰:浮游犹徘徊】连廊四注,台城层构纷纭,▯緑辇道邪交,黄【五臣作隍】池纡曲【善曰:郑▯《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黄当为湟,湟城池也。良曰:注,连也。层,重也。纷纭,盛貎。以▯緑之色以饰台城辇道也。纡曲也】溷【胡困】章白鹭,孔鸟【五臣作雀】鶤【昆】鹄,鹓鶵【助拘】防防,翠鬛【猎】紫缨【善曰:溷章,鸟名,未详。鬛,首毛也。缨,颈毛也。铣注同】螭龙徳牧,邕邕羣鸣【善曰:螭龙徳牧,并鸟形未详。《尔雅》曰:邕邕,鸣声和也。向曰:螭,雌龙也。鳯背上文曰牧,腹下文曰徳,邕邕声也】阳鱼腾跃,奋翼振鳞【善曰:曽子曰:鸟鱼皆生于隂而属于阳,故鸟鱼皆卵生。鱼游于水,鸟飞于云。翰曰:鱼者,隂之阳也】漃【寂】漻防【俦】蓼【了】蔓草芳苓【音连善曰:言水清净之处生防蓼二草也。《上林赋》曰:悠逺长怀,寂漻无声。漃与寂音义同。字书曰:防,蕏草也,丈尤切。蕏音猪。毛苌《诗传》曰:蓼,水草也,力乌切。苓,古莲字也。良曰:漃漻,草在水中貎】女桑河柳,素叶紫茎【善曰:《毛诗》曰:猗彼女桑。毛苌曰:女桑,荑桑也。尔雅曰:柽,河栁。郭璞曰:今河旁赤茎小杨也。济注同】苗松【五臣作松栢】豫章条上造天【善曰:苗松未详,一曰苗山之松,豫章木名】
译客人说:“钟岱所产的牡马,年龄已至成熟;它驾车时,前身像飞鸟,后身像駏虚;给它吃穱麦,驾车服御在中间稍有烦躁、外表也显得躁动。”【注】钟岱是地名,位在北方,适宜出产良马。所谓“齿至之车”,说法未详;一说是马齿长成,已经能够驾车。骏马有“晨风”“黄鹄”等名称,都是取鸟名来形容奔驰如飞;距虚是善跑的兽。穱是穱麦。以穱麦分量饲马,马肥壮,所以内里躁急、外表烦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向注说:“用穱麦喂这匹马,马既然奔驰迅疾,内心便躁急,外表也烦扰;服,是驾车。”于是伯乐在它前后察看,王良、造父替它驾车,秦缺、楼季替它担任车右。这个车右的两个人,马受惊奔逸时能够使它停下,车翻倒时能够把它扶起。【注】伯乐是古代善于相马的人;王良和造父都善于驾车;秦缺、楼季都善于奔跑。于是让人拿出千镒重的金钱作赌注,争逐千里之程。这也是天下最骏的马,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来骑它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做到。”【注】“射”通“赌”,意思是看着千镒黄金而争逐千里之路。一镒是二十四两。史载田忌与齐国公子赛马,孙膑替田忌安排上、中、下三等马交错出赛,最终两胜一负而赢得千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客人说:“登上景夷台,向南望荆山,向北望汝海,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湖泊,快乐得无以复加。【注】景夷台是台名;荆山在荆州;汝水出鲁阳山,向东北流入淮海,把汝水称为海,是夸张的说法。于是让博学善辩的人探究山川的本源,详尽命名草木,把事物分别比类,联缀各种辞句;往来游览观赏,然后下台,在虞怀宫设酒宴。宫室有相连的回廊,四面屋檐相接;台城层层重叠的建筑繁盛纷杂,黑绿色的辇道斜向交错,黄色的池水曲折回旋。”【注】“注”是连接,“层”是重叠;纷纭是盛大的样子;四注是四面屋檐向下。黄池中混杂着章鸟、白鹭、孔雀、鶤鹄,鹓鶵成群飞舞;有翠色的头鬣和紫色的颈缨。螭龙、德牧等鸟和谐齐鸣。阳鱼跃出水面,振翅抖鳞。水面清寂,生长着防草、蓼草和芳香的苓草。【注】混章、螭龙、德牧等鸟名今已难详;鬣是头毛,缨是颈毛。邕邕是和谐的鸣声。防是草名,蓼是水草,苓是古“莲”字。女桑和河柳,长着白叶紫茎;苗松、豫章的枝条高耸直上,仿佛伸到天边。【注】女桑是嫩桑;河柳是河边生长的红茎小杨树。苗松一说是苗山的松树,豫章是树名。
【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造至也铣注同】梧桐并闾【五臣作榈字】极望成林【善曰张揖《上林赋》注曰并闾防也向曰极穷也】众芳芬郁乱于五风【善曰遁甲《开山图》曰女娲没犬庭氏之王有天下五风异色也翰曰众芳草木之香也芬郁香气也五风宫商角征羽之风也】从【七容】容猗靡消息阳隂【善曰消灭也息生也林木茂盛随风披靡故或阳或隂也文子曰与隂俱闭与阳迭开消息或为须臾也济曰从容犹举动也猗靡随风貌消息翻覆也叶有阳面隂面也】列坐纵酒荡乐娱心景春佐酒杜连理音【善曰孟子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刘熈曰景春孟子时人为纵横之术者史记曰上召子弟佐酒如淳《汉书》注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杜连未详也良曰佐酒助饮也杜连即田连善鼓琴者理音谓理其琴音也】滋味杂陈肴糅【女又】错该【善曰王逸《楚辞》注曰该备也铣曰陈列也肴肉也糅错皆杂也该备也】练色娱目流声悦耳【善曰埤苍曰练择也尔雅曰流泽也向曰练选也】于是乃发激楚之结风扬郑衞之皓乐【善曰文颖《上林赋》注曰激冲激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气既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为节其乐促迅哀切也《淮南子》曰扬郑衞之皓乐此齐民所以淫佚流湎也许慎曰郑衞新声所出国也皓乐善倡也皓下或有齿字误翰注同】使先【五臣作西】施徴舒阳文段干吴娃【乌佳】闾娵【足具】傅予【与】之徒【善曰皆美女先施即西施也《战国防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后宫十妃皆衣缟纻食粱肉岂毛廧先施哉征舒段干傅予皆未详一曰《左氏传》曰楚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今纳夏姬,贪其色也。《史记》曰:「夏姬,征舒母也。」《淮南子》曰:「不待脂粉,西施、阳文。」也许慎曰:「阳文,楚之好人也。」《吴都赋》注曰:「吴俗以美女为娃。」《方言》曰:「吴有馆娃宫。」孙卿子曰:「闾娵、子奢,莫之媒。」《汉书》注曰:「闾娵,梁王魏婴之美人】杂裾垂髾,目窕【五臣作窈】心与【善曰:子虚赋注曰:「髾,燕尾也。」窕当为挑。《史记》曰:「目挑心招。」张晏《汉书》注曰:「挑,娆也。」良曰:「裾,衣也。髾,髻也。美目曰窈,心与,心相许也】揄【俞】流波,杂杜若【善曰:「言引流波以自絜,杂杜若以为芳。若,芳也。」《説文》曰:「揄,引也。」铣曰:「谓木之光,若引水之波,杜若,香草也,其衣之香与此相杂】防清尘,被兰泽【善曰:《列子》曰:「穆王为中天之台,郑衞之处子施芳泽,杂芷若以满之。」《神女赋》曰:「沐兰泽,含若芳也。」铣曰:「望其气如防覆清尘,览其髪如被沐兰泽也。兰泽,以兰渍膏者也】嬿【宴】服而御【善曰:《尚书大传》曰:「古者后夫人至于房中,释朝服,袭嬿服,入御于君也。」铣曰:「嬿,好,御,进也】此亦天下之靡丽【五臣有「而」字】皓侈广博之乐也。太子能彊起【五臣有「而」字】游【五臣有「之」字】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向曰:「靡,美也。皓,明。侈,盛。也博,亦广也】客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驾飞軨【零】之舆【翰曰:「驯,扰也。」骐骥,马名。飞軨,轻舆也】乗牡【莫后】骏之乗,右夏服之劲箭,左乌号之雕弓【善曰:《广雅》曰:「驯,扰也。」《説文》曰:「骐,马骊文如綦也。」《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軨。」郑▯曰:「如今▯车也。」力廷切。服防曰:「服,盛箭器也。」夏后氏之良弓名繁弱,其矢亦良,即繁弱箭,服故曰夏服也。服即今步叉也。张揖曰:「黄帝乗龙上天,小臣不得挽持龙须,须拔堕黄帝弓,臣下抱弓而号,名鸟号也。」又古考史曰:「柘树枝长而劲,乌集之将飞,柘起弹乌,乌乃号呼,此枝为弓快而有力,因」名焉。济注:同夏服箭名,劲坚也,雕镂也】游涉乎云林,周驰乎兰泽,弭节乎江浔【善曰:云林,云梦之林;《楚辞》曰:羲和弭节兮;字林曰:浔,水涯也。良曰:云林,云梦泽也;兰泽,泽中生兰也;弭节,按节徐行也;江浔,江畔者也】掩青苹,游【五臣作遡】清风,陶阳气,荡春心【善曰:《方言》曰:奄息也;《吕氏春秋》曰:昆仑之苹也;张揖《子虚赋》注曰:青▯,似莎而大;
译梧桐和并闾远远望去连成树林。各种芳草香气浓郁,纷杂交错在宫商角徵羽五种风声之中。树木从容地随风披靡,时而向阳,时而背阴。【注】“造”是到达;并闾即棕榈;“极望”是极目远望;众芳是各种草木,芬郁是香气浓烈;五风指宫、商、角、徵、羽五声之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众人列坐,放纵饮酒,尽情欢乐以娱悦心神。景春在旁助酒,杜连调理琴音。美味杂陈,肉食混杂齐备;色彩精美娱悦眼目,流转的乐声悦动耳朵。于是奏起激楚的急促旋律,播扬郑、卫的明丽音乐;又让先施、西施、徵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之类的美女出场。她们衣襟交错,发髻下垂,眼神顾盼,心意相互倾许;衣饰如牵引流波,夹杂着杜若的芳香;头上覆盖着清尘般的装饰,身上披着兰香的泽膏;穿着华美的宴服,进来侍奉。这样的享乐,也是天下最为华美、明丽、奢盛而广博的乐事。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来游玩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做到。”【注】景春是孟子时代从事纵横之术的人;杜连即善于鼓琴的田连。先施即西施;吴俗称美女为娃;闾娵是梁王魏婴的美人。髾是燕尾状的发饰,“目窕心与”即眼神挑逗、心意相许。兰泽是以兰草浸制的香膏。客人说:“我将为太子驯服骐骥,驾上轻快的飞軨车;乘坐牡马中的骏马,右手带着夏后氏的强劲箭,左手拿着乌号雕弓。【注】驯是驯服;骐骥是马名;飞軨是轻车。服是盛放箭的器具;夏后氏的良弓名为繁弱,所配的箭也精良,因此称为夏服箭。乌号弓的名称,一说源于黄帝升天时弓从龙须间坠落,臣下抱弓哭号;一说是柘木枝弹飞乌鸦,乌鸦哀鸣,因而得名。】在云梦的树林中游行,在兰泽四周奔驰,在江边按节缓行;遮蔽青苹,迎着清风,舒畅春日的阳气,激荡春日的心情。【注】云林是云梦之林,兰泽是生长兰草的水泽;弭节是按住马节缓行,江浔是江边。掩是遮蔽,青苹是大浮萍;逆风而行,是担心鸟兽听见声息。陶是舒畅,荡是激动。
薛君《韩诗》章句曰:陶,畅也;阳气,春也;《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楚辞》曰:目极千里,荡春心;王逸曰:荡春心,荡涤也。铣曰:掩,蔽也;苹,大萍也;遡,向也;恐鸟兽闻,故逆风行也;陶,畅也;荡,动也】逐狡兽,集轻禽【善曰:言射而矢集于轻禽也;《左氏传》曰:楚君亲集矢于其目;阙子曰:矢集于彭城之东,并以所止为集也;向曰:狡、轻,皆捷疾也】于是极犬马之才,困野【五臣有兽字】之足,穷相御之智巧【善曰:《文子》曰:无相御之劳而致千里也。向曰:相,谓相马者;御,谓御车者】恐虎豹慴【之涉】鸷【质二】鸟逐马,鸣镳,鱼跨麋角【善曰:《尔雅》曰:慴,恐也;逐马,驰逐之马;鸣镳,銮鸣于镳也;鱼跨,跨度鱼也;麋角,执麋之角也。翰曰:慴,惊也;鸷,鹰鹯之类;镳,马衔也;言行急,故衔鸣也;鱼跨,谓入于水;麋角,谓投其角而杀之】履游麕【居筠】▯【五臣作菟】蹈践麖【京】鹿,汗流沫坠寃【于袁】伏陵窘【寄殒反善曰:陵,犹促也;説文曰:窘,迫也。济曰:麕麖,皆兽名;履游蹈践,所著者皆汗流沫坠于地;寃,屈;陵,侵;窘,迫也】无创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猎之至壮也。太子能彊起游【五臣有之字】乎【善曰:李竒《汉书》注曰:以五校兵出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淫而上,几【平】满大宅【善曰:《周书》曰:民有五气,喜气内畜,虽欲隠之,阳气必见;大宅,未详。良曰:阳气,喜色也,眉宇眉额间也,侵淫渐进,貌几近也。大宅,谓面也】客见太子有悦色也,遂推而进之曰:防火薄,天兵车雷运【善曰:郑▯诗笺曰:防,夜也;广雅曰:薄,至也;王逸楚辞注曰:运转也,车旋也。铣曰:防,逺也,谓烧火四逺而至也,雷运取其猛逺】旌旗偃蹇,羽旄肃纷【向曰:偃蹇,髙貌;羽,鸟羽也;旌旄,牛尾,执以指麾者,肃纷,持旄貌】驰骋角逐,慕味争先【翰曰:角,竞;味,美也】徼【古尧】墨广博观【五臣无观字】望之有圻【善曰:墨,烧田也,言逐兽于烧田广博之所而观望之有圻堮也;墨或为防也,説文曰:圻,地圻堮也,鱼斤切。翰曰:徼墨,谓烧田之墨,广博寛大貌,圻,界也】纯粹【荀翠】全牺献之公门【善曰:尚书父师曰:乃攘窃神祗之犠拴牲,孔安国曰:色纯曰牲,体完曰全;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毛诗曰:献于公所。济曰:纯粹,美好不杂也,色纯曰犠,公门,诸侯之门】太子曰:善,愿复闻之。客曰未既【五臣有也字 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既尽也】于是榛【仕臻】林深泽烟云闇莫【五臣作汉字】兕【徐姊】虎并作【善曰莫闇貌也説文曰莫日将▯也 向曰木丛曰榛闇漠不明貌兕亦猛兽名作起也】毅武孔猛袒【但】裼【先厯】身薄【善曰左氏传曰致果为毅毛苌诗传曰孔甚也毛诗曰襢裼暴虎毛苌曰袒裼肉袒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薄迫也 翰曰毅严也身薄空手执取】白刃硙硙【五臣作皑皑五哀切】矛防交错【善曰庄子孔子曰白刃交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六韬书刀铭曰刀刺硙硙 牛哀切 济曰刃兵也皑皑白色矛矟也交错言多也】收获掌功赏赐金帛【善曰郑▯周礼注曰掌主也 良曰多收获者掌主记其功而赐金帛】掩苹肆若为收人席【善曰张揖上林赋注曰掩覆也毛苌诗传曰肆陈也 铣曰掩蔽也周礼有牧人职言蔽陈青苹杜若之草为牧人之席】防酒嘉肴羞炰脍【可外】炙【之亦】以御賔客【善曰毛诗曰防酒思柔又曰嘉肴脾臄又曰炰鳖鲜鱼郑▯曰炰火熟之汉书东方朔曰生肉为脍毛诗曰以御賔客也 铣曰防美也嘉善也肴肉羞食也炰合毛烧者也脍生肉也御食之也】涌触【五臣作觞】并起动心惊耳诚必不悔决絶以诺贞信之色形于金石髙歌陈唱万嵗无斁【善曰言游猎欢宴忠诚为之必不有悔事之决絶但以一诺不俟再三毛诗序曰贞信之教兴家语孔子曰夫钟鼓之音忧而击之则悲喜而击之则乐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哉孔安国尚书传曰斁厌也翰曰涌触言满于器也并起言多也动心惊耳言非常所闻见者也诚必不悔言不可倦也决絶以诺重之至也贞信形于金石感之深也】此真太子之所喜【五臣作嘉】也,能彊起而【五臣无而】游【五臣有之字】乎?太子曰:“仆甚愿从,直恐为诸大夫【五臣有之字】累【去】耳。然而【五臣无而】有起色矣【济曰:敬于客,故谓之大夫,恐已之病为人之累】
译追逐凶猛的野兽,射取轻捷的禽鸟。于是把犬马的才能发挥到极致,使野兽疲困,使相马、驾车者的智巧全部用尽;只怕虎豹惊惧,猛禽追赶奔马,马衔因奔驰急促而鸣响;涉水跨越如鱼,抓住麋鹿的角。踩过奔逃的麕兔,踏倒麖鹿,野兽汗流沫落,屈伏在地,受到逼迫而困窘。【注】狡、轻都是敏捷迅疾的意思;鸷鸟是鹰鹯一类;鱼跨指跨入水中,麋角指投掷麋鹿的角而杀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那些没有受伤便死去的野兽,本来就足以装满后面的车乘。这就是校猎最壮盛的情景。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来游玩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做到。”然而阳和之气已经显现在眉宇之间,逐渐向上扩展,几乎充满了整张面孔。【注】阳气是喜悦的神色;眉宇是眉额之间;侵淫是渐渐推进;大宅借指面部。客人看见太子面有喜色,便顺势引导他说:“远处燃起的火逼近,天上的兵车像雷一样运转;旌旗高扬,羽旄整肃纷然。车马奔驰,彼此角逐,争着追求美味而竞相领先。烧田之地广阔无边,远望只见地界。纯色完整的牲畜被献到诸侯的公门。太子说:‘好,请再让我听下去。’【注】薄是到达,运是旋转;偃蹇是高耸;羽是鸟羽,旌旄是作指挥用的牛尾。徼墨是烧田逐兽;圻是地界。色纯叫牲,体完整叫全,粹是淳厚纯一。】客人说:“还没有说完。于是进入深密的榛树林和幽深的水泽,烟云昏暗不明,犀牛和老虎一齐出现;勇武而猛烈的人赤裸上身,徒手逼近,面对雪亮的刀刃,矛戟交错。捕获的猎物记功,赏赐金帛;把青苹、杜若等草遮盖铺陈,作为牧人的席子。备办美酒佳肴,烹鱼炙肉,用来款待宾客。酒器满溢相碰,声音一同响起,震动心神,惊动耳朵;欢乐真诚,必定不会厌悔,既然以诺言决断,就显出贞正诚信的神色,感通金石;高声歌唱,陈列乐曲,万岁也不会厌倦。这才真正是太子所喜爱的事。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游玩吗?”【注】毅是勇猛,孔是甚;袒裼是袒露上身,薄是逼近;硙硙、皑皑形容刀刃洁白。掌功是主管记录功劳并赏赐金帛;肆是陈列。醴酒美,嘉肴善;炰是连毛烧熟,脍是生肉细切。涌触是酒器相碰;斁是厌倦。太子说:“我非常愿意跟从,只是担心我的病会成为诸位大夫的累赘。不过,我已经有些起色了。”【注】太子敬称客人为大夫,担心自己的病拖累别人。
客曰:将以八月之望【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十五日日月相望良曰:望,十六日日月相望也】与诸侯逺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善曰:《汉书》广陵国属吴也良注同】至则未见涛之形也,徒观水力之所到,则防【思律】然足以【五臣无以字】骇矣【善曰:防然,惊恐貌铣注同】观其所驾轶【迭】者,所擢拔者,所扬汨【于笔】者,所温汾者,所涤汔【喜乞】者【善曰:《尔雅》曰:驾,陵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轶,突也。苍颉篇曰:擢,抽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汨,乱也。古没切。温汾,转之貌也。《尔雅》曰:▯汔也。郭璞曰:谓摩近汔。许乞切向曰:驾轶,陵过也。擢拔,起也。扬汨,疾度也。温汾,结聚也。涤汔,洗荡也】虽有心略辞给,固未能缕【力矩】形其所由然也【善曰:略,智也。缕,覼缕也翰曰:心略,心计也。辞给,辩士也。如此之人,亦不可缕形説其由言涛之多端】怳兮忽兮,聊兮栗兮,混汨汨【古没】兮【善曰:《老子》曰:忧兮忽兮,其中有物,聊栗,恐惧之貌济曰:怳忽,聊栗,惊狂战惧貌。混汨汨,相合疾流貌。皆言涛之形而类于此】忽兮慌【呼广】兮,俶【五臣作倜字】兮傥兮,浩防【胡广】瀁【余两】兮,慌【五臣作超字】旷旷兮【善曰:《广雅》曰:俶傥,卓异也翰曰:忽慌,倜傥,浩防瀁,超旷旷,幽深卓异广大含虚而平行貌】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虹【去声】洞兮,苍【五臣作苍】天,极虑乎崖涘【善曰:《尔雅》曰:秉,执也。虹洞,相连貌也。《庄子》曰:出于崖涘。毛苌传曰:涘,涯也。虹,胡洞切良曰:言涛之秉意将陵于南山,而与东海相望也。虹洞相连貌,言若与天相连也。有极尽思虑者,言思至于山崖海涘而不能入其深矣】流揽无穷,归神日母【善曰:言周流观揽而穷,然后归神至日所出也。《春秋内事》云:日者阳徳之母「铣同善注】汨【于笔】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善曰:方言曰:汨,疾貌也。为笔切,良注同】或纷纭其流折兮,忽缪徃【五臣有呼字】而不来【善曰:言众浪纷纭,其流曲折,或错缪俱徃而不回流。翰曰:纷纭,沸貌。折,曲也。缪徃,犹乍徃】临朱汜【似】而逺逝兮,中虚烦而益怠。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善曰:朱汜葢地名,未详。莫离散,谓精神不离散也。发曙,发夕至曙也。説文曰:曙,日明也。良曰:朱汜,南方水涯也。思涛之形,使人中心虚烦,益于疲怠,不能离散,至于天明,然后存心自持,止其所思】于是澡【早】槩【五臣作溉,古代切】胷中,洒练五藏澹【徒滥】澉【胡敢】手足颒【晦】濯发齿【善曰:毛苌诗传曰:溉,涤也。槩与溉同。练,犹汰也。庄子曰:愁其五藏也。澉澹,犹洗涤也。澉音同上。説文曰:颒,洗面也。颒,呼溃切。铣曰:澡、溉、洒、练、澹、澉、颒、濯皆盥涤也】揄【五臣作投】弃恬怠,输写淟【听典】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善曰:方言曰:揄,脱也。王逸楚辞注曰:淟,垢浊也。勑显切。楚辞曰:心犹豫以狐疑。諡法曰:明者曰皇也。风赋曰:发明耳目也。铣曰:恬,安也。怠,慢也。淟浊,垢秽也。皇,明也】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委禹】起躄【必亦】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善曰:广雅曰:伛,曲也。郁禹切。淮南子曰:遗躄者履然躄跛不能行也。向同善注】况直眇小烦懑【莫本】酲醲【女龙】病酒之徒哉【翰曰:眇,亦小也。懑,闷也。酲醲,中酒也】故曰:发防解惑,不足以言也【善曰:素问黄帝曰:发防解惑,未足以论也。济曰:防,不明也】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客曰:「不记也。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善曰:言声似疾雷而闻百里,一也;言能令二水逆流上潮,二也。良曰:此一也,言如疾雷之声闻于百里】山出内云,日夜不止【善曰:山内云而日夜不止,三也。铣曰:此二也,其形又如山之出云气尔】衍溢漂【匹妙】疾波涌而涛起【善曰:尔雅曰衍】
译客人说:“将于八月十五日,与诸侯、远方的交游和兄弟一同前往广陵曲江观看江涛。到达之后,尚未看见波涛的形状,只看见水势所到之处,就已经令人惊恐了。观察它所凌驾冲突的地方、所拔起的地方、所迅疾奔流的地方、所回旋聚集的地方、所洗荡冲击的地方,即使有谋略和善辩的才能,也实在不能一一细说它形成的缘由。【注】八月之望,注文一说为十五日,一说为十六日;驾是凌越,轶是冲突,擢拔是拔起,扬汨是迅疾流动,温汾是回旋聚集,涤汔是冲洗摩近。恍惚啊,惊惧啊,战栗啊,水势混混汨汨啊;忽然又慌乱,卓异而豪放,浩大浮荡,空旷深远。它的气势仿佛执持南山,远远贯通到东海;又像彩虹相连,直通苍天。即使把思虑推到山崖海边,也仍然无法穷尽它的深广。【注】怳忽、聊栗,都是惊惧恍惚的样子;俶傥是卓异;虹洞是相连接的样子;涘是水边。周流观览,似乎无穷无尽,直到日神之母所在之处。水流迅疾地顺流而下,不知最终停在哪里;有时水流纷乱曲折,忽然交错奔去而不回返。临近朱汜又向远方奔逝,内心空虚烦闷而更加疲惫。精神不能离散,从夜晚一直到天明,只能守住内心而自我持守。于是洗涤胸中,清洗五脏,洗净手足,洗濯头发和牙齿。【注】日是阳德之母;朱汜或为地名,未详;“发曙”是从夜晚直到天明。抛弃安逸懈怠,排出污浊,分辨并解决狐疑,使耳目重新明亮。当这时,即使是久病缠绵、四肢拘滞的人,也将伸直弯曲的身体,扶起跛脚,睁开盲眼,拨开聋耳来观望它;何况只是眼光短小、心中烦闷、饮酒过量而病的人呢?所以说,启发蒙昧、解除疑惑,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作用了。【注】揄是脱去;淟浊是污秽;皇是明亮;伛是弯曲,躄是跛足;眇是细小,懑是烦闷,酲醲是酒醉病。太子说:“好。那么,涛究竟是什么气形成的呢?” 客人说:“我不知道。不过曾听老师说:江涛有三点像神异之物而又不是神异之物:像疾雷一样,声音能传到百里;能使江水倒流、海水上涨;又像山中冒出云气,日夜不停。水势漫溢,急流翻漂,波涛便涌起。”【注】前三点分别是声音如雷、能够使水逆流上潮、形状如山出云。
【散也,説文曰:漂浮也。向曰:其三也,衍溢平满貌,漂疾急流貌,然后涌而涛起】其始起也,洪【五臣无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善曰:説文曰:淋,山下水也。淋或为汧,声类曰:汧,漂也。口怜切。翰曰:淋淋,波之声】其少进也,浩浩溰溰【五哀】如素车白马,帷葢之张【善曰:浩浩,深广之貌也。溰溰,髙白之貌也。帷或为帏,音韦,帏帐也。济注同】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善曰:髙唐赋曰:奔扬踊而相击,云兴声之霈霈。云乱,也许慎淮南子注曰:装束也。良曰:言如云气之乱,又如三军之装束也】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六驾蛟龙附从太白【善曰:以蛟龙若马而驾之,其数六也。淮南子曰:昔冯迟太白之御六云霓,游防雾骛忽荒。许慎曰:冯迟,太白,河伯也。铣曰:旁作,横出也。勒兵,习兵也。六驾,驾六龙也】纯驰浩蜺,前后骆驿【善曰:贾逵国语注曰:纯,专也。浩蜺,即素蜺也。波涛之势若素蜺而驰,言其长也。向曰:纯,专。浩大也。言似专驰大蜺,骆驿不絶也】颙颙【愚恭】卬卬【昂】椐椐【五臣从才音居】彊彊,莘莘【所臻】将将【七将反善曰:颙颙卬卬,波髙貌也。椐椐彊彊,相随之貌。椐,据于切。彊,渠章切。莘莘,多貌也。将将,髙貌也。莘,所巾切。莘或为萃。翰曰:莘莘将将,相激貌】壁垒重【平】坚,沓杂【五臣作杂沓】似军行【善曰:太公隂符曰:并我勇力,重坚壁垒。应劭汉书注曰:沓,合也。行,户刚切,协韵。济曰:言似军营壁垒重而且坚,杂沓众盛貌,军行如军之行列】訇【呼宏】隠匈【上】磕【五臣従水苦葢切】轧【乌黠】盘涌裔原不可当【善曰:轧坱无垠貌也。盘谓盘礴广大貌。涌裔,行貌也。良曰:訇隠勾▯皆大声也。轧盘涌裔皆沸腾也。原其形势盛不可当】观其两傍则滂【普忙】渤怫【扶勿】郁闇漠感突上击下律【五臣作硉庐骨切】有似勇壮【五臣作壮勇】之卒突怒而无畏【善曰律当为硉庐骨切 铣曰两傍谓涛之两邉也滂渤怫 郁怒激貌闇漠感突冲起貌似勇卒之无畏也】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五臣作塠都回切】遇者死当者坏【善曰説文曰隈水曲也上林赋曰触穹石激堆碕郭璞曰沙堆也音同上追亦堆字今为追古字假借也 向曰壁深岸也津渡处也隈亦曲也逾过也塠髙貌也】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该】▯【五臣作轸真忍切】谷分【善曰或围葢地名也言涯如转而谷似裂也一曰涯如草转也方言曰荄根也谓草之根也一本无荄字许慎淮南子注曰▯转也 翰曰或围津名荄陇也轸隠也言如山陇之相隠如川谷之区分】回翔青□【五臣作篾宴结切】衔枚檀桓【善曰青□檀桓葢并地名也回翔水复流也衔枚水无声也周礼曰衔枚氏郑▯曰止言语嚣讙也枚大如箸横衔之也 翰注同】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善曰楚辞曰羲和弭节兮王逸曰弭按节徐行也史记曰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于江上因名胥母山王逸楚辞注曰通厉逺行也越絶书曰阖庐□食防山昼游于胥母疑骨母字之误也 翰注同通厉上于髙也骨母地名】淩【五臣作陵】赤岸篲【囚衞】扶桑横奔似雷行【善曰赤岸葢地名也曹子建表曰南至赤岸山谦之南徐州记曰京江禹贡北江春秋分朔辄有大涛至江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然并以赤岸在广陵而此文势似在逺方非广陵也説文曰篲扫竹也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十日所浴之地良曰陵上也扶桑日出处其奔势如雷之行】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沌沌【徒奔】浑浑【胡奔】状如奔马【善曰:毛诗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毛苌曰:震,犹威也;沌沌浑浑,波相随之貌也;孙子兵法曰: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也;越絶书曰:王捐子胥于大江口,勇士之势,乃有遗鄙,发愤驰驣,气若奔马;沌,徒本切;浑,胡本切】。铣曰:诚如奋其武艺也,沌浑,盛流貌】混混【胡本】庉庉【徒本】声如雷鼓【善曰:混混庉庉,波浪之声也;越絶书:越王勾践曰:浩浩之水,声音若雷霆也;庉,音同上向曰:混庉,流声也】发怒庢【底】沓清升逾跇【余滞反善曰:言初发怒碍止而涌沸,少选之顷,清者上升,递相逾跇也;説文曰:庢,碍止也;庢,竹栗切;庢或为底古字也;杜预左氏传曰:底,平也;埤苍曰:沓,釡沸出也,徒□切;
译它刚开始升起时,洪大而水声淋淋,像白鹭向下飞翔;稍稍向前推进,浩浩荡荡,高大洁白,像白色车马、张开的帷幕车盖;波涛涌起,云气纷乱,扰扰不定,像三军腾跃整装;从旁边同时奔涌而起,飘飘然像轻车整顿军队,六条蛟龙驾车,太白星在旁随从。【注】旁作是横向涌出;勒兵是整治军队;六驾是以六龙驾车。波涛专一地奔驰,浩大的白虹前后相接,连续不断;高高昂昂,彼此相随,众多而互相激荡,像重重坚固的营垒,纷杂交叠,仿佛军队行进。【注】浩蜺即白虹;颙颙、卬卬形容波峰高耸;椐椐、彊彊形容相随;莘莘是众多,将将是高大的样子。轰轰作响,震动如雷,猛烈冲击,盘旋涌动,浩大奔流,气势不可阻挡。【注】訇隱、磕轧等形容巨大声响;盘是盘礴广大,涌裔是奔流前行。观察它两旁,只见水势滂渤,愤郁暗沉,猛烈冲突,向上冲击、向下压迫,仿佛勇猛壮烈的士卒突然发怒,毫无畏惧。它踏撞堤岸,冲击渡口,穷尽曲折水湾,越过岸边;被它追上的必死,正面抵挡的必被冲毁。它起初发自或围津的水涯,像山陇隐现、川谷分裂;回旋流转于青篾,水声寂然如衔枚行军;在伍子之山按节缓行,贯通厉骨母之地;越过赤岸,像扫帚横扫扶桑,横冲直撞,仿佛雷霆奔行。【注】隈是水湾,塠是高起;青篾、檀桓、伍子之山、厉骨母、赤岸等或为地名,部分字形和地名有疑。衔枚是军队为禁止喧哗而横衔竹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它确实奋发威武,像震动,像发怒;水势浑浑沌沌,形状如奔马。水流混混庉庉,声响如雷鼓。水势发怒冲涌,受到阻碍而激荡;片刻之间,清水上升,彼此越跃而过。【注】沌沌、浑浑形容波涛相随而盛大;庢是阻碍,沓是沸腾涌出,跇是超越。
如淳汉书注曰:跇,超逾也翰曰:发怒激涌也,庢,碍止也;呇,合也;清升,澄上貌;逾跇,逺跳也】侯波奋振,合战于借借之口【善曰:楚辞曰:陵阳侯之汜滥兮,王逸曰:阳侯,大波也;借借,葢地名也;济曰:侯波,阳侯之波也;合战,谓波相鬬也】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善曰:髙唐赋曰: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良曰:言涛之急】纷纷翼翼,波涌云乱【善曰:广雅曰:纷纷,众也;毛苌诗传曰:翼翼,壮健貌也铣曰:纷纷翼翼,交错貌,又如云之乱飞也】荡取南山,背击北岸,覆亏丘陵,平夷西畔【善曰:言水之势,既荡南山,又击北岸,丘陵为之颠覆,然后平夷西畔向曰:荡取,散上也;背,回也;覆亏,蔽没也;平夷,满溢也】险险戏戏【许宜】崩坏陂池,决胜乃罢【善曰:合战决胜,而后乃罢翰曰:险戏,危貌;陂池,皆为之崩壊所冲击者,无不决胜乃罢,而长迈也】瀄【侧笔】汨【于笔】潺湲披扬【五臣作扬披】流洒横暴之极,鱼鼈失势,巅倒偃侧,沋沋【尤】湲湲【爰】蒲伏连延【五臣有也字。善曰:瀄泌,瀄波相揳也;汨密,汨水流疾也。字书曰:潺湲,流貌也;沋沋湲湲,鱼鼈巅倒之貌也。蒲伏,即匍匐也;连延,相续貌。沋,禹牛切。济同,善注:或飞或扬,泛洒为暴之极矣。沋沋湲湲,皆声也。蒲伏连延,鱼鼈起伏不絶之貌】神物怪疑,不可胜言,直使人踣【蒲北】焉,洄【回】闇凄怆焉【善曰:郭璞《尔雅》注曰:踣,前覆也。薄北切。洄与回同也。良曰:踣,前伏也;洄闇,深不明也。由此故凄怆焉】此天下怪异诡观乎?太子【五臣有既字】能彊起观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方,道也。晋灼《汉书》注曰:资,材量也。铣曰:奏,进也。资,用也。略,智略也】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于縁】詹何之伦【善曰:《吕氏春秋》:中山公子牟谓詹子:“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髙诱曰:子牟,魏公子也。詹子,古得道者也。《淮南子》曰:“虽有勾鍼、芳饵,加以詹何、蜎蠉之数,犹不能与罔罟争得也。”髙诱曰:蜎蠉,白公时人。宋玉集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渊。《七略》曰:蜎子名渊,楚人也。然三文虽殊,共一人也。向曰:六者皆辩士也】使之论天下之精防,理万物之是非【善曰:《家语》曰:“卜商好论精微,时人无以尚也。”孙卿子曰:“是是非非,谓之智也】孔老览观,孟子筹之【五臣作:孟子持筹而筭之】万不失一【善曰:《汉书》张良曰:“臣借前箸以筹之。”音义曰:“以筹度之也。”直流切。《史记》蒯通曰:“以此参之,万不失一。”老或为左也。翰曰:孔老,孔子、老子。孟子,孟轲也。筭,谓筭精防之理】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五臣无若字】一听圣人辩士之言,涊【乃典】然汗出,霍然病已【善曰:涊,汗貌也。《庄子》曰:“泚然汗出。”涊,乃显切。霍,疾貌也。济曰:涣,明也。涊,汗出疾貌。已,止也】七启八首【并序】曹子建【良曰:启,开也。欲开发天下,令归正道,故托言贤人在山林,待明君而后出,冀明君崇贤也】昔枚乗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因】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粲作焉。
译大波奋力振荡,在借借之口彼此交战。飞鸟来不及起飞,游鱼来不及回转,野兽来不及奔走。水势纷纷交错,波涛涌起,云气翻乱;冲荡南山,回头撞击北岸,覆盖淹没丘陵,漫平西边的岸地。险峻而危急的水势冲毁陂池,彼此决出胜负之后才停止。【注】侯波是阳侯之波;借借或为地名,未详;“决胜乃罢”是波涛彼此冲战、分出胜负后才停止。池塘,全都被崩塌之势冲击,没有不冲决而后停止的;并且水势长远而迅疾。水流急促汹涌,潺潺流动,披散飞扬,横流冲击到了极点;鱼鳖失去凭借,颠倒倾侧,纷纷翻滚,缓缓流动,匍匐相连。各种神异怪诞之物,难以尽述,简直使人向前扑倒,使人回旋于幽暗深处而感到凄凉悲伤。这里难道就是天下最奇怪、最诡异的景观吗?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来观看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够。”其中“瀄”是水波相互冲击,“汨”是水流迅疾;“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沋沋湲湲”是鱼鳖颠倒的样子;“蒲伏”就是匍匐,“连延”是相连续的样子。“沋”读作尤,“济”与“回”同;“踣”是向前扑倒或伏倒,“洄闇”是深暗不明,所以感到凄怆。客人说:“将为太子推荐那些具有才干和谋略的方术之士,如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这一类人,让他们谈论天下精微的道理,辨明万物的是非;即使孔子、老子来观看,孟子拿着筹码来计算,也万无一失。这里所说的“方”是道,“资”是才具或才量,“略”是智略;六人都是善于辩说之士。声音义说:“就是用筹码来筹度。”此字读直流切。《史记》中蒯通说:“用这些相互参验,万无一失。”有的版本“老”写作“左”。孔老,指孔子和老子;孟子,指孟轲;“筭”是计算精微道理。这样的言论,也是天下重要而精妙的道理。太子难道愿意听听吗?”于是太子扶着几案起身说:“明白畅快啊!如果一听到圣人和辩士的言论,便汗流浃背,病就一下子痊愈了。”其中“涣”是明白通达的样子,“涊”是出汗的样子,“霍”是迅速的样子,“已”是停止。《七启》八首(并序) 曹子建。“启”是开导的意思,想要开导天下,使人归于正道,所以假托说贤人隐居山林,等待明君出现后才出仕,希望明君能够尊崇贤才。从前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文辞各自都很优美,我心中十分仰慕,于是创作《七启》,并且命王粲也作一篇。
▯防子隠居大荒之庭【善曰▯防幽▯精防也,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是谓大荒之野中也铣曰假立幽▯精防之人以为端,大荒日月所入之地,寄逺以言之】飞遯离俗,澄神定灵【善曰九师道训曰遯而能飞吉孰大焉,淮南子曰单豹背世离俗,岩居谷饮也向曰飞遯易卦也,取其隠遯之义尔】轻禄慠【五到】贵,与物无营【善曰庄子曰夫轻爵禄人者之所托材,司马彪曰材身也,蔡邕释诲曰安贫乐贱与世无营也】耽虚好静,羡此永生,独驰思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善曰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舞赋曰独驰思乎杳冥,左氏传韩简曰物生而后有象翰曰永长也,云际言髙也,万物之象不可倾动于心,言执情定矣】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徃説焉【善曰镜机镜照机微也济注同亦假立以应之】驾超野之驷,乗追风之舆【善曰超野追风言疾也良注同】经迥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遂届▯防子之所居【善曰上林赋曰过乎泱漭之野铣曰迥漠幽墟皆逺方之地,泱漭广大也,届至也】其居也,左激水,右髙岑,背洞溪【五臣作壑】对芳林【善曰子虚赋曰其西则激水推移,尔雅曰山小而髙曰岑也,向曰激急洞深也】冠皮弁,被文裘【善曰仪礼曰皮弁者白鹿皮为冠象上古也,文裘文狐之裘也翰曰文裘鹿裘也】出山岫之濳穴,倚峻崖【五臣作岩】而嬉游,志飘飘焉,峣峣【尧】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乌卖】九州【善曰尔雅曰山有穴为岫,山海经曰地之所载六合之问也翰曰濳深也,飘飘逺貌,峣峣髙貌】若将飞而未逝【五臣作游】若举翼而中留。于是镜机子攀葛藟【累】而登,距岩而立【善曰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济曰葛藟蔓草名距倚也】顺风而称曰【善曰庄子曰皇帝闻广成子在崆峒之上故往见之黄帝顺风膝行而进】予闻君子不遯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勲【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幽通赋曰保身遗名民之表兮郑▯毛诗笺曰遗忘也又礼记注曰名令闻也淮南子曰单豹背世离俗岩居谷饮也】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善曰韩子曰精神日耗苍颉篇曰耗消也史记太史公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辩人事之经纪耗呼到切良曰耗费廓空也纪经常理也】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善曰言像因形生响随声发今欲无声而造响图像而无形岂有得哉孙卿子曰下之和上譬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扬雄解难曰譬若画者画于无形弦者放于无声也铣曰讥其为物生情独守异见】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善曰论语子曰未之思也】▯微子俯而应之曰:「嘻!有是言乎【善曰郑▯礼记注曰譆悲恨之声也譆与嘻古字通也譆音欣碁切向曰嘻叹声也有是言者重问之】夫太极之初浑【胡本】沌【徒本】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善曰汉书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言元气初为一后为天地人也春秋説题辞曰元清气以为天混沌无形体宋均曰言元气之初如此也混沌未分也言气在易为元在老为道义不殊也翰曰太极天地之前也浑沌为一气也纷错言相并而生也】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芒芒元气,谁知其终【善曰:列子曰:形必终也。春秋命厯序曰:元气正则天地八卦孳也。济曰:芒芒,广大皃。元气则一气也。言若以一气独运,周而复始,谁知其终乎】名秽我身,位累【去】我躬【善曰:荘子曰:行名失已,非士也。又魏文侯曰:夫魏真为我累耳】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荘【五臣作荘老】之遗风【善曰:思▯赋曰:慕古人之贞节。毛诗序曰:有尧之遗风。如淳汉书注曰:遗,余也】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徒吊】尾于涂中【善曰:庄子曰:楚王使大夫往聘庄子,庄子曰:吾闻楚中神龟死已三千嵗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曳尾涂中。庄子曰:徃矣,吾将曳尾于涂中也。良同善注】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豓,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
译玄微子隐居在大荒的庭野之中。他远离尘俗,澄清精神,安定心灵;轻视俸禄,傲视权贵,与世间万物无所营求;沉迷于虚静,喜爱清静,羡慕这种长生之道,独自把思想驰骋在高远的云天之间,不让任何外物的形象动摇自己的内心。于是镜机子听说后,准备前往游说他。他驾着能超越旷野的四匹快马,乘坐追风般的车子,经过遥远的荒漠,走出幽僻的废墟,进入辽阔苍茫的原野,终于到达玄微子的居处。那里左边是奔腾的水流,右边是高峻的山岭,背后是幽深的溪谷,面对芳香的树林。他头戴皮弁,身披有文采的皮裘,从山峰洞穴的深处出来,倚靠峻峭的山崖游玩。他的意趣飘飘然、高远峻拔,仿佛把六合看得狭小,把九州看得逼仄。“飘飘”是高远的样子,“峣峣”是高峻的样子;“若将飞而未逝,若举翼而中留”是说仿佛将要飞去,却还停留在半空。仿佛将要飞去,却还没有飞离;仿佛举起翅膀,却停留在半空。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上山去,靠着山岩站立,顺着风说道:“我听说君子不会逃避世俗而丢弃名声,智士不会背离世道而埋没功勋。如今您抛弃道艺的华美,遗弃仁义的精华,把精神耗费在空旷之中,废弃人间事务的纲纪常理。这就好比在没有形象的地方描画形状,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制造声响。您难道没有想过吗?还有什么谋划是行不通的呢?”这里引用《论语》“未之思也”的意思。玄微子俯身回答说:“唉!竟有这样的话吗?在太极最初的时候,天地混沌未分,万物纷杂错列,与道一同兴盛。凡是有形体的必然朽坏,凡是留下踪迹的必然穷尽。这里所说的太极,是天地形成以前的状态;浑沌是一团元气,纷错是万物相互并合而生。茫茫无际的元气,谁知道它的终结呢?名声玷污我的身体,地位牵累我的自身。我私下仰慕古人所追求的志向,仰慕老子、庄子遗留下来的风范。姑且借神龟来寄托譬喻,难道不愿意像神龟那样,在泥涂中拖着尾巴活着吗?镜机子说:“辩说言辞的华美,能够使干涸的水泽重新流动,使枯木开花;希望或许能感动神灵而激发精神,何况对象就在近处,是人的情感呢?”
仆将为吾子説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论变化【五臣作巧】之至妙,敷道徳之▯丽,愿闻之乎【善曰:羽猎赋曰:游观侈靡。尔雅曰:演,广也。尚书仲虺曰:惟王不迩声色。列子隰朋曰:妖靡盈庭,忠良满朝也。铣曰:豓,美也。穷亦枯也。妖,好。靡,妙。敷,布。▯,大也】▯防子曰:吾子整身倦世,探隐拯沉,不逺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听玉音【善曰:倦世,倦于人问之世也。尔雅曰:探,取也。难蜀父老曰:拯民于沈溺。説文曰:出溺为拯。尚书大传曰:天下诸侯受命于周,莫不玉音金声。向曰:拯救也。不逺遐路,言不以遐路为逺也。涤,洗也。玉音者,敬也】镜机子曰:芳菰【孤】精粺【五臣作稗蒲卖切】霜蓄露葵【善曰:张揖上林赋注曰:雕菰米也。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説文曰:粺,禾别名。稗与椑古字通,薄解切。毛诗曰:我行其野,言采其蓫。郑▯曰:蓫,牛蘈。蓫与蓄音义同也。宋玉讽赋曰:「为臣煮露葵之羹也。」铣曰:「菰稗,草名,其实如细米,可以为饭;蓄菜,名此物,与葵宜于霜露之时】▯熊素肤肥豢【患】脓【女恭】肌【善曰:郑▯周礼》注曰:大豕曰豢,脓肥貌也,女龙切。济曰:素肤,熊白;刍养曰豢】蝉翼之割,剖纎析【先厯】微累,如叠縠【胡木】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善曰:蝉翼,言薄也。楚辞曰:蝉翼为重也。良曰:皆割切之细薄也。縠,纱也。刃,刀也】山鵽【丁乱】斥【赤】鷃【晏】珠翠之珍【善曰:《尔雅》曰:鵽,鸠寇,雉。郭璞曰:鵽,大如鸽,羣飞出北方沙漠。《庄子》曰:鹏抟扶摇而上,斥鷃笑之曰:彼奚适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鷃,雀飞不过一尺,言劣弱也。斥与尺古字通。珠翠,珠柱也。《南方异物记》曰:采珠人以珠肉作鲊也。铣曰:山鵽、斥鷃皆鸟名,珠翠之珍,谓蜯肉及翠鸟肉以为珍好也。珠生于蜯】寒【五臣作搴】芳苓【五臣作莲】之巢,龟脍,西海之飞鳞【善曰:寒,今▯肉也。《盐铁论》曰:煎鱼切肝,羊淹鸡寒。刘熈释名》曰:韩鸡,本出韩国,所谓寒与韩同。《史记》曰: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常巢于芳莲之上。苓与莲同。西海飞鳞,即文鳐也。《山海经》曰:泰器之山,濩水出焉,是多鳐鱼,常行西海而游于东海,夜飞而行。向曰:搴,取也。余同善注】臛【五臣作▯,呼各切】江东之濳鼍【徒何】▯【五臣作▯,子兖切】汉南之鸣鹑【常伦反。善曰:《説文》曰:臛,肉羹也。苍颉解诂曰:▯,少汁臛也,音同上。翰曰:江东、汉南,鼍、鹑之所出也。□,小▯也】糅【女又】以芳酸甘和,既醇【善曰:郑▯礼记》注曰:糅,杂也。醇,酎酒也。济曰:芳,椒;醇,美也】▯冥适咸,蓐【辱】收调辛【善曰:《礼记》曰:北方其神,▯冥,北方水也。《尚书》曰: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礼记》曰:西方其神,蓐收,西方金也。《尚书》曰:金曰从革,从革作辛。良曰:孟冬之月,其神▯冥,其味咸;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其味辛。故使调适其味也】紫兰丹椒,施和必节,滋味既殊,遗芳射越【善曰:礼斗威仪曰:君乗金而王,其政平则兰常生;郑▯曰:主给调和也;张衡七辩曰:芳以姜椒,拂以木兰;上林赋曰:众香发越;郭璞曰:香气射散也。铣曰:兰椒取其香也,施张调和,必使有节,滋美射越,言及逺也】乃有春清缥【匹少】酒,康狄所营,应化则变,感气而成【善曰:毛诗曰:为此春酒;郑▯礼记注曰: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也;缥,緑色而防白也;博物志曰:杜康作酒;战国防曰:梁王请为鲁君举觚,鲁君曰:昔帝女仪狄作酒而美,进之于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乃絶防酒;淮南子曰:物类之相应,故东风至而酒沉溢;髙诱曰:东风,木风也,木味酸入酒,故酢而沉者沸,葢非类相感也;春秋説题辞曰:黍为酒,阳援隂乃能动,故以麦黍为酒;宋衷曰:麦,隂也,先渍麴黍,后入故曰阳援隂相得而沸,是其动也。向注同】弹徴【张里】则苦发,叩宫则甘生【善曰:月令云:季夏之月,其音徴,其味苦;中央土,其音宫,其味甘。翰曰:弹此二音而其味随之而生矣】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善曰:释名:酒有沈齐,浮蚁在上,泛泛然;汉书曰:田延年谓霍光曰:今羣臣鼎沸;上林赋曰:酷烈淑郁也。济曰:翠樽以翠饰樽也;觞,酒器,亦雕饰之;酒初开,其浮蚁如鼎之沸也;酷烈,香气盛】可以和神,可以娱肠【善曰:神,人之精爽也】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善曰:韩子曰:粝粮之饭,藜藿之羹也。良曰:甘美也,藜藿,贱菜,布衣之所食】
译“我将为您说明游览观赏的极大快乐,铺陈声色的妖媚绮丽,谈论变化的极妙之处,宣扬道德的宏大华美。您愿意听听吗?”玄微子说:“您修整自身而厌倦尘世,探寻隐微而救助沉溺,不以遥远的道路为远,幸而光临此地,我将恭敬地洗耳聆听您的美妙言辞。”镜机子说:“有芳香的菰米、精细的粺米,霜蓄和露葵。” 《说文》说:“粺”是禾类的别名;“稗”与“椑”是古今字。诗中说“我行走在田野,采摘蓫草”,郑玄说蓫就是牛蘈;“蓫”与“蓄”音义相同。宋玉《讽赋》说:“为我煮露葵羹。”菰、稗是草名,果实像细米,可以煮饭;蓄菜也是一种菜,适宜在霜露时节食用。还有黑熊的白色肥肉,经过饲养而肥美;把肉切得像蝉翼一样薄,剖开细细分割,层层累叠如绉纱分离,又像雪花散开,轻轻随风飞舞,刀刃不必反复切割。山中的鵽鸟、斥鷃鸟,以及珠翠般珍贵的食物。鵽、斥鷃都是鸟名;“珠翠之珍”指蛤蜊肉和翠鸟肉,作为珍贵美食;珠子生在蚌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寒鸡肉和芳苓巢中的龟肉,龟肉切成脍;还有西海飞翔的鳞鱼。这里的“寒”如今指韩鸡肉,“苓”与“莲”相通;西海飞鳞就是文鳐鱼,夜间能够飞行。再把江东潜藏的鼍肉做成羹,把汉南鸣叫的鹌鹑做成少汁肉羹。又用芳香、酸、甜等调料调和,味道醇美;用玄冥所主的咸味调适,用蓐收所主的辛味调和。加入紫兰、丹椒,调味必定有节制;各种滋味既然不同,余香便远远散布开来。又有春天酿成的青绿色清酒,是康狄所创制的;它随着感应而变化,感受天地之气而酿成。郑玄说,清酒就是今天的中山冬酿、接近夏天才酿成的酒;缥是略带白色的绿色。杜康造酒,仪狄也曾造出美酒;万物同类相互感应,所以东风到来时酒会沉沸溢出。黍可酿酒,是因为阳气感发阴气,麦黍相合而沸动。弹奏徵音,苦味便生发;敲击宫音,甘味便产生。于是把酒盛在翠色酒樽中,用雕饰的酒杯斟取;浮在酒上的酒花像鼎水沸腾,酒味浓烈,香气芬芳。上林赋说,酒气浓烈而香美郁盛。翠樽是用翠色装饰的酒樽,觞是酒器,也加以雕饰;酒刚开封时,浮沫像鼎中的水一样沸腾;酷烈是香气浓盛。它可以调和精神,可以使肠胃欢乐。这就是美味菜肴的精妙之处。您能够跟随我一起享用吗?玄微子说:“我以藜藿为美,还没有空闲享用这样的食物。”藜藿是贫贱之人的菜蔬。
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音辱善曰:越絶书曰:孔子从弟子七十人往奏勾践,乃身被赐夷之甲,带步光之剑,藻文采也。説文曰:缛,繁采饰也。铣曰:步光,越王之剑也,其光可照数步,华藻,剑上文也,繁缛,彩色也】饰以文犀,雕以翠緑,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善曰:国语曰:奉文犀之渠。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也。向曰:文犀,犀角有文章者也,又雕饰翠緑二色于上。理王曰:错余同善注】陆断犀象未足称隽,随波截鸿水不渐【子廉】刃【善曰:圣主得贤臣颂曰:巧冶铸干将之璞,陆剸犀革。战国防苏秦説韩王曰:韩卒之剑,陆断牛马,水击鸿鴈。广雅曰:渐,渍也。翰曰:言剑之利也,犀象之兽,其皮坚渐湿也】九旒之冕散燿【五臣作曜】垂文【善曰:刘梁七举曰:九旒之冕散耀垂文。周礼曰:弁师掌王之五冕,诸侯缫九就。郑▯曰:就,成也,每缫九成则九斿也。应劭汉官仪曰:冕公侯九斿者也。济曰:周礼上公之冕九旒】华组之缨从风纷纭【善曰:礼记曰:▯冠丹组缨,诸侯之齐冠。説文曰:组,绶属也,小者以为冠缨,又曰:缨,冠系也。济曰:纷纭,盛貌】佩则结緑悬黎,宝之妙微【善曰:战国防应侯谓秦王曰:梁有悬黎,宋有结緑,而为天下名器也。良注同】符采照烂,流景扬煇【五臣作晖善曰:刘渊林蜀都赋注曰:符采,玉之横文也。説文曰:景,光也。良曰:符,光也,照烂,明盛也,景晖皆彩也】黼黻之服,纱縠之裳【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汉书曰:江充衣纱縠单衣也。铣曰:黼黻,服之文也,縠亦纱类】金华之舄【昔】动趾遗光,繁饰参差,防显若霜【善曰:言以金华饰舄,故动足而有饰光也。刘欣期交州记曰:金华出珠。崖如淳《汉书注》曰:遗余也。铣曰:舄履也。以金为华而饰之趾足,遗余也。参差相杂也,微妙鲜明,如霜之洁白也】绲【胡本】佩【五臣作佩】绸缪,或雕或错【千故】薰以幽若,流芳肆布【善曰:説文曰:绲,织成带也。古本切。説文曰:薰,火烟上出也。若,杜若也。若称幽若,犹兰曰幽兰也。毛苌《诗传》曰:肆,陈也。向曰:绲,织带也。绸缪,交连也。雕错,谓为文章】雍容闲步,周旋驰燿【五臣作矅善曰:《圣主得贤臣颂》曰:雍容垂拱。《左氏传》晋公子谓楚子曰:晋楚治兵,若不获命,则与君周旋也。翰曰:雍容,美貌。闲缓也。驰曜,生光也】南威为之解顔,西施为之巧笑【善曰:《战国防曰:晋文公得南威,三日不听朝,遂推而逺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列子》曰:列子师老商氏五年之后,夫子始一解顔而笑。《战国防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后宫十妃,皆衣缟纻,食梁肉,岂毛廧、先施哉?先施即西施也。《毛诗》曰:巧笑倩兮。翰注同】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防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善曰:郑▯《诗笺》曰:褐,毛布也。济曰:毛褐,皮布也】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去】游猎可以娱情【善曰:子虚赋曰:终日驰骋,曽不下舆;又曰: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归田赋曰:聊以娱情。良曰:荡散也】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辂之繁【盘】缨【善曰:马有龙称,而云从龙,故曰云龙也。周礼曰:凡马八尺已上为龙;又曰:玉辂锡樊缨,郑▯曰:樊读如鞶,谓今之马大带也,缨今马鞅,繁与鞶古字通,良注同。玉辂以玉饰车,繁缨马饰】垂宛【于元】虹之长緌【五臣作绥,而惟切】抗招摇之华旍【善曰:楚辞曰:建雄虹之防旄;礼记曰:天子杀则下大绥,郑▯曰:绥当为緌,緌有虞氏之旌旗也。礼记曰:招摇在上,急缮其怒,郑▯曰:缮读为劲,▯招摇星于其上,以起居坚劲军之威怒也。铣曰:绥,车上所执者也,屈曲如虹之状也。抗举招摇旍名】插【楚甲】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善曰:仪礼曰:司射搢三挟一个,郑▯曰:搢挿也,楚甲切。
译镜机子说:“步光剑上华美的纹饰繁多华丽,用有文理的犀角装饰,用翠色和绿色雕刻,以骊龙颔下的珍珠点缀,以荆山之玉交错镶嵌。它在陆地上斩断犀牛、大象,已经不足以称为锋利;随波斩截鸿雁,刀刃连水都不能浸湿。九旒冕上光彩四散,垂下华美的纹饰。步光是越王的宝剑,光芒可以照到数步之外;“文犀”是有纹理的犀角;“繁缛”是彩色繁多的装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人〕 华美丝带制成的冠缨随风纷纷飘动。佩玉则有结绿和悬黎这样的珍宝,都是宝物中的精妙之品;玉上的纹彩光耀灿烂,流动的光泽散发辉煌。身穿绣有黼黻纹样的衣服,下着纱绉制成的裙裳;脚穿饰有金色花纹的鞋,脚趾一动便遗留下光彩。各种装饰错落有致,微妙鲜明,洁白得像霜。织成的佩带相互缠绕,有的雕刻,有的镶错;用幽香的杜若熏染,芳香流动,四处散布。仪态雍容,缓步而行,转身周旋之间光彩飞动。南威因此舒展笑颜,西施因此露出巧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这就是容貌服饰的精妙。您能够跟随我穿戴这些服饰吗?”玄微子说:“我喜爱毛褐衣,还没有空闲穿这样的衣服。”毛褐就是毛布制成的衣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镜机子说:“纵马奔驰,足以荡涤心中的思绪;游览狩猎,可以使情怀欢乐。我将为您驾驭云龙般的飞驰四马,装饰玉辂,用繁复的马缨装点;垂下宛如彩虹的长缨,举起饰有招摇星的华美旗帜;插上忘归箭,手持繁弱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新序曰:楚王载繁弱之弓,忘归之矢,以射随兕于梦也。向注同】忽蹑景而轻骛,逸奔骥而超遗风【善曰:景,日景也,蹑之言疾也。吕氏春秋·伊尹説汤曰:青龙之匹,遗风之乗,髙诱曰:皆马名也,疾若比遗风。翰曰:蹑景,言蹑步日景也,轻疾骛驰,逸奔皆过也。骥与遗风皆良马名】于是磎填谷塞,榛【七臻】薮平夷,縁山置罝,弥野张罘,下无满【五臣作漏】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防围【善曰:郑▯《周礼》注曰:弥,遍也;广雅曰:屯,聚也。济曰:大丛曰榛,泽无水曰薮,夷亦平也,罝罘皆网也,弥遍漏遗逸过,防合也】獠徒云布,武骑雾散,丹旗曜野,戈殳【殊】晧旰【音汗,善曰:説文曰:獠,猎也;韩子曰:云布风动;羽猎赋曰:武骑聿皇;封禅书曰:云布雾散;南都赋曰:曜野暎云。良】【曰獠猎也徒卒也云布雾散言多也曜照也戈殳皆兵器晧旰白色】曳文狐掩狡兔【善曰礼斗威仪曰其君乗土而王南海输以文狐史记李斯曰牵黄犬逐狡兔方言曰掩覆也 铣曰文狐狐有文者狡奸也曳掩皆取也】捎【所交】鹔【肃】鷞【霜】拂振鹭【善曰鹔鷞振鹭皆鸟之名 铣注同捎拂击也】当轨见借值足遇践【善曰西京赋曰当足见碾值轮被轹也 向曰轨辙也借辗也】飞轩电逝兽随轮转【善曰孙该琵琶赋曰飘风电逝舒疾无力 翰曰飞轩轻车也电逝言疾也随轮言驱迫之甚】翼不暇张足不及腾动触飞锋举挂【卦】轻罾【善曰西京赋曰鸟不暇举兽不得发西都賔曰鸟惊触丝兽骇值锋罾亦罔也班固汉书序曰鹰隼未击罾弋不施于蹊隧也 济曰腾运也飞锋箭也轻罾网也】搜【所求】林索【所革】险探薄穷阻【善曰广雅曰草丛生曰薄铣注同搜索皆求覔也】腾山赴壑风厉焱【必遥】举【善曰古诗曰凉风率已厉楚辞曰焱逺举兮云中王逸注云焱去疾貌説文曰焱火华也 铣曰腾运也厉猛也焱火也言如风火之速】机不虚发中必饮羽【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机弩牙也子虚赋曰弓不虚发中必决眦吕氏春秋曰飬由基射兕中石矢饮羽髙诱曰饮羽饮矢至羽也 铣注同】于是人稠网密地逼势胁哮【呼交】阚【呼槛】之兽张牙奋鬛【猎 善曰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毛苌曰虓阚虎怒也哮与虓同也】志在触突猛气不慴【之涉反善曰慴已见上文 向曰胁迫也哮阚怒貌鬛项上毛也慴惧也】乃使北宫东郭之畴【善曰孟子曰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毫挫于人若挞于市朝赵岐曰北宫姓黝名也吕氏春秋》曰:齐有好勇者,一人居东郭,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于涂,曰:「姑相饮乎?」觞数行,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因抽刀而相噉也】生抽豹尾,分裂▯肩,形不抗手,骨不隠拳,批【匹迷】熊,碎掌,拉虎,摧斑,野无毛类,林无羽羣,积兽如陵,飞翮成云【善曰:尔雅曰:防似狸。尔雅曰:抗御也。服防汉书注曰:隠筑也,于瑾切。掌熊蹯也。孟子曰:熊掌亦我所欲也。斑虎文也。上林赋曰:被斑文羽。猎赋曰:创淫轮夷丘累陵聚。翰曰:北宫东郭皆勇者也,畴类也。防亦猛兽名,抗当也,批击也。掌熊掌也,拉搦也。毛类兽也,羽羣鸟也。兽叠如陵,翮落如云,言多也】于是駴【五臣作骇】钟鸣,鼓收旌防【矢】旆顿,纲纵网罴【五臣作熊】獠回迈【善曰:周礼曰:鼔皆駴。郑▯曰:雷击鼔曰骇。駴古骇字。杜预左氏传注曰:防解也。顿犹舍也。説文曰:纵缓也。济曰:骇鸣也。顿纵彻去也。网亦纲也。獠猎迈行也】骏騄【渌】齐骧,扬銮飞沫【善曰:南都赋曰:骥騄齐镳。舞赋曰:龙骧横举,扬镳飞沫也。济曰:骏騄皆良马,骧驾也。銮车上铃也。行疾而马口中飞沫也】俯倚金较【角】仰抚翠葢,雍容暇豫,娱志方外【善曰:西京赋曰:戴翠冒倚金较。説文曰:较车上曲钩。髙唐赋曰:蜺为旌,翠为葢。国语优施曰:我教汝暇豫之事君。韦昭曰:暇闲也,豫乐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方法也。济曰:较车横木以金饰之。翠葢以翠羽饰之。抚循也】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善曰:髙唐赋曰:传言羽猎】▯微子曰:余【五臣有性字】乐恬静,未暇此观也。
译新序说,楚王装载繁弱弓和忘归箭,在梦地射杀随兕。随即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超过奔跑迅疾的骏马和名为遗风的快马。于是溪谷被填满,山谷被堵塞,丛林沼泽被夷平;沿山设置捕兽网,遍野张开捕鸟网,地面没有遗漏的踪迹,空中没有逃脱的飞鸟聚集,野兽聚集后便合围。猎人如云铺开,武装骑兵如雾散布,红色旗帜照耀原野,戈和殳洁白发亮。这里“獠”就是狩猎,“徒”是士卒;云布雾散是说人数众多,曜是照耀,戈和殳都是兵器,“晧旰”是白亮的样子。拖着有花纹的狐狸皮去遮捕狡兔,击打鹔鷞,拂击振鹭;车轮经过之处,鸟兽都被碾压践踏。飞车像闪电一样疾驰,野兽随着车轮转动。鸟来不及张开翅膀,兽来不及腾跃,稍一触碰飞来的锋利箭矢,便被轻网挂住。搜寻树林,探查险阻,穷尽草丛和阻塞之地;翻越山岭,奔赴深谷,像疾风烈火一样飞快行动。弩机不会徒然发射,箭一射出必中,甚至射入羽毛。于是人群密集,网罗严密,地势逼迫,猛兽怒吼张牙舞爪,想要冲撞突围,凶猛的气势毫不恐惧。于是派北宫、东郭一类的勇士出战。他们生擒豹尾兽,分裂獬豸的肩部;野兽的形体无法抵挡徒手,骨头也不能躲过拳头。击打熊,击碎熊掌;拉倒老虎,摧毁斑虎。原野上没有留下有毛的兽类,树林中没有留下有羽的鸟群;积聚的野兽像山陵,飞落的羽翮形成云层。这里北宫、东郭都是勇士,“畴”是同类;“防”是猛兽名,“抗”是抵挡,“批”是击打,“拉”是攫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于是惊钟鸣响,鼓声收兵,旗帜停下,纲绳放松,网罗撤去,猎人回身离开。骏马騄马一齐昂首奔驰,扬起车铃,飞溅口沫。俯身倚靠饰有金色的车较,抬头抚摸翠羽装饰的车盖,仪态雍容,悠闲自得,在尘世之外娱悦心志。这就是羽猎的精妙。您能跟随我去观看吗?”玄微子说:“我喜欢恬淡清静,还没有空闲观赏这些。”
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晧【浩】旰【汗】。善曰:李充《髙安馆铭》曰:『増台显敞,云屋言髙若云也。』班婕妤《自伤赋》曰:『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良曰:闲,大敞髙也;晧旰,明貌】崇景山之髙基,迎清风而立观【去声】。善曰:基若景山,言极髙也。毛苌《诗传》曰:「崇,立也。」毛诗曰:「陟彼景山。」地理书曰:「迎风观在邺也。」良曰:崇,重景大也;迎风,取其虚凉也;观,楼阁之类】彤轩紫柱,文榱【衰】华梁,绮井含葩,金墀玉箱【五臣作厢】。善曰:刘梁《七举》曰:「丹墀缥壁,紫柱红梁也。」金墀犹金戺也。西京赋曰:「金戺玊阶,玉箱犹玉房。」铣曰:彤,赤色;轩,栏槛也;榱,椽也,皆饰以文华。又于屋间为井形,中有莲花下垂也。葩,花也;墀,涂地也;厢,房也,皆以金玉饰之】温房则冬服絺【超迟】▯【五臣作绤,音隙】清室则中夏含霜【善曰:刘騊《駼▯根颂》曰:「前殿冬絺。」李尤《函谷闗赋》曰:「盛夏临漂而含霜也。」向曰:絺绤皆葛也,言房温故服之;含霜,言室澟也】华阁縁云,飞陛陵虚,頫眺【五臣作俯视】流星,仰观八隅【善曰:鲁灵光殿赋曰:「飞陛掲孽,縁云上征。」鲁灵光殿赋曰:「中生垂景,頽视流星。」翰曰:縁云陵虚,言髙也。飞陛,阁道也;八隅,八方也】升龙攀而不逮,眇天际而髙居【善曰:崔骃《七依》曰:「升龙于天者云也。」西京赋曰:「翔鹍仰而弗逮。」周易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翰曰:升龙,飞龙也;攀不逮,亦谓髙眇逺貌】繁巧神怪,变名【五臣作容】异形,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睛【五臣作精】。善曰:郑▯《礼记注》曰:「公输若匠师也,般若之族多技巧者也。」孟子注曰:「离娄,古之明目者也,葢黄帝时人。」济曰:繁,众也;怪,异也;班输,鲁国公输班,巧者也;离娄,明目者也;无所措斧斤,失其目精,言妙细之甚也】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緑叶朱荣,熈天曜日。【善曰:熈光也。良曰:丽草,芳草也。植种诡异,熈照也。照曜天日,言树之光明】素水盈沼,丛木成林,飞翮陵髙,鳞甲隠深【善曰:楚辞曰:含素水而防深。铣曰:沼,池也。飞翮,鸟也。鳞甲,水族也】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善曰:楚辞曰:观者澹子忘归也】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善曰:庄子曰:任子为大钓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防稽,投竿东海,旦而钓朞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陷没而下,惊扬而奋鬐,白波若山。吴越春秋曰:越王欲伐吴,范蠡进善射者陈音。越王问其射所起焉,音曰:黄帝作弓以备四方,后有楚狐父以其道传羿,羿传逢蒙,防传楚琴氏,琴氏传大魏,大魏传楚三侯:麋侯、翼侯、魏侯也。向曰:任子,任公子,善钓者;魏氏,善射者;机,弩也】芳饵沈水,轻缴【酌】弋【翼】飞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善曰:吴越春秋大夫种曰:深川之鱼死于芳饵;贾谊吊屈原曰:袭九渊之神龙翰曰:饵,钓食也;缴弋,射也;翳云,言髙也;援引也;渊,言深也】然后采菱华,擢水苹,弄珠蜯,戏鲛人【善曰:子虚赋曰:外发芙蓉菱华;许慎淮南子注曰:擢,引也;毛苌诗传曰:苹,大萍;扬雄蜀都赋曰:蜯含珠而擘裂;刘渊林吴都赋注曰:鲛人,水底居也济注同:蜯,生珠者,水虫也】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濵【善曰:韩诗序曰:汉广,悦人也;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薛君曰:游女,谓汉神也良曰:讽,诵;觌,见也】燿神景于中沚,被【五臣作徙】轻縠之纎罗,遗芳烈而靖步,抗皓手而清歌【善曰:毛诗曰:宛在水中沚;子虚赋曰:杂纎罗也;广雅曰:抗,举也铣曰:神景,则游女之光也;沚,小渚也;縠,纱类,纎细也;烈,香盛也;靖,安;皓,素也】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佩兰蕙兮为谁脩,燕【五臣作嬿】婉絶兮我心愁【善曰:楚辞曰:君谁须兮云之际;毛诗曰:君子好仇;枚乗乐府曰: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楚辞曰:纫秋兰以为佩;王逸注曰:脩,饰也;毛诗曰:燕婉之求;毛苌曰:燕,安也;婉,顺也;郑▯曰:本求燕婉之人也良曰:仇,匹也;兰蕙,香草也;脩,谓脩饰;嬿婉,美貌;言逺望灵仙,欲与为匹,无由致之,佩服香草,将为谁脩脩脩饰也;美貌隔絶,故使心忧也】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五臣无我字】而居之乎?▯防子曰:予耽岩穴,未暇此居也【善曰:岩穴,隠者所居;黄石公记曰:主聘岩穴事,乃得实也】
译镜机子说:“幽静的宫室宽敞明亮,高耸的屋宇直入云霄。筑起像景山一样高大的台基,迎着清风建造高台。红色的轩栏、紫色的柱子,绘有文采的椽子和华美的栋梁;绮丽的藻井中含有花朵,金色的台阶,玉色的房厢。温暖的房间到了冬天可以穿葛衣,清凉的房室到了盛夏仿佛含有霜气。华美的楼阁沿着云层而上,飞架的台阶凌空高悬;低头可以俯瞰流星,抬头可以观看八方。即使攀登飞龙也追赶不上,只能遥望天际而高高居处。繁多奇巧的建筑神异怪诞,形态各不相同,鲁班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斧斤,离娄也会因此失去眼睛的精光。这是说建筑精妙细致到了极点。芳草交错栽植,品种各异,形态奇特;绿叶红花,光耀天地,照亮日月。洁白的水充满池沼,丛生的树木形成森林;飞鸟凌空高翔,鱼类水族隐藏在深处。于是逍遥自在,悠闲欢乐,忽然仿佛忘了归去。又让任公子垂钓,让魏氏发弩射箭。任子就是善于垂钓的任公子;魏氏是善于射箭的人;“机”是弩。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轻巧的丝绳牵引箭矢,飞鸟纷纷坠落。遮蔽云霄而飞翔的鸟,牵引九渊中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苹,戏弄含珠的蚌,与鲛人嬉游;吟诵《汉广》中所歌咏的诗句,在水边看见游女;游女在水中小洲上发出神异的光辉,披着轻薄细密的罗衣,留下浓郁的芳香,安详地缓步,举起洁白的手唱起清歌。善注说:《吴越春秋》载大夫文种说,深川里的鱼会死于芳美的钓饵;贾谊《吊屈原赋》说,袭取九渊中的神龙。翰注说,饵是钓鱼的食物;缴弋是射鸟;翳云是说飞得高;援是引;渊是说深。善注又说,《子虚赋》有“外发芙蓉菱华”;许慎《淮南子注》说擢是引;《毛诗传》说苹是大浮萍;扬雄《蜀都赋》说蚌含着珍珠而张裂;刘渊林《吴都赋注》说鲛人居住在水底,李周翰注同;蚌是能生珍珠的水虫。歌辞说:“遥望云边啊,有美好的伴侣;通天之路遥远啊,前往却没有途径;佩戴兰蕙啊,是为谁修饰;美貌温柔的人与我隔绝啊,使我的心忧愁。”善注引《楚辞》“君谁须兮云之际”,《毛诗》“君子好仇”,枚乘乐府“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楚辞》“纫秋兰以为佩”,王逸注说修是装饰,《毛诗》“燕婉之求”,毛亨说燕是安,婉是顺,郑玄说原本是求得温和柔顺的人。李周翰说,仇是匹偶;兰蕙是香草;修是修饰;嬿婉是美貌。意思是远望灵仙,想同她结为匹偶,却没有办法到达她那里;佩戴香草,将为谁修饰呢?美貌之人相隔绝,因此内心忧愁。这就是宫馆景物和游观的奇妙。您能跟随我住在这里吗?玄微子说:我沉溺于岩穴隐居,还没有闲暇居住在这里。善注说,岩穴是隐士居住的地方;《黄石公记》说,君主聘用岩穴中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
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情放志荡,淫乐未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善曰:汉书曰:傅昭仪少为才人,韦昭曰:才伎人也,广雅曰:遗离也,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淫之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淮南子曰:夫歌采菱,发阳阿,郑人听之不若延陵以和翰曰:才人才能之人,妙妓谓女乐也,北里纣乐也,绍继也,阳阿曲名】尔乃御文轩,临洞【五臣作彤】庭,琴瑟交挥【五臣作弹】左篪【呈知】右笙,钟鼓俱振,箫管齐鸣【善曰:文画饰也,轩殿槛也,洞庭广庭也,尸子曰:文轩无四寸之键则车不行,庄子曰: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也,新语曰:髙台百仞,文轩彤▯也,广雅曰:挥动也,毛苌诗传曰:竹曰篪,广雅曰:振动也,毛诗曰:箫管备举济曰:御慿也,文轩饰槛为文彩也,洞庭以丹漆饰庭也,篪管也,振举也】然后姣【古夘】人乃被文縠之华袿【圭】振轻绮之飘飖,戴【五臣作载】金摇之熠【以入】燿【五臣作烁】扬翠羽之双翘【善曰:毛诗曰:佼人僚兮,刘熈释名曰:妇人上服谓之袿,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垂珠步摇来排臣户,西京杂记曰:赵飞鷰为皇后,其弟上遗黄金步摇,毛苌诗传曰:熠燿鲜明也,司马彪续汉书曰:皇太后入庙先为花胜上为鳯凰以翡翠为毛羽,王逸楚辞注曰:翘羽名也,良曰:姣美也,文縠文纱类,华袿妇人上服,绮罗类飘飖飞扬貌,金摇钗也,熠烁光色也,又饰以翡翠之羽于上也,翘举也】挥流芳燿,飞文歴盘鼓,焕缤纷,长裾【五臣作袖】随风,悲歌入云【善曰: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张衡舞赋曰:盘鼓焕以骈罗,列子曰:薛谈学讴于秦青,辞归,青饯于郊,抚节悲歌,响遏行云也铣曰:挥奋也,燿照也,飞文谓光相照也,盘鼔曲名,焕明也,缤纷盛貌,袖裾也入云言清彻也】蹻【绮乔】捷若飞,蹈虚逺蹠淩【五臣作陵】跃超骧,蜿【于逺】蝉【时阐】挥霍【善曰广雅曰趫趋行也,今为蹻古字无定也,广雅曰蹠履也,楚辞曰超骧推阿,西京赋曰跳丸剑之挥霍向曰皆舞貌,蹻轻也,蹠跳也,陵跃踊身也,骧举也,蜿蝉盘屈也,挥霍奋迅也】翔【五臣作翻】尔鸿翥【之庶】濈【戢】然鳬没【善曰尔雅曰翥举也,濈疾貌也,濈侧立切翰曰翻尔轻貌,翥鶱飞奋迅,濈然沈貌】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善曰西京赋曰纷纵体而迅赴,不逮言疾也,韩子形影相应而生济曰言回之疾也,景影逮及也】飞声激尘,依违厉响【善曰七略曰汉兴善歌者鲁人虞公发声动梁上尘,依违犹徘徊也,楚辞曰余思旧乡心依违良曰激飘也,言善歌飞声飘起梁尘,依违乍合乍离也,厉盛也】才捷若神,形难为象【善曰赋舞曰彷佛神动,又曰不可为象也良曰捷轻也,若神谓妙也,象比也】于是为欢未渫【五臣作泄】白日西頽,散乐【五臣作乐散】变饰防步,中闺【善曰东都赋曰士怒未渫,方言曰渫歇也,楚辞曰日杳杳以西頽铣曰泄犹尽也,变饰改服也,防步缓步也】▯眉弛【尸氏】兮鈆华落,收乱髪兮拂兰泽,形媠【五臣作防】服兮扬幽若【善曰张平子定情赋曰思在面为鈆华兮,患离尘而无光,神女赋曰沐兰泽含若芳,説文曰媠南楚之外谓好也,媠汤火切向曰弛废也,鈆华粉也,媠好也,幽若幽兰杜若香草也,言美人歌声既毕粉黛微落,乃复整理鬓髪拂涂兰膏,衣以好服掦其芳香】红顔宜【五臣作既】笑,睇眄流光,时与吾子携【五臣作携】手同行【善曰楚辞曰既含睇兮又宜笑,王逸曰睇防眄貌,毛诗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翰曰睇眄皆视也,流光生光彩也。吾子谓▯微子行列也】践飞除,即闲房【善曰:司马彪《上林赋》注曰:除,楼陛也。济曰:践,履也。飞除,髙陛也。即,就也】华爥烂,幄幙张【善曰:秦嘉《赠妇诗》曰:飘飘帷帐,荧荧华烛。左氏传曰:子产以幄幙行】动朱唇,发清商【善曰:《舞赋》曰:动朱唇。《神女赋》曰:朱唇的其若丹。宋玉《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徴也济曰:清商,歌秋声也】扬罗袂,振华裳。
译镜机子说:既然已经游览观看中原,逍遥于清闲的宫殿,情意放纵、心志荡漾,淫乐还没有结束,那么还会有才人和妙妓,超脱尘世、胜过流俗,唱出北里的流行声调,继承阳阿的美妙曲调。善注说,《汉书》载傅昭仪年轻时曾为才人,韦昭说才人是有才艺的女子;广雅说遗是离;《史记》说纣王让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声、北里的舞蹈和靡靡之乐;《淮南子》说,歌唱《采菱》、发出《阳阿》的曲调时,郑国人听来还不如延陵的和声。翰注说,才人是有才艺的人,妙妓是歌舞女乐;北里是纣王的乐舞;绍是继承;阳阿是曲名。于是您就乘坐华饰的车子,来到丹漆装饰的庭院,琴瑟交相演奏,左边吹篪,右边吹笙,钟鼓一齐震响,箫管同时鸣奏。善注说,文是绘画装饰,轩是殿堂的栏槛,洞庭是宽广的庭院;《尸子》说,华饰的车子若没有四寸长的车键就不能行驶;《庄子》说黄帝在洞庭演奏《咸池》之乐;《新语》说高台高百仞,华车有朱红的窗;广雅说挥是动;《毛诗传》说竹制管乐器叫篪;广雅说振是动;《毛诗》说箫管齐备地演奏。李周翰说,御是乘;文轩是把车栏装饰成文彩;洞庭是用丹漆装饰的庭院;篪是管乐器;振是举奏。随后美人披上华美的文绉纱上衣,振动轻柔飘扬的绮罗,戴着闪耀的金步摇,扬起一对翠羽发饰。善注说,《毛诗》有“佼人僚兮”;刘熙《释名》说妇女的上衣叫袿;宋玉《讽赋》说主人家的女子垂着珍珠步摇前来排击臣子的门户;《西京杂记》说赵飞燕做皇后时,她的弟弟进献黄金步摇;毛亨《诗传》说熠燿是鲜明;司马彪《续汉书》说皇太后入庙,先制作花胜,顶上做成凤凰,以翡翠作羽毛;王逸《楚辞注》说翘是羽饰的名称。李周翰说,姣是美;文縠是有花纹的纱类;华袿是妇女的上衣;绮是罗绸一类;飘飖是飞扬的样子;金摇是金钗;熠烁是光彩,又在上面装饰翡翠羽毛;翘是高举。她挥洒流动的芳香与光彩,飞动的文彩映照着盘鼓,光辉灿烂、纷繁绚丽,长衣襟随风飘动。悲壮的歌声直入云霄。善注引韩康伯《周易注》说挥是散;张衡《舞赋》说盘鼓灿烂而并列陈设;《列子》说薛谈向秦青学习歌唱,告辞回去时,秦青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高亢得使行云停住。李周翰说,挥是奋发,燿是照耀;飞文是光彩互相照耀;盘鼓是曲名;焕是明亮;缤纷是盛多的样子;袖和裾都是衣袖、衣襟;入云是说声音清脆高亢。她轻捷如飞,踏空远跳,腾跃飞驰,盘旋屈曲而迅疾挥动;像鸿雁展翅飞翔,又像野鸭倏然潜没。善注说,《尔雅》说翥是举;濈然是迅疾的样子。濈读作侧立切。翰注说,翻尔是轻快的样子;翥是振翅飞翔、奋迅;濈然是沉没的样子。她放纵轻盈的身躯迅速前进,影子追赶着身形也来不及。善注引《西京赋》说“纷纵体而迅赴”;不逮是说迅疾;韩非子说形与影相应而生。李周翰说,这是说舞姿迅疾;景是影,逮是赶上。歌声飞扬,激起尘埃,时而回旋、时而离散,声势高亢。善注说,《七略》载汉朝兴起以来,善歌者鲁人虞公发声,能震动屋梁上的尘土;依违就是徘徊;《楚辞》说“余思旧乡心依违”。李周翰说,激是飘起;这是说善歌者的声音飘动梁尘,忽合忽离;厉是盛大。才智敏捷如神,身形难以描摹。善注说《赋舞》有“仿佛神动”,又说“不可为象”。李周翰说,捷是轻快,若神是说奇妙,象是比拟。正在欢娱尚未尽兴时,白日已经向西沉落;乐舞散去,换下装饰,放慢脚步,回到闺房。善注说《东都赋》有“士怒未渫”,方言说渫是止息;《楚辞》说“日杳杳以西颓”。李周翰说,泄同尽;变饰是更换衣饰;缓步是放慢脚步。黛眉松弛,铅粉脱落;收拢散乱的头发,拂拭兰泽;姿态美好,衣服华丽,散发出幽兰和杜若的香气。善注引《神女赋》说“沐兰泽含若芳”;《说文》说媠在南楚以外是美好的意思,媠读汤火切。李周翰说,弛是废弃、松弛;铅华是粉;媠是美好;幽若是幽兰、杜若等香草。意思是美人歌声结束后,粉黛稍稍脱落,于是又整理鬓发,拂抹兰香膏,穿上美好的衣服,散发出芳香。红润的脸庞适宜含笑,顾盼之间流露光彩,时常和我携手同行。善注引《楚辞》“既含睇兮又宜笑”,王逸说睇是斜视的样子;《毛诗》说“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翰注说,睇眄都是看,流光是生出光彩;吾子指玄微子及其同列。踏上高高的台阶,走进幽静的房间。华美的烛火灿烂,帷帐张开;朱唇一动,唱出清商之歌。善注引《舞赋》“动朱唇”,《神女赋》“朱唇的其若丹”,宋玉《笛赋》“吟清商,追流徵”。李周翰说,清商是歌唱秋天的声调。扬起罗袖,振动华美的衣裳。
九秋之夕,为欢未央【善曰:九秋之夕,言其长也。古乐府有《歴九秋妾薄相》行。苏武诗云:懽乐殊未央济曰:振,举也。华,文彩也。央,穷也】此声色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游之乎?▯防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游也。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善曰:张衡《应问》曰:贯髙以端辞显义。《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善曰:《西京赋》曰:轻死重气,结党连羣,分分义也。郑▯《礼记》注曰:遗,亡也】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善曰:《史记》燕太子丹谓田光曰:丹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光曰:诺,退见荆轲曰:吾闻长者为行,不使人疑已。今太子疑光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轲,遂自刭。公叔未详良曰:公叔,书传所不载,或云荆轲字公叔,刺秦王不中而死,故云毕命】果毅轻断,虎步谷风,威慴万乗,华夏称雄【善曰:《左氏传》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春秋元命苞》曰:猛虎啸而谷风起,类相动也。《汉书》曰:天子畿方千里,出兵车万乘,故称万乗之主。《尚书》曰:华夏,蛮貊也铣曰:果毅,谓威勇也。其伦党相应,如风虎之相应。慴,惧也。万乗,天子也。华夏,中国也】辞未及终,而▯微子曰:善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五臣作尔】未足称妙也。若夫田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善同向注向曰:田文,齐公子孟尝君也;魏无忌,魏公子信陵君者也,皆好仁义之士,门下食客三千余人】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游心无方,抗志云际【善曰:庄子曰:『乗物以游心』,又曰:『应物无方』;晋灼《汉书》注曰:『方,常也』;《楚辞》曰:『放志游乎云中也』翰曰:神妙无方也,抗,举也;云际,言髙也】淩【五臣作陵字】轹【力】诸侯,驱驰当世,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蜺【去声,叶韵。善曰:《吕氏春秋》曰:『淩轹诸侯』;《説文》曰:『轹,车所践也』;《説文》曰:『挥,奋也』;《淮南子》曰:『所谓一者,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刘邵《赵郡赋》曰:煦气成虹蜺,挥袖起风尘,文与此同,未详其本也。】翰曰:陵轹,干犯也。当世谓形要者也。生风成蜺,言盛也。九野,谓九州之野也】吾子若当此之时【五臣有岂字】能从我而友之乎?「▯防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累【去声】如何【善曰:《尔雅》曰:亮,信也。」良曰:言以势利相倾于大道有累也。如何者,复问之辞】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善曰:谓魏太祖,孔安国《尚书传》曰:翼辅也。良曰:植谓其父魏太祖者,也为汉丞相,故云圣宰翼佐也】同量乾坤,等曜日月【善曰:乾坤,天地也。张超《尼父颂》曰:合量乾坤,参曜日月】▯化参神,与灵合契【善曰:蔡邕《陈留太守颂》曰:▯化洽矣,黔首用宁。《汉书》伍被説淮南王曰:今陛下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剧秦美新》曰:与天剖神符,地合灵契】惠泽播于黎苗,威灵震【五臣作振字】乎无外【善曰:《国语》曰:少昊之衰,九黎乱徳。韦昭曰:九黎,黎氏九人。《尚书》帝曰: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孔安国曰:三苗之民数于王诛。崔骃《七依》曰:仁臻于行苇,惠及乎黎苖。四子《讲徳论》曰:威灵外覆。《公羊传》曰:王者无外。向曰:黎,九黎也。少昊九黎乱徳,苗,三苗也。舜时三苗不脩道命,禹征之。如此之国,太祖皆布徳及之,而兵威神灵震慴无外者,言尽天下无有外矣】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善曰:《东京赋》曰: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东京赋》曰:踵二皇之遐武。薛综曰:踵,继也。向曰:殷周,汤武之朝也。羲皇,伏羲也。泰,天下泰平也】显朝惟清,王道遐均,民望如草,我泽如春【善曰:班固《汉书》文纪述曰:我徳如风,民应如草。古《长歌行》曰:阳春布徳泽,万物生光辉。翰曰:王道,三王之道也。遐逺均齐也。下之望上如草之仰雨,上之惠下如春之降泽,言和之至也】河濵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善曰:洗耳,许由也。《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以天子,由以其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毛诗》曰:嶞山乔岳也。巢居,巢父也。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隠人,常山居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时人号曰巢父也。
译九秋的夜晚,欢乐还没有结束。善注说,九秋之夕是说夜晚很长;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相》一篇;苏武诗说“懽乐殊未央”。李周翰说,振是举起;华是有文彩;央是尽。这就是声色享乐的奇妙。您能跟随我去游乐吗?玄微子说:我愿意清静虚无,还没有闲暇参加这种游乐。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以奋发气节来彰显道义,壮烈之士甘愿牺牲身体来成就仁德。善注引张衡《应问》“贯高以端辞显义”,《论语》说“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因此,英勇俊杰之人结党交游,重视气节而轻视生命,感念情义而舍弃自身。善注引《西京赋》“轻死重气,结党连群”;“分”是情义;郑玄《礼记注》说遗是亡。于是田光在北燕以剑自刎,公叔在西秦献出了生命。善注说,《史记》载燕太子丹对田光说,丹所说的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答应后,退下去见荆轲说,我听说长者行事,不使别人怀疑自己。如今太子怀疑我不是有节操的侠士,我想自杀来激励荆轲,于是自刎。公叔一事未详。李周翰说,公叔是典籍传记中没有记载的人,有人说荆轲字公叔,刺杀秦王未成功而死,所以说献命。果敢刚毅而轻率决断,像虎步、谷风相应那样威势逼人,使万乘之主恐惧,华夏都称其雄杰。善注引《左氏传》说杀敌叫果,取得战果叫毅。李陵诗说:“幸而寄托这不肖的身躯,姑且应当迈着猛虎般的步伐。”《春秋元命苞》说,猛虎长啸,山谷便有大风刮起,这是同类相互感应。《汉书》说,天子的京畿方圆千里,能够出动万乘兵车,所以称万乘之主。《尚书》说,华夏与蛮貊相对。李周翰说,果毅是威猛勇武;他们的党徒彼此呼应,如风与虎相互感应;慴是恐惧;万乘是天子;华夏是中国。话还没有说完,玄微子便说:“好。”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一类的人罢了,还不足以称为奇妙。至于田文、魏无忌这一类人,才是上古以来杰出的公子。他们传播仁德、宣扬正义,在道术和技艺上纵横驰骋,心神遨游而无所拘限,把志向高举到云际。善注同向注。向注说,田文就是齐国公子孟尝君;魏无忌就是魏国公子信陵君,都是喜好仁义的人,门下食客有三千多人。善注引《庄子》“乘物以游心”,又说“应物无方”;晋灼《汉书注》说方是常;《楚辞》说“放志游乎云中”。翰注说,这是说神妙而没有定方;抗是举;云际是说高。他们凌驾、欺压诸侯,奔驰于当代;一挥衣袖,九州四野便生起大风;一旦慷慨激昂,气势便凝成彩虹。善注引《吕氏春秋》“凌轹诸侯”;《说文》说轹是车轮碾过;又说挥是奋发;《淮南子》说所谓“一”,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刘邵《赵郡赋》说“煦气成虹蜺,挥袖起风尘”,文字与此相同,但出处未详。翰注说,陵轹是冒犯;当世是指当时的权势人物;生风、成蜺是说声势盛大;九野是九州的原野。像您这样的人,若正处在这个时代,难道能跟随我同他们交友吗?玄微子说:我确实愿意这样做。然而,若从大道来看,这难道不是有所牵累吗?善注引《尔雅》说亮是信。李周翰说,这是说因势利而相互倾轧,对于大道便有所牵累;“如何”是再次发问的语气。镜机子说:世上有圣明的宰辅辅佐皇帝,使天下成就霸业,功德可与天地相等,光辉可同日月相比。善注说,这是指魏太祖;孔安国《尚书传》说翼是辅佐。李周翰说,植指他的父亲魏太祖,他曾任汉朝丞相,所以称圣宰,翼是辅佐。同天地相参的玄妙教化,与神灵相合相契。善注引蔡邕《陈留太守颂》“玄化洽矣,黔首用宁”;《汉书》载伍被劝说淮南王的话,今陛下的命令虽未发布,教化却像神一样迅速传播;《剧秦美新》说与天剖析神符、与地契合灵瑞。他的恩惠泽被黎民苗裔,威势和神灵震动四方,没有境外之地不受影响。善注引《国语》说少昊衰败时,九黎扰乱德政;韦昭说九黎是黎氏九人;《尚书》载帝尧说禹,三苗不服从命令,你前往征讨;孔安国说三苗之民屡次受到王法诛罚;崔骃《七依》说仁德施及路旁的芦苇,恩惠遍及黎民;《四子讲德论》说威灵覆盖境外;《公羊传》说王者没有境外。向注说,黎是九黎,苗是三苗。舜时三苗不修行正道、不遵守命令,禹于是征讨他们。像这样的国家,魏太祖都把德政施加到那里;兵威和神灵震慑四方,是说天下都没有例外。使太平盛世超过殷、周,继承伏羲、神农的远大功业而与之同样达到天下安泰。善注引《东京赋》说,处在中原之地,有周成王隆盛太平的制度;又说继承二皇的远大武功。薛综说踵是继承。向注说,殷周是商汤、周武王的朝代;羲皇是伏羲;泰是天下太平。显赫的朝廷清明,王道远播而均平,百姓仰望君主如草仰望春风,君主施给百姓的恩泽如春雨普降。善注引班固《汉书》文帝纪述说“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古《长歌行》说“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翰注说,王道是三王之道;遐是远,均是均齐。臣民仰望君主如草仰承雨露,君主施惠于臣民如春天降下恩泽,这是说和谐达到了极点。河边没有许由那样洗耳的人,高山上没有巢父那样巢居的人。善注说,洗耳的人是许由;《琴操》说尧重视许由的志向,要把天子之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尧的话不善,于是到河边洗耳;《毛诗》说“嶞山乔岳”;巢居的人是巢父;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常住在山中,把树做成巢睡在上面,当时人称他为巢父。
济曰:濵畔也。乔岳,髙山也。此等之士皆我君化尽已入仕矣,故河畔髙山皆无也】是以俊乂来仕,观国之光【善曰《尚书》曰「俊乂在官」,《国语》曰「秦后来仕」,韦眧曰「仕于晋也」,《易》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良曰「皆谓时得贤】举不遗才,进各异方【善曰《左氏传》曰「楚子囊曰:晋君举不失选,又曰:不遗徳刑」,杜预曰「遗,失也」。铣曰「异方,言非一方】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徳于明堂【善曰《左氏传》曰「随武子曰:典礼不易」,《尚书》曰「帝乃诞敷文徳」,毛诗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向曰「辟雍,天子学也;明堂,布政之处】正流俗之华説,综孔氏之旧章【善曰《礼记》曰「不从流俗」,郑氏曰「流俗,失俗也」。王充《论衡》曰「虚谈竟于华叶之言,无根之深,安危之际,文人不与,徒能华説之効」。王肃《周易注》曰「综理事也」,《左氏传》曰「旧章不可忘也」。翰曰「华説,谓不实者也;综理也。孔子删定诗书礼乐,故云旧章】散乐移风,国富【五臣作静】民康【善曰《解嘲》曰「散以礼乐,风以诗书」,《礼记》曰「乐行,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春秋説题辞》曰「尽精竭思,国富民康也」。济曰「康,安也】神应休臻,屡获嘉祥【善曰《尚书》曰「休征」,《东京赋》曰「緫集瑞命,备致嘉祥也」。良曰「休,美;臻,至;嘉,善;祥,瑞也】故甘露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善曰《礼斗威仪》曰「其君乗土而王,其政太平时,则甘露降」,《鹖冠子》曰「圣人其徳上及泰清,下及泰宁,景星光润」,《史记》曰「天精明,时有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黄星,青方中有一黄星,凡三星合为景星,其状无常,出于有道之国也」。铣曰「甘露、景星,皆瑞应也;纷,盛貌;晨,朝;宵,夜;舒,发也】观游龙于神渊,聆鸣鳯于髙冈【善曰《礼斗威仪》曰「其君乗水而王,龟龙被文而见」,《神女赋》曰「婉若游龙」,《周易》曰「潜龙勿用,又曰:或跃在渊」,《乐汁图征》曰「五音克谐,各得其伦,则鳯凰至」,《广雅》曰「聆听也」,毛诗曰「鳯凰鸣矣」。向曰「游龙、鸣鳯,亦瑞应也;聆听也;冈,山脊】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熈之盛际【善曰汉书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东京赋曰上下共其雍熈翰曰雍和熈广也】然主上犹【五臣作尚】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善曰难蜀父老曰湛恩汪▯尚书曰朔南暨声教广雅曰厉髙也济曰沈深也】采英竒于仄陋,宣皇明于岩穴【善曰邉让章华台赋曰举英竒于仄陋尚书曰明明扬仄陋东都赋曰散皇明以烛幽岩穴隠者所居黄石公记曰主聘岩穴事乃得实也良曰英竒皆贤才也皇明天子之诏也仄陋幽僻处】此甯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善曰淮南子曰▯戚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悟秋犹时也史记朱亥谓魏公子曰此是効命之秋也尚书中▯曰王至磻溪之水吕尚钓厓下趋拜尚父变名曰望毛诗曰之子于钓言纶之绳郑▯曰以绳为之纶铣同善注】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善曰法言曰或问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乎李轨曰天下太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陶唐帝尧氏也向曰吾子谓▯防子也太和太平也陶唐帝尧是也不欲仕者问辞也】于是▯微子攘袂而兴曰:「韩【五臣作伟】哉言乎【翰曰攘袂宣袖也伟美也】近者吾子所述华淫,欲以厉我祗搅【古夘】予心【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劝励也毛诗曰胡逝我梁祗搅我心济曰搅乱也】至闻天下穆清明君莅国【善曰史记曰汉兴已来受命于穆清蔡邕释诲曰生穆清之世禀淳和之灵毛苌诗传曰莅临也良曰穆和也】览盈虚【五臣作虚盈】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善曰周易曰损益盈虚与时▯行薛君韩诗章句曰素质也言人但有质朴无治人之材也良曰盈实也顽素自谦也】今【五臣作令】予廓尔身,轻若飞,愿反初服从。子而归【善曰:刘梁七举曰:「先生昭然神悟,霍尔体轻。」《楚辞》曰:「进不入以离尤,退将复脩吾初服。」《公羊传》:楚庄王谓司马子反曰:「吾亦从子而归。」铣曰:廓尔开悟貌,初服未隠居时服】
文选巻三十四
译李周翰说,滨是岸边;乔岳是高山。这类人都已受到我君教化,全部出来做官,所以河边和高山上都没有他们了。因此,贤能之士前来做官,来观览国家的光辉。善注引《尚书》“俊乂在官”,《国语》“秦后来仕”,韦昭说是到晋国做官;《易经》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李周翰说,这些都说当时得到了贤才。选拔人才不遗漏,进用的人来自各个不同的方向。善注引《左氏传》说,楚子囊称晋君选拔人才没有失误,又说没有遗漏德行和刑罚。杜预说遗是遗漏。铣注说异方是说并非一个地方。贤臣在辟雍赞助、主持典礼,在明堂讲述文德。善注引《左氏传》说随武子称典礼不可改变;《尚书》说帝王广泛施行文德;《毛诗》说彰明他的文德,使四方国家都受到融洽。向注说,辟雍是天子的学校;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纠正流俗中浮华的言论,综合整理孔氏流传下来的旧有典章。善注引《礼记》说不顺从流俗,郑玄说流俗是失正的风俗;王充《论衡》说虚浮的谈论止于华而不实的言辞,在安危关头,文人不能参与,只能施展浮华言说。王肃《周易注》说“综”是治理事务,《左氏传》说旧有的典章不可忘记。翰注说“华说”是指不切实际的言论;“综”是治理。孔子删定《诗》《书》《礼》《乐》,所以称为旧章。使乐教传播以改变风俗,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康。善注引《解嘲》说“散以礼乐,风以诗书”;《礼记》说“乐行,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春秋说题辞》说竭尽精力和思虑,国家富足、百姓安康。李周翰说,康是安。神灵感应,美善之事纷纷到来,多次获得吉祥征兆。善注引《尚书》说休征;《东京赋》说瑞命总汇,吉祥齐备。李周翰说,休是美好;臻是到达;嘉是善;祥是瑞兆。因此,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间舒展光芒。善注引《礼斗威仪》说,君主以土德称王、政治太平时,甘露就会降下;《鹖冠子》说圣人的德性向上达到太清、向下达到太宁,景星便光润;《史记》说,天空精气明盛时,有红方之气和青方之气相连,红方之中有两颗黄星,青方之中有一颗黄星,三颗星合起来就是景星,形状没有固定,出现在有道的国家。铣注说甘露、景星都是祥瑞的应验;纷是盛多的样子;晨是早晨;宵是夜晚;舒是发出。观看神渊中的游龙,聆听高冈上的凤凰鸣叫。善注引《礼斗威仪》说,君主以水德称王时,龟龙披文而出现;《神女赋》说婉转如游龙;《周易》说潜龙勿用,又说或跃在渊;《乐汁图征》说五音和谐、各得其序,凤凰就会到来;《广雅》说聆是听;《毛诗》说凤凰鸣叫。向注说,游龙、鸣凤也是祥瑞的应验;聆是听;冈是山脊。这正是霸道达到极盛、和乐兴盛的时代。善注说汉宣帝曾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王道与霸道杂用;《东京赋》说上下共同享有和乐兴盛。翰注说雍是和,熙是广。然而君主仍然认为深厚的恩德还没有广泛施及,担心声教还不够高明严盛。善注引《难蜀父老》说深厚的恩泽广大;《尚书》说北方、南方都达到声教;《广雅》说厉是高。李周翰说沈是深。于是从偏僻微贱之处选拔英才,在岩穴隐士中宣扬皇帝的光明。善注引边让《章华台赋》说从偏僻微贱之处举荐英才;《尚书》说明察地举扬偏僻处所的人;《东都赋》说散布皇帝的光明以照耀幽暗之处;岩穴是隐士居住的地方;《黄石公记》说君主聘用岩穴中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李周翰说英奇都是贤才;皇明是天子的诏令;仄陋是幽僻的地方。这正是宁戚在车下唱商歌的时机,也是吕望抛下钓竿离去的时机。善注引《淮南子》说宁戚在车下唱商歌,齐桓公听后感慨而醒悟;秋是时机;《史记》载朱亥对魏公子说这是效命的时机;《尚书中候》说周文王到磻溪水边,吕尚正在崖下垂钓,文王快步前去拜为尚父,于是改名为望;《毛诗》说“之子于钓,言纶之绳”,郑玄说纶是用绳制成。铣注同善注。您是处在太平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愿意在陶唐的时代做官吗?善注引《法言》说有人问什么是太和,回答说大概就在唐、虞、成周吧;李轨说是天下太平;孔安国《尚书传》说陶唐是帝尧氏。向注说,吾子指玄微子;太和是太平;陶唐是帝尧;不愿做官是疑问语气。于是玄微子挽起衣袖站起来说:“您的话说得多么美好啊!”翰注说,攘袂是挽起衣袖,伟是美好。近来您所说的华丽淫靡之辞,想用来激励我,却只扰乱了我的心。善注引杜预《左氏传注》说劝励;《毛诗》说“胡逝我梁,祗搅我心”。李周翰说搅是扰乱。直到听说天下和穆清明、明君临御国家,才考察盈虚变化的正义,明白自己顽钝质朴、缺乏才具的迷惑。善注引《周易》说损益盈虚随时运行;薛君《韩诗章句》说素是资质,意思是人只有质朴的资质,没有治理人的才能。李周翰说盈是充实,顽素是自谦。如今我已经豁然开悟,身体轻快得像飞一样,愿意恢复原来的服饰,跟随您一道归去。善注引刘梁《七举》说“先生昭然神悟,霍尔体轻”;《楚辞》说“进不入以离尤,退将复修吾初服”;《公羊传》载楚庄王对司马子反说“吾亦从子而归”。铣注说廓尔是开悟的样子;初服是未隐居时所穿的衣服。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五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七下七命八首张景阳【张协,字景阳,载之中弟,西晋仕至中言郎,河间内史】冲漠公子含华隠曜【善曰:冲漠,冲虚恬漠也。范晔《后汉书》孔融曰:南山四皓潜光隠耀,世嘉其高也。向曰:冲漠幽寂也。公子盖假言之以为问答,言其含华美之徳,潜隠其光曜也】嘉遯龙盘翫【五臣作越】世高蹈【善曰:《周易》曰:嘉遯贞吉。《尚书大传》曰:蟠龙贲信越其藏。郑▯曰:蟠,屈也。左氏传齐人歌曰:鲁人之臯,使我高蹈。良曰:嘉,善遯避蹈迹也。公子善守其徳以避人世,如龙盘山川之中,人莫之知,超越时俗以习高迹也】游心于浩然,玩志乎众妙【善曰:《庄子》曰:乘物以游心。《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老子曰:▯之又▯,众妙之门。铣曰:浩然,大道之气也。玩,习也。众妙,谓大道之门】絶景乎大荒之遐阻,吞响乎幽山之穷奥【乌浩反】。【善曰:《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是谓大荒之野。毛诗曰:幽幽南山,奥隠处也。翰曰:絶防景影,遐逺穷极奥深也。谓公子灭迹于大荒逺阻之地,吞其声响于幽山极深之处,使人不见不闻也】于是徇华大夫闻而造【七到】焉【善曰:徇,荣也。华,浮华。济曰:徇,求造就也。假立此求华大夫闻冲漠公子就问焉】乃勑【五臣作整】云辂骖【七南】飞黄【善曰:《东京赋》曰:结飞云之祫辂。《淮南子》曰:黄帝治天下,于是飞黄服皁也。良曰:辂,车也。骖,驾也。飞黄,神马也。求华大夫乘此车马往冲漠之所】越奔沙辗【女辇】流霜【善曰:刘劭《七华》曰:超重渊,越流沙也。铣曰:越过奔流也。流霜,西北地寒常多霜飞,故车足辗辗行流犹飞也】陵扶摇之风,蹑坚氷之津【善曰:《庄子》曰: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司马彪曰:扶摇上行风也。《列子》曰:坚冰立散也。向曰:陵扶摇之风谓乘虚而行,蹑以足,蹑行之坚冰之津,谓寒处】旌拂霄堮【五各】轨出苍垠【善曰许慎淮南子注曰垠堮端崖也翰曰旌旗也,乘虚而行,故旌旗拂于云霄之崖,车迹出于苍天之畔堮厓也,轨迹也,垠畔也】天清泠而无霞,野旷朗而无尘【济曰清泠晴色,故无霞也,旷逺朗明也,无人居,故无尘也】临重岫而揽辔,顾石室而回轮【善曰仲长子昌言曰闻上古之隠士或伏重岫之内窟穷臯之底,列仙传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良曰重岫石室皆所行歴险阻之处,辔轮皆求华大夫之车马也】遂适冲漠之所居【五臣无此一句善曰尔雅曰适之也】其居也峥嵘幽蔼,萧瑟虚▯【善曰广雅曰峥嵘深防也,说文曰▯幽逺也,向曰峥嵘幽蔼并深貌,萧瑟虚▯寂静貌】溟海浑【胡本】濩【胡郭】涌其后,嶰【胡卖】谷防【劳】嶆【曹】张其前【善曰十洲记曰东王所居处山外有员海员海水色正黑谓之溟海,说文曰浑流声也,又曰濩霤下貌也,汉书曰取竹之嶰谷音义曰嶰谷昆崘北谷名防嶆深空之貌也向曰溟海海名,浑濩水涌声,嶰谷山名,防嶆险貌,张列也】寻竹竦茎防其壑,百籁羣鸣聋其山【善曰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岳山寻竹生焉,郭璞曰寻竹大竹也,庄子曰地籁则众窍是也,聋其山谓众声既喧山为之聋也,苍颉篇曰聋耳不闻也良曰寻长竦立,壑水也,谓长竹立茎防其水,百籁谓林木孔穴激风成声者及鸟兽之类羣鸣皆聋聒于山中也】冲飚发而回日,飞砾【力】起而丽天【善曰盐铁论曰冲风飘卤沙石凝积,东京赋曰飞砾雨散也翰曰冲飚急风也,
译《文选》卷第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第三十五。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七下。《七命》八首。张景阳。张协,字景阳,是张载的弟弟,西晋时仕至中言郎、河间内史。冲漠公子蕴含华美的德性,隐藏自己的光辉;以隐遁为美,像龙盘曲潜藏,超越尘世而实行高远的操守;心神遨游于浩然之气,志趣研习于万般玄妙之门。善注说,冲漠是冲虚恬淡寂静;范晔《后汉书》载孔融说南山四皓潜藏光彩,世人赞美他们的高尚。向注说冲漠是幽深寂静。公子是假托的人物,用来构成问答,说他蕴含美好的德性,潜藏自己的光辉。善于隐遁,吉利;像龙盘曲,玩味世间,高蹈远离尘俗。善注引《周易》“嘉遯贞吉”;《尚书大传》说盘曲的龙显露诚信,超越它的藏身之处;郑玄说蟠是屈曲;《左氏传》载齐人歌唱“鲁人之皋,使我高蹈”。李周翰说嘉是善,遯是避,蹈是行迹。公子善于守护自己的德性以避开世人,如龙盘踞山川之中而无人知晓,超越时俗以修习高尚的行迹。心神遨游于浩然之气,志趣玩味于众妙之门。善注引《庄子》说乘万物以遨游心神;《孟子》说我善于养育浩然之气,又说这种气至大至刚,以正直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充塞于天地之间;《老子》说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铣注说浩然是大道之气;玩是研习;众妙是大道之门。远远避开大荒深远险阻之地的景物,在幽深山谷的最深处吞没自己的声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善注引《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大荒山,是日月落入之处,称为大荒之野;《毛诗》说幽深的南山,奥是幽深隐蔽的地方。翰注说绝是灭绝,景是踪影,遐阻是遥远险阻,穷奥是穷尽幽深之处。意思是公子在大荒遥远险阻的地方消灭踪迹,在幽深山谷最深处吞没声息,使人看不见、听不到他。于是徇华大夫听说此事,便前来拜访。善注说徇是求取荣耀,华是浮华。李周翰说徇是求取、造访;这是虚构一位追求浮华的大夫,听说冲漠公子的事便前来请教。于是整顿云纹车,驾驭飞黄马。善注引《东京赋》说系结飞云纹的合辂;《淮南子》说黄帝治理天下时,飞黄穿着黑色服饰。李周翰说辂是车,骖是驾车,飞黄是神马。追求浮华的大夫乘这种车马前往冲漠公子居住的地方。越过奔腾的沙流,车轮碾过飞霜。善注引刘劭《七华》说越过重重深渊和流沙。铣注说越是越过奔流;流霜是西北地区寒冷多霜,车轮奔驰其上,仿佛碾过飞霜。越是奔驰。驾凌扶摇直上的风,踩踏坚冰上的渡口。善注引《庄子》说乘着扶摇风盘旋而上九万里。
此急风忽发故能回日光使却行也,砾石因此风而起激拂于天】于是登絶巘遡【素】长风,陈辩惑之辞,命公子于岩中【善曰毛苌诗传曰巘小山别大山者也薛综西京赋注曰遡向也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徳辩惑 铣曰絶巘高山也求华大夫陈分辩疑惑之辞命冲漠公子于岩穴之下乃与之言】曰盖闻圣人不卷道而背时智士不遗身而匿迹【善曰应玚释賔曰圣人不违时而遯迹贤者不背俗而遗功七启曰感分遗身楚辞曰聊窜端匿迹也 向曰不巻藏其道以背于时君不遗弃其身而隠匿名迹】生必耀【五臣作辉】华名于玉牒殁则勒洪伐于金册【善曰东观汉记曰封禅其玉牒文袐说文曰牒札也陈琳韦端碑曰撰勒洪伐式昭徳音金匮石室藏秘书之所书曰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 翰曰玉牒金册并国史也殁死勒记洪大伐功也谓生死必须垂名记功于史册以示天下传于后代也】今公子违世陆沈避地独窜【善曰庄子曰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其隣冇夫妻臣妾登极者仲尼曰是陆沉者也是其市南宜僚耶郭象曰人中隠者譬如无水而沉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违避也论语子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 济曰避代自隠曰陆沈窜藏也】有生之欢灭资父之义废【善曰汉书曰夫人有生之最灵者也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 良曰平生欢娱之道灭而君臣之义废失资于事父以事君者也】愁洽百年苦溢千嵗【善曰古诗曰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嵗忧 翰曰愁心多于百年苦思盈溢于千嵗洽犹多也】何异促鳞之游汀泞【宁】短羽之栖翳荟【乌防仄 善曰张升与任彦坚书曰今将老弱处于穷泽渐渍汀泞当何聊赖汀吐泠切説文曰泞絶小水也奴泠切孙子兵法曰林木翳荟也 翰曰促鳞小鱼也汀泞浅水也小鸟之栖于蒿草】今将荣子以天人之大寳恱子以纵性之至娱【善曰:周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列子杨朱曰: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七启曰:説游观之至娱。向曰:天人之大寳,谓富贵荣华也;纵性之至娱,谓声色滋味也】穷地而游,中天而居【善曰:列子曰:穆王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良曰:所游处大,所居处髙也】倾四海之欢,殚九州之腴【善曰:説文曰:欢喜,乐也。又曰:腴,腹下肥者。西都宾曰: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翰曰:倾尽天下所乐,膏腴之美,尽恱之也。殚,尽也】钻屈毂之瓠【护】解疏属【币玉】之拘,子欲之乎【善曰:言屈毂之瓠难钻,疏属之拘难解,今欲以辩而钻解之也。韩子曰: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毂往见之,谓曰:毂有巨瓠,坚如石,厚而无窍,而效之先生。田仲曰:坚如石,不可剖而斵;厚而无窍,不可以受水浆,吾无用此瓠以为也。屈毂曰:然其弃物乎?曰:然。今先生虽不恃人之食,亦无益人之国矣,犹可弃之瓠也。田仲若有所失,慙而不对。山海经曰:贰负杀猰防,黄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也。向曰:而今大夫喻公子入仕,故如钻屈毂之瓠,使其可用也。今公子自苦于穷险之地,而大夫欲以荣贵及于公子,亦如解此疏属之拘桎梏也。子欲之乎?谓大夫问于公子】公子曰:大夫不遗来萃荒外,虽在不敏,敬听嘉话【下快反。善曰:毛苌诗传曰:萃,集也。孝经曰:参不敏。说文曰:话,防合善言也。济曰:大夫不遗弃不材,来集此荒外,虽不达义,敬听嘉説也。敏,达。话,説。】也】大夫曰:寒山之桐,出自太防【善曰:楚辞曰:北有寒山,卓龙赩然。北方极隂,故曰太防也。翰曰:太防,北方也】含黄钟以吐榦,据苍岑而孤生【善曰:礼记曰:中央土律中】【黄钟之宫,尚书曰:峄阳孤桐。孔安国曰:孤特生桐中,琴也。铣曰:黄钟,音律之长也。榦枝也。苍岑,青山也】既乃琼巘嶒【层】崚【棱】金岸崥【步迷】崹【音啼善曰:琼瓛,玉山也。鲁灵光殿赋曰:崱嶒崚而龙鳞,崥崹渐平貌也。向曰:金岸,岸之生金者,嶒崚崥崹,险高貌】左【五臣作右】当风谷,右【五臣作左】临云谿【良曰:风所生之谷,云所出之谿】上无陵虚之巢,下无跖【之石】实之蹊【善曰:淮南子曰: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高诱曰:实,地也。广雅曰:蹠,履也。跖与蹠同。翰曰:跖蹋蹊路也。上无飞鸟之巢,下无跖石之路,谓险极】摇刖【月】峻挺茗【莫冷】邈苕【条】峣【善曰:摇刖,危貌也。茗邈,高貌也。济曰:刖,危也。峻,高也。挺,出也。茗邈苕峣,逺高貌】晞三春之溢露,遡九秋之鸣飚【善曰:毛苌诗传曰:晞,干也。
译司马彪说扶摇是向上运行的风。《列子》说坚冰会立即消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向注说,驾凌扶摇之风,是说乘着虚空前行;蹑是用脚踩踏,指踩行在坚冰的渡口,是说处在寒冷之地。旗帜拂过云霄边际,车辙越出苍天的尽头。善注引许慎《淮南子注》说垠、堮都是边际、崖岸。翰注说旌是旗帜;因为乘虚而行,所以旗帜拂过云霄的边崖,车辙伸出苍天的边际。堮是崖,轨是车辙,垠是边界。天空清澈寒冷,没有霞彩;原野空旷明朗,没有尘埃。李周翰说清泠是晴朗的景色,所以没有霞;旷朗是空旷明亮,因为无人居住,所以没有尘埃。来到重重山峰前收住缰绳,回头看着石室转动车轮。善注引仲长子《昌言》说,听说上古隐士有的藏在重山深处的洞窟、深谷的底部;《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李周翰说重岫、石室都是所经过的险阻之处,辔和轮都是追求浮华的大夫的车马。于是到达冲漠公子居住的地方。那里的环境高峻幽深、阴翳茂密,寂静而空灵玄远。善注引《广雅》说峥嵘是深邃;《说文》说玄是幽深遥远。向注说峥嵘、幽蔼都是深的样子,萧瑟、虚玄是寂静的样子。溟海在后面发出浑浊的涌流声,嶰谷在前面排列着险峻深邃的山势。善注引《十洲记》说东王所居之山外有圆海,海水正黑,称为溟海;《说文》说浑是水流声,濩是水向下流的样子;《汉书》说取嶰谷之竹,音义说嶰谷是昆仑山北面的谷名,防嶆是深邃空旷的样子。向注说溟海是海名;浑濩是水涌动的声音;嶰谷是山名;防嶆是险峻的样子;张是排列。长长的寻竹挺立着茎干,遮蔽山谷;各种声响一齐鸣叫,使山都仿佛震聋。善注引《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岳山,寻竹在那里生长;郭璞说寻竹是大竹;《庄子》说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聋其山是说众声喧闹,使山仿佛聋了;《苍颉篇》说聋是耳朵听不见。李周翰说寻是长,竦是挺立,壑是水沟;意思是长竹挺立,茎干遮蔽水沟;百籁是林木孔穴被风激发出的声音以及鸟兽等的群鸣,全部在山中喧闹。猛烈的风突然刮起,使日光仿佛倒退;飞石被卷起,冲击到天空。善注引《盐铁论》说猛烈的风吹动盐卤沙石,使之凝聚;《东京赋》说飞石如雨散落。翰注说冲飙是急风。这是说急风突然刮起,所以能使日光仿佛向后退行;飞石因这场风而被卷起,冲激着飞向天空。于是登上极高的山峰,逆着长风而上,陈述辨析疑惑的话,在岩石中向公子发问。善注引《毛诗传》说巘是小山与大山相连接的山峰;薛综《西京赋注》说遡是迎向;《论语》载子张说“敢问崇德辨惑”。铣注说绝巘是高山;追求浮华的大夫在岩穴之下陈述辨别疑惑的言辞,向冲漠公子发问。他说:我听说圣人不会收藏自己的道而背离时代,智士不会抛弃自身而隐藏踪迹。善注引应玚《释宾》说,圣人不违背时势而逃遁踪迹,贤者不背离世俗而放弃功业;《七启》说感念情分而舍弃自身;《楚辞》说姑且藏身而隐匿踪迹。向注说,不收藏自己的道以背离当时的君主,不抛弃自身而隐姓埋名。活着一定要在玉牒上显扬华美的名声,死后就要在金册上刻记宏大的功业。善注引《东观汉记》说封禅时用玉牒;《说文》说牒是木札;陈琳《韦端碑》说撰写并刻录宏大功绩,以彰明德音;金匮石室是收藏秘籍的地方,《尚书》说于是把册书收入金藤之匮。翰注说玉牒、金册都是国史;殁是死,勒是记载,洪伐是宏大的功业。意思是无论生死,都必须在史册上留下名声、记载功绩,昭示天下,流传后代。如今公子违背世俗,沉没于尘世之外,避居异地而独自藏身。善注引《庄子》说孔子到楚国,住在蚁丘的浆家,邻居夫妻和奴婢登高而望,孔子说这是陆沉之人,又问是不是市南宜僚;郭象说,人中隐者好比无水而沉没;孔安国《尚书传》说违是避;《论语》说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李周翰说避世是自行隐退,陆沉是沉没于世,窜是藏身。这样一来,活着的欢乐消失了,资助父亲之事以奉君的道义也废弃了。善注引《汉书》说人是有生命之物中最有灵性的;《孝经》说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敬意相同。李周翰说平生欢乐之道消失,资于事父以事君的道义也废失。忧愁充满百年,苦痛溢满千年。善注引古诗说人生不满百年,常怀千岁忧。翰注说忧愁多过百年,苦思充满千年;洽是多。这样与短鳞之鱼游在浅水泥泞之中、短羽之鸟栖息在遮蔽的蒿草里有什么不同?善注引张升《与任彦坚书》说如今让老弱住在穷困的泽地,渐渐浸渍于水泥中,不知将如何聊赖;汀是水边,读吐泠切;《说文》说泞是极小的水流,读奴泠切;《孙子兵法》说翳荟是林木茂密。翰注说促鳞是小鱼,汀泞是浅水,短羽是小鸟,翳荟是蒿草茂密。如今将以天人所共有的巨大珍宝使您显贵,以放纵本性所得到的极大欢乐使您愉悦。善注引《周易》说天地的大德在于生,圣人的大宝在于君位;《列子·杨朱》说顺从本性而遨游,不违逆万物所喜好;《七启》说游观的极大欢乐。向注说天人的大宝是指富贵荣华;纵性的至娱是指声色和滋味。游遍大地,居处高入中天。善注引《列子》说周穆王抓住化人的衣袖,腾空上升到半空才停下。李周翰说这是说游览之地广大,居处之所高远。享尽四海的欢乐,穷尽九州的肥美物产。善注引《说文》说欢是喜乐,又说腴是腹下的肥肉;《西都宾》说华美果实等,是九州最肥美的土地所产。翰注说倾是尽,天下的欢乐都尽情享用,九州肥沃土地的美味也全部取来使您欢娱;殚是尽。钻开屈毂的大葫芦,解开疏属山的拘束,您想要这样吗?善注说屈毂的大葫芦难以钻孔,疏属山的拘束难以解开;如今想用辩说钻透、解开它们。韩非子说齐国有位居士田仲,宋人屈毂去见他,说屈毂有个大葫芦,坚硬如石,厚而没有孔,把它献给先生。
班固终南山赋曰:三春之季,孟夏之初。遡与愬同。薛综西京赋注曰:遡,向也。古乐府有歴九秋妾薄相行。铣曰:飚,风也。谓桐木之叶春露既干,向秋鸣风】云【五臣作零】雪写其根,霏霜封其条【善曰:毛苌诗传曰:霏,雪貌也。霜亦雪类,故通言也。向曰:零落也。根谓桐根也。封,着也】木既繁而后绿,草未素而先凋【善曰:傅毅七激曰:阳春后荣,涉秋先雕也。向曰:谓众木既繁而桐木犹未绿,秋草未衰而枝叶先凋。素谓衰也】于是构云梯,陟峥嵘【善曰: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必取宋。长笛赋曰:构云梯,抗浮柱。郭璞方言注曰:峥嵘,高峻也。翰曰:构,树也。陟,升也】翦蕤宾之阳柯,剖大吕之隂茎【善曰:礼记曰:仲夏之月,律中蕤賔。又曰:仲冬之月,律中大吕。苍颉篇曰:剖析也。周礼曰: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郑▯曰:阳木生于山南,隂木生于山北也。铣曰:翦,伐也。蕤宾,阳时也。大吕,隂时也,隂茎合杨柯,用以为琴也】营匠斵其朴,伶伦均其声【善曰:营匠,未详。庄子曰:匠石之齐,见栎树,观者如市。匠伯不顾。司马彪曰:石字伯。说文曰:斵,斫也。汉书曰:黄帝使伶伦取嶰谷之竹,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箫,以听鳯凰之音,以比黄钟之宫也铣曰:营匠,匠人也。伶伦,古之善音者】器举,乐奏,促调,高张【善曰:礼记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扬雄解难曰:弦者高张,急徽也翰曰:器举,调琴成也。高张,清调】音朗,号钟,韵清,绕梁【善曰:楚辞曰:操伯牙之号钟兮,挟秦筝而弹徴。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鼔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故不听也济曰:号钟、绕梁,并琴名也。明清者,谓胜于此二琴也】追逸响于八风,采竒律于归昌【善曰:风俗通曰:声所以五者,系五行也。音所以八者,系八风也。淮南子曰:律之初生也,写鳯之音。韩诗外传曰:鳯举曰上翔集,鸣曰归昌也良曰:八风,八方之风。归昌,鳯鸣也】启中黄之少宫,发蓐收之变商【善曰:中黄,土色。礼斗威仪曰:少宫主政。宋均曰:声五而已,必加少商者,以君臣任重为设副也。刘向雅琴赋曰:弹少宫之际,天授中徴,以及泉。礼记曰:孟秋之月,其神蓐收。淮南子曰:变宫生徴,变商生羽济曰:中黄,黄帝也。蓐收,秋神也。黄帝声佐之以少宫之音,秋神声佐之商音,如臣佐君也】若乃龙火西穨,暄气初收【善曰:汉书曰:东宫苍龙,房心,心为火,故曰龙火也。左氏传曰:仲尼曰:火犹西流。礼记曰:仲秋阳气日衰也良曰:龙火,火星。秋则西南见也】飞霜迎节,高风送秋【善曰:桓麟七说曰:飞霜厉其末,猋风激其崖。李尤七款曰:季秋末际,高风猋厉也翰曰:节气迁改,名迎秋也】羁旅怀土之徒,流宕百罹之畴【善曰:左氏传陈敬仲曰:羇旅之臣。论语曰:小人怀土。谢忱后汉书序》曰:「士庶流宕佗州异境,毛诗曰:『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向曰:『怀土,谓思归也;流宕,谓逺游;百罹,忧也】防促柱则酸鼻,挥危弦则流涕【五臣作涕流】善曰:「舞赋曰:『若絙瑟促柱』;高唐赋曰:『寒心酸鼻』;广雅曰:『挥,动也』;郑▯《论语》注曰:『危,高也』;侯瑾《筝赋》曰:『急弦促柱,变调改曲』;陆机《前缓歌行》曰:『大客挥高弦,意与此同也。』」铣曰:「柱,轸也;抚而促之,使急也;酸鼻,鼻中悲酸也;挥,弹也】若乃追清哇,赴严节【善曰:张衡《舞赋》曰:『含清哇而吟咏』;苍颉曰:『哇,呕也』;严节,急节也;《汉书》曰:『隤铜丸以擿鼔,声中严鼔之节』。」铣曰:「清哇,滛声也;疾鼓曰严节】奏绿水,吐白雪,激楚,回流风,结【善曰:《淮南子》曰:『手防緑水之趋』;高诱曰:『渌水,古诗也』;宋玉《风赋》曰:『为幽兰白雪之曲』;《上林赋》曰:『激楚结风』;文頴曰:『激,冲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气自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为节也』;翰曰:『绿水、白雪,琴曲名;激楚、流风,歌曲名;回,谓声之回还也;结,谓声繁也】悲蓂荚之朝落,悼望舒之夕缺【善曰:《田俅子》曰:『尧为天子,蓂荚生于庭,为帝成厯』;郑▯《诗》笺曰:『悼,伤也』;《楚辞》曰:『前望舒使先驱』;王逸曰:『望舒,月御也』;古诗曰:『四五蟾兎缺』;翰曰:『蓂荚,草,日生一叶,至十六日后,日落一叶,至月终则尽;月小余一叶;望舒,月也;十五日已后则缺,皆悲】
译班固《终南山赋》说:“三春的末季,孟夏的初期。”遡与愬同字。薛综《西京赋》注说:“遡,就是向着。”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相行》。铣说:“飚,就是风。”意思是:梧桐树的叶子,春天的露水已经干了,向着秋天鸣响的风;云(五臣本作“零”)雪描写它的根,纷飞的霜封着它的枝条。善注说:毛苌《诗传》说:“霏,是雪的样子。”霜也属于雪类,所以可以通称。向说:“零落的意思。根,指梧桐根。封,是附着的意思。”树木已经繁茂而后才变绿,秋草还没有转衰而枝叶却先凋落。善注说:傅毅《七激》说:“阳春之后才茂盛,入秋便先凋零。”向说:意思是众木已经繁茂,而梧桐还没有变绿;秋草还没有衰败,枝叶却先凋落。“素”指衰败。于是架设云梯,登上高峻之处。善注说: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长笛赋》说:“架设云梯,支起浮柱。”郭璞《方言》注说:“峥嵘,高峻。”翰说:“构,是树立;陟,是登上。”砍伐蕤宾时节向阳的枝干,剖开大吕时节背阴的茎干。善注说:《礼记》说:“仲夏之月,律应蕤宾。”又说:“仲冬之月,律应大吕。”《苍颉篇》说:“剖,是剖析。”《周礼》说:“仲冬砍伐向阳的树木,仲夏砍伐背阴的树木。” 郑玄说:“向阳的树木生长在山的南面,背阴的树木生长在山的北面。”铣说:“翦,是砍伐。蕤宾,是阳气旺盛的时节;大吕,是阴气旺盛的时节。背阴的茎干和向阳的枝干合起来,用来制作琴。”营匠砍削树木的原材,伶伦调和它的音律。善注说:“营匠”未详。《庄子》说:匠石到了齐国,看见一棵栎树,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伯却看也不看。司马彪说:“石”字是伯。许慎《说文解字》说:“斵,就是斫。”《汉书》说:黄帝派伶伦取嶰谷的竹子,截断两节之间吹奏,把它定为黄钟宫,制作十二管,以听取凤凰的声音,并与黄钟宫相配。铣说:“营匠,就是匠人。伶伦,是古代善于审音的人。”琴器制成,乐曲奏起,调弦急促,音调高亢。善注说:《礼记》说:“金、石、丝、竹,都是乐器。”扬雄《解难》说:“琴弦要张得高,琴徽要调得急。”翰说:“器举,是调好琴;高张,是清越的调子。”声音清朗,有《号钟》之声;韵律清越,有《绕梁》之声。善注说:《楚辞》说:“操持伯牙的号钟琴,挟着秦筝弹奏徵调。”《尸子》说:“绕梁琴发出的鸣声,许史弹奏它并非不快乐;墨子认为这会伤害义,所以不听。”济说:“号钟、绕梁,都是琴的名称。” 所谓声音清明纯正,是说它胜过这两张琴。善注说:“明清”,指胜过号钟、绕梁二琴。追寻八方之风中遗留下来的美妙声响,采撷凤凰鸣叫“归昌”中的奇异音律。善注说:《风俗通》说,声音之所以有五种,是因为联系五行;音律之所以有八种,是因为联系八风。《淮南子》说,律最初产生时,是摹写凤凰的声音。《韩诗外传》说,凤凰飞起叫作“上翔集”,鸣叫叫作“归昌”。良说:“八风,是八方的风;归昌,是凤凰的鸣声。”开启中黄的少宫之音,发出蓐收的变商之声。善注说:“中黄”是土的颜色。《礼斗威仪》说:“少宫主政。”宋均说:“声音本来只有五种,但一定要加上少商,是因为君臣责任重大,所以设置副音。”刘向《雅琴赋》说:“弹奏少宫之时,上天授予中徵之音,直到地下泉水。”《礼记》说:“孟秋之月,它的神是蓐收。”《淮南子》说:“变宫生徵,变商生羽。”济说:“中黄,指黄帝;蓐收,指秋神。黄帝的声音以少宫之音相辅助,秋神的声音以商音相辅助,就像臣辅佐君。” 至于龙火向西坠落,温暖的气息开始收敛。善注说:《汉书》说,东方苍龙星宿中的房星、心星,心星属火,所以称为“龙火”。《左氏传》说,仲尼说:“火星还在向西流动。”《礼记》说,仲秋时阳气一天比一天衰弱。良说:“龙火,就是火星。” 到了秋天,火星就在西南方出现。善注说:“秋则西南见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十五日〕
【悼嵗月之易徃也】茕厘【五臣作嫠】为之擗【避辟】摽【避曜】孀老为之呜咽【善曰左氏传初莒冇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厘妇杜预曰寡妇为厘毛诗曰寤擗有摽毛苌曰擗拊心貌淮南子曰童子不孤妇人不孀高诱曰寡妇曰孀 向曰茕嫠孤独人也此孤独寡老之人闻此琴则惊心悲咽也擗摽惊心也呜咽悲也】王子拂缨而倾耳六马嘘天而仰秣【善曰列仙传曰王子乔者灵王太子晋也吹笙则鳯鸣礼记曰倾耳而听之孙卿子曰昔者瓠巴鼔瑟而鱏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黄伯仁龙马赋曰或有嘘天慷慨骨腾肉飞説文曰嘘吹嘘音虚秣或为蹀也 铣曰王子仙人也拂其衣缨倾耳来听伯牙鼔琴六马仰秣谓嘘者开口鼻也仰秣者有草而不食仰首而听曲也】此盖音曲之至妙子岂能从我而听之乎【善曰舞赋曰天下之众妙】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向曰病此事未能从大夫而听之】大夫曰:兰宫秘宇,雕堂绮栊【音聋。善曰:楚辞曰:彷徨兮兰宫;鲁灵光殿赋曰:乃立灵光之秘殿;説文曰:栊,房室之疏也。良曰:兰香秘深也。上既説琴,而公子未能听之,故述此香宫深字,雕绮之饰,欲以发其心也】云屏烂汗,琼壁青葱【善曰:礼记曰:疏屏,天子庙饰也;郑▯曰:屏谓之树,刻之为云气;王褒廿泉赋曰:燿照形之玉壁也。翰曰:屏,墙也,画之为云,烂汗文色貌;琼壁以玉饰壁,青葱玉色】应门八袭,旋台九重【善曰:毛诗曰:乃立应门;郭璞尔雅注曰:袭,犹重也;汲古文曰:桀作倾宫,饰瑶台;韩子箕子曰:纣必为九重高台。济曰:应门,正南门也;旋,曲也】表以百常之阙,圜以万雉之墉【善曰:表,标也;西京赋曰:径百常而茎擢;西都赋曰:建金城之万雉;毛苌诗传曰:墉,城也。向曰:高立也,百常,髙也;阙,楼也;圜,绕也;墉,墙也;三板曰:雉,言百常者多也】尔乃峣榭迎风,秀出中天【善曰:方言曰:峣,高也;郭璞尔雅注曰:榭,台上起屋也;曹子建七启曰:迎清风而立观;国语曰:秀出于众,秀出貌也;列子曰:周穆王筑台,号曰中天之台。铣曰:秀,特也;有木曰榭】翠观岑青,雕阁霞连【翰曰:翠色楼观,如山岑之青;雕画阁道,如云霞相连】长翼临云,飞陛陵山【善曰:郑▯礼记注曰:荣屋翼也;鲁灵光殿赋曰:飞陛揭孽,縁云上征。良曰:屋檐如鸟翼之临云也;飞陛,阶道也;言高如鸟飞而陵上于山】望玉绳而结极,承倒景而开轩【善曰:春秋元命苞曰:玉衡北两星为玉绳;説文曰:极,栋也;陵阳子明经曰:倒景,气去地四千里,其景皆倒在下也;轩,长廊之牕也。济曰:玉绳,星名;言望此星结构栋宇以为极丽也;倒景,近天而下防日之处;轩,门也】赪素炳焕,枌【汾】栱嵯峨【善曰:毛苌诗传曰:赪,赤也;説文曰:棼,复屋栋也;棼与枌古字通也,铣曰:赤白之色杂于室中,枌栱屋之木,名炳焕光貌,峨嵯高重貌】隂虬负檐,杨马承阿【善曰:蚪龙也。楚辞曰:仰观刻桷,画龙蚪。马融《梁将军西第赋》曰:腾极受檐,阳马承阿。《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也。向曰:虬龙隂物,马为阳物,谓刻作其象,负荷檐梁之势,承接水石之曲。阿,曲也】错以瑶英镂以金华【善曰:广雅曰:错厠也。范子计然曰:玉英出蓝田。刘歆期交州记曰:金华出珠崖,谓金有华彩也。翰曰:镂金玉于室宇之中,英华皆谓美也】方疏含秀,圆井吐葩【善曰:鲁灵光殿赋曰】【悬栋结阿,天牕绮疏,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张载曰:疏,刻镂也;秀,谓华也。向曰:疏,窻也;圆井,谓屋内向下作井形,画以莲花,若吐于中也。葩,花也】重殿叠起,交绮对榥【善曰:西京赋曰:交绮豁以疏寮。文字集略曰:榥,以帛明窻也。铣曰:重为殿堂相叠而起,交为绮防以对窻榥也】幽堂昼密,明室夜朗【良曰:昼密,谓深也;夜朗,谓高敞】焦螟飞而生风【善作风生】尺蠖【乌郭】动而成响【善曰:晏子春秋,景公问于晏子曰:天下有极细乎?对曰:东海有虫名曰焦螟,巢于蚊睫,飞乳去来而蚊不觉。周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翰曰:室之深者自生风,易响应,故虽焦螟微虫飞亦成风,尺蠖小物动乃成响,故其宜也】若乃目厌常玩,体倦帷幄,携公子而双游,时娱观于林麓【善曰:列子曰:声危不可常玩。
译飞霜迎接时节,高风送来秋意。善注说:桓麟《七说》说:“飞霜使山崖末端变得凛厉,疾风冲击着山崖。”李尤《七款》说:“深秋末期,高风迅疾猛烈。”翰说:“节气迁移变化,所以说迎来秋天。”那些羁旅在外、思念故土的人,那些漂泊远游、遭受百般忧患的人。善注说:《左氏传》中陈敬仲说:“羁旅之臣。”《论语》说:“小人怀念故土。”谢忱《后汉书序》说:“士人百姓漂泊在别州异境。”《毛诗》说:“我出生以后,遭逢这百般忧患。”向说:“怀土,是思念归乡;流宕,是远游;百罹,是忧患。”按压琴柱使调子急促,就酸楚得鼻子发酸;拨动高弦,便流下眼泪。五臣本作“涕流”。善注说:《舞赋》说:“仿佛绷紧琴弦、促动琴柱”;《高唐赋》说:“寒心酸鼻”;《广雅》说:“挥,是拨动”;郑玄《论语》注说:“危,是高”;侯瑾《筝赋》说:“急弦促柱,改变调子和曲子”;陆机《前缓歌行》说:“大客拨动高弦”,意思与此相同。铣说:“柱,就是轸;抚弄并促动它,使弦音加急。酸鼻,是鼻中感到悲酸;挥,是弹奏。” 至于追逐清越婉转的歌声,配合急促严厉的节拍。善注说:张衡《舞赋》说:“含着清越的歌声吟咏。”苍颉说:“哇,是呕歌。”严节,是急促的节拍。《汉书》说:“投掷铜丸来击鼓,声音合乎严鼓的节拍。”铣说:“清哇,是淫靡的歌声;疾鼓,叫作严节。”演奏《绿水》,唱出《白雪》,激越地唱《楚》,回旋地唱《流风》,声音繁密交织。善注说:《淮南子》说:“手按《绿水》的急促节奏。”高诱说:“《渌水》,是古曲。”宋玉《风赋》说:“演奏《幽兰》《白雪》的曲子。”《上林赋》说:“《激楚》与《结风》。”文颖说:“激,是冲击急风;结风,是回旋之风,也属于急风。楚地的风势本来就迅疾,歌乐者又依照《激楚》《结风》的急风节奏演唱。”翰说:“《绿水》《白雪》是琴曲名;《激楚》《流风》是歌曲名;回,是声音回旋;结,是声音繁密。”为蓂荚早晨凋落而悲伤,为望舒夜晚亏缺而哀悼。善注说:《田俅子》说:“尧做天子时,蓂荚生在庭院中,为帝王形成历法。”郑玄《诗》笺说:“悼,是悲伤。”《楚辞》说:“让望舒在前面作先驱。”王逸说:“望舒,是驾驭月亮的神。”古诗说:“十五、十六日之后蟾兔便亏缺。” 翰说:“蓂荚是一种草,每天生一片叶子,到十六日以后每天落一片,直到月底全部落尽;小月则多留一片叶子。望舒,就是月亮;过了十五日月亮便开始亏缺。这些都是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 (这是哀叹岁月容易流逝。)孤独的寡妇因此捶胸悲泣,守寡的老人因此呜咽。五臣本“厘”作“嫠”,“擗”作“避辟”,“摽”作“避曜”。善注说:《左氏传》说,莒国有一名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便成为寡妇;杜预说,寡妇叫“厘”。《毛诗》说:“醒来捶胸,心中悲痛。”毛苌说:“擗摽,是拍打胸口的样子。”《淮南子》说:“儿童不孤,妇人不孀。”高诱说:“孀,是寡妇。”向说:“茕嫠,是孤独的人。孤独、寡居、年老的人听到这琴声,便惊心悲咽。擗摽,是惊痛捶心;呜咽,是悲泣。”王子乔拂动衣缨侧耳倾听,六匹马仰头对天嘶鸣,连草料也停止咀嚼。善注说:《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吹笙时凤凰鸣叫。《礼记》说:“侧耳倾听。”《荀子》说,从前瓠巴弹瑟,鱏鱼游出水面来听;伯牙弹琴,六匹马仰头停止吃草。黄伯仁《龙马赋》说:“有时仰天长嘶,意气慷慨,骨骼腾跃,肌肉飞动。”《说文解字》说:“嘘,是吹气,音虚。”秣,或作“蹀”。铣说:“王子是仙人,拂动衣缨,侧耳来听。伯牙弹琴,六马仰头吃草,意思是它们张口鼻嘶鸣;仰秣,是有草却不吃,抬头听曲。”这大概是琴曲达到极妙的境界了,你难道能够跟我一起听吗?善注说:《舞赋》说:“天下一切奇妙之处。”公子说:“我还没有能力做到。”向说:“我苦于还不能做这件事,不能跟大夫一起听。” 大夫说:“兰香弥漫的幽深宫室,雕饰华美的厅堂和绮丽的窗棂。善注说:《楚辞》说:“在兰宫中徘徊。”《鲁灵光殿赋》说:“于是建立灵光的幽秘宫殿。”《说文解字》说:“栊,是房屋中疏朗的窗格。”良说:“兰,是香;宫室幽深隐秘。上文已经说琴,而公子还不能听,因此叙述这香宫幽宇、雕饰绮丽的景象,想要触发他的心意。”云纹屏风光彩灿烂,玉石墙壁呈现青葱色。善注说:《礼记》说:“疏屏,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说:“屏也叫树,刻成云气的形状。”王褒《甘泉赋》说:“照耀形体的玉壁。”翰说:“屏,是墙,画成云纹,灿烂是文彩的样子;琼壁,是用玉装饰的墙,青葱是玉的颜色。”正门有八重,旋台有九层。善注说:《毛诗》说:“于是建立应门。”郭璞《尔雅》注说:“袭,和重相同。”汲郡古文说:“桀建造倾宫,装饰瑶台。”韩子《箕子》说:“纣一定会建造九重高台。”济说:“应门,是正南门;旋,是曲折。”外面矗立着高达百常的门楼,四周环绕着长达万雉的城墙。善注说:“表,是标立;百常,是高;阙,是楼;圜,是环绕;墉,是墙。三板为一雉,说百常是说其高大。” 于是高耸的台榭迎着风,秀拔地直入云天。善注说:《方言》说:“峣,是高。”郭璞《尔雅》注说:“榭,是在台上建造的屋子。”曹植《七启》说:“迎着清风而登临楼观。”《国语》说:“从众人中秀出”,秀出是突出之貌。《列子》说,周穆王修筑高台,称为中天之台。铣说:“秀,是特异突出;有树木的台上屋子叫榭。”青翠的楼观如山峰般青碧,雕饰的楼阁仿佛与霞彩相连。翰说:“翠色的楼观,如山岑一样青;雕画的楼阁,像云霞一样相连。”长长的屋翼伸临云端,飞腾的台阶高过山岭。善注说:郑玄《礼记》注说:“荣,是屋翼。”《鲁灵光殿赋》说:“飞陛高耸,沿着云气向上。”良说:“屋檐像鸟翼一样伸到云边;飞陛,是阶道;形容它高得像飞鸟一样凌越山岭。”
闻曹大家列女传注曰:竹木曰林,山足曰麓。济曰:玩,习也;倦,劳也。山下林曰麓】登翠阜,临丹谷【良曰:阜,小山也】华草锦繁,飞采星烛【铣曰:华草杂色如锦文繁,又似星之照烛】阳叶春青,隂条秋绿【向曰:隂条,谓竹柏松桂之流】华实代新,承意恣欢【五臣作观。翰曰:华与实更代而新,承任其意恣为观赏】仰折神防【嚣】俯采朝兰【善曰:本草经曰:白芷一名防,许妖切。向曰:神防,香草】遡【素】惠风于蘅薄,眷椒涂于瑶坛【善曰:边让章华台赋曰:惠风春施。洛神赋曰:践椒涂之郁烈,步衡薄而流芳。汉书曰:徧观此眺,瑶堂。王逸楚辞注曰:坛,犹堂也。铣曰:遡,向也。蘅,香草也。薄,聚也。椒,亦香木,种之于玉陛之道,涂,道也。坛,犹阶也】尔乃浮三翼,戏中沚【音止】。善曰:越絶书伍子胥水战兵法内经曰:大翼一艘长十丈,中翼一艘长九丈六尺,小翼一艘长九丈。毛诗曰:宛在水中沚也。良曰:三翼,船也。沚,池也】潜鳃【先才】骇惊,翰起【善曰:苏林《汉书》注曰:鳃音鱼鳃,今呼鱼谓之鳃,犹呼车以为轸也。郑▯《诗笺》曰:翰,鸟中豪俊者也。济曰:地之潜鱼,以船游而惊也,翰鸟鳃鱼骇惊也】沈丝结飞矰理【善曰:《毛诗》曰:其钓维何?维丝伊缗。毛苌曰:缗,纶也。郑▯曰:以丝为之纶。《周礼》曰:矰矢用诸弋射。郑▯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翰曰:丝网也,矰,弋鸟箭也】挂归翮于赤霄之表,出华鳞于紫渊之里【善曰:归翮,鸿鴈之属也。《淮南子》曰:夫鸣鹄,背负苍天,膺摩赤霄。《上林赋》曰:紫渊径其北也向曰:用飞矰以弋鸟,故挂于赤霄之外,施沈网以取鱼,故出于深渊之下,归翮,鸟也;华鳞,鱼也;紫渊,谓其深色然也】然后纵棹随风,弭楫乘波【善曰:杜预《左氏传》曰:纵,放也。毛苌《诗传》曰:弭,止也翰曰:谓逆水上,故须纵棹以接风势,顺流下,故止楫而从波行也。楫亦棹也】吹孤竹,拊云和【善曰:《周礼》曰: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郑▯曰:孤竹,竹特生者;云和,山名。翰曰:孤竹,管也;云和,瑟也】渊客唱《淮南》之曲,榜【补孟】人奏《采防》之歌【善曰:渊客,习水者也。《吴都赋》:渊客慷慨而泣珠。《汉书》曰:淮南鼔员四人。《子虚赋》曰:榜人歌。张揖曰:船长也。《淮南子》曰:歌采菱,发阳阿也良曰:渊客、榜人,并行舟人也;《淮南》、《采防》,并曲名】歌曰:乘鳬【五臣作鹢】舟兮为水嬉,临芳洲兮拔云【五臣作灵】芝【善曰:《穆天子传》曰:天子乘鳬舟。郭璞曰:舟为鳬形制,今吴之青雀舫,此其遗象也。《琴道》雍门周曰:水嬉则艕龙舟也。《楚辞》曰:采芳洲兮杜若。《西京赋》曰:擢灵芝之朱柯铣曰:鹢舟,舟名,嬉戏也;洲,水畔;芝,香草】乐以忘戚,游以卒时,穷夜为日,毕嵗为期【善曰:《论语》子曰:乐以防忧。《家语》孔子歌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嵗也向曰:戚,忧;卒,终;穷,尽也。言为乐久也】此盖宴居之浩丽,子岂能从我而处之乎【善曰:毛诗曰「或燕燕居息」济曰:宴安浩大,丽美也】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若乃白商素节,月既授衣【善曰:周礼曰:西方白;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刘植与临淄侯书曰:肃以素秋则落;毛诗曰:九月授衣翰同善注】天凝地闭,风厉霜飞【善曰:凝犹结也;礼记曰:仲冬之月,涂城阙,筑囹圄,助天地之闭藏也翰曰:天凝谓霜也,地闭谓冰也,厉,严也】柔条夕劲,宻叶晨稀,将因气以效杀,临金郊而讲师【善曰:礼记曰: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刘向尚书五行说曰:金,西方,万物既成,杀气之始也,故立秋出军行师西方为金,故曰金郊;国语虢文公曰:三时务农,一时讲武铣曰:木之柔条至秋则成劲叶,遇于风霜日见稀也,因气效杀言猎也,金郊西郊也,讲师谓讲武教战也】尔乃列轻武,整戎刚,建云髦,启雄芒【善曰:轻武、戎刚,四车名也;司马彪续汉书曰:轻车,古之战车也,不巾不盖;
译仰望玉绳星,建造栋梁屋脊;承接倒影之气,开设长廊窗户。善注说:《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绳。”《说文解字》说:“极,是栋梁。”《陵阳子明经》说:“倒景,是离地四千里的气,景象都倒映在下面。”轩,是长廊的窗子。济说:“玉绳,是星名;意思是仰望这颗星来建造栋宇,使屋脊极其华美。倒景,是接近天、向下承接太阳光的地方;轩,是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九丈、六尺〕 赤白相间,光彩灿烂;复屋的栋木和斗拱高峻重叠。善注说:毛苌《诗传》说:“赪,是红色。”《说文解字》说:“棼,是重叠屋顶的栋木。”棼、枌二字古时相通。铣说:“红白色彩交杂在室内;枌是屋中的木材,炳焕是光彩明亮的样子,嵯峨是高大重叠的样子。”阴性的虬龙承托屋檐,阳性的阳马支承屋脊的曲折处。善注说:“蚪龙”即虬龙。《楚辞》说:“仰头观看雕刻的椽子,上面画着龙蚪。”马融《梁将军西第赋》说:“高处承受屋檐,阳马支撑屋脊。”《周书》说:“明堂都有四面斜屋顶。”向说:“虬龙属阴,马属阳,意思是把它们刻成相应的形象,呈现承托屋檐和屋梁的姿态。阿,是曲折处。” 用瑶玉般的光华错杂装饰,用金色的华彩镂刻其中。善注说:《广雅》说:“错,是交错。”范子《计然》说:“玉英出产于蓝田。”刘歆《交州记》说:“金华出产于珠崖”,意思是金子具有华美的光彩。翰说:“在屋宇中镂刻金玉,英华都是美好的意思。”方形疏窗含藏秀美,圆形天井仿佛吐出花朵。善注说:《鲁灵光殿赋》说:“悬挂的栋梁连接屋脊,天窗用绮绣作疏格,圆形深井、方形天井,倒栽着荷花。”张载说:“疏,是雕刻镂空;秀,是花饰。”向说:“疏,是窗;圆井,是在屋内向下做成井形,画上莲花,仿佛从其中吐出。葩,是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楚辞》说:“在芳香的沙洲采摘杜若。”《西京赋》说:“拔取灵芝的朱红枝干。”铣说:“鹢舟,是船名;嬉,是嬉戏;洲,是水边;芝,是香草。”乐得忘却忧愁,游玩以终此时;把整个夜晚当作白天,把一整年当作期限。善注说:《论语》说:“以快乐来忘掉忧愁。”《孔子家语》中孔子歌唱道:“悠闲快乐啊,姑且以此终了一年。”向说:“戚,是忧愁;卒,是终了;穷,是尽。意思是欢乐持续很久。”这大概是宴饮安居的广大华美之景,你难道能够跟我一起居处其中吗?善注说:《毛诗》说:“有时宴饮,有时安居休息。”济说:“宴安,是安逸享乐;浩丽,是广大美丽。”公子说:“我还没有能力做到。” 大夫说:“到了白商之气、清肃的秋令,月亮已经到了授衣之时。善注说:《周礼》说:“西方属白。”《礼记》说:“孟秋之月,其音为商。”刘植《与临淄侯书》说:“肃杀的素秋到来,草木便凋落。”《毛诗》说:“九月授衣。”天凝结,大地闭藏,寒风凛冽,霜雪飞舞。善注说:“凝”和结相同。《礼记》说:“仲冬之月,修治城墙,筑造牢狱,以助天地闭藏。”翰说:“天凝,是说霜;地闭,是说冰;厉,是严酷。”柔软的枝条到了晚上变得坚劲,茂密的叶子清晨已经稀疏;将借助时气来施行肃杀之事,临近西方金郊来讲习军队。善注说:《礼记》说:“季秋之月,天子于是教习田猎。”刘向《尚书五行说》说:“金属西方,万物已经成熟,杀气开始出现,所以立秋出军、行师于西方;西方属金,所以叫金郊。”《国语》载虢文公说:“三时致力于农事,一时讲习武事。”铣说:“树木柔软的枝条到了秋天便变得坚劲,叶子经受风霜而日益稀少。借助时气施行肃杀,是说打猎;金郊,是西郊;讲师,是讲习武事、训练作战。”
韩子曰:管仲之始化也,桓公武车记曰:武车绥旌;书曰:戎车三百两;诗曰:元戎十乘;汉书曰:卫青令武刚车自环为营;张晏曰:兵车也;云髦,云斾竿上施旄也;上林赋曰:连云斾髦;与旄古字通;子虚赋曰:建干将之雄防芒锋刃也;汉书贾谊曰: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也向曰:轻武,车名;戎刚,兵之刚猛者;建立启开也;云髦,旌旗之属;雄芒,劒防之利刃】驾红阳之飞鷰,骖唐公之骕【宿】骦【音霜善曰:红阳飞燕,未详,或曰骏马图有含阳侯骠,疑含即红声之误也;左氏传曰:唐成公有两骕骦马;马融曰:骕骦,鴈也,马似之也铣曰:红阳、唐公,人也,并有良马名飞鷰、骕骦也;骖亦驾也】屯羽队于外林,纵轻翼于中荒【善曰:羽队,士负羽而为队也;羽猎赋曰:防盾负羽而罗者以万计;翼,左右甄也;越絶书曰:子胥兵分为两翼,夜火相望济曰:屯,聚也;羽队,持箭者为队伍;轻翼,谓鹰鹯之类】尔乃布飞羉【五臣作罗】张脩罠陵黄岑挂青峦【善曰羉或云飞罗卢端切尔雅曰彘罟谓之羉羉或作罠音旻天然兔罠也刘逵吴都赋注曰罠麋网也然张氏之意盖同刘説羉或为罗也尔雅曰峦嶞也郭璞曰山嶞长者荆州谓之峦 翰曰罗罠网也将此网陵于黄岑挂青峦也黄者谓山居上侵黄道日行处也】画长壑【善作豁】以为限帯流谿以为关【翰曰画为分长川以为限制流谿以为关守恐失禽也】既乃内无疏蹊外无漏迹【善曰广雅曰疏通也七启曰下无漏迹上无逸飞良曰网罗既宻关守已周故兽无疏漏遗走之路】叩钲【征】数校举麾旌【五臣作赞】获【善曰周礼曰鼔征鸣镯车徒皆行郑▯曰镯钲也散为阵列而行汉书曰大校猎如淳曰合军聚众有幡校也周礼曰建大麾以田郑▯曰不在九旗之中周礼曰服不氏射则赞张侯以旌居乏而待获郑▯曰待获射者举旌以获也 向曰叩击钲鼔以数立功校之法举麾号令论其所获赏罚之制以示众人然后驰骋自赞美也麾谓白旄之旌以指挥军众者】彀【搆】金机驰鸣镝【的】翦刚豪落劲翮【善曰説文曰彀张弓弩机弩牙也以金为之汉书曰冒顿乃作鸣镝音义曰箭镝也如今鸣箭是也 铣曰彀张弓金机弩牙也鸣镝箭也刚豪兽也劲翮鸟也翦落伤也】车【五臣作连】骑竞骛骈武齐辄【善曰説文曰骛乱驰也毛苌诗传曰武迹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辙车迹也 济曰骛驰骈并也】翕忽挥霍云回风列【良曰并飞走乱急也】声动响飞形移景发【善曰孙卿子曰下之和上譬犹响之应声影之随形 良曰景影也】举戈林竦挥锋电灭【善曰东京赋曰戈予若林广雅曰竦上也翰曰竦惊也电灭言疾也】 仰倾云巢俯殚地穴【善曰周礼穴氏郑▯曰穴搏蛰兽所藏者也「向曰云巢高巢也殚尽也地穴兽居处谓倾尽鸟兽】乃有圆文之▯【牵】斑题之▯【音宗」善曰毛苌诗传曰豕一嵗曰▯又郑▯曰豕生三子曰▯然此▯▯指诸兽不専论豕也「铣曰▯▯兽名圆文者其文圆也斑题斑额也】鼓鬛【猎】风生怒目电瞛【七容反」善曰瞛光也「铣曰鼔动鬐鬛则风生怒目如电瞛有光也】口齩霜刃足拨飞锋【善曰说文曰齩齧骨也胡狡切广雅曰拨除也补达切」济曰锋刃也此皆兽与人争鬬】齀【五忽】林蹶【厥】石扣【叩】跋【步末】幽丛【善曰齀以鼻摇动也郭璞尔雅注曰蹶动摇之皃也孔安国论语注曰扣击也毛苌诗传曰跋躐也扣跋或谓却伏也」向曰恐惧驰走之急也蹶谓足拨过扣跋击排也幽丛深木林也】于是飞黄奋鋭贲【奔】石【五臣作育】逞伎蹙【子六】封狶【喜】偾【奋】冯豕【善曰史记曰飞亷以材力事殷纣尸子中黄伯余左执太行之獶而右搏雕虎説苑曰勇士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狼呉越春秋曰夫差使王孙圣占梦圣曰占之不吉王怒使力士石蕃以铁椎椎杀圣张华博物志曰石蕃卫臣也背负千二百斗沙淮南子曰伍子胥曰吴为封狶脩蛇小雅曰封大也方言曰南楚人谓猪为狶尔雅曰偾僵也甫运切偾或为防非也王逸楚辞注曰冯大也」翰曰飞飞防黄中黄贲孟贲育夏育并古之捷勇人也皆奋起其勇逞示伎巧也封冯大也狶豕兽也】拉【力荅】甝【含】□【叔】挫獬【五臣作解】廌【字买切五臣作狏】句【古侯】爪摧锯牙捭【北买反」善曰尔雅曰甝白虎□黒虎张揖汉书注
译于是排列轻武、戎刚等车,整顿军队,树起云髦,打开雄芒。善注说:“轻武”“戎刚”是四种车名。司马彪《续汉书》说:“轻车,是古代的战车,不设帷幔,也没有车盖。”韩子说:“管仲开始整治军备时,桓公的武车上悬挂着绥旌。”《尚书》说:“戎车三百两。”《诗经》说:“元戎十乘。”《汉书》说:“卫青命令武刚车环绕成营。”张晏说:“是兵车。”云髦,是在云旗竿上施加旄饰。《上林赋》说:“连接云彩的旗旄。”髦、旄二字古时相通。《子虚赋》说:“树起干将剑的雄芒。”雄芒,是锋刃。贾谊《汉书》说:“解剖十二头牛,刀刃仍不迟钝。”向说:“轻武,是车名;戎刚,是刚猛的兵车;建,是树立;启,是开启;云髦,是旌旗一类;雄芒,是剑的锋利刀刃。” 驾着红阳的飞燕,配驾唐公的骕骦。善注说:“红阳飞燕”未详;有人说骏马图中有“含阳侯骠”,怀疑“含”是“红”的讹字。左氏传说:“唐成公有两匹骕骦马。”马融说:“骕骦,是雁;马的形状像它。”铣说:“红阳、唐公,都是人名;他们各有名马,名叫飞燕、骕骦。骖,也是驾车。”在外面的树林聚集负羽的队伍,在中央旷野放出轻捷的两翼。善注说:“羽队,是士卒背负羽箭组成的队伍。”《羽猎赋》说:“持盾背羽列阵的人多达万人。”翼,是左右两翼。越绝书说:“伍子胥把军队分成两翼,夜间以火相互望见。”济说:“屯,是聚集;羽队,是持箭者组成的队伍。” 轻翼,是指鹰、鹯一类的猎禽。于是布置飞罗,张开长网,越过黄岑,挂到青峦之上。善注说:“羉”有人说是飞罗,音卢端切。《尔雅》说:“捕彘的网叫羉。”羉也写作罠,音旻,是捕兔的网。刘逵《吴都赋》注说:“罠,是捕麋的网。”但张载的意思大概与刘逵相同;羉也有作“罗”的。《尔雅》说:“峦,是山势绵长。”郭璞说:“山势绵延长大的叫峦,荆州称它为峦。”翰说:“罗、罠都是网。把这种网张到黄岑,挂在青峦上;所谓黄,是山峰向上侵入黄道、太阳运行的地方。” 把长长的山谷画作界限,把流动的溪水作为关隘。翰说:“把长川划分出来作为限制,把溪流作为关守,唯恐禽兽逃失。”既然如此,里面没有可通行的空隙,外面没有遗漏的踪迹。善注说:《广雅》说:“疏,是通达。”《七启》说:“下面没有遗漏的踪迹,上面没有逃逸的飞鸟。”良说:“网罗已经严密,关守已经周遍,所以禽兽没有疏漏逃走的道路。”敲击钲鼓,数算各校的功劳,举起麾旗,报明所获。五臣本“麾”作“赞”。善注说:《周礼》说:“鼓槌击响,钲声鸣,车徒都行动。”郑玄说:“镯就是钲,散开列阵而行。”《汉书》说:“大规模校猎。”如淳说:“合军聚众,有幡旗标志。”《周礼》说:“田猎时建立大麾。”郑玄说:“大麾不在九旗之中。”《周礼》说:“服不氏射猎时,赞助张设侯靶,站在乏旁等待猎物;猎手射中后举旌报告。”向说:“敲击钲鼓,按照考核军功的制度统计功劳;举起大麾发号施令,评定所获,实行赏罚,用来显示众人。麾,是用白旄装饰、用来指挥军队的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百斗〕
曰獬廌似鹿而一角也淮南子曰句爪锯牙于是挚矣。説文曰:捭,两手击也。补买切。铣曰:甝□解狏,猛兽名。既为勇士,拉挫爪牙,虽如句锯之利,并见摧捭者也】澜漫狼藉,倾榛倒壑,殒胔【疾赐】挂山,僵踣【蒲北】掩泽【善曰:説文曰:草编狼藉也。郑▯周礼注曰:四足死者曰胔。尔雅曰:僵仆也。郭璞尔雅注曰:踣,前覆也。张揖上林赋注曰:掩,覆也。济曰:澜漫狼藉,言兽死者多也。倾于榛林,倒于溪壑,落肉挂于山峯,僵毙掩于川泽。榛,木林。胔,肉也。僵踣,毙也】薮为毛林,隰为丹薄【善曰:郑▯周礼注曰:泽无水曰薮也。广雅曰:草丛生曰薄。翰曰:薮泽之中,禽兽之毛为林;原隰之木,涂禽兽之血为薄。薄,亦林也。丹,赤也】于是撤围,顿罔巻斾,收鸢【音縁善曰:郑▯仪礼注曰:撤,除也。顿,犹舍也。礼记曰:前有尘埃则载鸣鸢。良曰:撤去,顿下也。言兽已尽,开去其围,顿下其网,卷藏斾旌。鸢者,剥鸟皮置之竿上】虞人数兽,林衡计鲜【善曰:周礼有虞人,又有林衡。孔安国尚书传曰:鸟兽新杀曰鲜。向曰:虞人、林衡并人,掌山泽官,命数其所获之兽,计其鲜者。鲜注同】论最犒【苦到】勤,息马韬▯【善曰:张晏汉书注曰:最,功第一也。西京赋曰:犒勤赏功。杜预左氏传注曰:犒,劳也。又曰:韬,藏也。向注同。谓论其第一之功,以劳其劳,息马而藏其弓▯也】肴驷连镳,酒驾方轩【善曰:説文曰:镳,马衔也。西京赋曰:酒车酌醴,方驾授饔。良曰:肴,膳也。镳,衔也。方,并轩车也。谓宴军士,其行膳以驷马连衔,并车驾酒而行之】千钟电釂【子曜】万燧星繁【善曰:孔丛子曰:尧饮千钟。西京赋曰:升觞举燧,既釂鸣钟。説文曰:釂,饮酒尽也。翰曰:钟,酒器。电,疾。釂,尽也。燧,谓举火以知酒尽。星繁,言火多也】陵阜霑流膏,谿谷厌芳烟【良曰:宰割炮炙多,陵阜之间霑流脂膏,谿谷之内厌其香烟也。芳香也】欢极乐殚,回节而旋【五臣无此二句善曰:郑▯《周礼》注曰:节,信也,行者所执之信也】此亦田游之壮观,子岂能从我而为之乎【善曰:封禅文曰天下之壮观】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楚之阳劒,欧冶所营【善曰:越絶书曰:「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寡人愿赍邦之重寳,请此二人作为铁劒可乎?』于是风胡子之呉见欧冶干将,使之作铁劒三枚,一曰龙渊,二曰太阿,三曰工市。阳劒见下文。」翰曰:「阳劒,劒名;欧冶,善为劒者,营作也】耶谿之铤【徒鼎】赤山之精【善曰:越絶书曰:「越王句践有寳劒五,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劒者,名曰薛烛,王召而问之,对曰:『当造此劒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谿涸而出铜。』」许慎《淮南子》注曰:「铤,铜铁璞也;精,谓其中尤善者也。」济曰:「耶谿、赤山,并山名,出铜铁也。铤,铁名;精,铜之妙者】销逾羊头,镤【五臣作鐷】越锻【丁乱】成【善曰:《淮南子》曰:「苗山之铤,羊头之销,虽水断龙髯,陆剸兕甲,莫之服帯。」许慎曰:「销,生铁也。」高诱曰:「苗山,利金所出;羊头之销,白羊子刀也。」镤,或谓鐷。《广雅》曰:「鐷,铤也。」谢承《后汉书》曰:「孝章皇帝赐诸尚书劒,手自署姓名。尚书陈宠,济南锻成。」《苍颉书》曰:「锻,椎也。」翰曰:「铸铁不消,以羊头骨灰致之,乃销鐷铁铤也。锻成,谓济南锻成之劒。逾、越,皆过也】乃錬乃铄【始略】万辟【必亦】千灌【善曰:《説文》曰:「錬,冶金也。」贾逵《国语》注曰:「铄,销也。」《説文》曰:「铄,销金也。」辟,谓叠之;灌,谓铸之。《典论》曰:「魏太子丕造百辟寳劒,长四尺。」王粲刀铭曰:「灌辟以数,质象以呈也。」铣曰:「錬、铄、辟、灌,并销铸锻链之名。千言多也】丰隆奋椎【直追】飞防扇炭【善曰:《越絶书》薛烛曰:「当造此劒之时,雨师洒扫,雷公击槖,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译张开弓弩的金制机牙,射出鸣镝;砍倒强壮的兽类,射落有力的鸟翅。善注说:《说文解字》说:“彀,是张弓弩的机括,即弩牙。”弩牙用金制成。《汉书》说,冒顿制作鸣镝;音义说,镝就是箭头,像今天所说的响箭。铣说:“彀,是张弓;金机,是弩牙;鸣镝,是响箭;刚豪,是猛兽;劲翮,是强健的鸟;翦、落,是砍伤、射落。”车马竞相奔驰,步伐并列,车辙齐整。五臣本“车”作“连”。善注说:《说文解字》说:“骛,是纵乱奔驰。”毛苌《诗传》说:“武,是足迹。”杜预《左氏传》注说:“辙,是车轮的痕迹。”济说:“骛,是奔驰;骈,是并列。”忽然疾驰挥霍,如云回旋、风排列。良说:“飞禽走兽并行,纷乱而急迫。”声音震动,回声飞散,形体移动,影子随之出现。善注说:《荀子》说:“下对上的应和,就如回声应和声音、影子跟随形体。”良说:“景,就是影。”举起戈矛,树林仿佛耸动;挥舞锋刃,快得如闪电消灭。善注说:《东京赋》说:“戈矛密集如林。”广雅说:“竦,是向上。”翰说:“竦,是惊动;电灭,是说速度极快。”仰头搜尽高入云端的鸟巢,俯身捕尽藏在地穴中的兽类。善注说:《周礼·穴氏》郑玄注说:“穴,是捕捉蛰伏兽类的地方。”向说:“云巢,是高高的鸟巢;殚,是穷尽;地穴,是野兽居住的地方,意思是把鸟兽搜捕殆尽。”还有身有圆形斑纹的▯、额头有斑纹的▯。原文“▯”“▯”字形疑为OCR或底本异文,所指兽类不确定。善注说:毛苌《诗传》说,猪一岁叫▯;郑玄说,猪生三子叫▯。但这里的▯、▯是泛指各种兽,不专指猪。铣说:“▯、▯是兽名;圆文,是身上斑纹呈圆形;斑题,是额头有斑纹。”鼓动鬣毛便生出风来,怒目炯炯有如闪电。善注说:“瞛”是光。铣说:“鬐鬛一鼓动便生风,怒目如电,瞛是有光。”口中咬着霜一般锋利的刀刃,脚下拨动飞驰的锋芒。善注说:《说文解字》说:“齩,是咬骨。”《广雅》说:“拨,是排除。”济说:“锋就是刃,这些都是野兽与人争斗的情景。”以鼻息摇动树林,蹬动山石,撞击践踏幽深的草木。善注说:《说文解字》说:“齀,是用鼻子摇动。”郭璞《尔雅》注说:“蹶,是动摇的样子。”孔安国《论语》注说:“扣,是撞击。”毛苌《诗传》说:“跋,是践踏。”也有人说“扣跋”是退伏。向说:“形容因恐惧而急速奔逃;蹶,是用脚拨动越过;扣跋,是撞击排挤;幽丛,是深密的树林。” 于是飞廉奋力,孟贲、夏育施展勇力和技巧;它们逼迫大野猪,使大猪跌倒。善注说:《史记》说,飞廉凭借才力侍奉殷纣。尸子说,中黄伯余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猿,右手搏击雕虎。《说苑》说,勇士孟贲入水不避蛟龙,行走陆地不避虎狼。《吴越春秋》说,夫差派王孙圣占梦,王孙圣说梦兆不吉,夫差发怒,派力士石蕃用铁椎击杀王孙圣。《博物志》说,石蕃是卫国之臣,背负一千二百斗沙。《淮南子》说,伍子胥说吴国是大野猪和长蛇。《小雅》说:“封”是大;《方言》说,南楚人称猪为狶;《尔雅》说,偾是仰倒。偾也有作“防”的,非是。王逸《楚辞》注说:“冯,是大。”翰说:“飞廉、孟贲、夏育,都是古代敏捷勇猛的人;这里说它们奋起勇力,施展技巧。封、冯,都是大的意思;狶,是野猪。”拉倒白虎和黑虎,挫败獬豸,钩断它们的爪子,摧折它们的锯齿般獠牙。善注说:《尔雅》说:“甝,是白虎;□,是黑虎。”张揖《汉书》注说:“獬廌,像鹿而有一只角。”《淮南子》说:“有钩曲的爪、锯齿般的牙,于是便凶猛无比。”《说文解字》说:“捭,是用双手击打。”铣说:“甝、□、獬廌、狏,都是猛兽名。既然勇士能够拉倒、挫败它们的爪牙,即使爪如钩、牙如锯般锋利,也全都被摧折击破。” 尸体散乱遍地,灌木倾倒,山谷翻覆;腐肉坠落挂在山上,僵死的兽体倒伏掩没在泽中。善注说:《说文解字》说:“狼藉,是草木散乱的样子。”郑玄《周礼》注说:“四足动物死后叫胔。”《尔雅》说:“僵,是倒伏。”郭璞《尔雅》注说:“踣,是向前仆倒。”张揖《上林赋》注说:“掩,是覆盖。”济说:“澜漫狼藉,是说死去的野兽很多;有的倒在榛林中,有的翻倒在溪谷里,肉掉落挂在山峰上,僵死的尸体覆盖在川泽中。榛,是树林;胔,是肉;僵踣,是死倒。”泽薮成了兽毛的树林,低湿的原野成了丹红色的草木丛。善注说:郑玄《周礼》注说:“泽中无水的地方叫薮。”《广雅》说:“草木丛生叫薄。”翰说:“泽薮之中,禽兽的毛多得像树林;原野低湿处,禽兽的鲜血染成了草木丛。薄,也指树林;丹,是红色。” 于是撤去围猎的圈子,放下网,卷起旗帜,收起鸢形标志。善注说:郑玄《仪礼》注说:“撤,是除去;顿,和舍相同。”《礼记》说:“前面有尘埃,就载着鸣鸢。”良说:“撤去围猎设施,放下网,卷起收藏旗帜。鸢,是剥下鸟皮,装在竿子上的标志。”虞人统计捕获的野兽,林衡计算新鲜的猎物。善注说:《周礼》中有虞人,也有林衡。孔安国《尚书传》说:“鸟兽刚杀死叫鲜。”向说:“虞人、林衡都是官员,掌管山林水泽;命令他们统计所捕获的野兽,计算其中新杀的猎物。”评定功劳第一的人,犒劳辛勤作战者;让马休息,把弓弦收藏起来。善注说:张晏《汉书》注说:“最,是功劳第一。”《西京赋》说:“犒劳勤劳,赏赐功劳。”杜预《左氏传》注说:“犒,是慰劳。”又说:“韬,是收藏。”向注同。意思是评定功劳第一者,以此慰劳辛劳的人;让马休息,收藏弓和弓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枚〕 四马并驾,马衔相连;酒车并列而行。善注说:《说文解字》说:“镳,是马衔。”《西京赋》说:“酒车斟酌美酒,并驾车辆供应饮食。”良说:“肴,是膳食;镳,是马衔;方,是并列;轩,是车。意思是宴请军士,运送膳食的车由四匹马并驾、马衔相连,载酒的车也并列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
思▯赋注曰:「丰隆,雷公也。」王逸《楚辞》注曰:「飞防,风伯也。」向曰:「丰隆,雷师也;奋,举也。飞防,风师也。使雷师举椎,风师扇炭,以铸劒也】神器化成,阳文隂缦【莫半善曰:《呉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劒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莫耶者,干将之妻名也。干将曰:“吾师之作冶也,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之中。”莫耶曰:“先师亲烁身以成物,妾何难也?”于是干将夫妻乃断髪揃爪,投入炉中,使童女三百鼓槖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劒。阳曰干将,而作▯文;隂曰莫耶,而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而献之阖闾。阖闾甚重之。向曰:“神器劒也,成言其若造化而成劒,两面有隂阳有文章,隂则平缦之】流绮【五臣本作既而流绮星连】星连浮彩艳发【善曰:绮,光色也。越絶书曰:王取纯钧,薛烛观其钏烂如列星之行。典论曰:太子丕劒铭曰:流采色似采虹,钏齿椽切。翰曰:流绮谓文章也,星连谓精气冲天与星连也,浮防谓色也,艳发谓光起也】光如散电,质如耀雪【善曰:庄子曰:此劒一用而雷之震,电之霍。魏文帝大墙上蒿行曰:我帯长寳劒,光白如积雪也】霜锷水凝,冰刃露防【善曰:典论曰:魏太子丕造素质坚而似霜,造七首理似坚冰。声类曰:锷,刀刃也。字书曰:凝冰之防也。越絶书曰:王取纯钧,薛烛观其光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文焕焕如冰之将释也。济曰:锷,锋其利如霜,其色如水凝亦冰也。防,清也,气色凛凛若霜之清防】形冠豪曹,名珍巨阙【善曰:越絶书曰:越王取豪曹,非宝劒也。夫寳劒五色并见,莫能相胜,曹已擅名矣,非宝劒也。王取巨阙曰:非宝劒也。夫寳劒者,金锡和铜而不离,今巨阙离矣,非宝劒也。铣曰:豪曹、巨阙并劒名也。冠谓胜也,珍谓重也】指郑则三军白首,麾晋则千里流血【善曰:越絶书曰:楚王作铁劒三枚,晋郑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之城三年不解。于是楚王引太阿之劒,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晋郑之军头毕白也。向同善注】岂徒水截蛟鸿,陆洒奔驷【善曰:韩非子曰:负长劒赴榛薄,折兕豹赴深渊,断蛟龙,《战国防曰:“苏秦曰:韩卒之劒,水击鸿鴈。”《越絶书》曰:“勾践示薛烛巨阙曰:吾坐露坛之宫,有驷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马腾,吾引劒而指之,驷驾上飞扬,不知其絶也。”向曰:“蛟龙也,鸿鸟也。越有寳劒,而有驾驷车奔腾者,以劒指之,奔驷上飞,不知其极洒,犹击也】断浮翮以为工,絶重甲而称利,云尔而已哉【善曰:浮翮,鸿鴈也。《史记》苏秦説韩王曰:“韩卒之劒,当敌则斩坚甲也。”韩曰:“浮翮,飞鸟也。工,能也。絶,亦断也。重甲,兵之两重,亦得断也。重甲,兵之两重,亦得断之,云尔而已哉,并助辞也】若其灵寳,则舒辟无方,竒锋异模,形震薛烛【善本作蜀】光骇风胡【五臣作湖善曰:説文曰:“舒,申也。”晋灼《汉书》注曰:“方,常也。”郑▯《毛诗》笺曰:“模,法也。”《越絶书》为烛,《吴越春秋》为蜀,盖一人也。济曰:薛烛、风湖二人知劒者也。言此劔神灵之寳,舒巻不常,竒模异状,乃能震动惊骇此人。辟巻也。神劒者,皆柔可巻而怀之,复可舒而用之也】价兼三乡,声贵二都【善曰:《越絶书》句践示薛烛纯钧曰:“客有买之者,有市之乡二,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可乎?”薛烛曰:“虽倾城量金珠玉满河,犹不得此一物,况有市之乡二,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何足言焉。”然实二乡而云三者,避下文也。翰曰:此劒价兼于彼,声贵于此,余同善注】或驰名倾秦,或夜飞去吴【善曰:《越絶书》曰:“阖庐无道,湛卢之劒去之,入水行凑楚,楚王卧而设湛卢之劒也。”秦王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击楚曰:“与我湛卢之劒,还师去汝。”楚王不与也。良曰:吴有湛卢夜飞去,楚王得之,秦求而不与,此乃先去呉而后倾秦。今先云秦者,盖取韵也】是以功冠万载,威曜无穷,挥之者无前,拥之者身雄【善曰:説文曰:“挥,奋也。”《汉书》元后诏曰:“奋无前之威。”济曰:此劒之功为万载之首,威及无穷。挥之则敌不敢前,执之者为雄伯也。冠首拥执也】可以从【子容】服九国,横制八戎【善曰:过秦曰: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避逃而不敢进。史记赵良曰:五羖大夫相秦,施徳诸侯,而八戎来服也。翰曰:可以破从约之亲,服九国之服,制御八方之戎。九国谓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也。横,大也】爪牙
译饮尽千钟美酒,火把多得像繁星。善注说:《孔丛子》说:“尧饮酒千钟。”《西京赋》说:“举起酒杯和火把,酒饮尽后鸣钟。”《说文解字》说:“釂,是把酒喝尽。”翰说:“钟,是酒器;电,是迅疾;釂,是饮尽;燧,是举火以知酒已饮尽。星繁,是说火把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山丘沾满流淌的油脂,溪谷充满令人陶醉的香烟。良说:“宰杀、烹炙的猎物很多,山丘之间沾满流淌的脂膏,溪谷之中充满它的香烟。芳,是香。” 铣说:“豪曹、巨阙都是剑名。‘冠’是胜过的意思,‘珍’是贵重的意思。”指向郑国,三军士卒的头发全都变白;挥向晋国,千里之地流血。(善注:《越绝书》说,楚王铸成三把铁剑,晋、郑两国听说后想求取而不得,便发兵围楚城,三年不能攻下。楚王于是拿出太阿剑登城挥动,三军溃败,士卒惊惶,千里流血,晋、郑军队的士卒头发全都白了。向氏同善注。)难道只是能在水中截断蛟龙、大雁,在陆地上洒血奔跑的四马吗?(善注:《韩非子》说,背着长剑进入丛林,折断犀牛、豹子,奔入深渊,斩断蛟龙。《战国策》说,苏秦说:“韩国士卒的剑,能在水中击落鸿雁。”《越绝书》说,勾践给薛烛看巨阙剑,说:“我坐在露台宫中,有驾着白鹿的四马车经过,车奔驰、马腾跃,我举剑指向它,车马腾空飞起,却不知道剑何时把它斩断。”向氏说:“蛟龙就是龙,鸿是大雁。越国有宝剑,有四马驾车奔驰而来,用剑指向它,四马便飞上天空,不知它何时被斩断;‘洒’就是击。”)斩断浮动的翅羽,便算精巧;割断厚重的铠甲,便称锋利,仅仅如此而已吗?(善注:“浮翮”指鸿雁。《史记》中苏秦游说韩王说:“韩国士卒的剑,遇到敌人就能斩断坚硬的铠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韩康伯说:“浮翮就是飞鸟。工,是能的意思。绝,也就是斩断。重甲,是两重的兵甲,也能将它斩断。‘云尔而已哉’都是语气助词。”至于它作为神奇的宝剑,伸展、卷曲都没有一定的形态,锋芒奇异、形制特别,能使薛烛震动,使风胡惊骇。(善本作‘蜀’;五臣本作‘湖’。善注引《说文》说:“舒,是伸展。”晋灼《汉书注》说:“方,是常。”郑玄《毛诗笺》说:“模,是法式。”《越绝书》写作“烛”,《吴越春秋》写作“蜀”,大概是同一个人。济说:薛烛、风胡都是懂剑的人。这是说此剑是有神灵的宝物,伸缩没有常态,形制奇异,竟能震动惊骇这两人。“辟”是卷曲。神剑都能柔软得卷起来藏在怀中,也能再次伸展开来使用。)它的价值相当于三个乡邑,声名比两个都城还贵重。(善注:《越绝书》说,勾践给薛烛看纯钧剑,说:“有人想买它,拿两个乡邑、千匹骏马、两个拥有千户的都城来交换,可以吗?”薛烛说:“即使倾尽一座城的财物,把金珠玉石装满河流,也仍然不能换得这一件东西,何况两个乡邑、千匹骏马、两个千户都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然而实际说的是两个乡邑却说成三个,是为了避开下文的字面重复。翰说:“这把剑的价值高于那个,声名贵过这个,其余都同善注。”有的在秦国倾动天下而驰名,有的在夜间飞离吴国。(善注:《越绝书》说,阖闾无道,湛卢剑离开吴国,入水而行,到了楚国;楚王正睡觉时,湛卢剑便出现在他身边。秦王听说后想求取而不得,便发兵攻打楚国说:“把湛卢剑交给我,我就退兵离开你们。”楚王没有答应。良说:湛卢剑夜间飞离吴国,楚王得到它,秦王来求而楚王不交出;所以这里本应先说离吴、后说倾秦,现在先说秦,是为了押韵。)因此它的功业冠绝万代,威势照耀无穷;挥动它的人所向无敌,持有它的人便身具雄威。(善注:《说文》说:“挥,是奋发。”《汉书·元后诏》说:“奋发无前的威势。”济说:此剑的功业居万代之首,威势延及无穷。挥动它,敌人不敢上前;拿着它的人便成为雄霸之主。“冠”是居首,“拥”是执持。) 可以凭它破除合纵的盟约,使九国臣服,横行制御八方的戎族。(善注引《过秦论》说,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九国军队退避逃跑,不敢前进;《史记》记赵良说,五羖大夫辅佐秦国,施恩于诸侯,于是八方戎族前来臣服。翰说:可以破除合纵亲盟,使九国服从,制御八方的戎族。九国是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横’是广大、纵横的意思。)爪牙
景附函夏承风【善曰:毛诗曰:“祈父子王之爪牙。”崔琰《大将军夫人寇氏诔》曰:“英雄景附。”扬雄《河东赋》曰:“函夏之大。”《汉家语》孔子曰:“舜之为君,四海承风也。”向曰:爪牙,犹英雄人也。景,影也。言此劒之威,天下英雄来附者,皆如影之附形也。函夏,中国也。亦言承风而惧矣】此盖希世之神兵【善曰:鲁灵光殿赋曰:“邈希世而特出。”向曰:劒能威天下,故比之神兵】子岂能从我而服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大夫曰:天骥之骏逸态,超越【善曰:天骥,天马也。骥或为机。傅▯《乘舆马赋》曰:九方不能测其天机。列子伯乐曰:九方臯之所观,天机也。铣曰:骥,马也。竒逸之态,超越众马】禀气灵渊,受精皎月【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遯甲《开山图》曰:陇西神马山有渊池,龙马所生。《春秋考异记》曰:地生月精为马,月数十二,故马十二月而生也。向曰:灵渊,渥洼也。月精为马,皎明也】眸【莫侯】▯【闲】黒照【五臣作昭】▯采绀发【善曰:赵岐《孟子注》曰:眸,目瞳子也。説文曰:▯,载目也。説文曰:绀,深青而赤也。翰曰:眸,眼也。▯,白睛也。言眼黒白分明。▯采,黒色也。绀,青赤色。此马赤黒之色】沫如浑红,汗如振血【善曰:《汉书》《天马歌》曰:霑赤红染,流赭。应劭曰:大宛马汗血霑濡也,流沫如赭也。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振,犹奋也。铣曰:沫,口沫也。红,沫色红也。汗,流赤色如振血下】秦青不能识其众尺,方堙不能覩其若灭【善曰:《吕氏春秋》曰:古者善相马者,管青相唇吻,秦牙相前,皆天下良士也。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九方堙尤尽其妙矣。相马经曰:夫法千里马,有三十六尺四寸。列子伯乐曰: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絶尘弭辙。济曰:秦青、方堙二人名,皆善相马,知其尺寸迟速,众相也。若灭者,言良马行疾若灭也】尔乃巾云轩,践朝雾【善曰:郑▯《周礼注》曰:巾,犹衣也。《淮南子》曰: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翰曰:巾,饰也。谓马行疾若入云雾】赴【五臣作越】春衢,整秋御【善曰:秋御,秋驾也。司马彪《庄子注》曰:秋驾,法驾也。良曰:越春衢者,所以游于春时,以骋其骏也。秋御,驾也,所以秋乘也】蚪踊【勇】螭腾,麟超,龙翥【善曰:《甘泉赋》曰:驷苍螭兮六素虬。刘梁《七举》曰:天马之号。出自西域,纎阿为右御,以术仪揽辔,舒节凌云,先螭。尸子曰:“马有骐驎,径骏。”《南都赋》曰:“马鹿超而龙骧也。”铣曰:“蚪螭亦龙也,麟神兽,踊腾超翥,并疾飞也】望山载奔,视林载赴【向曰:“载则赴告也】气盛,怒发星飞电【五臣作雷】骇【善曰:“李尤七叹曰:神奔电驱,星流矢惊,则莫若益野腾驹也。”济曰:“骇,惊也】志陵九州,势越四海【翰曰:“神骇之心逺也】影不及形,尘不暇起【五臣作越字。善曰:“刘广世七兴曰:骏驵之马,影不及形,尘不暇兴也。”翰曰:“行疾,影不及随其形,尘虽起已去尘逺也】浮箭未移,再践千里【善注与翰同。翰曰:“浮箭谓水漏刻日时节者,言刻未移,已再及于千里之道】尔乃逾天垠,越地隔【向曰:“垠,畔隔界也】过汗漫之所【五臣无所字】不游,蹑章亥之所【五臣本无所字】未迹【善曰:“《淮南子》若士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若士举臂竦身而遂入云中。又曰:禹乃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步,使竖亥步自北极至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七十里。”铣曰:“汗漫,能游天者也。大章、竖亥,亦防行步者也。言此马行过此三人行歴之迹】阳乌为之顿羽,夸父为之投策【善曰:“《春秋元命苞》曰:阳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乌者,阳精。《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走,渴饮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为邓林。”铣曰:“阳乌,日中乌也。夸父,邓夸父杖防竞走,此马行过之,故乌则下羽而夸父投弃其防也。顿,下也】斯盖天下之儁乘【铣曰:“此马天下儁乘也】子岂【五臣有能字】从我而御之乎【济曰:“乘御也】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译天下英雄如影随形般归附,中原都承受它的威势而服从。(善注引《毛诗》说:“祈父是天子的爪牙。”崔琰《大将军夫人寇氏诔》说:“英雄如影相随而归附。”扬雄《河东赋》说:“函夏之大。”《汉家语》记孔子说:“舜做君主,四海都承受他的教化。”向说:爪牙就是英雄人物。景是影子。意思是此剑的威势所到,天下归附的英雄都像影子附着于形体。函夏指中国,也就是说他们都承受威势而恐惧服从。)这大概是世间罕见的神奇兵器。(善注引《鲁灵光殿赋》说:“远远超出世间而独自挺立。”向说:此剑能够威震天下,所以把它比作神兵。)您难道能跟随我而使九国臣服于它吗?公子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做到。” 大夫说:“天马具有骏逸奇特的姿态,超越众马。(善注:天骥就是天马;‘骥’有版本作‘机’。傅玄《乘舆马赋》说,九方堙不能测知它的天机;《列子》记伯乐说,九方皋所观察的是马的天机。铣说:骥是马,奇异俊逸的姿态超越众马。)它禀受灵异深渊的气息,承受皎洁月亮的精华。(善注:《尚书传》说,禀是承受;《遁甲开山图》说,陇西神马山有深渊水池,是龙马所生之处;《春秋考异记》说,大地生月之精华成为马,月有十二个月,所以马在十二月出生。向说:灵渊就是渥洼;月精化为马,皎是明亮。)眼眸乌黑,眼白明亮,显出玄黑的光泽,鬃毛青赤相杂。(五臣作“昭”;善注:《赵岐孟子注》说,眸是眼瞳;《说文》说,▯是眼白;绀是深青而带赤色。翰说:眸是眼睛,▯是白眼珠,说明黑白分明;玄采是黑色,绀是青赤色,这是说马呈赤黑之色。)口沫像浑厚的红色,汗水像奋涌的鲜血。(善注:《汉书·天马歌》说,沾染赤红,流出赭色;应劭说,大宛马汗如血,流出的口沫像赭石。) 韩康伯《周易注》说:“挥,是散开的意思。”薛君《韩诗章句》说:“振,就是奋发。”铣说:沫是口中的泡沫,红是说泡沫的颜色红;汗流出赤色,像奋涌的血。秦青不能辨识它身长的尺寸,方堙也看不清它奔驰时仿佛消失的样子。(善注:《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管青观察嘴唇,秦牙观察前身,都是天下的良士;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九方堙尤其精妙。《相马经》说,千里马的标准是身长三十六尺四寸。《列子》记伯乐说,天下的良马奔驰时若有若无、若亡若失,这样的马能绝尘而去、使车辙消失。济说:秦青、方堙都是善于相马的人,能辨知马的尺寸和速度;“若灭”是说良马奔驰迅疾,仿佛消失。)于是它头戴云车般的饰物,踏着朝雾,奔向春日的道路,整顿秋日的车驾。(善注:郑玄《周礼注》说,巾就是衣;《淮南子》说,冯夷、大丙驾云车进入云霞,游行于微雾之中。翰说:巾是装饰,意思是马奔驰迅疾,仿佛进入云雾。五臣作“越”。善注:秋御就是秋驾,司马彪《庄子注》说,秋驾是法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良说:越过春日的道路,是为了在春天驰骋它的骏足;秋御就是驾车,是为了在秋天乘坐。蝌蚪般跃起,螭龙般腾飞,麒麟般超越,蛟龙般飞翔。(善注引《甘泉赋》说,驾四条苍螭、六条白虬;刘梁《七举》说,天马出自西域,以纤阿为右御,以术仪握缰,舒展节奏凌云而行,领先于螭龙;《尸子》说,马中有骐麟,奔跑迅疾;《南都赋》说,马鹿跃起,龙马昂首。铣说:蚪、螭都是龙,麟是神兽;踊、腾、超、翥都是迅疾飞驰。)望见山便奔跑,看见树林便飞驰;气势旺盛,怒气迸发,像星飞电骇。(五臣作“雷”。善注引《李尤七叹》说,神骏奔跑如电驱,星流箭惊,没有什么比得上旷野中腾跃的骏马。济说:骇是惊动。)志向凌驾九州,势力超越四海。(翰说:神骇是说它的心志高远。)影子来不及跟上形体,尘土也来不及扬起。(五臣作“越”字。善注引刘广世《七兴》说,骏马的影子来不及赶上形体,尘土也来不及兴起。翰说:马行得太快,影子来不及随形,尘土虽扬起,马已经远离尘土。)漏箭还没有移动,就已经再次奔驰千里。(善注与翰注相同。) 翰说:“浮箭指漏刻中表示时刻的浮箭,意思是刻度还没有移动,马已经再次跑完千里之路。”于是它越过天的边际,跨过大地的阻隔,经过汗漫所游历不到的地方,踏过章亥所没有走过的道路。(向说:垠是边际、隔界。五臣本无“所”字。善注:《淮南子》说,若士曾与汗漫约定在九垓之上相会,若士举臂耸身便进入云中;又说,大禹派大章从东方极点步行到西方极点,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步,派竖亥从北极走到南极,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七十里。铣说:汗漫是能在天上游行的人,大章、竖亥也是善于步行测量的人,意思是此马越过了这三人行走、游历的地方。)太阳中的乌鸦也因它而停下翅膀,夸父也因它而丢下手杖。(善注:《春秋元命苞》说,阳气在三数中成形,所以太阳中有三足乌,乌是阳精;《山海经》说,夸父与太阳竞走,口渴时饮尽黄河、渭水,又向北饮大泽,还没有到达就渴死了,丢下手杖化成邓林。铣说:阳乌是太阳中的乌鸦,夸父是逐日的夸父,他曾以手杖竞走;此马奔驰而过,所以乌鸦停下翅膀,夸父丢弃手杖。) 顿,是停下、落下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天下最俊逸的坐骑。(铣说:这匹马是天下最俊逸的坐骑。)您难道能跟随我驾驭它吗?(五臣有“能”字。济说:乘就是驾驭。)公子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做到。”
大夫曰:“大梁之黍,琼山之禾【善曰:大梁黍未详,琼山禾即昆仑之山木禾,《山海经》曰:昆仑之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良曰:大梁郡名,出黍;琼山出禾,此将説滋味口腹也。此篇所述鸟兽鱼虫之类,皆谓食也】唐稷播其根,农帝甞其华【善曰:《尚书》:“帝曰汝后稷播时百谷。”贾谊曰:“神农甞百草之实,教人食谷也。”向曰:尧有后稷,主播种百谷也。播,布也。神农帝甞百草味,将使人食之。华,苗也】尔乃六禽殊珍,四膳异肴【善曰:《周礼》曰:“庖人掌共六禽。”郑司农注曰:“鴈、鹑、鷃、雉、鸠、鸽。”《礼记》曰:“孟春食麦与羊,孟夏食菽与鸡,孟秋食麻与犬,孟冬食黍与彘。”良曰:六禽,凫、鴈、雉、鴽、鹑、鷃也。四膳,四时所食各异其肉也。肴,肉也】穷海之错,极陆之毛【善曰:《尚书》曰:“海物惟错。”《礼记》曰:“加豆陆产也。”《谷梁传》曰:“凡地之所生,谓之毛。”向曰:海中滋味者,错杂言多也。陆毛,兽也】伊公防鼎,庖子挥刀【善曰:伊公,伊尹也。韦昭《汉书》注曰:“防,灼也。”庖子,庖丁也。翰曰:防然也。鼎,煑器也。庖子,庖丁也,所以宰割肉也】味重九沸,和兼勺【知略】药【音略善曰:《吕氏春秋》伊尹説汤曰:“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和,九沸九变为火之纪。”高诱曰:“纪,节也。”味待火然后成,故曰火为之节也。文頴《上林赋》注曰:“勺药,五味之和。”翰曰:伊尹云,五味九沸乃可食之,取其熟九阳数之极,勺药五味相和也】晨凫露鹄霜鵽【丁刮】黄雀【善曰:《説苑》曰:“魏文侯嗜晨凫霜露降鹄鵽美。”《南都赋》曰:“归鴈鸣鵽。”《楚辞》曰:“煎鲭臛雀。”王逸曰:“臛,黄雀也。”向曰:凫、鹄、鵽、黄雀皆鸟名。晨,晨飞;露,露宿;霜,霜飞也】圜【五臣作员】桉星乱,方丈华错【善曰:《盐铁论》曰:“垂拱持案食者,不知蹠耒躬耕者之勤也。”《墨子》曰:“美食方丈,目不能徧视,口未能徧味也。”《列女传》曰:“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也。济曰:员案方丈食器也。星乱华错,言多而美杂也】封熊之蹯【烦】翰音之跖【之石反。善曰:左氏传曰:晋灵公宰夫胹熊蹯不熟。礼记曰:鸡曰翰音。吕氏春秋曰: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也,食其跖数千而后足也。济曰:封,大也。熊,兽名。蹯,掌也。翰音,鸡也。跖,足也】防髀【薄米】猩唇髦残象白【善曰:吕氏春秋伊尹説汤曰:肉之美者,嶲燕之髀。孙炎尔雅注曰:嶲,胡圭切。説文:髀,股外也,裨尔切。吕氏春秋伊尹曰:肉之美者,猩猩之唇,髦象之约。高诱曰:髦,髦牛也,在西方。象,象兽也,在南方。约,美也。髦象之肉美,贵异味也。残白,盖煑肉之异名也。崔骃博徒论曰:鷰臛羊残炙鴈煑凫也。良曰:鷰,鸟也。猩、髦、象皆兽也。残,谓为猛兽所食之残者,亦犹豺残也。白,谓脂也,亦犹熊白也】灵渊之▯莱黄之鲐【善曰:七启曰:寒方苓之巢▯。盐铁论曰:江湖之鱼,莱黄之鲐,不可胜也。汉书东莱郡有黄县。説文曰:鲐,海鱼也,待来切。翰曰:灵渊,深渊也。莱黄,地名,出鲐鱼】丹穴之鹨【五臣本作雏字】▯豹之胎【善曰: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五采,名曰鳯。説文曰:鹨,鸟大鶵也。列女传陶答子妻曰:南山有▯豹。六韬曰:殷君玉杯象箸,不盛菽藿之羹,必将熊蹯豹胎也。向曰:丹山之穴,鳯鶵也。豹,兽名。胎,谓小者】燀【昌善】以秋橙【直占添耕酉】以春梅【善曰:左氏传晏子曰:和如羮,马水火醢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杜预曰:燀,炊之也。博物志曰:橙似橘而非若柚,面有芬香。刘梁七举曰:酤以醯醢,和以蜜饴。广雅曰:沾溢也。酟与沾同也,他兼切。尚书曰: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向曰:燀,煑酟和也。梅、橙,果实也,其味酸以煑和诸味。橙,秋熟;梅,春熟】接以商王之箸【直虑】承以帝辛之杯【善曰:商王、帝卒,皆谓纣也。史记曰: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六韬曰:「殷君陈玉杯,象箸。」韩子曰:「纣为象箸。」箕子曰:「象箸玉杯,不盛菽藿者也。」铣注同】范公之鳞,出自九溪【善曰:陶朱公养鱼经曰:「威王聘朱公,问之曰:『公家累亿金,何术乎?』
译大夫说:“大梁的黍米,琼山的禾穗。(善注:大梁的黍未详;琼山的禾就是昆仑山的木禾。《山海经》说,昆仑山上有木禾,高五寻,粗五围。良说:大梁是郡名,出产黍;琼山出产禾,这是将要讲饮食口腹之享。本文所写鸟兽鱼虫一类,都是食物。)唐尧的后稷播种它们的根,神农帝尝试它们的花实。(善注:《尚书》说:“帝说,你的后稷播种各种谷物。”贾谊说:“神农尝百草的果实,教人食用谷物。”向说:尧有后稷,主管播种百谷;播就是布种。神农帝尝尝百草的滋味,是为了让人食用。华是苗穗。)于是有六种禽鸟的珍味,四时各异的膳食。(善注:《周礼》说,庖人掌管供应六禽;郑司农注说是雁、鹌鹑、鷃、雉、鸠、鸽。《礼记》说,孟春吃麦和羊,孟夏吃豆和鸡,孟秋吃麻和狗,孟冬吃黍和猪。良说:六禽是凫、雁、雉、鴽、鹑、鷃;四膳是四时所食,各自采用不同的肉。肴是肉食。)穷尽海中的杂产,取尽陆地上的毛兽。(善注引《尚书》说:“海中的物产种类繁多。”) 《礼记》说:“加在豆器中的,是陆地所产。”《谷梁传》说:“凡是土地所生的,都叫毛。”向说:海中的滋味之所以说“错”,是指种类杂多;陆毛就是兽类。伊尹亲自调理鼎中的食物,庖丁挥刀宰割。(善注:伊公就是伊尹;韦昭《汉书注》说,防是灼、烹煮;庖子就是庖丁。翰说:防然是火烧的声音;鼎是煮食器;庖子是庖丁,用来宰割肉食。)滋味经过九次沸煮,调和兼用勺药。(善注:《吕氏春秋》记伊尹对汤说,滋味的根本以水为始,五味经过三次调和,九沸九变,才合乎用火的节度;高诱说,纪是节度,味道须经火才能成熟,所以说火是它的节度。文颖《上林赋注》说,勺药是调和五味。翰说:伊尹说五味经过九次沸煮才可以食用,取其成熟;九是阳数之极,勺药是调和五味。)清晨的野鸭、露宿的天鹅、霜飞的鵽鸟和黄雀。(善注:《说苑》说,魏文侯喜欢清晨的野鸭,霜露降时天鹅和鵽鸟味美;《南都赋》说,归雁鸣叫着鵽鸟;《楚辞》说,煎鱼羹和黄雀。) 王逸说:“臛就是黄雀。”向说:凫、鹄、鵽、黄雀都是鸟名;晨,是清晨飞翔,露,是露宿,霜,是霜天飞行。圆形的食案上星罗棋布,方丈大的食器中花样错杂。(五臣作“员”。善注引《盐铁论》说,垂手拱立、拿着食案吃饭的人,不知道弯腰耕作的辛劳;《墨子》说,美食摆满方丈之地,眼睛不能全部看遍,嘴也不能全部尝遍。列女传说,食物摆满方丈之前,所喜爱的不过是一种肉。济说:圆案、方丈都是食器,星罗棋布、华彩错杂,是说食物繁多而美味混杂。)大熊的熊掌,公鸡的脚。(善注:《左氏传》说,晋灵公的厨师烹煮熊掌却没有煮熟;《礼记》说,鸡叫作翰音;《吕氏春秋》说,善于学习的人像齐王吃鸡一样,吃了几千只鸡脚才满足。济说:封是大的意思;熊是兽名;蹯是兽掌;翰音是鸡;跖是足。)狒狒的大腿,猩猩的嘴唇,髦牛的肉,残象的脂白。(善注:《吕氏春秋》记伊尹说,肉中最美的是嶲燕的腿;孙炎《尔雅注》说,嶲读作胡圭切;《说文》说,髀是大腿外侧。善注又引《吕氏春秋》说,肉中最美的是猩猩的嘴唇、髦牛和象的肉;高诱说,髦是髦牛,在西方,象是象兽,在南方,“约”是美。髦牛、象的肉味美,是珍贵的异味。“残白”大概是烹煮肉类的异名;崔骃《博徒论》说,燕臛、羊残、炙雁、煮凫。良说:鷰是鸟,猩、髦、象都是兽;残是被猛兽吃剩的肉,也像“豺残”;白是脂肪,也像“熊白”。) 灵渊中的龟,莱黄出产的鲐鱼。(善注:《七启》说,寒冷北方苓木上的巢龟;《盐铁论》说,江湖中的鱼、莱黄的鲐鱼,多得不可胜数。汉书记东莱郡有黄县。《说文》说,鲐是海鱼。翰说:灵渊是深渊,莱黄是地名,出产鲐鱼。)丹穴的鹨雏,黑豹的胎肉。(善注:《山海经》说,丹穴山有鸟,形状像鹤,五彩斑斓,名叫凤凰;《说文》说,鹨是大鸟的幼雏;《列女传》记陶答子妻说,南山有黑豹;《六韬》说,殷君使用玉杯象箸,便不会满足于豆叶羹,必定还要熊掌豹胎。五臣本作“雏”。)向说:丹山洞穴中的,是凤凰雏;豹是兽名,胎是幼小的豹。” 用秋天的橙子烹调,用春天的梅子调和。(善注:《左氏传》记晏子说,调和如羹,要用水、火、醢、醯、盐、梅来烹煮鱼肉,以柴火烧煮;杜预说,燀是烹煮。《博物志》说,橙像橘却不同于柚,表皮有芳香;刘梁《七举》说,用醋和肉酱调味,用蜜和饴调和;《广雅》说,酟是沾溢,酟与沾相同;《尚书》说,制作调和的羹汤,要用盐和梅。向说:燀是煮,酟是调和;梅、橙都是果实,味道酸,用来烹调、调和各种滋味;橙在秋天成熟,梅在春天成熟。)接过商王的筷子,承用帝辛的酒杯。(善注:商王、帝辛都指纣王。史记说,帝乙死后,儿子辛即位,称帝辛,天下人称他为纣;《六韬》说殷君陈设玉杯、象箸;《韩非子》说纣使用象箸;箕子说,象箸玉杯不能用来盛豆叶粗羹。铣注同。)范公的鱼鳞,出自九溪。(善注:《陶朱公养鱼经》说,魏王聘请朱公,问他:“您家积累了亿万金钱,用的是什么方法?”朱公回答:“谋生的方法,以蓄养水产为第一。所谓水产,就是鱼池。用六亩地做池,池中有九个洲渚;寻找怀卵的鲤鱼,在二月上旬的庚日放入池中饲养,鲤鱼彼此不相吞食,容易长大而且贵重。”)
朱公曰:『夫为生之法,五水蓄第一。所谓水畜者,鱼池也。以六畆地为池,池中有九洲,即求怀子鲤鱼,以二月上旬庚日内池中养鲤者,鲤不相食,易长又贵也。』」济曰:「范蠡养鱼之浦,称九溪,谓池中为洲渚数有九也。溪,池也】赪尾丹鳃,紫翼青鬐【音耆善曰:「毛诗曰:『鲂鱼赪尾,丹鳃』已见上文。上林赋曰:『揵鬐掉尾,振鳞奋翼。』」翰曰:「赪,丹赤色,此说鱼尾、鳃、翼、鬐之顔色也】尔乃命支离飞霜,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善曰:「庄子曰:『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司马彪曰:『朱姓也,泙漫名也,益人名也。』泙,普彭切。霜锷已见上文。七启曰:『▯熊素肤』,又曰:『离若散云。』」翰曰:「支离,古之屠人也。锷,刃也。霜者,利也。肉之红者如绮,素白者如雪,肌肤皆肉,散落为刃所破之】娄子之豪,不能厠其细;秋蝉之翼,不足拟其薄【善曰:「孟子曰:『离娄者,古明目者也,能视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楚辞曰:『蝉翼为重。』」翰曰:「娄子,古之明目人也。厠,比也。谓厨人切割鱼细薄之妙,虽明目者能割析毫厘之小者,亦不能比此细也】繁肴既阕【若决】亦有寒羞【善曰:「苍颉篇曰:『阕,讫也。』周礼曰:『朝事之笾,郑司农曰:『朝事,谓清朝未食先进寒具口实之笾也。』」向曰:「肴膳阕终也,寒羞谓朝之食也,谓繁多之膳食既终,亦有清朝所进滋味者,羞进也】商山之果,汉臯之楱【七豆反善曰:「汉书曰:『四人者,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汉书,▯农郡有商县。韩诗外传曰:『郑交甫遵彼汉臯。』台下,郭璞上林赋注曰:『楱,亦橘之类也。』或曰楱,向曰:「商山山各汉臯、汉水之畔,楱果名】析【先歴】龙眼之房,剖椰【以差】子之殻【口角反。善曰:刘渊林《吴都赋》注曰:龙眼如荔枝而小,味甘。又曰:椰树似槟榔,实大如瓠,里有汁美如蜜,核可作饮器,殻即核也。凡物也,内盛者皆谓之殻。苦角切,协韵苦豆切。】向曰:「龙眼、椰子,果名。割开破也,房殻皆皮也】芳防万选承意代奏【善曰:郑▯《周礼》注曰:选择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奏进也。良曰:芳香防美,谓香美之味,万度选择承意所欲,更代而进之】乃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善曰:盛▯之《荆州记》曰:渌水出豫章康乐县,其间乌程乡有酒官,取水为酒,酒极甘美,与湘东酃沽酒年常献之,世称酃渌酒。吴《地理志》曰:吴兴乌程县酒有名。张华《轻薄篇》曰:苍梧竹叶青,宜城九醖酒也。良同善注】浮蚁星沸,飞华蓱接【善曰:《南都赋》曰:醪敷径寸,浮蚁如蓱也。铣曰:酒上有浮者如蚁,星沸言多乱也,如花之飞,水蓱之泛,相连接者也】▯石甞其味,仪氏进其法【善曰:《博物志》曰:▯石从中山酒家酤酒,酒家与之千日之酒。《战国》防鲁君曰:昔帝女仪狄作酒而美,进之于禹也。向曰:▯石古之知酒味者,仪氏善造酒者】倾罍一朝,可以流湎千日【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齐顔色,均众寡谓之流,闭门不出客谓之湎。《汉书》谷永曰:流湎媟嫚。《博物志》曰:▯石从中山酒家酤酒,酒家与之千日之酒。良曰:罍,樽也。流湎,醉也。言酒淫多而醉千日一醒也】单醪投川,可使三军告捷【善曰:黄石公记曰:昔良将之用兵也,人有馈一箪之醪,投河令众迎流而饮之,夫一箪之醪不味一河,面三军思为致死者,以滋味及之也。翰曰:楚与晋战,或人进王一箪酒,王欲与军士共之则少而不徧,乃倾酒于水上源,令众士饮之,卒皆醉乃感惠尽力而战,晋师大败之醪酒也,单谓一樽也。告防克胜之名】斯人神之所歆羡,观听之所炜晔也【善曰:毛诗曰:帝谓文王,无然歆羡。説文曰:歆,神食气也。方言曰:炜,盛也。郭璞曰:炜晔,盛貌也。铣曰:歆,食羡美也。观见听闻也。言此滋味与酒,人神所食美之,见者以为盛也】子岂能彊起而御之乎【济曰:御,食也】公子曰:耽口爽【五臣作爽口】之馔,甘腊【昔】毒之味【善曰: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广雅曰:爽,伤也。国语单襄公谓鲁成公曰:高位实疾颠,厚味实腊毒。贾逵曰:颠,陨也。腊,久也。言味厚者其毒久也济曰:耽乐,爽亡。馔,食也。腊,干肉】服腐肠之药,御亡国之器【善曰:吕氏春秋曰:肥肉厚酒,以务相彊,命曰烂肠之食,亡国之器。六韬曰:殷君玉杯象箸,不盛菽藿之羮,必将熊蹯豹胎也翰曰:人以恬淡寡欲,清心为务,以理天下,比皆有益于时,无味于口。若专食肥鲜,则必防亡其王道之味,故比之有毒腐肠之药,可以害人。亡国之器,谓象箸玉杯,纣用而亡也】虽子大夫之所荣,故亦吾人之所畏,余病未能也
译朱公说:“谋求生计的方法,以蓄水最为首要。所谓蓄水,就是养鱼池。用六畆地筑成池塘,池中建有九个洲渚;还要寻找怀子的鲤鱼,在二月上旬的庚日放入池中饲养。这样鲤鱼彼此不相吞食,容易长大,而且十分贵重。”济注:“范蠡养鱼的水浦称为九溪,是说池中洲渚的数目有九个。溪,就是池塘。”鱼尾红赤、鱼鳃丹红、鱼翼紫色、鱼鬐青色。善注:“《毛诗》说:‘鲂鱼尾红,鱼鳃丹红。’这在上文已经见过。《上林赋》说:‘举起鱼鬐,摆动鱼尾,振动鳞片,奋张鱼翼。’”翰注:“赪,是丹红色;这里说的是鱼尾、鱼鳃、鱼翼和鱼鬐的颜色。”于是命令支离来切割,刀刃像霜一样锋利;红色的肉如锦绮,白色的肉如降雪,肌肉皮肤都被刀刃切割而散落。善注:“《庄子》说:‘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耗尽千金家产,三年学成后,却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技巧。’司马彪说:‘朱是姓,泙漫是名,益是人名。’‘泙’读作普彭切。《霜锷》一语见上文。《七启》说:‘玄熊的白色皮肤’,又说:‘分离得像散开的云。’”翰注:“支离,是古代的屠夫。锷,是刀刃;霜,是锋利的意思。肉的红色像锦绮,白色像雪;肌肤都是肉,因刀刃切割而散落。”娄子的目力,即使能够看清细微之处,也不能参与比拟这种精细程度;秋蝉的翅膀,也不足以比拟它的轻薄。善注:“《孟子》说:‘离娄,是古代眼力明察的人,能看见百步以外秋毫的末端。’《楚辞》说:‘蝉翼还算重的东西。’”翰注:“娄子,是古代眼力明察的人。厠,比较。意思是说,厨师切割鱼肉的细薄妙处,即使是能够明察秋毫、分析毫厘的明眼人,也不能和它相比。”各种菜肴已经吃完。若注:“阕,终止、完毕。”也还有清晨所进的冷食。善注:“《苍颉篇》说:‘阕,就是完毕。’《周礼》说:‘早朝祭祀所用的笾豆。’郑司农说:‘朝事,是说清晨尚未进食时,先上寒具等食物所用的笾豆。’”向注:“肴膳已经终了;寒羞,是早晨进献的食物。意思是说,各种丰盛的膳食吃完后,还有清晨进上的美味;羞,是进献的意思。”有商山的果实、汉臯的楱果。善注:“《汉书》说:‘四个人在秦代避乱,进入商雒的深山。’《汉书》记载,弘农郡有商县。《韩诗外传》说:‘郑交甫沿着汉臯行走。’汉臯,汉水岸边。郭璞《上林赋注》说:‘楱,也是橘类。’另有说法认为楱是……。”向注:“商山是山名,汉臯是汉水之畔,楱是果实名。”剖开龙眼的果房,剥开椰子的外壳。善注:刘渊林《吴都赋注》说:“龙眼像荔枝而较小,味道甘甜。”又说:“椰树像槟榔树,果实大如葫芦,里面有汁液,味道像蜂蜜一样甘美;果核可以制成饮器,所谓壳就是果核。大凡物体,内部包藏东西的都可以称为壳。”其中“壳”读苦角切,协韵时读苦豆切。向注:“龙眼、椰子,都是果实名。割开、破开,就是剖开;房、壳,都是果皮。”又以芳香美味,经过万般选择,按照宾客心意,轮番进献。善注:“郑玄《周礼注》说,选择就是挑选。孔安国《尚书传》说,奏就是进献。”良注:“芳香美味,是说香美的滋味;经过多次选择,承合心意和喜好,轮流进献。”还有荆南的乌程酒、豫北的竹叶酒。善注:“盛弘之《荆州记》说:‘渌水出自豫章郡康乐县,其中有乌程乡,设有酒官,取此水酿酒,酒味极其甘美,与湘东的酃沽酒一同每年进献,世人称为酃渌酒。’吴地《地理志》说:‘吴兴乌程县的酒很有名。’张华《轻薄篇》说:‘苍梧有竹叶青,宜城有九醖酒。’”酒面上浮着蚁状泡沫,像星星一样翻腾,飞散的酒花和浮萍相互连接。善注:“《南都赋》说:‘酒糟铺展开来直径一寸,浮沫如浮萍。’”铣注:“酒面上有浮沫,像蚂蚁一样;星沸,是说泡沫纷乱翻腾;酒花飞散,像浮萍漂浮,相互连接。”玄石曾品尝过这种酒的滋味,仪氏曾进献过酿酒的方法。善注:“《博物志》说:‘玄石到中山的酒家买酒,酒家给了他千日酒。’” 《战国策》记载,鲁君说:“从前帝女仪狄酿造美酒,把它进献给禹。”向注:“玄石,是古代深知酒味的人;仪氏,是善于酿酒的人。”倾倒一罍酒,顷刻之间便可以使人沉醉千日。善注:“薛君《韩诗章句》说:‘调和众人的颜色、使众人平等,叫作流;闭门不出、不接待宾客,叫作湎。’《汉书》谷永说:‘流湎媟嫚。’《博物志》说:‘玄石到中山酒家买酒,酒家给了他千日酒。’”良注:“罍,就是酒樽。流湎,就是沉醉。意思是说,酒过于浓多,会使人沉醉千日才醒。”只用一樽酒投入河中,就能使三军取得胜利。善注:“《黄石公记》说:‘从前良将用兵时,有人送来一箪酒,将领把酒倒入河中,让众人迎着上游饮用。一箪酒的味道当然不能使整条河都变成酒,但三军因此都想到要拼死作战,因为将领把美味恩惠施及众人。’”翰注:“楚国和晋国交战时,有人进献给楚王一箪酒。楚王想和士卒共同饮用,但酒少而不能遍及众人,于是把酒倒在上游的水中,让所有士卒饮用,士卒们都醉了,并感念楚王的恩惠,竭尽全力作战,最终大败晋军。醪,就是酒;单,就是一樽;告捷,就是宣布获胜。”这样的美味和美酒,是神灵所喜爱、观者和听者所认为盛美的东西。善注:“《毛诗》说:‘上帝告诫文王,不要这样贪羡。’” 《说文解字》说:“歆,是神灵享食香气。”《方言》说:“炜,是盛大的意思。”郭璞说:“炜晔,是盛大的样子。”铣注:“歆,是享食并喜爱美味;观,是看见,听,是听闻。意思是说,这些滋味和美酒,是人神都享用并认为美好的东西,见到的人也认为它盛美。”你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来享用它吗?济注:“御,就是食用。”公子说:“沉溺于使口味受损的膳食,贪恋像久存干肉一样毒害长久的滋味;服食腐蚀肠胃的药物,使用足以亡国的器物。”善注:“《老子》说:‘五味使人口味受损。’《广雅》说:‘爽,是损伤。’《国语》中单襄公对鲁成公说:‘身居高位实际上容易导致倾覆,滋味过厚实际上会留下长久的毒害。’贾逵说:‘颠,是坠落;腊,是久远。’意思是说,滋味过厚,其毒害会持续很久。”济注:“耽乐,是沉溺于享乐;爽,是损伤;馔,是食物;腊,是干肉。”服食腐肠的药物,使用亡国的器物。善注:“《吕氏春秋》说:‘肥肉厚酒,用来相互逞强,叫作烂肠之食、亡国之器。’《六韬》说:‘殷君使用玉杯象箸,就不会满足于豆叶羹,必然还要吃熊掌、豹胎。’”翰注:“人应当以恬淡少欲、清静内心为要务,以此治理天下;这些事情都对时政有益,却不是口腹之味。如果专门食用肥美鲜味,就必然会败坏王道之味,所以把它比作有毒、能腐蚀肠胃的药物,可以伤害人。” 所谓亡国的器物,就是象箸和玉杯;纣王使用它们,因而导致灭亡。善注:“《六韬》所说的亡国之器,就是象箸玉杯。”虽然这是您大夫所荣耀的事情,却也是我们这些人所畏惧的东西,我还不能这样做。
大夫曰:「盖有晋之融皇风也,金华启徴【五臣作运】大人有作【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融,朗也。《周易》曰:利见大人。又曰:圣人作而万物覩。良曰:融,通启开徴应也。上説公子皆不入,今説晋朝之徳以晓之,言晋通上皇至理之风也。晋金徳王,故曰金华开应也。大人,天子也】继明代照,配天光宅【善曰:《周易》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毛诗序》曰:思文后稷,配天也。《尚书序》曰:昔在帝尧,光宅天下。良曰:晋徳之明,则继日照于天下,比天覆于万物,而大居中土也。配,比。光,大。宅,居也】其基徳也,隆于姬公之处岐【善曰:姬公,文王也。《国语》曰:太上基徳,十五王而始平之。孟子曰:昔文王之治岐也,仕者世禄。王处岐已见《思▯赋》。铣曰:基本崇盛也。姬公,文王也。言以徳为本,则盛于文王之处岐山之阳】其垂仁也,富乎有殷之在亳【善曰:《尚书》仲虺曰:惟王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孔安国曰:言汤有寛仁之徳。《尚书》曰: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向曰:有殷,汤也。亳,汤所都,地名也】南箕之风不能畅其化,离毕之云无以丰其泽【善曰:《尚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春秋纬》曰:月失其行,离于箕者风,离于毕者雨。翰曰:南箕,星名,主风。风所以养物,畅通也。毕,星主雨,离着也。月行着毕则雨也。雨可以润物,云所以致雨。言晋徳如风之养物,雨之润物,故通其政化,丰其惠泽】皇道焕炳,帝载缉熙【善曰:《景福殿赋》曰:乐我皇道。《尚书》舜曰:有能奋庸熈帝之载。《诗》曰:维清缉熈,文王之典。向曰:皇,大。帝,天。缉,安。熈,广也。言大道昭明,乃天之法则,安人广惠。炳焕谓昭明也】导气以乐,宣徳以语【五臣作诗善曰:《吕氏春秋》曰:陶唐氏之化,隂多滞伏,阳道壅塞,人气郁阏,筋骨挛缩,作舞宣导之。《国语》曰:王将铸无射,问律于泠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度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轨仪也。济曰:导引也。言引和气以乐宣帝徳,以讴謡也。《诗》谓讴歌者也】教清于云官之世,治穆乎鸟纪之时【五臣作官善曰:《左氏传》曰: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皡氏鸟名何故也?」郯子曰:「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我高祖少皡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以鸟纪,为乌师而鸟名也。」翰注同敎化也。穆,美也】王猷四塞【入声】函夏谧宁【五臣作静善曰:《毛诗》曰:「王犹允塞」,犹与猷同,已见上文。《尔雅》曰:「谧宁也。」铣曰:猷,道;谧,安也。函夏,谓中国也。言王道四方充塞,中国安静也】丹防投烽,青徼【呌】释警【善曰:丹,南方;朱防也。《楚辞》曰:「歴祝融于朱防。」王逸曰:「朱防之野也。」青徼,东方也。《吕氏春秋》曰:「禹东至青羌之野,南至交阯,丹栗。」范晔《后汉书》:「辽东徼外貊人寇右北平。」张揖《汉书》注曰:「徼,塞也。以木栅水中为夷狄之界也。」铣曰:丹防,南方逺处,谓蜀也。言蜀以破投去烽火,不设兵守;青徼,东方,谓呉已平,释舍戌▯,不用卒也。南方赤,故云丹防;逺徼边也】却【五臣有走字】马于粪车之辕,铭徳于昆吴之鼎【善曰:《老子》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王弼曰:「天下有道,脩于内而已,故却走马以粪田。」《东京赋》曰:「却走马以粪车。」《墨子》曰:「昔夏开使飞防采金于山,以铸鼎于昆吴。」蔡邕《铭论》曰:「吕尚作周太师而封齐,其功铭于昆吾之冶也。」翰曰:粪,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理田农也。车,营田之车;鼎,铸金为器,有徳铭于上。昆吾,地名,作鼎之处】羣萌【五臣作氓】反素,时文载郁【善曰:素,朴素也。《东京赋》曰:「遵节俭尚素扑。」《论语》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向曰:羣氓,民也。反素,谓反于纯素之时;文,谓礼乐也;载,则也;郁,美也】耕父推畔,鱼竖让陆【善曰:《文子》曰:「黄帝之化天下田者让畔。《淮南子》曰:黄帝化天下,渔者不争坻。向曰:推亦让也。鱼竖,谓捕鱼人也。凡钓鱼者,据于陆而临于水。今沐王化,皆能有让,不先自安于己也】樵夫耻危冠之饰,舆台笑短后之服【善曰:《长杨赋》曰:士有不谈王道者,则樵夫笑之。
译大夫说:“晋国的融和皇风,大概已经形成了吧?金华开启了祥瑞,大人已经出现。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融,是明朗通达。’《周易》说:‘利于拜见大人。’又说:‘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良注:“融,是通达;启,是开启;征,是应验。上文所说的事情,公子都不接受;现在说晋朝的德化来开导他。意思是说,晋国使上古帝王的至理之风得以通达。晋以金德而王,所以说金华开启、祥瑞应验。大人,就是天子。”继承光明而代代照耀,德性与天相配而广大居有天下。善注:“《周易》说:‘光明重叠而形成离卦,大人因此承继光明,照耀四方。’《毛诗序》说:‘思念文王后稷,能够配天。’《尚书序》说:‘从前帝尧,光明地拥有天下。’”良注:“晋德的光明,像接续太阳照耀天下,像天覆盖万物,并广大地居处于中土。配,是相配;光,是广大;宅,是居处。”它作为根本的德性,比姬公居处岐山时更加隆盛。善注:“姬公,就是文王。《国语》说:‘最上之道在于建立德行,经过十五代君王才开始平定。’《孟子》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地时,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文王居处岐山一事,已见《思玄赋》。”铣注:“基德,是以德为根本;隆,是崇高盛大。姬公,就是文王。” 它所施行的仁德,比商汤居于亳地时更加丰厚。善注:“《尚书》仲虺说:‘君王能够宽厚,能够仁爱,使天下百姓彰明地信服。’孔安国说:‘这是说商汤具有宽厚仁爱的德行。’《尚书》说:‘商汤已经罢黜夏朝,命令军队返回亳地。’”向注:“有殷,就是商汤;亳,是商汤建都的地方,是地名。”南方箕星所主的风,也不能使它的教化更加畅达;附着毕星而来的云雨,也不能使它的恩泽更加丰厚。善注:“《尚书》说:‘有的星喜爱风,有的星喜爱雨。’《春秋纬》说:‘月亮运行失常,经过箕星就有风,经过毕星就有雨。’”翰注:“南箕,是星名,主管风。风能养育万物;畅,是通达。毕,是主管雨的星;离,是附着。月亮运行经过毕星,就会下雨;雨能滋润万物,云是降雨的来源。意思是说,晋德如风养育万物、如雨滋润万物,所以使政教通达,使恩泽丰厚。”皇帝的大道光明显耀,天帝的事业安定而广大。善注:“《景福殿赋》说:‘使我皇帝的大道得到欢乐。’《尚书》中舜说:‘有谁能奋发建功,使天帝的事业兴盛?’《诗经》说:‘清明而广大,是文王的法典。’”向注:“皇,是大;帝,是天;缉,是安定;熙,是广大。” 意思是说,大道昭明,这就是上天的法则;它使人民安定,广施恩惠。“炳焕”就是昭明的意思。用音乐引导和顺之气,用歌谣宣扬帝王的德行。善注:“《吕氏春秋》说:‘陶唐氏治理天下时,阴气多滞留潜伏,阳气运行受阻,人的气息郁结不畅,筋骨拘挛,于是制作舞蹈来宣导气息。’《国语》说:‘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向泠州鸠询问音律。泠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建立音调,度是用来宣示贤哲之人的美德,给百姓显示行为规范的。’”济注:“导,是引导。意思是说,用音乐引导和气,用歌谣宣扬皇帝的德行。所谓诗,就是歌唱。”教化比云官时代还要清明,政治比鸟纪时代还要和美。善注:“《左氏传》说:郯子来朝见,昭子问他:‘少皞氏以鸟命名官职,是什么缘故?’郯子说:‘从前黄帝氏以云为纪,所以设置云师而以云命名官职;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恰好来到,所以以鸟为纪,设置鸟师而以鸟命名官职。’”翰注:“这里说的是教化。穆,是美好。” 王道充满四方,中国安宁。善注:“《毛诗》说:‘王道确实充实。’犹与猷相同,这在上文已经见过。《尔雅》说:‘谧,就是安宁。’”铣注:“猷,是道;谧,是安。函夏,指中国。意思是说,王道充满四方,中国安静太平。”南方丹徼已经撤去烽火,东方青徼已经解除警戒。善注:“丹,指南方;朱徼,就是南方。《楚辞》说:‘经过祝融所管辖的朱徼。’王逸说:‘朱徼之野。’青徼,指东方。《吕氏春秋》说:‘禹向东到达青羌之野,向南到达交阯、丹栗。’范晔《后汉书》说:‘辽东边塞以外的貊人侵犯右北平。’张揖《汉书注》说:‘徼,就是边塞;用木栅插在水中,作为夷狄的界限。’”铣注:“丹徼,是南方遥远之地,这里指蜀地。意思是说蜀地已经击破并撤去烽火,不再设置兵力防守;青徼,是东方,这里指吴地已经平定,撤除戍守和侦候,不再使用士卒。南方属赤色,所以称丹徼;徼是边远边塞。”使战马退回到耕田车的辕上,使功德铭刻在昆吴所铸的鼎上。善注:“《老子》说:‘天下有道,就退回奔走的战马去粪田。’王弼说:‘天下有道,只修治内政就够了,所以让战马退回去粪田。’《东京赋》说:‘让奔走的战马退回去驾粪田之车。’《墨子》说:‘从前夏启派飞廉到山中采金,在昆吴铸造鼎。’” 蔡邕《铭论》说:“吕尚任周太师而受封于齐,他的功劳铭刻在昆吾的冶炼之器上。”翰注:“粪,是耕田。兵甲不用,就让战马退回去从事农田耕作。车,是营田用的车;鼎,是用金属铸成的器物,有德行的人把功德铭刻在鼎上。昆吾,是地名,也是铸鼎的地方。”百姓恢复了质朴,时代的礼乐文教也更加盛美。善注:“素,是朴素。《东京赋》说:‘遵守节俭,崇尚朴素。’《论语》中孔子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制度多么盛美啊!’”向注:“群氓,就是百姓。反素,是恢复到纯朴的时代;文,是礼乐;载,是则、就;郁,是美盛。”农夫相互礼让田界,捕鱼人相互礼让水陆位置。善注:“《文子》说:‘黄帝教化天下,耕田的人彼此礼让田界。’《淮南子》说:‘黄帝教化天下,捕鱼的人不争夺水中高地。’”向注:“推,也是礼让。鱼竖,是捕鱼的人。凡是钓鱼的人,都站在岸上面向水边。如今受到王道教化,人人都能相互礼让,不先只顾自己安置在有利的位置。”
《韩非子》曰:解其长劒,免其危冠。《左氏传》曰:人有十等,皁臣仆,仆臣台。《庄子》魏太子谓庄周曰:吾王所见唯劒士,短后之服,王乃説之也。翰曰:樵夫,采薪者也。舆台,贱人也。危冠,短后,服戎士衣也。耻危冠,愿事君也。笑短服,不用兵也】六合时邕,巍巍荡荡【善曰:《吕氏春秋》曰:神通乎六合。《尚书》曰:黎民于变时雍。《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良曰:六合,四方荡荡,上下也。邕,和也。巍巍,功高也。荡荡,徳广也】▯龆【徒尧】巷歌,黄髪击壤【善曰:《埤苍》曰:髫,髪也。髫与龆,古字通也。大聊切。《列子》曰:尧理天下,乃微服游康衢,闻儿童謡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毛诗》曰:黄髪台背。《尔雅》曰:黄髪,夀也。《论衡》曰:尧时天下大和,百姓无事,有五十之人击壤于涂也。济曰:龆,亦髪也。谓▯髪童子,黄髪夀人,并歌謡于衢巷田壤之中也。尧治天下大和,有击壤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何力于我哉。盖和平之至也】解羲皇之绳,错陶唐之象【善曰:《周易》曰:上古结绳而治。《尚书大传》曰:唐虞之象刑,赭衣不纯,中刑杂屦,下刑墨幪。幪,音防也。铣曰:古者文字未生,而伏羲氏画八卦以代之。言晋之和平,法令寛理,道出百王,亦犹伏羲解去结绳之政也。陶唐,尧也。尧为象刑,象法也。言晋徳杂于文法也】若乃华裔之夷,流荒之貊【善曰:《左氏传》孔子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尚书》曰:五百里荒服,又曰:二百里流。孔安国曰:要服之外五百里也。《周书》曰:四夷九貊。孔晁曰:貊,夷之之别也,莫百反。铣曰:华中国也,裔逺也,流荒穷逺之地,貊夷狄总名,谓中国之逺穷荒之地,夷狄皆来王于晋徳也】语不传于輶轩,地不被乎正朔【善曰:风俗通曰:秦周常以八月輶轩使采异代方言,藏之秘府。春秋説题辞曰:蛮服流逺,正朔不及,盛徳则感,越裳重译至也。向曰:輶轩,轻车也,被及也,正朔,日月厯象之数】莫不骏奔稽颡委质重译【善曰:五臣曰:骏奔,走在庙。喻巴蜀曰:稽颡来享。礼记曰:拜而后稽颡。左氏传狐突曰:防名委质,贰乃辟也。重译见上文。翰曰:骏,疾也。稽颡,手至地而拜也。委质,谓屈身也。重译,谓易夷狄之言以宣于帝听也】于时昆蚑【岐】感惠,无思不扰【善曰:毛诗序曰:文王徳及鸟兽昆虫焉。説文云:蚑,行也。凡生之类行皆蚑也。毛诗曰:无思不服。应劭汉书注曰:扰,驯也。向曰:于时,谓当时也。昆蚑,昆虫也。帝徳及于昆虫,故感惠也。而天子之心无所不及也。扰,犹及也】苑戏九尾之禽,囿栖三足之乌【五臣作鸟。善曰: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白虎通曰:禽者,何,鸟兽之总名,明为人所禽制也。典引曰:三足轩翥于茂林。蔡防曰:乌,反哺之鸟,至孝之应也。向曰:苑囿,天子育禽兽。九尾禽,狐也。三足鸟,乌也。皆天子有至徳,此物乃见。狐游戏于苑,禽与兽通言】鸣鳯在林伙【祸】于黄帝之园【善曰:礼瑞命记曰:黄帝服黄服,戴黄冠,斋于宫,鳯乃蔽日而来止帝园,食竹实,栖帝梧桐,终不去。汉书曰:楚人谓多为伙。翰注同】有龙游渊,盈于孔甲之沼【善曰:左氏传蔡墨曰: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也。杜预曰:孔甲,少康之后九世之君也。良曰:帝孔甲好养龙,盈过也。沼,池也】万物烟【因】煴【于云】天地交泰【善曰:周易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人曰天地交泰,良曰:烟煴,和气也。泰,通也。言天地和气交通而不乱也】义怀靡内,化感无外【善曰:庄子徧谓周曰:吾知道近乎无内,逺乎无外。济曰:王者之义,心怀所感,无内外皆同,此无私之意。靡亦无也】林无被褐,山无韦带【善曰:老子曰:圣人被褐怀玉。汉书贾山上疏曰:夫布衣韦带之士,脩身于内,成名于外。翰曰:被褐之衣,逸人服也。韦皮带,亦野人之带。山林之中无隠逸之人,皆恱王道而来】皆象刻于百工,兆发乎灵蔡【善曰:尚书曰:高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乃审象旁求于天下。孔安国曰:审所梦之人,刻其形象也。史记曰:吕尚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将畋,卜之曰:所获霸王之辅。于是西伯猎果遇太公。论语子曰:臧文仲居蔡。郑▯曰:蔡谓国君之守▯也。济注同。灵,灵▯也。蔡谓▯出蔡地】搢绅济济,轩冕蔼蔼【善曰: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
译樵夫以佩戴高冠为可耻,舆台以穿着短后之服为可笑。善注:“《长杨赋》说:‘士人若有不谈论王道的,樵夫都会笑话他。’《韩非子》说:‘解下长剑,脱去高冠。’《左氏传》说:‘人有十个等级,皂臣是仆,仆是台。’《庄子》中魏太子对庄周说:‘我们大王所接见的只有剑士;剑士穿短后之服,大王因此喜欢他们。’”翰注:“樵夫,是砍柴的人;舆台,是卑贱的人。高冠和短后之服,都是武士的服饰。以高冠为耻,是希望侍奉君主;嘲笑短后之服,是说已经不再用兵。”天地四方都和谐,功德崇高广大。善注:“《吕氏春秋》说:‘神明通达于六合。’《尚书》说:‘百姓于是都变得和睦。’《论语》中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广阔无边,百姓无法用语言来称颂;崇高伟大啊,他成就了这样的功业。’”黑发的儿童在街巷歌唱,黄发的老人敲击土块。善注:“《埤苍》说:‘髫,是头发。’髫与龆古字相通,读大聊切。《列子》说:‘尧治理天下时,穿着平民衣服游行于康衢,听见儿童歌谣说:建立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是您的极大恩德;百姓不刻意求知,也不刻意作为,只顺从上帝的法则。’《毛诗》说:‘黄发,背上有斑纹。’” 《尔雅》说:“黄发,是长寿的象征。”《论衡》说:“尧在位时,天下极为和谐,百姓没有忧患,有五十岁的人在道路上敲击土块。”济注:“龆,也是头发。意思是说,黑发的儿童和黄发的老人,一同在街巷、田野和道路中歌唱。尧治理天下,天下大为和谐,有敲击土块的歌谣说: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帝王对我们有什么功劳呢?这大概是太平和谐达到极点的表现。”解除了伏羲氏结绳而治的制度,又错杂采用陶唐氏的象刑。善注:“《周易》说:‘上古时代结绳来治理天下。’《尚书大传》说:‘唐虞时代施行象刑:重刑穿赭色衣而不镶边,中刑穿杂色鞋,下刑戴黑色头巾。’幪,读防音。”铣注:“古代文字尚未产生,伏羲氏画八卦来代替文字。这里说晋国太平,法令宽简,治理有道,超越历代帝王,也如同伏羲解除结绳治理的政令。陶唐,就是尧。尧施行象刑,象就是法。意思是说,晋德把象刑和文法结合起来。”至于华夏之外的夷族、流放荒远之地的貊族,善注:“《左氏传》中孔子说:‘远方后裔不应谋害华夏,夷狄不应扰乱中华。’《尚书》说:‘五百里是荒服。’又说:‘二百里是流。’孔安国说:‘这是要服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周书》说:‘四夷九貊。’” 孔晁说:“貊,是夷族的一个支派。”貊读莫百反。铣注:“华,是中国;裔,是远方;流、荒,是穷远之地;貊,是夷狄的总称。意思是说,中国以外穷远荒僻地区的夷狄,都因晋德而来朝见晋王。”他们没有哪一个地方的语言不能通过轻车使者传达,也没有哪一个地方不接受正朔。善注:“《风俗通》说:‘秦、周两代常在八月派轻车使者采集各地异代方言,收藏在秘府。’《春秋说题辞》说:‘蛮服和流远之地,正朔不能到达;如果圣德盛大,就会受到感化,像越裳那样经过多次翻译来朝。’”向注:“輶轩,是轻车;被,是到达;正朔,是日月历法的制度。”没有谁不快速奔走而来,叩头行礼,屈身归附,并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善注:“五臣说:‘骏奔,是快速奔走进入宗庙,’《喻巴蜀》说:‘叩头来朝享。’《礼记》说:‘先拜,然后叩头。’《左氏传》中狐突说:‘先献上名籍、屈身归附,若有二心就当逃避。’‘重译’见上文。”翰注:“骏,是迅速;稽颡,是手触地叩拜;委质,是屈身归附;重译,是把夷狄的语言层层翻译,传达给皇帝听。”这时,群生昆虫都感受到恩惠,没有一类不受到安抚。善注:“《毛诗序》说:‘文王的德行施及鸟兽和昆虫。’《说文解字》说:‘蚑,是行走。’凡有生命而能行走的,都称为蚑。《毛诗》说:‘没有谁不服从。’ 应劭《汉书注》说:“扰,是驯服的意思。”向说:“于时”,指当时;“昆蚑”,指昆虫。皇帝的德泽施及昆虫,所以它们感受到恩惠;这也说明天子的心意无所不及。“扰”,也就是施及。苑中有九尾狐嬉戏,园囿中有三足乌栖息【五臣本作“鸟”。善说:《春秋元命苞》说,天命周文王得到九尾狐。《白虎通》说,禽是什么?是鸟兽的总称,表明它们受人擒制。《典引》说,三足乌在茂盛的树林中飞翔。蔡邕说,乌是反哺的鸟,是至孝的征应。向说,苑囿是天子养育禽兽的地方;九尾禽就是狐,三足鸟就是乌,都是天子有至高德行才出现的祥瑞;狐在苑中游戏,这里把禽兽合称为“禽”】凤凰在黄帝的园林中鸣叫【“伙”疑为“祸”之讹。善说:《礼瑞命记》说,黄帝穿黄衣、戴黄冠,在宫中斋戒,凤凰于是遮蔽日光而来,停在黄帝园中,吃竹实,栖息在黄帝的梧桐树上,始终不离去。《汉书》说,楚地称“多”为“伙”。翰注同】;有龙在深渊中游动,充满了孔甲的池沼【善说:《左氏传》中蔡墨说,夏朝孔甲得到天帝驯养之龙,天帝赐给他四匹乘龙,河龙、汉龙各有雌雄。杜预说,孔甲是少康以后第九代君主。良说,帝王孔甲喜欢养龙,“盈”是超过、充满的意思;沼,是池。】万物因天地和气交融而化育,天地通泰【善说:《周易》说:“天地絪緼,万物化醇。”人们说天地交泰。良说,“烟煴”是和气;“泰”是通达。意思是天地间和气交通而不紊乱】。义理所怀没有内外之别,教化感化没有远近之分【善说:《庄子》说:“我所知道的道,近来说没有内,远来说没有外。”济说,王者的义心所感,内外一体,都是同样的,这就是无私的意思;“靡”也是无】。山林中没有穿粗布短衣的人,也没有系皮带的人【善说:《老子》说:“圣人被褐怀玉。”《汉书·贾山传》上疏说:“布衣韦带之士,在内修养自身,在外成就名声。”翰说,被褐之衣是隐逸之人的服装,韦皮带也是乡野之人的腰带。山林中已经没有隐逸之人,大家都因喜悦王道而来】。百工都仿照形象雕刻贤者,灵龟也显示了吉兆【善说:《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便让百工到野外寻访,于是审察梦中人的形象,在天下访求。孔安国说,是把梦中人的形貌刻画出来。《史记》说,吕尚年老时以垂钓为业,周西伯将要出猎,卜问所得,卜辞说将得到辅佐成就霸王之业的人。】于是西伯出猎,果然遇到了太公。《论语》说:“臧文仲居蔡。”郑玄说:“蔡”是国君所收藏的龟,济注同。灵,是灵龟;蔡,是说龟出于蔡地。缙绅之士济济一堂,车服冠冕盛美灿然【善说:《封禅书》说:“于是会集众多缙绅先生。”】
【之略术毛苌诗传曰济济多威仪也】管子曰先王制轩冕足以着贵贱【广雅曰蔼蔼盛也】良曰搢绅轩冕衣冠车服也济济蔼蔼美盛貌】功与造化争流徳与二仪比大【善曰淮南子曰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周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严君平老子指归曰功与造化争流徳与天地齐光】良曰二仪天地】言未终公子蹶然而兴【善曰庄子曰黄帝问广成子广成子蹶然而起司马彪曰蹶疾起貌】济曰蹶然而兴谓跳起也】曰鄙夫固陋守此狂狷【苦县切善曰鄙夫已见西征赋司马迁书曰谓略陈固陋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济曰公子闻晋徳之盛惊之而言坚志于狭陋守愚防之性坚固也狂狷愚防也】盖理有毁之而争寳之讼解【善曰庄子曰庚市子肩之毁玉也淮南子庄子后解曰庚市子圣人无欲者也人有争财相鬬者庚市子毁玉于其间而鬬者止】言有怒之而齐王之疾痊【善曰吕氏春秋曰齐闵王病瘠徃宋迎文挚文挚视王疾谓太子曰王病得怒当愈愈则杀挚如何太子曰臣当与母共请于王必不杀子矣挚往不解履登牀履衣问王之疾王怒叱而起病即瘳将生烹文挚太子与后请不得遂烹文挚司马彪庄子注曰痊除也】翰曰初大夫喻公子以音乐田游之事而公子怒而不应今闻皇风圣羙而怒觧疾痊亦如昔有仙人见二人争寳仙人自毁千金之璧二人曰彼千金璧尚且不爱而毁之何况此乎争讼遂止齐威王有疾文挚云王疾得大怒必痊文挚乃不脱履登王牀王大怒杀文挚疾乃痊也痊差也】向子诱我以聋耳之乐栖我以蔀【部】家之屋【善曰老子曰五音令人耳聋周易曰丰其屋蔀其家覆暧障光之物也既丰其屋又覆,其家覆闇之甚也。向曰:「蔀家幽闇也】田游驰荡,利刃骏足,既老氏之攸戒,非吾人之所欲,故靡得而应子【善曰:注与向同。田游,猎也;荡,游也。利刃,谓劒也;骏足,天骥也。老氏,老子也;攸,所也。老子云:「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靡,无也;应,从也】至闻皇风载韪【于鬼】时,圣道淳【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韪,是也。」于匪切。《尚书》曰:「政事惟醇。」孔安国曰:「醇,粹也。」铣曰:载则淳厚也】举实为秋,摛藻为春【善曰:《韩诗外传》曰:「魏文侯之时,子质仕而获罪,谓简主:「吾不复树徳。」简主曰:「夫春树桃李,夏以得防其下,秋得食其实。今子树其非人也。」《答賔戏》曰:「樆藻如春华也。」铣曰:举用贤能,亦如秋时万物成实也;发礼乐文章,如春之万物荣美也。摛,发也;藻,文也】下有可封之民,上有大哉之君【善曰:《尚书大传》曰:「周人可比屋而封。」《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民或为屋也。铣曰:尧治天下和平,比屋可封爵也,谓下人皆迁善也;大哉之君,尧也】余虽不敏,请寻【五臣作从】后尘【善曰:《论语》顔囘曰:「囘虽不敏,请事斯语。」应援与桓元则书曰:「敢不防驰,敬寻后尘也。」向曰:不敏,犹不达也。公子请从大夫后尘以从任也】诏汉武帝【向曰:《汉书》云:武帝讳彻,景帝中子,諡曰武,诏照也。天子出言如日之照于天下也,此谓下州郡求贤良焉】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觌帝】而致千里【善曰:言马不良,或奔或踶,御之以道,而致千里之涂。声类曰:踶,蹑也。杜计切翰曰:以马比贤人也】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善曰:越絶书曰:有高世之材者,必有负俗之累也翰曰:贤人或以小节犯负时讥而见弃累者,则藏器于内,可以立功名。晋灼曰:被世讥论也】夫泛【方奉切,五臣无夫字】驾之马,跅【拓】弛【式氏】之士,亦在【五臣无在字】御之而已【善曰:应劭曰:泛,覆也。马有余气力乃能败驾。如淳曰:弛,废也。士行卓异不入俗检,如见斥逐也。跅或音尺,济曰:泛,败也。跅,逐御用也。良马奔而有余力者,必败驾车之仪也。人有才器卓异,必见疾而逐之,黜而废之】【也,此亦在人善用之而已】其令州县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絶国者【善曰:应劭曰:旧言秀才,避光武讳,改称茂才。异等者,越等轶羣,不与凡同也。察,观也。察审知,然后荐之也。桓子新论:雍门周曰:逺赴絶国,无相见期也。铣曰:其辞也,察求也。吏谓在官者,民谓百姓也。茂,美盛也。令其美才殊异于等伦,堪任将相及奉使逺国者,进之絶逺也】贤良诏【铣曰:前诏郡国求贤良,而贤良毕至,此诏问之防也】汉武帝
译【毛苌《诗传》说:“济济”是威仪很多。《管子》说,先王制定车服冠冕,是为了彰明贵贱。《广雅》说:“蔼蔼”是盛大的样子。良说,搢绅、轩冕指衣冠、车服;济济、蔼蔼是美盛的样子】功业同造化竞相流行,德行与天地相比较同样广大【善说:《淮南子》说,大丈夫无为,与造化同游。《周易》说,易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严君平《老子指归》说,功业与造化竞相流行,德行与天地同样光明。良说,二仪就是天地】。话还没有说完,公子突然跳起来【善说:《庄子》说,黄帝询问广成子,广成子突然起身。司马彪说,“蹶然”是迅速起身的样子。济说,蹶然而兴,就是跳起】说:“鄙陋之人本来固守浅陋,守着这种狂狷的性情【“苦县切”是反切音。善说,“鄙夫”见《西征赋》。司马迁书说:“姑且略陈固陋。”《论语》说:“得不到中行之士交往,就一定要交往狂者、狷者吗?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济说,公子听到晋国德业盛大,受到震动而说自己固守狭陋、坚持愚昧自守的性情;狂狷就是愚昧浅陋】。大概道理有时要毁坏它,才能使争夺宝物的诉讼平息;言语有时要激怒人,才能使齐王的疾病痊愈【善说:《庄子》说,庚市子毁坏玉器,争夺的人便停止争斗。《淮南子》引《庄子》说,庚市子是无欲的圣人;有人因争财斗殴,庚市子在他们中间毁掉玉器,争斗便停止。《吕氏春秋》说,齐闵王患病消瘦,前往宋国请文挚诊治。文挚看过后对太子说,齐王的病若使他大怒就会痊愈,但病愈后会杀我,怎么办?太子答应与母亲共同向齐王请求,保证不杀他。文挚去见齐王,不脱鞋便登上床,穿着鞋询问病情,齐王大怒而起,病立即痊愈;齐王要把文挚活煮,太子和王后请求也没有成功,文挚终于被烹死。司马彪《庄子注》说,痊是病除。翰说,起初大夫以音乐、田猎游乐之事劝公子,公子发怒而不答应;现在听到皇帝的风化和圣人的美德,怒气消解、疾病痊愈,也像从前有仙人见两人争宝,便自行毁掉价值千金的璧玉,两人想那样贵重的璧玉尚且不爱惜而毁掉,何况我们争的这个呢,于是争讼停止。齐威王有病,文挚说大怒便会痊愈,于是文挚不脱鞋登上王床,齐王大怒,杀死文挚后病才痊愈;痊是病愈】。向先生用使耳朵聋的音乐诱导我,用遮蔽昏暗的屋子安置我【善说:《老子》说:“五音使人耳聋。”《周易》说:“丰其屋,蔀其家”,是说屋子虽大却被遮蔽物覆盖,光线昏暗。】【屋子已经很大,又把家遮盖起来,幽暗到了极点。向说,“蔀家”就是幽暗的屋子】田猎游乐、纵马驰骋、使用利剑和骏马,既是老子所告诫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所喜爱的,所以我无法顺从您【善说:注文与向注相同。田游是打猎游乐;荡是游荡;利刃指剑;骏足指天马;老氏就是老子;攸是所。老子说:“五音使人耳聋,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靡是无,应是顺从】。至于听闻皇上的教化,才知道那正是美善的时代,圣道淳厚【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韪,是。”《尚书》说:“政事惟醇。”孔安国说:“醇,纯粹。”铣说,“载”是则、乃;“醇”是淳厚】。任用贤能,就如秋天万物结实;发扬礼乐文章,就如春天万物荣美【善说:《韩诗外传》说,魏文侯时,子质做官获罪,对简主说:“我再也不树立德行了。”简主说:“春天种桃李,夏天可在树下乘凉,秋天可吃它们的果实。如今你把德树立在不值得树立的人身上了。”《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同春日花朵。铣说,任用贤能,就像秋天万物成熟结实;发扬礼乐文章,就像春天万物繁荣美盛。“摛”是发扬;“藻”是文采。】下有可以比屋封爵的百姓,上有伟大的君主【善说:《尚书大传》说:“周人可以比屋而封。”《论语》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这里“民”有的版本作“屋”。铣说,尧治理天下,和平安定,家家都可以封爵,意思是百姓都改过向善;伟大的君主就是尧】。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跟随在您的后面【善说:《论语》颜回说:“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些话。”应璩《与桓元则书》说:“岂敢不快步追随,恭敬地跟随您的后尘。”向说,不敏就是不通达。公子请求跟随大夫之后,任用自己的才力。】诏。汉武帝【向说:《汉书》说,武帝名彻,是景帝的第二子,谥号为武。“诏”有照临之义,天子发言如同太阳照耀天下,这里是诏令各州郡寻求贤良之士。】诏书说:“大概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因此,马有时奔跑踢蹶,却能奔驰千里【善说,意思是马虽不驯良,有时奔跑、有时踢蹶,只要驾驭得法,也能走完千里路。“踶”是踢踏。翰说,这是以马比喻贤人】;士人有时背负违逆世俗的牵累,却能建立功名【善说:《越绝书》说,有超越当世的才能,必定会有违背世俗的牵累。翰说,贤人有时因小节触犯世俗讥议而被弃置、受到牵累,但他们把才器藏在内心,仍能建立功名。晋灼说,是被世人讥刺议论】。那些精力过剩而冲破车驾规矩的马,行为卓异而不拘常规的士人,也只在于驾驭和使用他们罢了【善说,应劭说,“泛”是倾覆,马有余力才会冲坏车驾;如淳说,“弛”是废弃,士人行为卓异、不合世俗规范,就像被斥逐。有人把“跅”读作“尺”。济说,泛是败坏,跅是纵放、难以驾御。良马奔跑而有余力,必然冲破驾车的规矩;人有卓异才器,也必然遭人嫉恨,被驱逐、贬黜而废弃。】【也只是看使用者善不善于驾驭他们罢了】现命令各州县考察官吏和百姓中有才华出众、才能异于常人,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善说,应劭说,旧称“秀才”,因避光武帝讳而改称“茂才”。“异等”是超越等级、出类拔萃,不同于常人。“察”是观察、审察,审知其才然后推荐。桓谭《新论》引雍门周说,远赴绝国,就没有再相见的期限。铣说,这里的“察”是寻求;吏指在官任职者,民指百姓;茂是美盛;令其才华优异、超越同类,足以担任将相或出使远国的人得到荐举。】贤良诏【铣说,前一封诏令郡国寻求贤良,贤良之士都已到来;这一封诏是询问他们的策问。】汉武帝。
朕闻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善曰应劭曰二帝但画衣冠章服而民不敢犯也尚书大传曰唐虞象刑而民不敢犯墨子曰画衣冠而民不犯 铣曰画衣冠之象以殊于常服将使犯法者服之以当刑罚而人乃无犯者】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善曰大戴礼孔子曰昔舜出入日月莫不率俾孔安国尚书传曰无不循化而使也良曰烛照率循俾使也帝徳广运日月所照之地皆循顺帝道而求使用】周之成康刑错【措】不用徳及鸟兽【善曰纪年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寕刑措四十年不用毛诗序曰文王受命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焉尸子曰汤之徳及鸟兽矣 向曰错置也】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善曰晋灼曰东夷传肃慎今挹娄地是也在夫余之东北千余里大海之滨北发似国名也应劭曰禹贡析支渠搜属雍州在金河关之西挹于甲切大戴礼孔子曰昔舜西王母来献其白玉琯云教通于四海海外肃慎北发国名也大戴礼北发渠搜氐羌来服郑▯诗笺曰氐羌夷狄国别在西方也 向曰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四国名皆来服帝命】星辰不孛【勃】日月不蚀【翰曰孛乱也】山陵不崩川谷不塞【善曰大戴礼曰圣人有国日月不蚀星辰不孛川泽不竭山不崩解陵不絶矣 翰曰和气流通】麟鳯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善曰礼记曰圣王所以顺故鳯皇麒麟皆在郊薮周易曰河洛出图书圣人则之 济曰薮泽也天子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皆应瑞也】乌虖何施而臻此乎【济曰乌虖叹美之辞也臻至也言尧舜成康施何徳惠以至于此哉】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若涉【善无涉字】渊水未知所济【善曰尚书曰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 良曰获得夙早兴起,寐卧渊深也。言早起以求贤良,夜卧思安宗庙,若涉于深水,未知所济度,言危惧也】猗欤伟欤!何行而可以彰先帝之洪业休徳【善曰:如淳曰:犹诗曰「猗欤那欤」也。猗,美也。伟大也。欤,辞也。言美而且大。向曰:猗,叹辞也。叹宗庙事大,何以行道可以明光先帝大业美徳者也】上参尧舜,下配三王【翰曰:参,及配,比也。三王,禹、汤、武王也】朕之不敏【善本无不敏两字】不能逺徳【良曰:敏,达也。言我不达,不能逺比尧舜三王之道】此子大夫之所覩闻也【善曰:国语越王句践曰:「苟闻子大夫之言。」贾逵曰:亲而近,故曰子大夫也。向曰:子大夫,谓贤良人也。此天子之敬辞。覩,见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防察问,咸以书对着之于篇,朕亲览焉【翰曰:察,明也。言受我防文明我疑问,皆书之以对述于篇章,当亲览之,咸皆著述也】册【善曰:説文曰:册,符命也。诸侯进受于王,象其礼,一长一短,中有二编也】册魏公九锡文【善曰:范晔《后汉书》曰:曹操自为魏公,加九锡。《韩诗外传》曰:诸侯之有徳,天子锡之。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谓之九锡也】潘元茂【善曰:文章志曰:潘朂字元茂,献帝时为尚书郎,迁东海相,未发,拜尚书左丞,病卒。魏锡朂所作。向曰:文章志云:潘朂字元茂,陈留中牟人也,少有逸才,为尚书右丞也。册符命也,诸侯进爵受于王,册书其功绩。魏公曹操也,锡赐也,赐之九物以示功之重】制诏【善曰:蔡邕独断曰:“制诏者,王之言,必为法制也。诏,犹告也。三代无其文,秦汉有也。”翰曰:此汉献帝之制也。制者,王者言,必为法制】使持节丞相领冀州牧武平侯【善曰:魏志曰:“建安元年,天子假太祖节钺,封武平侯。建安九年,领冀州牧也。”良曰:持,执也。执节出外,令得専前亊,以示天子之信,以明重臣之忠节也。领,统也】朕以不徳少遭闵凶越在西土迁于唐卫【善曰:朕谓献帝也。左氏传楚子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又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闪凶。”又厚成叔吊于卫曰:“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佗境。”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范晔后汉书献帝纪曰:“初平元年,迁都长安。兴平二年,车驾东归。李催复追战,王师败,帝渡河,幸安邑。建安元年六月,幸闻喜。七月,车驾至洛阳。”
译朕听说,从前唐尧、虞舜把刑罚画成图像,百姓便不敢犯法【善说,应劭说,二帝只是画出衣冠服饰的图样,百姓便不敢触犯刑法。《尚书大传》说,唐虞以图像表示刑罚,百姓不敢犯法。《墨子》说,画出衣冠的图样,百姓便不犯法。铣说,画衣冠的图样,使犯法者将来穿这种服饰以代替刑罚,因此百姓竟然没有犯法】。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顺从效法的【善说:《大戴礼》孔子说,从前舜出入之时,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顺从他的。《尚书》孔安国传说,没有不循行教化而来任职的。良说,烛是照,率是遵循,俾是使。皇帝的德泽广大,日月照到的地方都遵循帝道,愿意来供职】。周成王、周康王时期刑具被搁置不用,德泽施及鸟兽【善说:《纪年》说,成王、康王之际天下安宁,刑具搁置四十年不用。《毛诗序》说,文王受天命,人们乐于他的灵明德泽施及鸟兽。《尸子》说,商汤的德泽也施及鸟兽。向说,“错”是放置】。教化通行于四海,海外的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来臣服【善说,晋灼说,《东夷传》中的肃慎就是今天的挹娄,在夫余东北一千多里、大海之滨;北发似乎是国名。应劭说,《禹贡》的析支、渠搜属于雍州,在金河关以西。大戴礼记载孔子说,从前舜时西王母来献白玉管,说教化已经通达四海;海外有肃慎,北方有北发,渠搜、氐、羌来归服。郑玄《诗笺》说,氐、羌是西方不同的夷狄国家。向说,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是国名,都来服从帝命】。星辰不悖乱,日月不亏蚀【翰说,“孛”是混乱】;山陵不崩塌,川谷不堵塞【善说:《大戴礼》说,圣人有国时,日月不蚀,星辰不乱,川泽不枯竭,山不崩解,陵不绝裂。翰说,这是和气流通的表现】。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黄河、洛水出现图和书【善说:《礼记》说,圣王在位时,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周易》说,河水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它们。济说,薮是泽;天子有道,黄河出图、洛水出书,都是瑞应】。啊,究竟施行了什么德政,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济说,“乌虖”是赞叹之辞,“臻”是到达。意思是尧、舜、成王、康王施行了什么德惠,才达到这种境界呢】?如今朕有幸奉守宗庙,早早起身寻求贤才,夜里睡下仍然思考,仿佛涉过深水,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去【善说:《尚书》说:“我这个小子,仿佛涉过深水,只能前往寻求我所能渡过的方法。”良说,夙是早起,寐是睡卧;意思是早起寻求贤良,夜卧思考如何安定宗庙,仿佛涉入深水而不知道从哪里渡过,是说心中忧惧。】美啊,伟大啊!实行什么政道,才可以彰明先帝宏大的功业和美好的德行【善说,如淳说,这就像《诗经》中的“猗欤那欤”。猗是美,伟是大,欤是语气词,意思是美好而且伟大。向说,猗是感叹词,感叹宗庙事业重大,必须实行什么道,才能光明地彰显先帝伟业美德】?上可以比肩尧、舜,下可以媲美三王【翰说,参是达到,配是相比;三王是禹、汤、武王】。朕不聪敏,不能远比先王的德行【善本没有“不敏”二字。良说,敏是通达。意思是我不够通达,不能远远比拟尧、舜、三王的治道】;这就是诸位贤良所亲眼见闻的【善说:《国语》越王勾践说:“如果听到诸位大夫的话。”贾逵说,因为亲近而尊称为“子大夫”。向说,子大夫指贤良之士,是天子对他们的敬称;覩是看见】。贤良之士明晓古今王政的体要,接受朕的策问和询问,都把答案写成篇章,朕将亲自阅览【翰说,察是明白。意思是接受我的策问,说明我所疑问的事情,全部写下来作为回答,编成篇章,朕将亲自阅览;“咸”是都,“著”是撰述。】册【善说:《说文》说,册是符命;诸侯晋爵时接受天子之命,象征其礼制,竹简一长一短,中间有两道编绳。】册封魏公九锡文【善说:范晔《后汉书》说,曹操自立为魏公,天子加赐九锡。《韩诗外传》说,诸侯有德,天子便赐给他:第一次赐车马,第二次赐衣服,第三次赐虎贲武士,第四次赐乐器,第五次赐纳陛,第六次赐朱户,第七次赐弓矢,第八次赐斧钺,第九次赐黑黍酒,这称为九锡。】潘元茂【善说:《文章志》说,潘朂字元茂,献帝时任尚书郎,升为东海相,尚未出发,又授尚书左丞,因病去世。这篇魏公九锡文是潘朂所作。向说,《文章志》说,潘朂字元茂,陈留郡中牟人,年轻时便有杰出才华,任尚书右丞。“册”是符命,诸侯晋爵接受天子册命,册书记录他的功绩;魏公是曹操;锡是赐,赐给他九种物品,以表示功劳重大。】制诏【善说:蔡邕《独断》说:“制诏,是君王的话,必定要成为法制。诏,也就是告示。夏、商、周三代没有这种文书,秦汉才有。”翰说,这是汉献帝的制诏;制,是君王所说的话,必定成为法制】使持节、丞相、领冀州牧、武平侯【善说:《魏志》说,建安元年,天子授予太祖节钺,封为武平侯;建安九年,兼领冀州牧。良说,持是执掌;执节出外,便可以专断处理事务,以显示天子的信任,也表明重臣的忠节;领是统辖】。朕因为没有德行,年少时就遭逢忧患和凶祸,远离京师而到了西土,迁徙于唐、卫之间【善说,“朕”指汉献帝。春秋传中楚王说“不谷无德,年轻时便主持国家”;又有楚少宰说“寡君年少便遭受忧患”;又有厚成叔吊唁卫国说“听说君主不能安抚社稷,远在他国境内”;《尚书》说“遥远的西土之人”。范晔《后汉书·献帝纪》说,初平元年迁都长安;兴平二年车驾东归,李傕又追击,王师战败,皇帝渡河,驻跸安邑;建安元年六月到闻喜,七月车驾到洛阳。】
汉书河东郡有安邑县、闻喜县。然自闻喜入洛,必涂经河内。河内本卫国,河东本唐尧所封,故曰唐卫也。济曰:不徳,谓无徳也。闵,病也。谓灵帝崩也。越,逺也。西土,长安也。唐,谓安邑,尧所居也。卫,谓河内也】当此之时若缀【去】旒【流】然【善曰: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何休曰:“旒,旗旒也。赘犹缀也。以譬者言为下所执持,东西耳。”铣曰:旒,冠上垂珠而缀于冠者。言帝室之危如旒之悬然辞也】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羣凶觊【记】觎【逾】连带城邑【善曰:左氏传师服曰:“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杜预曰:“下不冀望上位也。”説文曰:“觊,幸也。觎,欲也】一人尺土朕无获焉【善曰:孟子曰:“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良曰:言天下叛逆,而我无一人之柄,尺土之分,获得也】即我【五臣无我字】高祖之命将坠于【五臣作于】地【向曰:坠,落也】朕用夙兴假寐震悼于厥心【善曰: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毛诗曰:夙兴夜寐,又曰假寐永叹。楚辞曰:「心震悼而不敢也。」济曰:夙早兴起也。假寐,不脱衣冠而寝。震惊悼痛,厥其也】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恤朕躬【善曰:尚书曰:「臣作朕股肱耳目。」又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又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郑▯曰:先正,先臣为公卿大夫也。铣曰:先正为先帝之政也。言非曹操祖父为股肱之臣,以辅佐先帝之政,其谁忧我身者?言曹公忧我也】乃诱天衷,诞育丞相【善曰:左氏传:寗武与卫人盟曰:「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毛苌诗传曰:「诞,大也。」郑▯曰:「大矣后稷之生也。」向曰:「诱进衷心也。」诞谓生也。言曹公祖父忧深于国,乃进至忠之心于上天,遂生丞相,终保汉室。丞相即曹公也】保乂我皇家,▯济于艰难,朕实赖之【善曰:尚书周公曰:「天夀平格,保乂有殷。」乂曰:「用敬保元子,▯济于艰难。」左氏传:然明曰:「郑国其实赖之也。」翰曰:言曹公安理我国家,大济艰难,我实防赖其功徳,保安人理,▯大也】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翰曰:将封为魏公,授其古先常行之礼,使曹公敬承我命也。典常听承也】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羣后释【善本作失】位以谋王室,君则摄进,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善曰:魏志曰:「董卓废帝为▯农王,而立献帝。」将军袁绍等同时俱起,卓兵彊莫敢先进,太祖遂引兵西。左氏传:王子朝告于诸侯曰:「释位以间王政。」又曰:「会于洮,谋王室也。」服防曰:「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室。」向曰:董卓为乱之首,故云初也。兴起也。羣后谓诸侯也。诸侯见王室遭难,皆去其位为王室谋安定之防,而曹公则引进忠诚,先开兵戎之行伍,以除乱也。摄进,启开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于平民,君又讨之,翦除其迹,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青州黄巾,众百余万入兖州,遂转入东平。太祖遂进兵击黄巾于夀张,东破之。黄巾至济北,乞降。《左氏传》太史克曰:“颛顼氏有不才子,以乱天常。”《尚书》曰:“蚩尤惟始作乱,延及平民。”也翰曰:“黄巾贼张角自称黄帝天兵,三十六万,皆着黄巾于首。”也反易天常,谓乱天之常道也。侵我三州,谓青】
译《汉书》记载,河东郡有安邑县、闻喜县;但从闻喜进入洛阳,必然要经过河内。河内本是卫国,河东本是唐尧受封之地,所以说“唐卫”。济说,不德就是没有德;闵是忧患,这里指灵帝去世;越是远离;西土是长安;唐指安邑,是尧居住的地方;卫指河内】。在那时,帝位的处境仿佛系在冠冕上的垂旒,摇摇欲坠【善说:《公羊传》说:“君主仿佛垂挂的缀旒。”何休说,旒是旗帜上的飘带,缀就是连接;这是比喻君主被臣下控制,只能任其东西。铣说,旒是缀在冠冕上、向下垂挂的珠串;意思是帝室的危险如同垂旒悬挂,摇摆不定】。宗庙缺少祭祀,社稷没有立足之地,群凶觊觎权位,祸乱牵连各个城邑【善说:《左氏传》师服说:“百姓服事君上,而臣下不应觊觎君位。”杜预说,臣下不应希望取得君上的地位。《说文》说,觊是希望,觎是欲求】。天下没有一人一尺土地真正属于朕【善说:《孟子》说,纣王距离武丁不久,天下没有一尺土地不是他的,也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臣民。良说,意思是天下叛乱,朕连一个人的权柄、一尺土地的所有权都没有】。这样一来,我高祖的遗命就要坠落在地了【五臣本作“于地”。向说,坠是落下】。因此朕早早起身,假寐而不能安睡,内心震惊悲痛【善说:《论语》子贡说:“文武之道还没有坠落在地。”】《毛诗》说:“早起晚睡。”又说:“假寐而长叹。”《楚辞》说:“心中震惊悲痛而不敢行动。”济说,夙是早早起身;假寐是不脱衣冠而睡;震是惊,悼是悲痛,厥是其。皇帝说:“想到先祖、先父以及辅佐先帝的股肱大臣和前代贤正之臣,还有谁会怜恤我的身世呢【善说:《尚书》说:“臣下做我的股肱耳目。”又说:“也只有前代贤正之臣,能够辅佐而光明地侍奉他的君主。”又说:“想到先祖、先父,他们谁会怜恤我的身世呢?”郑玄说,先正是前代担任公卿大夫的臣子。铣说,先正是先帝的政事。意思是,若不是曹操的祖父、父亲曾任辅佐大臣,帮助先帝治理政事,还有谁会忧念我的处境?这是说曹公忧念我】。于是上天被感动而生育了丞相【善说:《左氏传》说,宁武子与卫人盟誓:“借助昭明的诚意向你们大神祈求盟约,以感动上天的心意。”毛苌《诗传》说,诞是大;郑玄说:“后稷的降生真伟大。”向说,诱是把衷心推进;诞是生。意思是曹公的祖父、父亲对国家忧虑深切,于是把至诚之心上达苍天,终于生出了丞相,使汉室得以保存;丞相就是曹公】。他保卫、治理我汉室,宏大地救济艰难,朕实在依赖他的功劳【善说:《尚书》中周公说:“上天保佑并安定殷国。”又说:“恭敬地保卫嫡长子,宏大地救济艰难。”《左氏传》然明说:“郑国实际上依赖他的力量。”翰说,曹公治理我的国家,极力救济艰难,我确实仰赖他的功德;保安、治理民众,“弘”是广大】。如今将授予你典常礼制,你要恭敬地听受朕的命令【翰说,将封曹公为魏公,授予他古代先王通行的礼制,命曹公恭敬地承受我的诏命;典是常,听是听从、承受】。” “从前董卓首先兴起国家的祸乱,群臣离开自己的职位来谋划王室,你便挺身而进,首先发起讨伐的军事行动,这就是你对汉朝的忠诚【善说:《魏志》说,董卓废汉少帝为弘农王,拥立献帝;将军袁绍等同时起兵,但董卓军势强盛,没有人敢先行进攻,于是太祖率兵西进。《左氏传》王子朝告诸侯说:“离开职位来干预王政。”又说:“在洮地会合,谋划王室。”服虔说,诸侯放下自己的政务来辅佐王室。向说,董卓是祸乱的开端,所以说“初”;兴是兴起;群后指诸侯。诸侯见王室遭难,都离开职位谋求安定王室的办法,而曹公则挺身而出,首先发动战争,以消除祸乱】。摄进,就是挺身而进、开始行动。后来黄巾军反叛,改变上天的常道,侵犯我的三个州,祸患延及平民;你又讨伐他们,铲除其踪迹,使东夏安宁,这也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青州黄巾军有一百多万人进入兖州,后来转入东平;太祖进兵在寿张攻击黄巾军,向东击破他们。黄巾军到达济北,请求投降。《左氏传》太史克说,颛顼氏有不肖之子,扰乱天的常道。《尚书》说,蚩尤首先作乱,祸患延及平民。翰说,黄巾贼张角自称黄帝天兵,三十六万人,都在头上裹黄巾;反易天常就是扰乱上天的常道;侵犯三州,指青州、兖州和东平。】
【州兖州东平郡延于平人谓延及祸难于平居之人也而曹公讨之大破翦除其迹谓尽杀也宁安也东夏洛阳也】韩暹杨奉専用威命亦赖君勲克黜其难【善曰魏志曰韩暹杨奉以天子还洛阳奉别屯梁太祖逐至洛阳遯走公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也 良曰韩暹杨奉并董卓将也専擅其威于关中赖曹公之功能退其祸难也勲功克能黜退也】遂建许都造其京畿设官兆【五臣作祧】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建安元年洛阳残破太祖都许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周礼曰设官分职乂曰兆五帝于四郊郑▯曰兆为坛之营域也左氏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也 向曰祧坛域祀祭也建立造作获得乂治也时洛阳宫室并为董卓焚毁迁立都于许作我京兆封畿设置官班始为坛茔祭祀不失汉家旧事礼乐之物者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之涉】惮君灵用丕显谋蕲【其】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厉术以殒溃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袁术字公路欲称帝于淮南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公击破蕤等斩之左氏传曰肆于民上杜预曰肆施也蕲县属沛在陈之东也魏志曰术为太祖所败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汉书武帝报李广曰威棱憺乎邻国郑▯论语注曰厉严整也左氏传曰民逃于上曰溃也 翰曰肆恣也慑惮犹畏难也丕大役患棱奋厉严殒死溃乱也言袁术僭号为帝于淮南曹公征之术畏难公之咸灵大明之谋术乃弃军而走曹公斩其将桥蕤于蕲阳蕲阳地名也授首谓斩获其首公奋其威而淮南之逆惧公严整而袁术死乱】廽戈东指吕布就戮【善曰魏志曰吕布字奉先五原人也为兖州牧。建安三年,公东征,大破之。布乃还固守。公遂决泗沂水以灌城,擒布杀之。《长杨赋》曰:「回戈邪指南越相夷。」济曰:「征袁术,回兵而东,又破吕布而杀之】乘轩【五臣作辕】将返,张扬沮【慈与】毙眭【虽】固伏罪。张绣稽伏,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董卓以为建义将军。建安四年,公征吕布,张杨将扬丑杀杨以应太祖。扬将眭固杀丑,将其众欲北合袁绍。太祖遣史涣邀击之,杀固。又曰:张绣,武威人,骠骑将军济族子也。济死,绣领其众屯宛。太祖南征,军育水,绣等举降。《左氏传》曰:「楚王告令尹,改乘辕而比之。」毛苌《诗传》曰:「沮,坏也。」向曰:「破吕布而还也,辕,车也。张扬、眭固皆败而诛死也。张绣降曹公,沮败毙死也。伏罪谓诛之也。稽,拜也】袁绍逆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善曰:《魏志》曰:袁绍字本初,汝南人也。天子以绍为太尉,防太祖迎天子都许,绍择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也。】铣曰:「袁绍逆乱常道,恃其兵众,内怀轻侮天子之心】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善曰:《说文》曰:「有识之士莫不与足下寒心。」罗周説孟甞君曰:「寒心酸鼻。」《周易》曰:「执用黄牛,固志也。」】翰曰:「寡少也,寒心谓战栗所惧,汉室不全,战士无坚固之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善曰:《论语》曾子曰:「临大节而不可夺。」《战国防唐睢谓秦王曰:「聂政之刺韩傫也,白虹贯日。」】翰曰:「精诚明信,通贯白日者,天下所见明也。言曹公之心亦如日也】奋其武怒,运诸神策,致届官度【五臣作渡】大殱丑类【善曰:《魏志》曰:建安五年,公军官渡,袁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送之,公击琼斩之,绍众大溃,绍弃军走。《毛诗》曰:「致天之届,于牧之野。」郑▯曰:「致天所以罸殛纣也。」《尔雅》曰:「殱,尽也。丑,众也。」】良曰:「致及届,致也。官渡,地名。
译【青州、兖州、东平郡;“延于平人”是说祸难延及平居的百姓;曹公讨伐他们,将其彻底击破;“翦除其迹”是说全部消灭;宁是安定;东夏是洛阳】。韩暹、杨奉专擅威权、发号施令,也依靠你的功劳才能消除他们的祸患【善说:《魏志》说,韩暹、杨奉护送天子回洛阳,杨奉另屯兵梁地,太祖追到洛阳,杨奉逃走;曹公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公于是攻破他的梁地营屯。良说,韩暹、杨奉都是董卓的部将,在关中擅自施展威势;依靠曹公的功劳才退除了他们造成的祸难;勋是功,克是能,黜是退除】。于是建立许都,营造京城及其郊畿,设置官职,建立祭祀,未曾失去旧有制度;天地鬼神因此得到治理,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建安元年洛阳残破,太祖把都城迁到许地,到此时宗庙、社稷和制度才开始建立。《周礼》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乂”说,兆祭五帝于四郊。郑玄说,兆是营造祭坛的地域。《左氏传》伍员说,少康祭祀夏,并以天为配,不失去旧有制度。向说,祧是祭坛区域,祀是祭祀,乂是治理。此时洛阳宫室都被董卓焚毁,于是迁都许地,营造京畿,设置官职,开始修建坛场祭祀,没有丧失汉家旧有的礼制和典章】。袁术在淮南僭越叛逆,肆意妄为;他畏惧你的威灵,因而你的宏大谋略在蕲阳之战中得到彰显。你在蕲阳斩杀桥蕤,奋扬威势向南进击,袁术因而死亡溃败,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袁术字公路,想在淮南称帝。袁术进攻陈地,曹公向东征讨;袁术听说曹公亲自前来,便弃军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曹公击破桥蕤等,将其斩杀。《左氏传》说“肆于民上”,杜预说肆是施加;蕲县属于沛郡,在陈地以东。《魏志》说,袁术被太祖击败,想前往青州投奔袁谭,途中发病而死。《汉书》武帝报答李广说,威势震慑邻国。郑玄《论语注》说,厉是严整。翰说,肆是放纵,慑惮是畏惧;丕是大,役是战事,棱是威势,厉是严整,殒是死亡,溃是溃乱。袁术僭号称帝于淮南,曹公征讨他,袁术畏惧曹公的威灵和大谋,便弃军逃走;曹公在蕲阳斩杀他的部将桥蕤,奋扬威势,淮南叛逆因此畏惧,袁术终于死亡溃败】。你回师向东,吕布被诛杀【善说:《魏志》说,吕布字奉先,是五原人,任兖州牧。建安三年,曹公向东征讨,大败吕布;吕布退回坚守。曹公于是决开泗水、沂水灌城,擒获吕布并杀死他。《长杨赋》说:“回转兵戈斜指,南越彼此残杀。”济说,征讨袁术后回兵向东,又击破吕布并杀死他。】乘坐轩车将要返回时,张扬被击败而死,眭固伏法,张绣叩头投降,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张杨字稚叔,是云中人,董卓任命他为建义将军。建安四年,曹公征讨吕布,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太祖;杨丑的部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其部众想向北投奔袁绍。太祖派史涣截击,杀死眭固。又说,张绣是武威人,是骠骑将军张济的族侄;张济死后,张绣统领其部众屯驻宛城。太祖南征,军队驻扎育水,张绣等举众投降。《左氏传》说,楚王命令尹改乘辕车而与之并列。毛苌《诗传》说,沮是败坏。向说,曹公击破吕布后回师;辕是车。张杨、眭固都失败被诛死;张绣投降曹公。沮是败,毙是死,伏罪是伏法受诛;稽是拜伏。】袁绍违逆常道,图谋危害社稷,凭借众多兵力在国内发兵侮慢天子【善说:《魏志》说,袁绍字本初,汝南人。天子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担心太祖迎接天子并迁都许地,于是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准备进攻许地。铣说,袁绍违背常道、发动叛乱,倚仗兵众,心怀轻侮天子的念头】。在这个时候,王师寡弱,天下人心恐惧,没有人有坚定的志向【善说:《说文》说,有见识的人无不替您寒心。《战国策》罗周劝孟尝君说,令人寒心酸鼻。《周易》说,执用黄牛,是坚定志向。翰说,寡是少;寒心是因恐惧而战栗,担心汉室不能保全,士卒没有坚定作战的意志】。你坚持大节,精诚贯通白日【善说:《论语》曾子说,面临大节不能被夺志。《战国策》唐雎对秦王说,聂政刺杀韩傀时,有白虹贯日。翰说,精诚明信,贯通白日,是天下都看得见的光明;说曹公的心也如太阳一样光明】。你奋发武威,运用神妙的谋略,在官渡大败敌军【善说:《魏志》说,建安五年,曹公军队驻扎官渡。袁绍派车运粮,让淳于琼押送;曹公攻击淳于琼并斩杀他,袁绍军队大败,袁绍弃军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毛诗》说:“施行上天的惩罚,在牧野之战。”郑玄说,致是施行上天用来诛罚纣王的刑罚。《尔雅》说,殱是尽,丑是众。】良说,致、届都是到达;官渡是地名。
殱,杀丑恶也,言至官渡,大杀恶类,谓破袁绍也】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善曰:説文曰:出溺为拯也良曰:俾使拯拔坠落也,言使我拔危于若落之中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善曰:青冀幽并也,魏志曰:绍出长子谭领青州,又曰:建安十年公玫袁谭破之斩谭,又曰: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公征干,干遂走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汉书音义曰:悬首于木上曰枭也济曰:洪大拓定也,四州谓青冀幽并,袁谭高干二人名也,咸皆枭悬也,言皆斩首而悬之】海盗奔迸,黑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击破之,承走入海隝,又曰:黒山贼张燕率其众降,封为列侯铣曰:海盗黒山三贼据处也,言其奔散或来顺善而降也,迸散轨迹也】乌丸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悬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魏志曰:三郡乌丸承天下乱破幽州略有汉民,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辽西单于蹹顿尤彊,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尚书周公曰: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孔安国云:崇重也,右北征三郡乌丸,袁尚袁熈与蹹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巨祗等数万骑逆军,公纵兵击之,虏众大崩,斩蹹顿奔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即斩尚熙等传其首,管子曰:桓公征孤竹之君悬车束马逾太行至卑耳之山也翰曰:乌丸三种北狄也,崇大也,言其大乱已经二主,故云二代,袁尚因乌九一乱近据塞北之地以为叛逆,而曹公经行险阻束马悬车以上下也,一行羣逆皆灭逼近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职【善曰:魏志曰:建安十三年公南征刘表,表卒,其子琮降,左氏传楚伯州犂谓郑行人挥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管仲曰: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济曰:诞欺也,言背国家不供贡赋之职】王师首路,威风先逝【善曰:广雅曰:首,向也;济曰:逝,往也。言天子大军将行,向其衢路,其威风之声先已徃所止而闻也】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善曰:战国防张仪曰:交臂而事齐楚;檄蜀文曰:匈奴屈膝请和也。铣曰:百城八郡,谓刘表所据地也;交臂屈膝,谓来降自防拜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濵据河潼,求所逞【五臣作:逞所】欲【善曰:魏志曰:建安十六年,开中诸将马超、韩逐、成宜等反,超等屯潼关,公西征,与超等夹关战,公乃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斩成宜;周书太公曰: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思▯赋曰:飘飘神举,逞所欲。向曰:马超、成宜据关中反,同为恶逆,以相济濵据,临河也。河潼二水名,逞纵也。所欲谓为篡逆也】殄之渭南,献馘【古麦】万计【善曰:小雅曰:殄,尽也;毛诗曰:在泮献馘;郑玄曰:馘,所格者左耳也;羽猎赋曰:杖镆鎁而罗者以万计。翰曰:言尽杀之于渭水之南,馘割耳也。战胜则割死人之耳以献于君,盖计数也。万计言多也】遂定边城,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长杨赋曰:永无边城之灾;左氏传晋侯谓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也】鲜卑、丁令重译而至,单于白屋请吏帅职,此又君之功也【善曰:鲜卑、丁令二国名;春秋説题辞曰:蛮服流逺,正朔不及,盛徳则感越裳重译至也;毛诗疏、博物志曰:北方五狄,一曰匈奴,二曰秽貊,三曰密吉,四曰单于,五曰白屋。然白屋今靺鞨也,单于今之契丹也,本并以箄于为单于,疑字误也。单音必计切;刘渊林魏都赋注曰:北羁单于白屋;范晔后汉书曰:北羁单于谓耿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汉书曰:邛笮请吏北面,南夷也;又曰:滇王降请吏,然请吏请汉为之置吏也。向曰:鲜卑、丁令、单于、白屋皆夷狄之名,重译谓使人传易夷人言以宣于君也;请吏谓请为官吏,帅职谓帅其职贡】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五臣有之字】以明徳,班叙海内,宣美风俗【善曰:左氏传史赵曰:舜重以明徳,宣徳于逺也。翰曰:以曹公之明徳,班述天下,宣而行之,以为风俗之美】旁施勤教,恤慎刑狱【善曰:尚书曰:旁作穆穆迓衡,弗迷文武勤教。又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又曰:文王罔攸兼于庶狱,庶慎也。良曰:勤惠恤忧也】吏无苛政,民不囘慝【善曰:礼记曰:孔子过山,侧有妇哭于墓者,而使子贡问之曰:昔者吾舅死于虎,夫又死焉,吾子又死马。夫子曰:何不去也?曰:无苛政。左氏传季文子曰:少皥氏有不才子,曰靖谮庸囘,服谗搜慝。杜预曰:囘慝,恶也。铣曰:苛,繁囘;奸慝,恶也】敦崇帝族,援继絶世,旧徳前功,罔不咸秩【善曰:尚书曰:敦叙九族。
译殱是杀尽丑恶之徒,意思是到达官渡后大肆杀灭敌军,即击破袁绍【善说:“殱”是尽,“丑”是众。】。你使我的国家从危亡中得到拯救,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说文》说,从水中救出叫拯。良说,俾是使,拯是从坠落中拔出;意思是使我从仿佛坠落的危境中被救拔出来】。你渡过黄河,拓展并平定四州,袁谭、高干都被斩首悬挂【善说,四州是青、冀、幽、并。魏志说,袁绍让长子袁谭领青州;建安十年,曹公攻打袁谭,击破并斩杀他。又说,袁绍让外甥高干领并州牧,曹公征讨高干,高干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获并斩杀他。《汉书音义》说,把首级悬挂在树上叫枭。济说,洪是大,拓是开拓平定;袁谭、高干是两个人名;咸是都,枭是悬挂;意思是都被斩首悬挂】。海上的盗贼逃散,黑山贼归顺正道,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曹公向东征讨海贼管承,到达淳于,派乐进击破管承,管承逃入海岛。又说,黑山贼张燕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铣说,海盗、黑山是盘踞各地的贼寇;意思是他们有的奔散,有的归顺投降;迸是散,轨是道路、正轨】。乌丸三部长期制造祸乱,已经扰乱两代;袁尚依靠他们,逼近占据塞北,束住马匹、悬起车辆,出兵一次便将他们消灭,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魏志》说,三郡乌丸趁天下动乱攻破幽州,占有汉人,袁绍都立其酋长为单于;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盛,因此袁尚兄弟归附他,屡次进入边塞为害。《尚书》周公说,重重降下惩罚,严重扰乱夏国;孔安国说,崇是重。这里说北征三郡乌丸,袁尚、袁熙与辽西单于蹋顿、楼班、右北平单于巨祗等率数万骑兵迎战,曹公纵兵攻击,敌众大败,斩杀蹋顿;袁尚、袁熙逃往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立即斩杀他们,将首级传送。管子说,齐桓公征伐孤竹国君,悬车束马,越过太行山到卑耳山。翰说,乌丸三部是北方夷狄;崇是大,意思是他们造成的大乱已经延续两代,所以说二世;袁尚依靠乌丸之乱逼近占据塞北,作为叛逆之地;曹公跋涉险阻,束马悬车以便上下,一次出征便将群逆全部消灭。“逼近”即逼近塞北。】刘表背叛欺罔,不向朝廷供奉贡赋【善说:《魏志》说,建安十三年,曹公南征刘表,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投降。《左氏传》楚国伯州犁对郑国使者挥说:“你姑且忧虑子晳想要背叛欺罔。”管仲说:“你们进贡的苞茅没有送来,王室祭祀便没有供品。”济说,诞是欺骗;意思是背叛国家,不履行供贡职分】。王师即将踏上道路,威风已经先行到达【善说,《广雅》说,首是向;济说,逝是往。意思是天子的大军将要出发,向着各处道路而行,其威势的声名已经先行到达所要经过的地方】;百座城池、八个郡都拱手屈膝。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战国策》张仪说,拱手侍奉齐国、楚国;《檄蜀文》说,匈奴屈膝请求和亲。铣说,百城八郡指刘表所占据的地域;交臂、屈膝是说他们前来投降,自缚请罪】。马超、成宜同为恶党,互相援助,临近占据河水、潼关,寻求满足自己的欲望【善说:《魏志》说,建安十六年,关中诸将马超、韩遂、成宜等反叛,马超等驻屯潼关;曹公西征,与马超等夹关交战,后来分兵在渭南结营,贼军夜间进攻营寨,伏兵将其击破,斩杀成宜。《周书》太公说,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思玄赋》说,神采飘飘飞举,满足自己的欲望。向说,马超、成宜占据关中反叛,同为恶逆而互相援助;濵据是临近河水;河、潼是两处地名;逞是放纵;所欲是篡逆的欲望】。在渭南将他们全部消灭,献上的敌人左耳以万计【善说:《小雅》说,殄是尽。《毛诗》说,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郑玄说,馘是斩杀者的左耳。《羽猎赋》说,手持镆铘之剑,猎物多得以万计。翰说,在渭水以南把他们全部杀尽;馘是割取左耳。】战胜后割下死者的耳朵献给君主,用来计数;“万计”是说数量很多【善说,献馘是战胜后割取死者左耳献给君主,大概是用来计算杀敌数目】。于是平定边城,安抚和睦戎狄,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长杨赋》说,永远没有边城的灾祸;《左氏传》晋侯对魏绛说,你教我同各部戎狄和好】。鲜卑、丁令经过多重翻译而来,单于、白屋也来请求设置官吏、统率贡职,这又是你的功劳【善说,鲜卑、丁令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春秋说题辞》说,蛮服之地遥远,正朔不能到达;圣德盛大,越裳便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毛诗疏、《博物志》说,北方五狄,一是匈奴,二是秽貊,三是密吉,四是单于,五是白屋;但白屋如今是靺鞨,单于如今是契丹,本来都以“箄于”为单于,疑心这里的字有误。刘渊林《魏都赋注》说,北方羁縻单于、白屋。范晔《后汉书》说,北方羁縻的单于对耿恭说,若投降就封为白屋王。《汉书》说,邛、笮请求汉朝派官吏,这是南夷;又说滇王投降,请求汉朝设置官吏。“请吏”就是请求汉朝为其设置官吏。向说,鲜卑、丁令、单于、白屋都是夷狄名称;重译是让使者传译夷人的语言,向天子表达。】请吏,是请求设置官吏;帅职,是统率并履行贡职】。你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又以光明的德行加以巩固,使天下得到秩序,宣扬美好的风俗【善说:《左氏传》史赵说,舜又以光明的德行来宣扬远方的德教。翰说,凭借曹公的明德,整治、叙述天下,宣扬并推行它,使风俗趋于美善】。广泛施行勤勉的教化,谨慎而怜恤刑狱【善说:《尚书》说,广泛施行和美的政教,迎接贤能,不能迷失文王、武王勤勉教化的道路。又说,恭敬啊恭敬啊,务必慎重刑罚。又说,文王没有什么事情不兼顾众多刑狱,凡事都谨慎。良说,勤是勤勉施惠,恤是忧虑怜恤】。官吏没有苛刻的政令,百姓没有奸邪恶行【善说:《礼记》说,孔子经过泰山,看见路旁有妇人在墓边哭泣,便让子贡询问;妇人说,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丈夫又死于虎口,我的儿子也死于虎口。孔子问,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妇人说,这里没有苛刻的政令。《左氏传》季文子说,少皞氏有不肖之子,名叫靖,进谗言、懒惰、邪曲,搜求邪恶。杜预说,回慝是恶。铣说,苛是繁重,回慝是奸邪恶行】。厚待尊崇帝王宗族,援助延续断绝的世系,前代的旧德和功劳,没有不一一给予秩序和安置【善说:《尚书》说,厚重地叙序九族。郑玄《诗笺》说,崇是厚。〈《论语》说,继承绝代的世系。《周易》说,享用祖先留下的德业,守正虽有危险,最终吉祥。《尚书》说,都有次序而不失文理。济说,敦是厚重,崇是尊崇;援是引进、救助;秩是安排次序。百官中断绝世系、没有后嗣的,就加以引导扶持,使其后继;前代有高龄、旧德之人和建立功勋的人,没有不分别叙述、安置其功德的。】
郑▯诗笺曰:崇,厚也。论语:继絶世。周易曰:食旧徳,贞厉终吉。尚书曰:咸秩无文也。济曰:敦,重崇尊;援,引防无秩序也。百官絶世无嗣者,引而继之也。耆旧美徳,前代立功之人,无不皆序其功徳也】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善曰:尚书曰: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法言曰:世称东方生之盛,其遗书蔑如也。毛苌诗传曰:蔑,无也。翰曰:格,至也。伊尹之高徳,徳至皇天。周公之明徳,逺照于四海。比之曹公,则无如徳者。若此,盖礼言之辞过实也。方,并也】朕闻先王并建明徳,胙【五臣作祚】之以土,分之以民【善曰:左氏传曰:子鱼曰:昔武王选建明徳,以藩屏周。又众仲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以土,而命之氏。又子鱼曰:武王分康叔殷人七族。向曰:先王谓周武王,明徳谓周公太公。祚之以土地封疆,分之以民,使主治之,建立福祚也】崇其宠章,备其礼物【善曰:郑▯礼记注曰:崇,谓尊也。礼记曰:以为旗章,以别贵贱。郑▯曰:章,识也。尚书曰:统承先王,修其礼物。铣曰:物,文色之类】所以蕃卫王室,左右厥世也【善曰:尚书曰: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又曰:予欲左右有民也。良曰:蕃卫,谓援防也。言左右辅佐其时王也。厥,其也。世,时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靖,惩难念功【善曰:尚书曰:武王既防,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又曰:西土人亦不靖。翰曰:周成,谓成王。管叔、蔡叔也。靖,安也。言其不安者,谓其作乱也。惩,息也。言息管蔡之难,太公之功也】乃使邵康公锡齐太公履【济曰:锡,赐也。履,足履,使得行于四方,专征伐之意】东至于海,西至于【五臣作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善曰:左氏传,管仲对屈宛之辞。向曰:穆陵、无棣,地名也。五侯,公、侯、伯、子、男也。九伯,九州之长。伯,长有罪者,太公实得徃征伐也】世祚太师,以表东海【善曰:左氏传,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世胙太师,以表东海。杜预曰:表,显也。铣曰:祚,福也。太师,则太公也,为周王之师。言世福于我太师,以明表于东海。东海者,齐也】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善曰:左氏传曰:晋侯及楚人战于城濮,楚人败绩。王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夫辂、戎辂、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人曰:晋文侯朝王,王与之阳樊、攒茅之田,于是始启南阳。又范宣子曰:晋主夏盟。杜预曰:为诸夏盟主也。良曰:襄王之时,楚叛王命,晋侯与之战,楚人败绩。王乃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以二辂车、虎贲勇士、鈇钺兵器也。秬,黑黍。鬯,香草也。令祭宗庙用之。大开南阳之地,以属于晋,晋于是当代作诸侯盟之主,盖尊之矣】故周室之不坏,繄【乌奚】二国之【五臣无之字】是赖【善曰:二国,齐、晋也。左氏传,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王室不坏,繄伯舅是赖。杜预曰:繄,发声也。翰曰:言周室不坏乱,是赖齐晋二国以为援,防盖将封锡曹公,乃引此古典者也】今君称丕显徳,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烈【善曰:尚书曰:王曰公,明保予冲子,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向曰:上引古人,此重述曹公也,言曹公大明之徳,明安我身,奉当天命,引明大业也,丕大保安朕我躬身答当导引扬明▯大烈业也】绥爰九域,罔不率俾【善曰:尚书曰:绥爰有众,曰无戏怠,韩诗曰:方命厥后,奄有九域,薛君曰:九域九州也,尚书注曰:海隅日出,罔不率俾向曰:绥安爰于也,九域天下也,罔无率循俾使也】功高乎伊周,而赏卑乎齐晋,朕甚恧【女六】焉【善曰:汉书哀帝诏曰:惟念徳报未殊,朕甚恧焉翰曰:伊伊尹,周周公,言曹公之功高于伊尹周公,赏尚卑于齐晋二国,我甚慙也,恧慙也】朕以眇身,托于兆民【五臣作人】之上【善曰:汉书宣帝诏曰:朕以眇身奉承宗祖,又曰:托于兆民之上也良曰:眇小也,帝自谦也】永思厥艰,若涉渊水,非君攸济,朕无任焉【善曰:尚书曰:肆予冲人,永思厥艰,又曰: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济曰言思其艰难若涉深水之危惧也,非曹公所济,我无委任之所焉,渊深攸所也】今以兾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钜鹿,常山【五臣本无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使使【五臣只一使字】持节,御史大夫虑【善曰:魏志曰: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防命公为魏公司马彪续汉书曰:虑字鸿豫,
译即使伊尹的德行上达皇天,周公的德行光照四海,和你相比也没有什么可比的【善说:《尚书》说:“这时有像伊尹那样的人,德行上达皇天。”《孝经》说,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法言》说,世人称赞东方朔才盛,他留下的文章却没有什么可比。毛苌《诗传》说,蔑是无。翰说,格是到达;伊尹的高尚德行达到皇天,周公的光明德行照耀四海;与曹公相比,便没有这样的德行。这是礼貌性的夸饰之辞,未必完全符合事实;方是并】。朕听说,先王共同建立有光明德行的人,把土地赐给他们,把百姓分给他们【善说:《左氏传》说,子鱼说,从前武王选择并建立有明德的人,使他们成为屏藩周室。众仲说,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其出生赐姓,赐给土地,命其为氏。子鱼又说,武王把殷人的七族分给康叔。】向说:先王指周武王,明德指周公和太公。把土地疆域封赐给他们,把百姓分给他们,使他们主持治理,这是建立福祚。又崇重他们所受的荣宠和封章,备办各种礼物。善说:《礼记》郑玄注说:“崇,就是尊重。”《礼记》说:“用来作为旗帜和标志,以区别贵贱。”郑玄说:“章,是标识。”《尚书》说:“继承先王,修治礼物。”铣说:“物,是文采、颜色一类的东西。”这样做是为了藩卫王室,辅佐当时的君王。善说:《尚书》说:“遵循常典,以藩卫王室”;又说:“我想要辅佐百姓。”良说:“蕃卫,就是援助和防卫。意思是辅佐当时的君王。厥,就是其。世,就是时。”到了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作乱不安,便惩治祸难而念及功劳。善说:《尚书》说:“武王既已防备,管叔和他的众弟弟便在国内散布流言”;又说:“西方的百姓也不得安宁。”翰说:“周成,指周成王。管叔、蔡叔,就是管叔和蔡叔。靖,安定。所谓不安,是指他们发动叛乱。惩,是止息。意思是止息管、蔡之乱,同时考虑太公的功劳。”于是派邵康公赐给齐太公以履,即使他的权力东到大海,西到河的南边,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等诸侯和九州长官,有罪的都确实可以由他征讨。善说:《左氏传》记载管仲回答屈完的话。向说:穆陵、无棣,都是地名。五侯,就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九伯,就是九州的长官。伯,指长官中有罪的人;太公确实可以前往征伐他们。世代赐福给太师,以此显扬他于东海。善说:《左氏传》说,周王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令说:“世代赐福给太师,以此显扬于东海。”杜预说:“表,是显扬。”铣说:“祚,是福。太师,就是太公,担任周王的老师。意思是世代赐福给我的太师,使他显扬于东海。东海,就是齐国。”到了襄王时,也有楚国人不供奉周王的职分,于是又命令晋文公升任侯伯,赐给他两辆辂车、虎贲勇士、鈇钺、秬鬯、弓矢,大规模开拓南阳之地,使之归属晋国,世代担任诸侯盟主。善说:《左氏传》说,晋侯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周王于是命晋侯为侯伯,赐给他大辂、戎辂、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又说,晋文侯朝见周王,周王把阳樊、攒茅的田地赐给他,于是开始开拓南阳。范宣子又说:“晋国主持夏人的盟会。”杜预说:“就是担任诸夏的盟主。”良说:襄王时,楚国违背王命,晋侯与楚交战,楚军大败。周王于是命令晋侯担任诸侯之长,赐给他两辆辂车、虎贲勇士以及鈇钺等兵器。秬,是黑黍;鬯,是香草。把它们酿成酒,用于祭祀宗庙。大规模开辟南阳之地,使它归属于晋国;晋国于是代代担任诸侯盟会的首领,这大概就是尊崇晋国了。因此周王室能够不衰败,正是依赖齐、晋两国。善说:齐、晋二国。《左氏传》载,周王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令说:“王室不衰败,正是依赖伯舅。”杜预说:“繄,是语气发声词。” 翰说:意思是周王室没有毁坏、动乱,是依赖齐、晋二国作为援助和防卫;大概曹公将要受封赐,所以引用了这些古代典故。现在君王的功德大而显明,能够明确地安保我的自身,奉行以报答上天的命命,引导并发扬宏大的功业。善说:《尚书》说:“王对公说:你要明确地保佑我这个幼主,称扬宏大显明的德行;凭借我这个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烈,以报答天命。”向说:上面引用古人,这里又重述曹公的功劳。意思是曹公有大而显明的德行,能够明确安定我的自身,奉行以报答天命,引导、发扬光大功业。“丕”是大,“保”是安,“朕”是我,“躬”是身,“答”是报答,“导扬”是引导发扬,“宏烈”是宏大的功业。使天下九州安定,没有不遵循命令、接受役使的。善说:《尚书》说:“安抚这些百姓。”又说:“不要戏弄懈怠。”《韩诗》说:“命令诸侯,全部拥有九州。”薛君说:“九域,就是九州。”《尚书》注说:“海边日出的地方,没有不遵循命令、接受役使的。”向说:“绥,是安;爰,是于;九域,是天下;罔,是无;率,是遵循;俾,是使。”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晋两国,我对此非常惭愧。善说:《汉书·哀帝诏》说:“只想到德行的报答还没有相称,我对此非常惭愧。”翰说:伊是伊尹,周是周公。意思是曹公的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赏赐还低于齐、晋二国,我非常惭愧。“恧”就是惭愧。我以微小之身,托身于万民之上。善说:《汉书·宣帝诏》说:“我以微小之身奉承宗祖。”又说:“托身于万民之上。”良说:“眇”是微小,皇帝这是自谦。长久思考其中的艰难,就像趟过深渊之水;若不是君来救济,我将无法承担。善说:《尚书》说:“所以我这个幼主长久思考其中的艰难。”又说:“我这个小子,像趟过深水;我只想前去寻求能够救济我的人。”济说:这是说思考其中的艰难,仿佛渡过深水那样恐惧危险;若不是曹公来救济,我便没有可以委任的人。“渊”是深,“攸”是所。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钜鹿、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给君为魏公;派遣持节的使者御史大夫郗虑。善说:《魏志》说,天子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册命曹公为魏公。司马彪《续汉书》说:“郗虑,字鸿豫。”
山阳人铣注同】授君印绶册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善曰:应劭汉官仪曰:金铜虎符五,竹使符十,范晔后汉书杜诗上书曰: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徴调竹使符向曰:第五第十符之数】右【善无右字】锡君▯土苴【子余】以白茅,爰契尔【五臣作余】▯用建冢社【善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冐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毛诗曰:爰始爰谋,羑契我▯。毛苌曰:契,问也。郑▯曰:契,灼其▯。毛诗曰:乃立冢土,戎丑攸行。毛苌诗传曰:冢土,大社也。向曰:诸侯有功,则各以其方土赐之,裹以白茅。魏在北,故云▯也。爰于契灼也,言于此灼汝▯以卜,用立冢社也。冢社立,如天子社稷然也】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善曰:尚书曰:乃召毕公、毛公。孔安国曰:毕、毛皆国名,入为天子公卿也。向曰:皆入为天子之卿佐】周、邵师保出为二伯【善曰:尚书曰:邵公为保,周公为师。郑▯、毛诗笺曰:召伯,姬姓也,作上公为二伯。铣曰:周公为太师,邵公为太保,出归于国,则为二长】外内之任,君实宜之【翰曰:上言毕、毛、周、邵为内外之职,此言曹公实宜居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翰曰:其语辞也,言丞相兼统牧如故】今更下传玺,肃将朕命,以允华夏,其上故传武平侯印绶【善曰:应劭《风俗通》曰:诸侯有传信,乃得舍于传,故既下新传命,上故传及印绶也。《尚书》曰:肃将天威,又曰: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尔雅》曰:允,信也。铣曰:曹公先封武平侯,言今更下传魏国之玺,敬将我命,以信治华夏之人,故武平侯印绶所传授者,宜上还于我,此言却入武平侯印于天子也】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善曰:《左氏传》宰孔曰:且有后命也】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善曰:《家语》孔子曰:唐叔封于晋,以经纬其民。王肃曰:经纬犹织以成之。《国语》泠州鸠曰:尔民轨仪也】使安职业,无或迁志【铣曰:言无得或有迁移其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五臣无“戎辂”字】各一,▯牡二驷【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大辂,金辂;戎辂,戎车也。良曰:辂车也,▯牡马也,二驷八匹】君劝分务本啬【所力】民昬作【善曰:左氏传臧文仲曰:贬食省用,务啬劝分。杜预曰:劝分,有无相济也。汉书诏曰:农,天下之本也,而人或不务本而事末。尚书曰:惰农自安,弗暋作劳也良曰:啬,爱昬彊也】粟帛滞积,大业惟兴【善曰:韦昭汉书注曰:滞积,多也。易曰:富有之谓大业济曰:劝人农桑,故粟帛滞积而多也】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性亦】副焉【善曰:韦昭汉书注曰:衮,巻龙衣,▯上纁下,冕冠也。周礼曰:王之服履赤舄,青絇也翰曰:衮,三公服也。舄,履也】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善曰:杜预左氏传曰:尚,上也。孝经曰:陈之以徳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也济曰:敦,重。俾,使也】少长有礼,上下咸和【善曰:左氏传晋侯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孝经子曰:上下无怨。尚书曰:用咸和万民也】是用锡君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善曰:周礼曰:小胥掌正乐悬之位,诸侯轩悬。郑司农曰:轩悬,去一面也。左氏传曰:公问羽数于众仲,众仲对曰:诸侯用六。杜预曰:六,六三十六人也向曰:轩悬,诸侯乐也。佾,列也。谓以舞为行列,有六行,行六人也】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善曰:尚书曰: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毛诗曰:赋政于外,四方爰发。翰曰:翼,佐。爰,于也。言佐我宣布风化,发于四方也】逺人囘面,华夏充实【善曰:剧秦美新曰:海外遐方,囘面内向。汉书班固昭纪赞曰: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也良曰:囘面,谓臣服也。华夏充实,谓人富也】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善曰:服防汉书注曰:朱户,天子之礼也。朱户,赤户也。潘朂集曰:制诏魏公朱户纳陛,就所治作也济曰:朱户,天子礼,贵之】君硏其明哲,思帝所难【善曰:郑▯周易注曰:研,喻思虑。哲,尚书咎繇曰:在知人禹曰: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也。向曰:研精明智,思天下之所难也,哲智也,帝天也】官才任贤,羣善必举【善曰:《尚书》伊尹曰:「任官惟贤材。」《论语》子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也。」铣曰:官者,必以其材;任使者,必用其贤;有善必举之于朝】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善曰:《汉书音义》如淳注曰:「刻殿基以为陛,以有两旁上下安也。」孟康曰:「谓凿殿基际为陛,不使露也。」
译山阳人。铣的注与此相同。授予君印绶、册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善说:应劭《汉官仪》说:“金铜虎符有五枚,竹使符有十枚。”范晔《后汉书》载杜诗上书说:“旧制调发军队都凭虎符,其余征调使用竹使符。”向说:第五、十,是符的数目。右边再赐给君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在此烧灼你的龟甲,以卜问吉凶,用来建立大社。善说:《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坛,东方用青土,南方用赤土,西方用白土,北方用黑土,上面覆盖黄土。将要封赐诸侯时,各取相应方位的土,用白茅包裹,以建立社坛。《毛诗》说:“于是开始谋划,灼灼地问我的龟卜。”毛苌说:“契,是询问。”郑玄说:“契,是灼烧龟甲。”《毛诗》说:“于是建立大社,军队从那里出征。”毛苌《诗传》说:“冢土,就是大社。”向说:诸侯有功,便各自把相应方位的土赐给他,用白茅包裹。魏国在北方,所以说是黑土。“爰”是于,“契”是灼烧。意思是在这里灼烧你的龟甲来占卜,用以建立大社。大社建立起来,就像天子的社稷一样。从前在周王室,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善说:《尚书》说:“于是召见毕公、毛公。” 孔安国说:毕、毛都是国名,他们入朝担任天子的公卿。向说:二人都入朝担任天子的卿佐。周公、邵公担任师保,出外则做二伯。善说:《尚书》说:“邵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师。”郑玄《毛诗笺》说:“召伯为姬姓,任上公,担任二伯之一。”铣说:周公为太师,邵公为太保;出外回到自己的封国后,便担任两位长官。内外的职任,君实在适合担任。翰说:上文说毕公、毛公、周公、邵公担任内外职务,这里说曹公实在适合担任这些职务。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和从前一样。翰说:“其”是语气词,意思是丞相兼任州牧,仍照旧办理。现在再下发魏国的传国玺,恭敬地执行我的命令,以取信于华夏;把原先武平侯的印绶交还上来。善说:应劭《风俗通》说:诸侯持有传信,才可以住宿在传舍,所以既下发新的传国命令,就应收回旧的传国凭信和印绶。《尚书》说:“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威严。”又说:“早晚出纳我的命令,只求诚信。”《尔雅》说:“允,就是诚信。”铣说:曹公原先被封为武平侯,现在又下发魏国的玺印,恭敬地执行我的命令,以使华夏之人信服;因此武平侯的印绶,应该交还给我。这是说把武平侯的印交还天子。现在又加赐给君九锡,君应恭敬地听受后面的命令。善说:《左氏传》宰孔说:“并且还有后面的命令。”因为君能够经纬礼法,使其成为百姓的准则和仪表。善说:《孔子家语》孔子说:“唐叔封在晋国,用礼法经纬他的百姓。” 王肃说:“经纬,就像织布一样把它织成。”《国语》泠州鸠说:“你是百姓的准则和仪表。”使百姓安于自己的职业,不要有人改变自己的志向。铣说:意思是不得有人改变自己的志向。因此赐给君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二驷。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大辂,是金辂;戎辂,是兵车。”良说:“辂,是车;玄牡,是黑色公马;二驷,就是八匹。”君劝导百姓有无相济,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爱惜财物,百姓都努力劳作。善说:《左氏传》臧文仲说:“减少饮食,节省用度,务求俭啬,劝导彼此分济。”杜预说:“劝分,就是有无相济。”《汉书》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但有人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尚书》说:“懒惰的农夫只求安逸,不肯努力劳作。”良说:“啬,是爱惜;昬,是强。”粮食和丝帛积聚充足,大业因此兴盛。善说:韦昭《汉书》注说:“滞积,是多。”《易》说:“富有,就叫作大业。”济说: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所以粮食和丝帛积聚而丰多。因此赐给君衮冕之服,并以赤舄相配。善说:韦昭《汉书》注说:“衮,是画有卷龙的衣服,上衣黑色,下裳浅红色;冕,是冕冠。”《周礼》说:“天子的服装和鞋履用赤舄,鞋头用青色丝带。”翰说:衮,是三公穿的服装;舄,是鞋。舄,就是鞋。君崇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尚,是崇尚。”《孝经》说:“用德义来陈示百姓,百姓就会兴起善行;以敬让率先示范,百姓就不会争斗。”济说:“敦,是重视;俾,是使。”百姓无论老少都有礼,上下都和睦。善说:《左氏传》晋侯观军说:“老少有礼,这支军队是可以使用的。”《孝经子》说:“上下没有怨恨。”《尚书》说:“使万民都和睦。”因此赐给君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善说:《周礼》说:“小胥掌管校正乐悬的位置,诸侯用轩悬。”郑司农说:“轩悬,是少悬挂一面。”《左氏传》说:“鲁公询问舞羽的数目,众仲回答说:诸侯用六。”杜预说:“六,就是六行,每行六人,共三十六人。”向说:轩悬,是诸侯的乐制。佾,是行列,指舞蹈排列成六行,每行六人。君辅佐我宣扬教化,使它传布四方。善说:《尚书》说:“我想要辅佐百姓,你来辅佐我;我想要向四方宣扬力量,你来办理。”《毛诗》说:“把政令施行于外,四方于是兴发。”翰说:“翼,是辅佐;爰,是于。意思是辅佐我宣扬教化,使它传布四方。”远方的人转过脸来归附,华夏之地富足充实。善说:《剧秦美新》说:“海外遥远的地方,转过脸来向内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三十六人〕 《汉书·班固〈昭纪赞〉》说:“匈奴与汉和亲,百姓富足充实。”良说:“回面,是臣服归附。华夏充实,是说百姓富裕。”因此赐给君朱门以居住。善说:服虔《汉书》注说:“朱户,是天子的礼制。朱户,就是红色的门。”潘朂《集》说:“诏令魏公使用朱门、设置纳陛,在他的治所建造。”济说:朱户是天子的礼制,用来表示尊贵。君研求明哲之道,思考上天认为困难的事情。善说:郑玄《周易》注说:“研,是思虑的比喻。”《尚书·皋陶谟》说:“在于知人。”禹说:“都顺应于此,只是上天认为这件事很难;能知人就是明哲,能够任用贤能。”向说:精研明智,思考天下最困难的事情。哲,就是智慧;帝,就是上天。任用官员必根据才能,任用人才必选择贤者,所有善人都一定要举荐。善说:《尚书》伊尹说:“任用官员只选择贤能之才。”《论语》孔子说:“举荐善人,并且教导不能的人,百姓就会受到劝勉。”铣说:授官必依据才能,任用必使用贤者;有善行的人一定要举荐到朝廷。因此赐给君纳陛,以便登殿。善说:《汉书音义》如淳注说:“凿刻殿基作为台阶,并在两旁设置上下之处。”孟康说:“是说凿开殿基交界处作为台阶,不使它露在外面。”
孟说是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内之霤也。翰曰:纳陛者,致于殿两阶之间,使其上殿】君秉国之均,正色处中【善曰:《毛诗》曰:「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尚书》王曰:「正色率下也。」济曰:「秉,执也。正色,谓无私也。处中,处大中之道也】纎毫之恶,靡不抑退【善曰:《谢承后汉书》曰:「李咸奏曰:『春秋之义,贬纎成之恶,采毫毛之善也。』」良曰:「百姓百官有纎毫之奸恶者,无不抑折而退之,靡无也】是用锡君虎贲【奔】之士三百人【善曰:《尚书牧誓》曰:「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孔安国传曰:「勇士称也,若虎贲兽,言其猛也,皆百夫长。」向曰:虎贲,壮勇人也】君紏防天刑,章厥有罪【善曰:《国语》敬姜曰:「大史司载紏防天刑。」韦昭曰:「紏,察也;防,敬也;刑法也。」《尚书》曰:「降灾于夏,以彰厥罪也。」铣曰:察天子刑法,明其有罪无罪也,章明厥其也】犯关干纪,莫不诛殛【举力反。善曰:《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孔安国《尚书传》曰:「殛,诛也。」翰曰:犯国家之关禁,干乱纲纪者,莫不诛死之】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善曰:《苍颉篇》曰:「鈇,椹也,质也。」又曰:「钺,斧也。」济曰:鈇钺,兵也】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善曰:邹阳上书曰:「蛟龙骧首。」《周易》曰:「虎视耽耽。」《楚辞》曰:「引八维以自导也。」向曰:骧,举也。八维,天下四方四角也。言君如龙举谓高也,虎视谓威也,旁眺天下,恐不安也。】掩,讨逆。节折冲四海【善曰毛苌诗传曰揜大也汉书主父偃说上曰今以法割诸侯则逆节萌起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爼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子之谓也良曰掩袭征讨其逆乱天子之节制者折挫奸恶冲突彊敌于四海之内】是用锡君彤【同】弓一彤矢百玈【卢】弓十玈矢千【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彤赤也玈黑也弓一矢百则矢千弓十矣 铣曰皆弓矢也诸侯有功赐之】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徳【善曰毛诗曰温温恭人惟徳之基又曰张仲孝友也 翰曰基本也】明允笃诚感【五臣作咸】乎朕思【善曰左氏传曰高阳氏有子明允笃诚也 向曰允信笃厚也】是用锡君秬鬯一卣【酉】珪瓒副焉【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黑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樽也以圭为杓谓之主瓒也 济曰秬鬯黒黍香草所以为酒使供祭祀也卣樽也瓒杓也以珪为柄珪瓒皆玉名也】魏国置丞相以下羣卿百僚皆如汉初诸王之制【良曰魏公之国置丞相官及卿大夫百卿如汉诸侯之法】君往钦哉敬服朕命【铣曰君往钦哉敬用我命钦敬服用也】简恤尔【五臣作余】众时亮庶功用终尔显徳【翰曰当简阅忧恤汝众士是信众功用终汝明徳也尔汝时是亮信庶众也】对扬我高祖之休命【善曰尚书王曰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又曰惟时亮天功又曰敢对扬天子休命也向曰对当扬明休美也言当明我高祖之美命以安我汉之社稷】
文选巻三十五
译孟康的解释是对的。尊贵者不愿显露在外,登上台阶时便把台阶收纳到殿内的檐溜之处。翰说:纳陛,是把台阶设置在殿前两阶之间,使人从那里登殿。君掌握国家的权柄,端正神色,居于中正之道。善说:《毛诗》说:“掌握国家的权柄,维系四方。”《尚书》王说:“端正神色以率领下属。”济说:“秉,是掌握;正色,是没有私心;处中,是处在大中之道。”哪怕是纤毫之小的罪恶,也没有不加以抑制、斥退的。善说:《谢承后汉书》说:“李咸上奏说:‘《春秋》的义理,是贬抑纤小的罪恶,采纳毫毛般微小的善行。’”良说:百姓和百官中有丝毫奸恶的,没有不加以抑制、折服并斥退的。“靡”就是无。因此赐给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善说:《尚书·牧誓》说:“武王的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孔安国传说:“虎贲是勇士的称号;像虎奔跑一样,形容他们勇猛,都是百夫长。”向说:虎贲,就是强壮勇敢的人。君察考并敬畏天子的刑法,彰明有罪之人的罪行。善说:《国语》敬姜说:“太史掌管记录,察考并敬畏天刑。”韦昭说:“紏,是察看;防,是敬畏;刑,是刑法。”《尚书》说:“降下灾祸给夏,以彰明他的罪行。”铣说:察考天子的刑法,明辨有罪和无罪;“章”是彰明,“厥”是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触犯关禁、扰乱纲纪的人,没有不被诛杀的。善说:《左氏传》季孙与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纲纪,冲犯城门,斩断关门。”孔安国《尚书传》说:“殛,就是诛杀。”翰说:触犯国家的关禁、扰乱纲纪的人,没有不被诛死的。“殛”读作“举力反”。因此赐给君鈇、钺各一件。善说:《苍颉篇》说:“鈇,是砧、刑具。”又说:“钺,是大斧。”济说:鈇钺,就是兵器。君如龙腾跃、虎雄视,向四面八方眺望。善说:邹阳上书说:“蛟龙昂首。”《周易》说:“虎视眈眈。”《楚辞》说:“牵引八维来引导自己。”向说:“骧,是举起;八维,是天下的四方和四隅。意思是君如龙腾举,形容高远;如虎注视,形容威严;向四方眺望,是担心天下有不安之处。”掩袭并讨伐叛逆。以节制之威力挫败四海之内的强敌。善说:毛苌《诗传》说:“揜,是大。”《汉书》主父偃劝说皇帝道:“如今若用法令割削诸侯,叛逆的端倪就会萌发。”《晏子春秋》孔子说:“不出酒樽俎席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您。”良说:掩袭、征讨那些违逆叛乱、冲犯天子节制的人,在四海之内挫败奸恶和强敌。因此赐给君赤弓一张、赤箭一百支,黑弓十张、黑箭一千支。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彤,是红色;玈,是黑色。赐一张弓配箭一百支,十张弓便配箭一千支。”铣说:这些都是弓箭,是诸侯有功时赐给的。君以温和恭敬为根基,以孝顺友爱为德行。善说:《毛诗》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又说:“张仲孝顺友爱。”翰说:基,就是根本。明诚信笃厚的品德感动了我的心。善说:《左氏传》说,高阳氏有子孙明允笃诚。向说:允,是诚信;笃,是深厚。因此赐给君秬鬯一卣,并以珪瓒相配。善说:孔安国《尚书传》说:“黑黍叫秬,用鬯草酿成的酒叫鬯;卣是盛酒的器皿;用圭做柄的勺叫主瓒。”济说:秬鬯是用黑黍和香草酿成的酒,用于供奉祭祀;卣是酒器,瓒是勺,以圭作柄;圭和瓒都是玉器名称。魏国设置丞相以下的群卿百官,全部按照汉初诸侯王的制度办理。良说:魏公的封国设置丞相等官员以及卿、大夫、百官,依照汉代诸侯国的制度。君前去任职,务必恭敬,敬慎地执行我的命令。铣说:君前去任职,应恭敬地执行我的命令;钦,是恭敬;服,是奉行。考察并抚恤你的众人,及时成就各项功业,以最终完成你的显明德行。翰说:应当考察、体恤你的众士,及时使各种功业得到成就,以完成你的显德。“尔”是你,“时”是及时,“亮”是诚信,“庶”是众。应当答报并发扬我高祖的美好命令。善说:《尚书》王说:“考察、抚恤你的都邑,以成就你的显德。”又说:“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上天的功业。”又说:“敢于答报并发扬天子的美好命令。”向说:“对”是承当,“扬”是发扬光明。意思是应当彰明我高祖的美好命令,以安定我汉家的社稷。《文选》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巻三十六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令宣徳皇后令【善曰:萧子显《齐书》曰:文安王皇后讳寳明,琅邪临沂人也。父晔。之齐世祖为文惠太子,纳后。郁林即位,尊为皇太后,称宣徳宫。梁王萧衍定京邑,迎后入宫,称制。至禅位梁王于荆州,立南康王为帝,进梁王为相国,封十郡为梁公,表让不受诏。断表,宣徳皇后劝令受封也】任彦升【良曰:太后欲禅位于梁王,王固辞。沈约等奏太后劝进,令昉为太后令,梁王受。】禅秦法,皇后太子称令。令,命也】宣徳皇后敬问具位【善曰:言梁武故曰具也济曰:其位谓在位百官也】夫功在不赏【五臣作不在赏】故庸勲之典盖阙【善曰:言功绩既高在乎不赏故庸勲之典盖阙而不论周书曰:平州之臣功大弗赏谄臣日贵史记蒯通说韩信曰:功盖天下者不赏左氏传富辰曰:庸勲亲亲昵近尊贤也铣曰:有功存时而不赏者则用功之常典是阙而不行也庸用勲功也】施侔造物则谢徳之途已寡【善有也字善曰:言恩施既隆侔于造物则谢徳之途已寡而不着庄子曰:夫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谓道也魏志曰:刘廙上疏曰:物不答施于天地而子不谢生于父母也翰曰:梁王施功等造化之成于万物答谢之道少者盖为功至大不可报谢也侔等途道也】要不得不【五臣无不字】彊为之名使荃宰有寄【善曰:言徳显功高虽无酬谢之理要不彊为酬谢之名庶使君主之情微有所寄也老子曰:吾彊为之名曰大楚辞曰:荃不察余之中情王逸曰:荃香草以喻君也邓析子曰:圣人逍遥一世间宰匠万物之形晋中兴书孝昭曰:诚存匪懈治道有寄也向曰:虽不可荅然要不可彊为立名以王天下使君臣有所寄托也荃君也宰臣也】公实天生徳齐圣广渊【善曰:班固汉书高祖述曰:实天生徳聪明神武尚书曰:乃祖成汤齐圣广渊也向曰:公谓梁王也渊深也】不改参辰而九星仰止不易日月而二仪贞观【善曰:陆贾新语曰:尧舜不易日月而兴桀纣不异星辰而亡天道不改而人道易也周书王曰:余不知九星之光周公旦曰:九星星辰日月四时嵗是谓九星九星九光毛诗小雅曰:高山仰止周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王肃曰:两仪天地也又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良曰:不改参辰不易日月谓定天下不经久时也。九星谓九州也。仰止谓九州之长,皆仰望而至止也。二仪,天地也。贞,正观视也。暴乱既除,则正视于天下也】在昔晦明,隠鳞戢翼【善曰:周易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王弼曰:藏明于内,乃得明也。曹植矫志诗曰:仁虎匿爪,神龙隠鳞。成公绥慰志赋曰:惟濳龙之勿用,戢鳞翼而匿景也济曰:梁王在昔微时,暗濳其明,如龙鳯隠鳞翼也。晦暗,戢敛也】博通羣籍而让齿乎一巻之师【善曰:谢承后汉书曰:范丹博通羣艺。范晔后汉书曰:马续博观羣籍。杨子法言曰:一巷之市不胜异价,一巻之书不胜异意。一巷之市必立之平,一巻之书必立之师也铣曰:谓濳隠之时,广通经籍,推尊师傅也。博广也,让齿谓推尊之也】劔气陵云而屈迹于万夫之下【善曰:魏志段灼理邓艾曰:艾勇气陵云,士众乘势。六韬太公曰:屈一人之下,伸万人之上,唯圣人能焉翰曰:劔气谓勇气也,此谦厚之道,必致尊也】辩析【先歴】天口而似不能言【善曰:七略曰:齐田骈好谈论,故齐人为语曰:天口骈。天口者,言田骈子不可穷其口若事天。论语曰: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向曰:辩析谓分别事理也】文擅雕龙而成辄削【五臣有其字】藁【善曰:说文曰:擅専也。七略曰:邹赫子齐人,齐人为之语曰:雕龙赫赫,言邹衍之术文饰之若雕镂龙文。汉书曰:孔光时有所言辄削草藁。如淳曰:所作起草为藁良曰:言专擅于文若雕龙之彩饰文也,则辄削除其藁草之本】爰在弱冠,首应弓旌【善曰:礼记二十曰弱冠。汉书制曰:褎然为举首。左氏传曰:陈敬仲曰:诗云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孟子曰:夫招士以旃,大夫以旌也济曰:弱冠,二十时也。首,初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六。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作注。令。《宣德皇后令》。善说:萧子显《齐书》说,文安王皇后名宝明,是琅邪临沂人,父亲名晔。齐世祖时,她被纳为文惠太子妃。郁林王即位后,尊为皇太后,居宣德宫。梁王萧衍平定京城后,迎她入宫,由她临朝称制。后来她在荆州把帝位禅让给梁王,立南康王为帝,进梁王为相国,封给他十郡作为梁公;梁王上表推辞,不接受诏命。这里截取奏表,是宣德皇后劝梁王接受封爵的命令。任彦升。良说:太后想把帝位禅让给梁王,梁王坚决推辞。沈约等人上奏,请太后劝梁王登进帝位;于是任昉替太后起草这篇令,梁王接受了。按照秦代的制度,皇后、太子发布命令称为“令”。“令”,就是命令。宣德皇后恭敬地问候在位的百官。善说:这是说梁武帝,所以称“具”。济说:“位”是指在位的百官。功德存在而不加赏赐,所以酬报功勋的常典大概就被搁置了。善说:意思是功绩既然极高,反而处在无需赏赐的地位,所以酬报功勋的常典也就缺失而不议论。《周书》说:“平州的臣子功劳很大却不赏赐,谄媚的臣子反而日益显贵。”《史记》载蒯通劝韩信说:“功盖天下的人不受赏赐。”《左氏传》富辰说:“酬报功勋,亲近亲族,亲昵近臣,尊重贤者。”铣说:有功劳存在而不赏赐,便是任用功勋的常典缺失而不施行;庸,是任用,勋,是功劳。施恩如同造化生成万物,答谢恩德的途径已经很少。善说:意思是恩施既然深厚,等同于造物主生成万物,报答恩德的途径已经很少,而且难以彰显。《庄子》说:“那造物者替人……”司马彪说:“造物,就是道。”《魏志》载刘廙上疏说:“万物尚且无法报答天地的施予,子女也不能报谢父母的生养。”翰说:梁王的施恩功劳等同于造化成就万物,报答的办法很少,是因为他的功劳太大,无法报谢;侔,是相等;途,是道路。虽不得不勉强为它立一个名目,使君主之情有所寄托。善说:意思是德行显著、功劳高大,虽然没有可以酬谢的道理,但总要勉强立一个酬谢的名目,使君主的心意略有所寄托。《老子》说:“我勉强给它命名为大。”《楚辞》说:“君主不了解我的内心。”王逸说:“荃,是香草,用来比喻君主。”《邓析子》说:“圣人逍遥于一世之间,宰制万物的形态。”《晋中兴书》记孝昭帝说:“诚心存在而不懈怠,治国之道便有所寄托。”向说:虽然不能真正报答,然而总不能不勉强立名,以此让君臣双方有所寄托;荃,是君;宰,是臣。公实在是上天所生,德行齐备圣明而深广。善说:《汉书·高祖述》说:“实在是上天生成的德行,聪明而神武。”《尚书》说:“先祖成汤,齐备圣明而深广。”向说:公,指梁王;渊,是深。即使不改变参辰的位置,九星也会仰望而归止;即使不改变日月的运行,天地也会端正而显现。善说:《陆贾新语》说:“尧舜不改变日月便兴盛,桀纣不改变星辰却灭亡;天道没有改变,而人道改变了。”《周书》王说:“我不知道九星的光明。”周公旦说:“九星是星辰、日月、四时、岁,合称九星。”九星有九种光明。《毛诗·小雅》说:“高山仰止。”《周易》说:“易有太极,由此生成两仪。”王肃说:两仪就是天地,又说天地之道在于正大而可观。良说:不改变参辰、不改变日月,是说平定天下并没有经历很长时间。“九星”指九州;“仰止”是说九州的长官都仰望梁王并归附他;“二仪”是天地;“贞”是端正地观察。暴乱既已除去,天下便得以端正地安定。从前时运晦暗,他收敛光明,隐藏鳞翼。善说:《周易》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以此治理众人,收敛光明而内藏。”王弼说:“把光明藏在内,才能获得真正的光明。”曹植《矫志诗》说:“仁虎隐藏爪子,神龙隐藏鳞片。”成公绥《慰志赋》说:“潜龙尚未施用,便收敛鳞翼、隐藏光彩。”济说:梁王过去地位卑微时,隐藏自己的光明,就像龙凤隐藏鳞翼。晦,是昏暗;戢,是收敛。广泛通晓群书,却向一卷书的老师谦让尊长。善说:《谢承后汉书》说:“范丹广泛通晓各种学问。”范晔《后汉书》说:“马续广泛阅读群书。”扬子《法言》说:“一条巷子的市场,不能胜过各种价格;一卷书,不能胜过各种见解。一条巷子的市场必须确立公平的价格,一卷书必须确立传授它的老师。”铣说:这是说他隐居时广泛通晓经籍,并推尊老师。“博”是广,“让齿”是推尊年长者。剑气凌云,却屈身处在万人之下。善说:《魏志》段灼为邓艾申辩说:“邓艾的勇气凌云,士众借势而进。”《六韬》太公说:“屈居一人之下,伸展于万人之上,只有圣人能够做到。”翰说:剑气指勇气;这是谦逊厚重的道路,必能使人最终获得尊贵。辩才足以分析天下之理,却好像不会说话。善说:《七略》说:齐国田骈喜欢谈论,所以齐人称他说:“天口田骈。”天口,是说田骈的口才无穷,好像天一样。又《论语》说,孔子在乡党中恭敬谨慎,好像不会说话。向说:辩析,是分别明辨事理。文章擅长雕饰如龙,却一写成就立即删削稿本。善说:《说文》说:“擅,是专。”《七略》说:邹衍是齐人,齐人称他说:“雕龙赫赫”,是说邹衍的学说像雕刻龙纹那样文饰华美。《汉书》说,孔光有时有所进言,便立即删削草稿。如淳说:所写的起草本叫稿。良说:意思是文章专擅文采,如同雕饰龙纹;但一写成,便立即删去草稿。到了二十岁,最初就受到天子以弓旌征召。善说:《礼记》说,二十岁称弱冠。《汉书》诏书说:“卓然成为被举荐的人中的首位。”《左氏传》说,陈敬仲引用诗说:“高高的车乘,用弓来招引我。”《孟子》说:“招引士人用旃,招引大夫用旌。”济说:弱冠,是二十岁;首,是开始。凡是天子招引贤良,都派使者拿着弓和旌,作为天子征召的信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万人〕 首,就是开始。
凡天子招引贤良,皆使使执弓旌以为天子之信】客游良朝则声华籍甚【善曰何之元梁典曰高祖起家齐巴陵王法曹汉书曰梁孝来朝从游说之士相如见而说之客游良朝淮南子曰声华呕符之乐其性者仁也呕纡武切符音抚汉书曰陆贾游汉庭公卿闲名声籍甚音义或曰狼籍甚盛也铣曰客游梁朝谓比汉朝司马相如枚乘之徒游于梁孝王门声名籍甚于天下谓梁王衍初为巴陵王府法曹故以比也】荐名宰府则延誉自高【善曰何之元梁典曰高祖迁仪同王俭东閤祭酒王隠晋书曰周玘累荐名宰府国语曰使长老延君誉于四方也翰曰荐进也梁王迁为太尉王俭府祭酒宰相也道徳深逺为天下所誉而高者也】隆昌季年勤王始着,建武惟新缔构斯在【善曰萧子显齐书曰郁林王即位改元曰隆昌韦昭国语注曰季末也左氏传曰狐偃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萧子显齐书曰明帝即位改元曰建武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魏都赋曰有魏开国之日缔构之初也向曰隆昌建武并年号也勤于王室之事于此末年始为者威结合谋防又在此年也季末也维新谓初也缔结构合也】功隆赏薄嘉庸莫畴【善曰陆机高祖功臣颂曰帝畴尔庸后嗣是膺也良曰嘉善庸功莫无畴报也】一马之田介山之志愈厉【善曰言止有一马之田以懐让禄之志才居六百之秩以秉推功之诚管子曰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马之田一金之衣左氏传曰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不及史记曰文公环绵上山中而封子推号曰介山广雅曰厉高也济曰田十厈为通通十为城一马言少也介山介之推也谓介之推不受晋侯禄也言齐以梁王功多禅之帝位以报功犹如封一马之田未为多也然执志固辞益高于介推也愈益也】六百之秩大树之号斯存【善同铣注铣曰汉邴曼容位至六百石辄谢病而去亦比梁王辞爵禄也汉冯异每舍止处诸将并坐论功而冯异独屏于树下不共论功军中号为大树将军言梁王不受功号亦斯存也】及拥旄司部代马不敢南牧【善曰何之元梁典曰司州刺史萧诞被杀高祖监司州班固涿邪山祝文曰杖节拥旄钲人伐鼔沈约宋书曰明帝于南豫州之义阳郡立司州韩诗外传曰代马依北风过秦论曰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也翰曰拥执也旄旌旗之属以麾众也司部司州也代谓北胡也梁王镇司州胡马不敢南牧牧放也】推毂樊邓胡尘罕甞夕起【善曰何之元梁典曰虏主拓跋宏既退高祖据樊城汉书冯唐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邹阳上书曰今胡数涉河北上覆飞鸟苏林曰言胡来人马之盛扬尘上覆飞乌也 向曰王者遣将必跪而推其车毂梁王将兵据樊邓二城则胡兵之尘希能夕起也】惟彼狡童穷凶极虐【五臣作穷极凶虐 善曰何之元梁典曰东昬即位媟近羣小诛高祖兄懿弟畅尚书大传微子歌曰彼狡僮兮不我好兮郑▯曰狡僮谓纣也 铣曰狡乱也童谓东昬侯即位行暴虐诛戮良善比之童仆也】衣冠泯絶礼乐崩防【善曰袁子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谓之冠族之家剧秦美新曰弛礼崩乐涂民耳目也 济曰泯灭也谓东昬侯无道】既而鞠旅誓众言谋王室【善曰何之元梁典曰高祖密与吕僧珍谋为内伐毛诗曰陈师鞠旅毛苌曰鞠告也尚书曰王明誓众士左氏传曰公防齐侯于洮谋王室也 良曰言告其军旅誓戒众士】白羽一麾黄鸟底定【善曰吕氏春秋曰武王至殷系堕武王左释白羽右释黄钺免自为系出师颂曰:「素旄一挥,鬻子曰: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阵于商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靡不失色。武王乃命太公把白旄以麾之,纣军反走。」《尚书》曰:「震泽底定。」翰曰:「白羽、白旄也,黄鸟地名,底平也】甲既鳞下,车亦瓦裂【善曰:《尚书大传》曰:「武王伐纣,战于牧野,纣之卒辐分,纣之车瓦裂,纣之甲如鳞下。贺于武王也。」向曰:「言凶徒既殒其兵甲,若推鳞而下之,车破如瓦碎裂】致天之届,拱揖羣后【善曰:《毛诗》曰:「致天之届于牧之野。」《典引》曰:「钦若上下,拱揖羣后。」铣曰:「届,诛也。言致天子诛,但拱手以揖百官公卿而已。羣后谓百官】丰功厚利,无得而称【善曰:《王命论》曰:「帝王之祚,必有丰功厚利积累之业。」
译凡是天子招引贤良,都派使者拿着弓和旌,作为天子征召的信物。客游梁朝时,声名盛大。善说:何之元《梁典》说,高祖起家时任齐巴陵王府法曹。《汉书》说,梁孝王入朝,司马相如等游说之士随同;相如见到他便心悦诚服。“客游梁朝”,是说司马相如、枚乘之类的人游历梁孝王门下。《淮南子》说:“声华,是喜爱音乐、符合理性的人所具有的性情。”《汉书》说,陆贾在汉廷公卿之间游说,名声极盛。“籍甚”读音和意义,有人说是声名狼藉而盛大。铣说:客游梁朝,是把梁王萧衍当初任巴陵王府法曹,比作汉代司马相如、枚乘等游于梁孝王门下,声名盛于天下。向宰相府推荐他的名声,便自然得到极高的声誉。善说:何之元《梁典》说,高祖升任仪同,任王俭东阁祭酒。《王隐晋书》说,周玘多次把人才荐入宰相府。《国语》说:“使长老把你的声誉传播到四方。”翰说:荐,是推荐;梁王升任太尉王俭府的祭酒;宰,是宰相。这里说梁王道德深远,受到天下人的赞誉而声名高盛。隆昌末年,他开始显露勤王之功;建武初年,缔造事业之功就在此时。善说:萧子显《齐书》说,郁林王即位,改年号为隆昌。韦昭《国语》注说:“季,是末。”《左氏传》狐偃说:“寻求诸侯,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萧子显《齐书》说,明帝即位,改年号为建武。《毛诗》说:“周虽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魏都赋》说:“魏国开国的那一天,就是开始缔造的时期。”向说:隆昌、建武都是年号。在隆昌末年,他开始为王室尽力;在建武年间,他开始谋划、联合并建立功业。“季”是末,“惟新”是初新,“缔构”是缔结、构建。功劳盛大而赏赐微薄,美好的功绩没有得到酬报。善说:陆机《高祖功臣颂》说:“皇帝酬报你的功劳,后代子孙也承受它。”良说:嘉,是美善;庸,是功劳;畴,是酬报。只有一马之田,介山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善说:这是说只得到一马之田,便怀有推让俸禄的志向;仅居六百石的俸秩,却秉持推让功劳的诚意。《管子》说:“占卜者占问凶吉利害,百姓中能做这种事的,都有一马之田、一金之衣。”《左氏传》说,晋文公赏赐跟随他出亡的人,介之推没有开口谈俸禄,俸禄也没有给到他。《史记》说,晋文公把绵上山中的土地封给介之推,称为介山。《广雅》说:“厉,是高。”济说:田,是十畹为通、十通为城;一马,是说土地很少。介山,指介之推。意思是介之推不接受晋侯的俸禄;齐国把帝位禅让给梁王以报答功劳,却还像只封给他一马之田一样,并不算多。然而他坚持志向、坚决推辞,比介之推更加高尚。“愈”是更加。六百石的俸秩和“大树将军”的称号都在这里得到体现。善说及铣注:汉代邴曼容官位达到六百石,便总是称病离去,这也可用来比拟梁王推辞爵禄。汉代冯异每次驻扎,诸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只有冯异独自退到树下,不参与论功,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这是说梁王也不接受功劳和名号,所以此处仍有“大树将军”的意义。等到他执掌旄节镇守司州,代地的战马也不敢向南放牧。善说:何之元《梁典》说,北魏君主拓跋宏退兵后,高祖占据樊城。《汉书》冯唐说:上古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动车毂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邹阳上书说:“如今胡人多次渡过黄河,飞鸟上方都被扬起的尘土遮蔽。”苏林说:这是说胡人来势很盛,人马扬起的尘土高到遮蔽飞鸟。翰说:拥,是执掌;旄,是旌旗一类,用来指挥众人;司部,是司州;代,是北方胡人。梁王镇守司州,胡人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牧”是放牧。推动车毂统率樊城、邓城,胡人的尘土很少有在傍晚升起的时候。善说:何之元《梁典》说,魏军首领拓跋宏退去后,高祖占据樊城。《汉书》冯唐说,古代君王派遣将军时,跪下推动车毂,表示京城以内由君王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邹阳说,胡人来势盛大,尘土甚至遮蔽飞鸟。向说:君王派遣将领,必跪下推动车毂;梁王统兵据守樊、邓二城,所以胡兵扬起的尘土很少在傍晚出现。那个凶狡的童子,穷凶极虐。善说:何之元《梁典》说,东昏侯即位,亲近群小,诛杀高祖的兄长懿和弟弟畅。《尚书大传》载微子之歌说:“那个狡猾的童子啊,不喜欢我。”郑玄说:“狡童,指纣王。”铣说:狡,是混乱;童,指东昏侯即位后施行暴虐、诛戮善良,把他比作童仆。衣冠之族几乎灭绝,礼乐崩坏废弛。善说:《袁子》说:古代士以上的官员都有冠冕,称为冠族之家。《剧秦美新》说:放松礼制、败坏音乐,涂塞百姓的耳目。济说:“泯”是灭绝,这里说东昏侯无道。随后整顿军旅,誓戒众人,谋划王室大事。善说:何之元《梁典》说,高祖秘密与吕僧珍谋划从内部讨伐。庶诗》说:“陈列军队,告戒将士。”毛苌说:“鞠,是告知。”《尚书》说:“王明确地向众士宣誓。”《左氏传》说:“公在洮地与齐侯会见,谋划王室大事。”良说:这是说告知军旅,向众士誓戒。白羽旗一挥,黄鸟之地便平定。善说:《吕氏春秋》说,武王到达殷地,解下系带;武王左手放下白羽,右手放下黄钺。《出师颂》说:“白色旄旗一挥。”《鬻子》说,武王率领战车讨伐纣王;纣王有百万虎旅,列阵于商郊,从黄鸟直到赤斧,三军将士没有不失色的。武王于是命太公拿着白旄挥动,纣王的军队转身逃跑。《尚书》说:“震泽平定。”翰说:白羽就是白旄;黄鸟是地名;底,是平定。铠甲像鱼鳞一样纷纷坠落,战车也像瓦片一样破裂。善说:《尚书大传》说,武王伐纣,在牧野交战;纣王的士卒像车辐一样分散,纣王的战车像瓦片一样破裂,纣王军队的铠甲像鳞片一样坠落。这是向武王称贺。向说:意思是凶徒覆灭,兵甲既已败亡,仿佛把鳞片一片片推落,战车也像碎瓦一样裂开。完成上天所降的诛罚,只需拱手作揖,接见群臣。善说:《毛诗》说:“把上天的诛罚施加到牧野。”《典引》说:“敬慎地顺应天地,拱手作揖接待群臣。”铣说:“届,是诛罚。意思是完成上天降下的诛罚后,只需拱手向百官公卿作揖。群后,指百官。”功劳丰盛,利益深厚,无法用言语穷尽称述。善说:《王命论》说:“帝王的福祚,必定建立在丰功厚利不断积累的事业上。”《论语》孔子说:“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无法称述他的德行。”济说:丰,是大的功劳;厚,是给人深厚的利益;没有什么言辞能够尽数称说,因为功劳太多,无法说尽。
《论语》孔子曰:「太伯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济曰:「丰,大之功;厚,利于人,无得而称焉,功之多不可尽説】是以祥光总至,休气四塞【善曰:《尚书中侯》曰:「帝尧文明,荣光出河,休气四塞。」郑▯曰:「休,美也;四塞,炫燿四方也。」良曰:「祥光、休气,并和平之瑞气也,塞满也】五老游河,飞星入昴【善曰:《论语比考防》仲尼曰:「吾闻帝尧率舜等升首山,观河渚,乃有五老游渚。五老曰:『河图将浮,龙衔玉苞,刻版题命,可巻金泥玉检封书成,知我者重瞳黄姚视。』五老飞为流星上入昴。注曰:『入昴宿则复为星。』」翰曰:「尧见五老入于河,一老人曰:『河图将来告帝期。』又一曰:『河图推▯告帝谋。』又一曰:『山川鱼鼈荷圣恩。』又一曰:『河图推龙衔玉绳。』歌讫,五老飞于天入于昴,言梁王亦有此瑞,葢美言之,其实无也】元功茂勲,若斯之盛【善曰:冯衍集曰:「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刘琨劝进表曰:「茂勲格乎皇天。」济曰:「元,大;茂,盛;勲,功也】而地狭乎【五臣作于】四履,势卑乎九伯,帝有恧焉,輶轩萃止【善曰:《左氏传》管仲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杜预曰:「履,践履也。帝寳融也。輶轩萃止,谓进封梁公之使也。」《汉书·哀帝诏》曰:「惟念徳报未殊,朕甚恧焉。」杨雄《答刘歆书》曰:「常闻先代輶轩之使,毛诗曰:『有鸮萃止』也。」向曰:「周赐太公履,东西南北方行之地狭,谓地狭于太公也。九伯,九州之长,言梁王势卑于此也。恧,慙也。」铣曰:「輶轩,轻车也。萃,聚也】今遣某位某甲等率兹百辟人,致其诚【善曰:致诚,谓请无让也。毛诗曰:「百辟刑之。」《长笛赋》曰:「致诚效志也。」良曰:「某官某甲者,谓百官名,不可具载于此,故略不言也。百辟,谓百官皆致其诚信也】庶匪席之防,不逺而复【善曰:「梁王固让,同乎匪席之防,百辟固请,庶乎不逺而复之义也。」毛诗云:「我心匪席,不可巻也。」《周易》曰:「不逺复,无祗悔。」良曰:「言梁王让位不受,有不可巻动之义,故率百官以朝之,庶使此志不为久逺而反复也,谓帝位宜定也】教【善曰:「蔡邕《独断》曰:诸侯言曰教】为宋公脩张良庙教【善曰:裴子野《宋略》曰:义熈十三年,高祖北伐,大军次留城。令脩张良庙】傅季友【善,同翰注。翰曰:沈约《宋书》云:傅亮字季友,北地人也。博涉经史,尤善文辞,官至散骑常侍。后为太祖所诛。宋公谓宋高祖刘裕也。晋封宋公时,北伐过彭城,脩张良庙,乃下此教。秦法诸公王称教。教者,教示于人也】纲纪【善曰:虞预《晋书》:东平主簿王豹白事齐王曰:『况豹虽陋,故大州之纲纪』。济曰:纲纪谓主簿之司也,教皆主簿宣之,故若先呼之,亦犹今出制首言门下是也】夫盛徳不泯,义存祀典【善曰:《左氏传》: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礼记》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也。』毛苌《诗传》曰:『泯,灭也』。向曰:祀典谓祭祀之常典】微管之叹,抚事弥深【善同铣注。铣曰:管仲相齐而国理,礼乐大兴,故孔子叹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微,无也。被髪左衽,夷狄之服。言无管仲为相,则礼乐大壊,吾其夷狄也。此孔子叹美其功也。今宋公抚思此事,弥深于情】张子房通亚黄中,照隣殆庶【善同良注。良曰:《易》坤卦之六二爻辞云:『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言子房之道,亚次于此。亦《系辞》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子房之行与顔囘照明以为隣近也】风云▯感,蔚为帝师【善曰:《汉书》曰:张良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又谓良曰:『以三寸舌为王者师』。《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读此为刘帝师也。翰曰:《易》云:云从龙,风从虎,此深感应也。▯,深;蔚,盛也】夷项定汉,大拯横流【善曰:《广雅》曰:夷,灭也。《汉书》:王追羽至阳夏,诸侯不防,用良计,诸侯皆防。围羽垓下,羽败自刭。《説文》曰:出溺为拯。《孟子》曰:洪水横流,汜滥于天下。向曰:夷,平也。子房能平项羽,定汉祖,拯拔也。横流谓乱也】固已参轨伊望,冠徳如仁【善曰:《典引》曰:『以冠徳卓绰者,莫崇乎陶唐』。《论语》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
译因此祥瑞的光彩一齐到来,美好的气息充满四方。善说:《尚书中侯》说:“帝尧文明盛德,荣光从黄河出现,美好的气息充塞四方。”郑玄说:“休,是美好;四塞,是光辉照耀四方。”良说:祥光、休气,都是和平的瑞气;塞,是充满。五位老人游于黄河,飞星进入昴宿。善说:《论语比考谶》记载,孔子说:“我听说帝尧率领舜等人登上首山,观看河边,便有五位老人游于河渚。五位老人说:‘河图将要浮现,龙衔着玉匣,刻写天命,卷成金泥玉检,封成书册;能够知晓我的人,是重瞳的黄帝姚姓者。’五位老人飞化为流星,上升进入昴宿。”注说:“进入昴宿后又成为星辰。”翰说:尧看见五位老人进入黄河,其中一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王的期限”,另一人说“河图推演龟兆,告知帝王的谋略”,另一人说“山川鱼鳖承受圣人的恩德”,另一人说“河图推演神龙衔玉绳”。歌唱完毕,五位老人飞上天空进入昴宿。这里说梁王也有这样的祥瑞,大概是赞美性的说法,实际并没有这件事。如此宏大的功业和盛大的功勋,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善说:冯衍《集》说:“安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间的宏功。”刘琨《劝进表》说:“盛大的功勋上达皇天。”济说:元,是大;茂,是盛;勋,是功。然而土地比四方疆域还狭小,势力比九州长官还卑下,皇帝对此感到惭愧;轻车使者已经聚集到来。善说:《左氏传》管仲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赐给先君太公以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杜预说:“履,是所践行的疆域。”帝宝融说:“輶轩萃止,是说进封梁公的使者。”《汉书·哀帝诏》说:“只想到德行的报答还不相称,我非常惭愧。”扬雄《答刘歆书》说:“常听说先代乘轻车出使的使者。”《毛诗》说:“有鸮聚集于此。”向说:周王赐给太公的履,东西南北都可通行;这里说梁王的土地比太公所受的疆域狭小,势力比九州长官低下。“恧”是惭愧。铣说:“輶轩”是轻车;“萃”是聚集。现在派遣某官某甲等人率领这些百官,前来表达诚意。善说:表达诚意,是说请求梁王不要推辞。《毛诗》说:“众位诸侯都来惩治他。”《长笛赋》说:“表达诚意,表示志向。”良说:“某官某甲”是百官的姓名,因为这里不能全部写出,所以略去不列;百辟,是说百官都表达自己的诚信。希望这不是席子那样不可卷曲的固执,也不是离开很远才回返。善说:梁王坚决推辞,符合“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曲”的意义;百官坚决请求,希望符合“不远复”的道理。《毛诗》说:“我的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起来。”《周易》说:“不远就返回,没有大的悔恨。”良说:意思是梁王推辞帝位、不肯接受,有不可卷动的坚定意志;所以率领百官前来朝见,希望他的志向不要长久坚持而仍能回转,这是说帝位应当确定。教。善说:《蔡邕·独断》说:诸侯发布的话称为“教”。为宋公修缮张良庙的教令。善说:裴子野《宋略》说,义熙十三年,高祖北伐,大军驻扎在留城。命令修缮张良庙。傅亮,字季友。善注与翰注相同。翰说:沈约《宋书》说,傅亮字季友,是北地人。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文辞,官至散骑常侍,后来被太祖诛杀。宋公,就是宋高祖刘裕。晋代封为宋公时,北伐经过彭城,于是修缮张良庙,并下达这篇教令。秦代制度规定,诸公、诸王发布命令称为“教”;教,就是教示众人。纲纪。善说:《虞预晋书》载,东平主簿王豹向齐王陈述说:“何况我王豹虽然浅陋,仍是大州的纲纪。”济说:纲纪是指主簿所掌管的职事。教令都由主簿宣布,所以开头先称呼纲纪,也如同今天发布制书时开头说“门下”。功德盛大而不泯灭,按照义理应列入祭祀常典。善说:《左氏传》记载,晋侯问史赵:“陈国大概要灭亡了吗?”史赵回答:“还没有。我听说功德盛大的人,必定享有百世祭祀;虞国所享的世数还没有到尽头。”《礼记》说:“不是这个族类的,不列入祭祀常典。”毛苌《诗传》说:“泯,是灭。”向说:祀典,是祭祀的常规典制。想到没有管仲时的感叹,面对这件事,感慨更加深切。善同铣注。铣说:管仲辅佐齐国,使国家得到治理,礼乐大为兴盛,所以孔子感叹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微,是没有;披发左衽,是夷狄的服饰。意思是没有管仲做相国,礼乐就会大为败坏,我恐怕就成为夷狄了。这是孔子赞叹管仲功劳。如今宋公追思这件事,感情更加深厚。张子房的通达和德行仅次于黄中之美,光明照耀四邻,差不多可以达到那种境界。善同良注。良说:《易经》坤卦六二爻辞说:“君子内含中正之德而通达事理,处在正位而安居其体,美德蕴藏于内。” 说到子房的道术,仅次于此人。又《系辞》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已经接近圣道了吧?”子房的作为与颜回相照相明,可以说相近。风云相互感应,张良盛大地成为帝王之师。善注说:《汉书》记载,张良从容漫步到下邳的桥上,有一位老人拿出一编书说:“读了这部书,就可以成为王者之师。”又对张良说:“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王者之师。”《河图》说,黄石公认为张良读了这部书,便成为刘邦的帝师。翰注说:《易》说“云从龙,风从虎”,这是深刻的感应。玄,是深;蔚,是盛。夷灭项羽,平定汉室,大力拯救天下的混乱。善注说:《广雅》说:“夷,是灭。”《汉书》记载,汉王追击项羽到阳夏,诸侯没有响应,采用张良的计策后,诸侯都响应了;于是把项羽围在垓下,项羽战败,自刎而死。《说文》说:“从水中救出叫作拯。”《孟子》说:“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向注说:夷,是平定。子房能够平定项羽,安定汉高祖,拯是救拔;横流,是指混乱。
如其仁,如其仁』。良曰:固已,辞也。参,近轨迹也。伊,伊尹;望,吕望。言子房近迹于此二贤臣也。冠,首也。仁,徳乃为管仲之首】若乃神交【善作交神】圯【与之】上道契商。洛【善曰:答賔戏曰:齐寗激声于康衢。汉书曰:良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父老衣褐至良所曰:孺子可教。袁宏三国名臣赞序曰:体分冥固,道契不坠。班固汉书赞曰:汉兴,园公、绮、李、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当秦之世,避而入商山,以待天下之定也。汉书曰:丄竟不易太子者,良本召此四人之力也。翰曰:子房受黄石兵法于圯桥,黄石公神也。商洛山名,四皓居其中也。子房为吕后画防,迎之以得太子位,遂定契合也】显黙之际,窅然难究【铣曰:筹防明黙,窅然深逺,难以究探也】渊流浩瀁,莫测其端矣【善曰:言其度量深大,不可测度也。孙绰桓▯城碑曰:俯仰显黙之际,优游可否之间。庄子老耼曰:掊击而知夫道,窅然难言哉。吴都赋曰:澒溶沆瀁,莫测其深,莫究其广。黄石公説序曰:张良虑若源泉,不可测也。济曰:言子房徳深广,浩瀁不测其端涯也】涂次旧沛,伫驾留城【善曰:汉书沛郡有留县,人曰张良为留侯。尔雅曰:伫,久也。谓停久也。向曰:宋公行途次沛国,立驾留城,留城子房所封留侯之地也】灵庙荒顿,遗像陈昧【善曰:范晔后汉书曰:薛苞与弟子分田庐,取其荒顿者。杜预左氏传注曰:顿,壊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序曰:徘徊露寝,见先生之遗像。广雅曰:昧,闇也。向曰:像,形也】抚迹怀人,永叹寔深【善曰:毛诗曰:嗟我懐人,人曰寤寐永叹也。翰曰:寔,实也】过大梁者,或伫想于夷门,游九原【善作京】者,亦流连于随防【善曰:史记魏有隠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门者。太史公过见梁之墟,求问其所谓夷门者,夷门,城之东门。礼记曰:赵文子与叔誉游于九原,文子曰:死而可作,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利君不防其身,谋身不遗其友,我则随武子乎?郑▯曰:武子,士防也,食邑于随,京当为原铣曰:“言太史公伫思想侯嬴之迹也。九原,晋大夫葬所也。文子流连下涙,以思于随防】拟之若人,亦足以云【善曰:《论语》子曰:‘君子哉若人。’毛苌《诗传》曰:‘云,言也。’向曰:‘拟,比也。’若人,言此人。谓侯嬴、随防,亦足以言子房也】可改搆栋宇,脩饰丹青,苹蘩行潦,以时致荐【善曰:《左氏传》君子曰:‘苹蘩、蕴藻之菜,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也。’济曰:‘苹蘩,水章也。行潦,雨水。言守以忠信,虽物之微,可时荐祀也】抒怀古之情,存不刋之烈【善曰:《广雅》曰:‘抒,渫也。’《西京赋》曰:‘慨长思而懐古。’《左氏传》序曰:‘经者,不刋之书也。’翰曰:‘抒,申。刋,缺。烈,业也】主者施行。为宋公脩楚元王墓,教【善曰:宋公,楚元王后,故脩治其墓也。】翰曰:楚元王。名交,汉高祖异母弟也,封于楚,諡曰元,墓在彭城。宋公过见,故脩之】傅季友纲纪夫襃贤崇徳,千载弥光【善曰:礼纬曰:天子辟雍,所以崇有徳襃有行;郑▯礼记注曰:崇,尊也;向曰:弥,益也】尊本敬始,义隆自逺【善曰:魏志明帝诏曰: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孙卿子曰:先祖者,类之本也,贵始徳之本也良曰:本始谓先祖,宋公汉之孙也】楚元王积仁基徳,启蕃斯境【善曰:汉书曰: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异母少弟也,汉立交为楚王,王彭城;贾子曰:君子积于仁而民积于财,刑罚废矣;国语太子晋曰:基徳十五王而始平也铣曰:基本,启开也;斯境谓彭城,彭城属楚故也】素风道业,作范后昆【善曰:三国名臣赞曰:素风愈鲜;习凿齿襄阳耆旧记厐统曰:方欲兴长道业;郗正释讥曰:创制作范,匪时不立;尚书曰:埀裕后昆也铣曰:素风,俭约纯素之风;道业谓博通经学;范,法也;
译所以,他已经可以与伊尹、吕望相提并论,德行居于管仲之上。善注说:《典引》说:“德行卓异显著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陶唐。”《论语》中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用兵车,这是管仲的力量啊。”良注说:“固已”是语气词;参,是接近踪迹。伊,是伊尹;望,是吕望。意思是说,子房的功业接近这两位贤臣。冠,是首位;仁,是德,意谓仁德是管仲最突出的地方。至于在桥上与神灵相交,道术与商山、洛水相契合。善注作“交神”。“圯”与“之”相通。善注说:《答宾戏》说,齐宁在大路上激扬声名。《汉书》说,张良从容漫步到下邳桥上,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说:“年轻人是可以教导的。”袁宏《三国名臣赞序》说:“形体虽分隔幽冥,道义的契合却不会坠失。”班固《汉书赞》说,汉朝兴起时,园公、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山,等待天下安定。《汉书》说,最终没有改立太子,是由于张良召来这四位老人所起的作用。翰注说:子房在圯桥接受黄石公的兵法,黄石公是神异之人;商洛是山名,四位老人居住在那里。子房替吕后谋划,迎请四位老人来保全太子之位,于是形成了确定的契合。显现与沉默的时机,幽深难以探究。深渊般的流势浩大无边,没有人能测知它的源头。孙绰《桓玄城碑》说:“在显现和沉默之间俯仰,在可与否之间从容自得。”《庄子·老耼》说:“即使击破知识,也难以说清那幽深的道啊。”《吴都赋》说:“水势浩荡,不能测量它的深度,不能穷尽它的广度。”《黄石公说序》说:“张良的谋虑像泉水一样,不可测量。”济注说:这是说子房的德行深厚广大,浩瀚无边,不能测知它的边际。途经旧日的沛地,久久停驾于留城。善注说:《汉书》记载,沛郡有留县,人们称张良为留侯。《尔雅》说:“伫,是长久。”意思是停留很久。向注说:宋公行经沛国,停下车驾在留城;留城是子房受封为留侯的地方。灵庙荒废破败,遗像陈旧昏暗。善注说:范晔《后汉书》说,薛苞把田地房舍分给弟弟们,自己取荒废破败的。《杜预左氏传注》说:“顿,是毁坏。”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序》说:“徘徊在露寝,看见先生的遗像。”《广雅》说:“昧,是昏暗。”向注说:像,是形貌。抚摸遗迹而怀念其人,长久叹息,感慨实在深切。善注说:《毛诗》说:“唉,我怀念那个人。”诗中说,醒着睡着都长久叹息。翰注说:寔,就是实在。经过大梁的人,有的还会在夷门久久追想;游历九原的人,也会流连于随武子的坟墓。善注作“京原”。太史公经过时看见大梁的废墟,寻找并询问所谓夷门在哪里;夷门,就是城的东门。《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游历九原,文子说:“如果死者可以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文子说:“他只求有利于国君,却不顾自身;谋划自身,却不遗漏朋友。我还是愿意追随随武子吧。”郑玄说:武子就是士会,食邑在随。原文“京”应当是“原”。铣注说:这是说太史公久久追想侯嬴的遗迹。九原,是晋国大夫的墓地。文子流连落泪,因而思念随武子。把他比作这些人,也足以这样说了。善注说:《论语》中孔子说:“这就是君子啊。”毛苌《诗传》说:“云,是说。”向注说:拟,是比拟;若人,是指这个人。意思是说侯嬴、随武子,也足以用来比拟子房。可以改建屋宇,修饰丹青;即使只有苹、蘩和道路上的积水,也应当按时献上祭品。善注说:《左氏传》说:“苹、蘩、蕴藻这些菜,污水、道路上的积水,也可以献给鬼神。”济注说:苹、蘩是水草,行潦是雨水。意思是说,只要守持忠信,即使物品微薄,也可以按时祭祀。抒发怀古之情,保存不可磨灭的功业。善注说:《广雅》说:“抒,是疏通、发泄。” 《西京赋》说:“慨然长久地追思古人。”《左氏传》序说:“经,是不可删改的书。”翰注说:抒,是申述;刊,是削除、损缺;烈,是功业。主管此事的人予以施行。替宋公修治楚元王的墓。善注说:宋公是楚元王的后代,所以修治他的墓。翰注说:楚元王。名叫刘交,是汉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受封于楚,谥号为元,墓在彭城。宋公经过时看见它,所以加以修治。傅季友。纲纪说:褒奖贤能、尊崇德行,千年之后更加光明。善注说:《礼纬》说,天子修建辟雍,是为了尊崇有德之人、褒奖有德行之人;郑玄《礼记注》说,崇,是尊敬。向注说:弥,是更加。尊重根本,敬奉始祖,意义自然深远。善注说,魏明帝诏书说,追溯根本、敬奉始祖,是为了使教化流传;孙卿子说,先祖是同类的根本,尊贵是德行的根本。良注说:本始,是指先祖;宋公是汉朝后裔。楚元王积累仁德,奠定德业,开创了这一方疆域。善注说:《汉书》说,楚元王刘交字游,是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汉朝立刘交为楚王,封地在彭城;贾谊说,君子积累仁德,百姓积累财富,刑罚就可以废除;《国语》记载太子晋说,奠定德业,经过十五代王才开始安定。铣注说:基,是根本;启,是开创;斯境,是彭城,因为彭城属于楚。朴素的风尚和经学事业,成为后代子孙的典范。善注说:《三国名臣赞》说,朴素的风尚更加鲜明;习凿齿《襄阳耆旧记》记庞统说,正要兴起长久的事业;郗正《释讥》说,创制作范,不逢时便不能建立;《尚书》说,把恩泽留给后代。铣注说:素风,是俭约纯朴的风尚;道业,是博通经学的事业;范,是法则。
后昆,后嗣也】本支之祚,实隆鄙宗【善曰:毛诗曰:本支百世;杨脩牋曰:述鄙宗之过言也济曰:支体,祚福隆盛也;隆盛,我鄙贱之宗;鄙者谦也】遗芳余烈,奋乎百世【善曰:抱朴子曰:嵆君道云:郭有道没则遗芳永播;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闰之余烈;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顽夫防懦夫有立志,奋乎百世之下,莫不兴起也翰曰:烈,美奋发也】而丘封翳然,坟茔莫翦【善曰:晋中兴书武陵王令曰:丞相坟茔翳然飘薄,非所也向曰:封,疆界也;翳然,荒芜;莫翦,谓无人翦除洒扫】感逺存徃,慨然永怀【善曰:李陵书曰:能不慨然;毛诗曰:维以不永怀良曰:感伤逺化,存思徃事,慨然为叹,而长怀者也】夫爱人怀树,甘棠且犹勿翦【善曰:毛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风俗通曰:召公出为二伯,止甘棠树之下听讼决狱,后人思其徳美,爱其树而不敢伐也铣曰:爱其人懐其徳者,则召伯之植廿棠,且犹不翦。廿棠木名】追甄【吉然】墟墓信陵尚或不泯【善曰郑▯尚书纬注曰甄表也礼记周酆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汉书高纪诏曰秦始皇守冢三十家魏公子旡忌五家也 济曰甄荣泯灭也汉诏魏信陵君守冢五家实为不灭】况▯瓞【庭结】所兴开源自本者乎【善曰毛诗曰緜緜▯瓞也 翰曰言召伯信陵尚且如此况我与元王如▯蔓所起相连开源自彭城为本也瓞蔓也】可蠲复近墓五家长给洒扫便可施行【善曰郭璞方言注曰蠲除也 向曰蠲免复除也谓免除也墓五家谓长给洒扫便可常行也】文永明九年防秀才文五首王元长【善,同良注。良曰:《萧子显齐书》云:王融,字元长,琅邪人也。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为中书郎。帝疾融,先欲立竟陵王子良。及即位,下廷尉于狱中,赐死】问秀才高第明经【翰曰秀才者,言其人如草木之发华,秀见者爱之;高第明经,谓徳行高逺,明于经国之道第一者也】朕闻神灵文思之君,聪明圣徳之后【善曰史记曰:黄帝者,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尚书序曰: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孔安国曰:言圣徳之逺着也良曰:后君也,此述古之圣君至治者也】体道而不居,见善如不及【善曰文子曰:圣人体道,反至动而无为;老子曰:圣人功成而弗居;论语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济曰:体象大道,功成而不居,见其善者如望之不可及也】是以崆峒有顺风之请【善曰庄子曰:黄帝闻广成子在崆峒之上,故徃见之;广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曰:来,吾语女至道。向同善注】华封致乘云之拜【善曰庄子曰:尧观乎华封,华封人曰:嘻,请祝圣人夀且富且多男子。尧皆辞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夀则多厚。封人曰: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脩徳就闲;千嵗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无常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请问封人曰:退然崆峒有拜,乘云为请,今不同者,盖请者必拜,故互文也良同善注】或扬旌求士,或设虡待贤【善曰:求士待贤,皆谓请其言也;管子曰:舜有告善之旌;应劭汉书注曰:旌幡也;设之五逹之道;鬻子曰:昔大禹治天下也,以五声听治,为铭于笋簴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鼔,教寡人以义者击钟,教寡人以事者振铎,语寡人以忧者击磬,语寡人以狱者挥鼗也翰曰:扬举也,求士谓求贤才也,余同善注】用能敷化一时,余烈千古【善曰谢承后汉书序曰:隂脩敷化二都,威教克平《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闰之余烈,良曰:敷布烈美也】朕夤奉天命,恭惟永图【善曰:尔雅曰:夤,敬也。尚书曰: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又曰:慎乃俭徳,惟怀永图也。铣曰:惟思永长也。言敬奉天命,恭思经国之长图】审听高居,载怀祗惧【善曰:六韬曰:王者之道,如龙之首,高居而逺望,徐视而审听。尚书曰:予小子夙夜低惧也。向曰:审其听受,高居思危,则怀敬惧也。载则低敬也】虽言事必史,而象阙未箴【善曰:礼记曰: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郑▯《周礼》注曰:象魏,阙也。范晔《后汉书》曰:灵帝嘉平中有何人书朱雀门,言公卿皆尸防,无忠言者也。济曰:虽言事则左史书之,而象魏之阙未有直言之戒。象魏,天子阙也,所以命百官为箴戒之言,悬之于上,言未箴者,未有直言之士】寤寐嘉猷,延伫忠实【善曰:毛诗曰: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尚书曰:尔有嘉谋嘉猷。楚辞曰:结幽兰而延伫也。
译后昆,就是后代。宗族本支的福祚,实在使我这卑微的宗族兴盛。善注说:《毛诗》说:“本支延续百世。”杨修书笺说:“叙述我卑微宗族的过失之言。”济注说:支体,是宗族支派;祚,是福祉;隆盛,是说我卑微的宗族兴盛,“鄙”是谦称。遗留下来的芳名和功业,振发于百代之后。善注说,《抱朴子》说,郭有道死后,遗留的芳名永远传播;《春秋元命苞》说,文王积善所遗留的余功;《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即使顽劣的人、懦弱的人也会立定志向,在百代之后仍然使人振奋。翰注说:烈,是美名;奋,是振发。可是坟丘封土已经荒芜,墓地没有人修剪洒扫。善注说:《晋中兴书》武陵王命令说,丞相坟墓荒芜飘落,实在不应如此。向注说:封,是坟墓的土界;翳然,是荒芜的样子;莫翦,是没有人修剪清扫。感念遥远的教化,追怀往昔,慨然长久怀念。善注说,李陵书说,怎能不慨然;《毛诗》说,正因为这样不能不长久怀念。良注说:感伤遥远的教化,追怀往事,慨然叹息,因而长久怀念。既然爱戴那个人而怀念他的德行,那么召伯所庇荫的甘棠树尚且不忍剪伐。善注说:《毛诗》说:“枝叶繁茂的甘棠树,不要剪,不要伐,这是召伯曾经休息的地方。”《风俗通》说,召公出任二伯,曾停在甘棠树下听讼断狱,后人思念他的美德,爱护那棵树而不敢砍伐。铣注说:爱戴其人、怀念其德,那么召伯所种的甘棠尚且不忍剪伐。甘棠,是树木的名称。追述、表彰废墟中的坟墓,连信陵君的墓尚且有时不会泯灭。善注说: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表彰。《礼记》说,周丰说:“在废墟和坟墓之间,还没有施加悲哀,百姓却已经悲哀。”《汉书·高帝纪》诏书说,秦始皇的坟墓由三十家守护,魏公子无忌的坟墓由五家守护。济注说:甄,是表彰;泯,是灭亡。汉诏规定魏信陵君由五家守墓,确实是使其不至灭亡。何况我们与元王像瓜蔓所生的一样,开源于自身根本呢?善注说:《毛诗》说:“绵绵不断的瓜蔓。”翰注说:意思是说,召伯、信陵君尚且如此,何况我与元王如同瓜蔓一样相互承接,源头以彭城为根本呢?“瓞”是瓜蔓。可以免除靠近墓地的五家赋役,让他们长期负责洒扫,这一命令即可施行。善注说:郭璞《方言注》说,蠲是除去。向注说:蠲复,是免除赋役;墓地附近的五家,长期供应他们洒扫,便可常行。文。永明九年策问秀才文五首。王元长。善注说:与良注相同。良注说:《萧子显齐书》说,王融,字元长,琅邪人。年少时便神采聪慧,广泛涉猎,富有文才,任中书郎。皇帝憎恨王融,原先想立竟陵王萧子良;即位后,将王融交给廷尉下狱,赐死。问秀才:名次列前、通晓经术的人。翰注说:秀才,是说这个人如同草木开花,秀异显现而令人喜爱;高第明经,是说德行高远、通晓治理国家之道而名列第一的人。我听说,古代有神明而富有文思的君主,是聪明圣德之人的后代。善注说:《史记》说,黄帝生来神异聪明,年幼时就能说话;《尚书序》说,从前帝尧聪明而富有文思;孔安国说,这是说圣德远播显著。良注说:后,是君主的意思,这里说的是古代圣明君主达到极致的治道。身体力行大道却不自居有功,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它一样。善注说:《文子》说,圣人体现大道,返归至动而无为;《老子》说,圣人功成而不居;《论语》中孔子说,看见善就像赶不上,看见不善就像探入沸水。济注说:体察并体现大道,功成而不自居;看见善行,就像远远望着永远追不上。正因为如此,崆峒山有顺着下风请教的礼节。善注说:《庄子》说,黄帝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所以前去拜见;广成子头朝南躺着,黄帝顺着下风,膝行向前,两次拜礼、叩头请问:“怎样修治自身才可以长久?”广成子说:“来吧,我告诉你至道。”向注与善注相同。华地的封人行了乘云般的拜礼。善注说:《庄子》说,尧游观华地,华地守边人说:“啊,请让我祝愿圣人长寿、富足、儿子众多。” 尧都推辞说:“儿子多就忧惧多,富足就事务多,长寿就受到的厚重负担多。”封人说:“上天生育万民,必定给他们授予职事;儿子多而给他们授职,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富足而让人分用它,又有什么事务可忧虑的?天下有道,就与万物一同昌盛;天下无道,就修养德行、退居闲处。活到千岁而厌弃尘世,离去升仙,乘着那白云,到达帝乡,三种祸患都不能到来,身体没有经常的灾殃,又有什么可耻辱的呢?”封人离去,尧跟随他,请问封人。所谓崆峒下拜、乘云请教,今文次序不同,是因为请教的人必先拜礼,所以采用互文。良注与善注相同。有的举起旌旗来求贤,有的设置虡架来等待贤人。善注说:求士、待贤,都是请他们发表意见。管子说,舜设置了告善的旌旗;应劭《汉书注》说,旌是旗幡,设置在五条道路交会处。鬻子说,从前大禹治理天下,用五种声音听取政事,并在笋簴上铭刻:“教导我以道的,击鼓;教导我以义的,击钟;告诉我以政事的,振铎;告诉我以忧患的,击磬;告诉我以狱讼的,摇鼗。”翰注说:扬,是举起;求士,是求取贤才,其余与善注相同。因此能够在一个时代广布教化,使遗留下来的功业流传千古。善注说:《谢承后汉书序》说,阴修在两郡施行教化,威严教化都取得成功;《春秋元命苞》说,文王积善所遗留下来的余功。良注说:敷,是布施;烈,是美好的功业。朕恭敬地奉行天命,谨慎地思考长远的国策。善注说:《尔雅》说,夤,是敬慎。《尚书》说:“现在遵循那些典常,奉行天命。”又说:“谨慎保持你的俭德,只思考长远的谋划。”铣注说:惟,是思考长久之计。意思是恭敬奉行天命,谨慎思考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朕仔细听取各方意见,处在高位而始终怀有敬畏。善注说:《六韬》说,王者之道如龙首,高居而远望,缓缓观察而仔细听取。《尚书》说:“我小子早晚都怀着畏惧。”向注说:认真听取意见,身居高位而思危,所以心怀敬畏;载,是敬。虽然所说的政事必由史官记录,但象魏之阙还没有悬挂劝戒直言的箴言。善注说:《礼记》说,言语由左史记录,行动由右史记录。郑玄《周礼注》说,象魏就是宫阙。范晔《后汉书》说,灵帝嘉平年间,有人在朱雀门上题写文字,说公卿都尸位素餐,没有忠直之言。济注说:虽然谈论政事由左史记录,但象魏的宫阙上还没有直言劝戒。象魏是天子的宫阙,用来命令百官进献箴戒之言,并悬挂在上面;说“未箴”,是说还没有直言之士。醒着睡着都思慕美善的谋略,伸长脖颈站立,久久等待忠贞诚实之臣。善注说:《毛诗》说:“美好的女子,醒着睡着都在追求。”《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楚辞》说:“结佩幽兰而久久伫立。”翰注说:在醒着和睡着之间思考善道,伸长脖颈久久站立,渴望等待忠实之臣;嘉,是美善;猷,是道。你们诸位大夫因名望被选拔,升入太学,有利于当世任用,辅佐君王。善注说:《国语》说,越王勾践说:“如果听到诸位大夫的言论。”贾逵说,因为亲近而称为“子大夫”。《礼记》说,卿评议秀士,司徒评议选士中优秀的人,升入学校,称为俊士。郑玄说,学是太学。《周易》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良注说:这是说应当选拔名望和才德优秀的人,进太学学习,有利于当时任用,辅佐王道;升,是升进。
翰曰:寤寐之间思于善道,延首伫立以渇待忠实之臣,嘉善猷道也】子大夫选名升学,利用賔王【善曰:《国语》曰:越王句践曰:茍闻子大夫之言。贾逵曰:亲而近之,故曰子大夫也。《礼记》曰:卿论秀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升之于学,曰俊士。郑▯曰:学,太学也。《周易》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也。良曰:言当选名之秀,进于太学,利于时用,賔佐王道,升进也】懋陈三道之要,以光四科之首【善曰:《汉书》诏防晁错曰:大夫之行,当此三道。张晏曰:国体、人事、直言也。崔寔《政论》曰:诏书故事,三公辟召以四科取士。铣曰:懋,美也。三道之要,谓国体、人事、直言也。此三者何者为要?四科:一曰徳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脩,经中博士;三曰明晓法令,足以决疑,才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才任三辅剧县令。此四者何为通也】盐梅之和,属有望焉【善曰:尚书曰: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向曰:以子大夫如盐梅和羮,实所属望】又问:昔周宣惰千畆之礼,虢公纳谏【善曰:国语曰:宣王即位,不借千畆,虢文公谏曰:夫民之大事在农也,济曰:千畆之礼以为农先】汉文缺三推【土囬】之义,贾生直言【善曰:礼记曰:躬耕帝借,天子三推,汉书曰:文帝即位,贾谊说上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上感谊言,始开借田,躬耕以劝百姓也翰同善注】良以食惟民天,农为政本【善曰:汉书郦食其说汉王曰:臣闻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尚书曰:八政一曰食,孔安国曰:勤农业也,汉书文帝诏曰:农天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良曰:人以食为天,若无人不生也】金汤非粟而不守,水旱有待而无迁【善曰:汉书蒯通说武信君曰: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汜胜之书曰:神农之教,虽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弗能守也,礼记曰: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铣曰:假如以金为城,以汤为池,虽险固非粟不可守也,虽遭水旱之灾,有粟待之,无迁流亡散者也】朕式照前经寳兹稼穑【善曰:范子计然曰: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寳也向曰:前经谓借田也,寳重也,种曰稼,敛曰穑】祥正而青旗肃事,土膏而朱纮戒典【善曰:国语曰:虢文公曰:太史顺时视土农祥,晨正土乃脉发,太史告稷曰:土膏其动,韦昭曰:农祥房星也,晨正谓立春之日晨中于午也,脉理也,膏土润也,礼记曰:孟春之月,天子驾苍龙,载青旗,躬耕帝借,又曰:昔天子为借田千畆,冕而朱纮,躬耕秉耒,郑▯周礼注曰:朱纮以朱组为纮一条属两端也济曰:祥善也,择善之日将行借田之礼也,青旗借田之旗也,肃敬也,膏膏腴也,朱纮冠饰也,戒勑典法也,言勅正其常法】将使杏花菖叶,耕获不愆【善曰:《汜胜之书》曰:「杏始华荣,辄耕轻土、弱土;望杏华落,复耕之,辄蔺之。此谓一耕而五获。」《吕氏春秋》曰:「冬至五旬七日,菖始生。菖者,草之先者也。于是始耕。」高诱曰:「菖,菖蒲,水草也。」翰曰:《月令》云:「杏花生,种百谷获收。」苗也,愆失也】清甽【古犬】泠风述遵无废【善曰:《吕氏春秋·后稷》曰:「凡耕之道,畆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清。」又曰:「正其行,通其风,夬必中央。师为冷风。」高诱曰:「冷风,和风,所以成谷也。夬,决也,必于苗中央,师师然肃泠风以摇长也。」良曰:甽,田中为陇,广尺,深尺,所以停水以润田,故云「清甽冷风」,所以养苗,明述其义,使人法之,农事无废也。遵,法也】而释耒【卢对】佩牛相沿莫反【善曰:《塩铁论》曰:「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汉书》曰:「龚遂为渤海太守,民有带持刀劔者,使卖劔买牛,卖刀买犊。何为带牛佩犊?」杜预《左氏传》注曰:「沿,縁也。」向曰:「释,废也。耒,耕具也。《汉书》曰:「龚遂见人佩刀劔者,谓之曰:『汝何为佩牛?』春夏不起田畆,言刀劔可以易牛而耕也。」此云有惰业之人,废耕而佩牛者,相习而为,如水沿流不返也。言惰业之人不复知改也】兼贫擅富浸以为俗【善曰:《汉书》曰:「兼并之涂。」李竒曰:「谓大家兼役小人,富者兼役贫民。」《说文》曰:「擅,専也。」《风俗通》曰:「子不以从令为孝,后主固宜是革。
译请你们努力陈述三道的要旨,以光大四科之首。善注说:《汉书》记载,诏问晁错说,大夫的行为应当合乎这三道;张晏说,三道是国体、人事、直言。崔寔《政论》说,按照诏书旧例,三公征召人才,以四科取士。铣注说:懋,是美善。三道的要旨,是国体、人事、直言。三者之中什么最为重要?四科是:第一,德行高妙,志节清白;第二,学问通达、品行修整,经术足以任博士;第三,明晓法令,足以决断疑案,才干足以任御史;第四,刚强坚毅、谋略很多,遇事不迷惑,才干足以担任三辅的剧县县令。这四项之中,什么才是贯通的根本?像盐和梅调和羹汤一样,我对你们寄予厚望。善注说:《尚书》说:“如果制作调和的羹汤,你就是盐和梅。”向注说:把你们诸位大夫比作调和羹汤的盐梅,实在是我的希望所在。又问:从前周宣王怠慢了千亩之礼,虢公便进谏。善注说:《国语》说,宣王即位后,不亲自举行千亩耕作之礼,虢文公进谏说:“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济注说:千亩之礼,是把农业放在首位。汉文帝缺少亲自三推的礼仪,贾谊便直言进谏。善注说:《礼记》说,天子亲自耕种帝王籍田,三次推耒;《汉书》说,文帝即位后,贾谊劝说皇帝:“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受冻。”皇帝被贾谊的话感动,才开始设置籍田,亲自耕作以劝勉百姓。翰注与善注相同。实在是因为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业是政事的根本。善注说:《汉书》记载,郦食其劝汉王说:“我听说王者把百姓当作天,百姓把粮食当作天。”《尚书》说,八项政务第一项是粮食,孔安国说,是勤勉农业。《汉书》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良注说:人把粮食当作天,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即使有金城汤池,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遇到水灾旱灾,只要有粮食可以依靠,百姓就不会迁徙流亡。善注说:《汉书》记载,蒯通劝武信君说,都可以成为金城汤池,不可攻破;《汜胜之书》说,神农的教诲是,即使有石城汤池、披甲百万,没有粮食也不能守卫;《礼记》说,即使遭遇旱灾水涝,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铣注说:假如以金铸成城、以沸水作为护城池,即使险固,没有粮食也不能守;即使遭遇水旱灾害,只要有粮食供给,百姓就不会迁徙离散。朕因此明白地遵照前代经典,珍重农业生产。善注说:范子《计然》说,五谷是万民的性命,是国家最重要的宝物。向注说:前代经典指籍田之礼;宝,是珍重;种植叫稼,收获叫穑。农祥星正当其位而青旗恭敬地举行仪式,土壤肥润而朱纮警戒农礼。善注说:《国语》记载,虢文公说,太史应顺时察看土地和农祥;早晨农祥星正当午位,土地于是脉络萌发。太史告诉后稷:“土壤肥润,正在发动。”韦昭说,农祥是房星;晨正,是立春那天早晨房星处在午位;脉,是土壤纹理;膏,是土壤湿润。《礼记》说,孟春之月,天子驾青龙车,插青旗,亲自耕种籍田,又说:“从前天子耕种籍田千亩,戴冕而系朱纮,亲自执耒耕作。”郑玄《周礼注》说,朱纮是用朱色丝带制成的冠带,一条系在两端。济注说:祥,是吉祥,选择吉日将行籍田之礼;青旗,是籍田之旗;肃,是恭敬;膏,是肥沃;朱纮,是冠帽装饰;戒,是告诫、整饬典法,意思是要整顿并严守常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将使杏花开放、菖蒲发叶时,耕作和收获都不失时。善注说:《汜胜之书》说,杏树刚开始开花,就应耕种轻土、弱土;等杏花落下,再耕一次,随即锄治,这叫一耕五收。《吕氏春秋》说,冬至后五十七日,菖蒲开始生长;菖蒲是草木中最先萌发的,所以这时开始耕作。高诱说,菖是菖蒲,是水草。翰注说:《月令》说,杏花开放,便播种各种谷物;苗,是禾苗;愆,是失误。清理田间的沟垄,和风徐来,都要遵循而不废止。善注说:《吕氏春秋·后稷》说,耕作的方法是田亩要宽而平,沟要小而清;又说,要使田行端正,使风流通,缺口必须在中央。高诱说,冷风是调和的风,可以使谷物成熟;夬,是决开,必须在禾苗中央,使禾苗整齐地生长,并用清凉的风吹动它们。良注说:甽,是田中的沟垄,宽一尺、深一尺,用来蓄水滋润田地,所以说“清甽冷风”;这是养护禾苗的方法,明确说明其意义,使人以此为法,农事不能荒废。遵,是效法。
浸以为俗,岂不谬哉。」铣曰:「富家兼并贫人,常夺其利以自専擅其事,为时俗之常。然如水浸物,日以毁壊。言兼并之家可以坏国如此也】若爰井开制惧惊扰愚民【善曰:《汉书》曰:「民爰上田,夫百亩;中田,夫二百亩;下田,夫三百畆。嵗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嵗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嵗者为再易下田,休三嵗更耕之,自爰其处。」贾逵《国语》注曰:「爰,易也。」《周礼》曰:「畆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也。」翰曰:「爰,易均田也。言欲使人易田,开其制度,以上中下均。」易》之惧惊烦愚民也,扰烦也】舄【五臣作舄,音赤】卤【鲁】可腴,恐时无史白【善曰:史记曰:史起引漳水溉田,邺民歌之曰:「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卤兮生稲粱。」又曰:秦中大夫白公复为秦穿泾水注渭溉田四十余顷,因曰白渠也。济曰:舄卤,薄地也。若使此地可致膏腴,恐今时无史起、白公为渠引水溉之也】兴废之术,矢陈厥谋【善曰:尚书序曰:咎繇矢厥谟,孔安国曰:矢,陈也。向曰:矢,直也。言《易》田引渠之术可废兴者,直陈其谋】又问「议狱缓死」大易深规【善曰周易曰君子以议狱缓死良曰大易易也易云君子以议狱缓死议其轻重之情以缓赦刑人命深重也规则也】敬法卹刑虞书茂典【善同向注向曰虞书舜典也舜典云钦哉钦哉惟刑之卹哉钦敬卹忧茂盛也敬法忧刑恐其不申此为盛典】自氓俗浇弛【式氏】法令滋彰【善曰庄子曰唐虞始为天下深醇散朴许慎淮南子注曰浇防也浇与濞同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也铣曰氓民也弛废也言民俗浇薄废本逐末也滋多也】胏石少不寃之民【善作人】棘林多夜哭之鬼【善曰穷民天民之穷而无告者汉书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为不寃周礼曰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楚辞曰荆棘聚而成林尚书旋玑钤曰鬼哭山鸣郑▯曰鬼哭诛无辜也山鸣听不聪之异也王隠晋书司直刘隗奏曰怀情抱恨虽没不亡故有殒霜之应夜哭之鬼翰曰周礼大司冦以胏石逹穷民之寃胏石赤石也致之于阙有寃讼者立于旁主司收之春秋元命苞云树棘槐听讼于其下鬼哭谓诛无辜也言寃人且多复有无辜者】朕所以明发动容昃食兴虑【善曰毛诗曰明发不寐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济曰明发谓夜待明也昃食晩食也言见此刑法未中早起晩食动容貌兴思虑言忧也】伤秋荼之密网恻夏日之严威【善曰塩铁论曰秦法繁于秋茶网密于凝脂左氏传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赵盾夏日之日也杜预曰夏日可畏冬日可爱铣曰荼草也其叶繁密谓刑法酷暴亦如之又如夏日赫然威严可畏也网刑也言如张网者也】永念画冠缅追刑厝【善曰:墨子曰:“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上世用戮,而民不犯。贾逵《国语》注曰:“缅,思貌也。”《纪年》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良曰:尧画其衣冠,使异于常人之饰,有犯罪者,使服之,人皆不犯,故永念之。周成王、康王则厝不用,厝,置也。故逺追之,缅,逺也】徒以百锾【环】轻科,反行季叶四支重罚,爰创前古【善曰:《尚书·吕刑》曰:“穆王训夏赎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镮。”孔安国曰:“六两曰镮。镮,黄铁也。”张孟阳《七哀诗》曰:“李叶防乱起。”《吕氏春秋》曰:“越王勾践曰:‘孤虽首足异处,四支布裂。’”《周礼》曰:“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杀罪五百也。”向曰:“徒但也百锾,金刑以金赎罪者,周穆王有此刑科。季叶则穆王时,四支谓墨劓宫割也。爰于创始也,前】【古谓周也】访游禽于絶涧,作霸秦基【善曰:韩子曰: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深涧峭如廧,深百仞,问其左右人曰:甞有人入此者乎?对曰:无有。婴儿盲聋狂勃冇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无赦也,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敢犯,何为不治?郑▯《周礼》注曰:凡鸟兽未孕曰禽。《史记》曰:赵氏之先与秦共祖,然则以其共祖故,虽赵亦号曰秦。翰曰:董安于曰:此不入者良由深峻也,我若明为峻法,天下宁有敢犯者?遂作峻法,韩非、商鞅皆用此治秦,乃霸也】歌鸡鸣于阙下,称仁汉牍【善曰:班固《歌诗》曰:三五徳弥薄,惟后用肉刑。太仓令有罪就逮,长安城自恨身无子,困急独焭焭,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复生,上书诣北阙,阙下歌《鸡鸣》,忧心摧折裂,晨风激扬声。
译却废弃农具而佩带牛犊,彼此沿袭,始终不改。善注说:《盐铁论》说:“儒者放下耒耜,学习没有实效的言论。”《汉书》说,龚遂任渤海太守时,百姓有佩刀剑的,就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犊;为什么要“佩牛带犊”呢?杜预《左氏传注》说,沿,是沿着。向注说:释,是废弃;耒,是耕作工具。《汉书》说,龚遂看见有人佩刀剑,便对他说:“你为什么不佩牛呢?”春夏不耕田,就是说刀剑可以换成牛来耕作。这里说有些懒惰从业的人,废弃耕作而像佩带牛一样,彼此相习而成风,如同水顺流而下不能返回,意思是懒惰的人再也不知道悔改。兼并贫民、专擅财富,渐渐成为社会风气。善注说:《汉书》有“兼并的道路”;李奇说,富裕大家族兼并役使小民,富人兼并役使贫民。《说文》说,擅,是专有。《风俗通》说,儿子不能把服从命令当作孝,后世君主本来就应当改革。渐渐成为社会风气,难道不是荒谬吗?铣注说:富家兼并贫民,常常夺取他们的利益,独自专擅其事,成为当时的习俗;然而像水浸泡物体一样,日益使国家败坏。意思是兼并之家能够如此败坏国家。假如重新均分田地、制定制度,又担心惊扰愚昧的百姓。善注说:《汉书》说,百姓按上等田每夫一百亩,中等田每夫二百亩,下等田每夫三百亩;每年耕种的上等田叫不易,休耕一年叫一易中田,休耕两年叫再易下田,休耕三年后再耕,便各自更换田地。贾逵《国语注》说,爰,是更换。《周礼》说,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翰注说:爰,是更换、均分田地;意思是要让人更换田地,制定制度,把上、中、下等田均匀分配。这样更易田地,又恐怕惊扰烦扰愚民;扰,是烦扰。贫瘠的盐碱地也可以变得肥沃,只是恐怕当今没有史起、白公这样的人。善注说:《史记》记载,史起引漳水灌溉田地,邺地百姓歌唱说:“决开漳水啊,灌溉邺地四周;永远的盐碱地啊,长出了稻谷高粱。”又说,秦国中大夫白公重新开凿泾水,注入渭水,灌溉田地四十多顷,于是称为白渠。济注说:舄卤,是贫瘠的土地。假如能使这种土地变得肥沃,恐怕当今没有史起、白公来开渠引水灌溉。关于使土地兴利除弊的方法,我直截了当地陈述这些谋划。善注说:《尚书序》说,咎繇陈述他的谋略;孔安国说,矢,是陈述。向注说,矢,是直截了当。意思是说,更易田地、开渠引水这类兴废之术,直接陈述其谋划。又问:“审议刑狱、宽缓死刑”,这是《大易》所深切规劝的。善注说:《周易》说:“君子因此审议刑狱,宽缓死刑。”良注说,大易就是《易》;《易》说君子审议刑狱、宽缓死刑,是审察罪情轻重,以宽缓刑罚,人的性命关系重大。规,是规劝。尊重法律,怜恤刑罚,是《虞书》的盛大典章。善注与向注相同。向注说:《虞书》是《舜典》。《舜典》说:“敬慎啊,敬慎啊,只有刑罚要特别忧虑。”钦,是敬;卹,是忧;茂,是盛大。尊重法律、忧虑刑罚,唯恐刑罚不能恰当施行,这是盛大的典章。自从民俗浇薄松弛,法令越来越繁多,胏石下少有无罪而不受冤屈的百姓,棘林中却多有夜哭的鬼魂。善注说,穷民,是贫穷而无处申诉的百姓。《汉书》说,于定国任廷尉时,百姓都认为自己没有受冤。《周礼》说,外朝的法制中,左边九棘是孤卿大夫的位置,右边九棘是公侯伯子男的位置。《楚辞》说,荆棘聚集而成为树林。《尚书旋玑钤》说,鬼哭山鸣;郑玄说,鬼哭是诛杀无辜,山鸣是听察不聪的异象。王隐《晋书》记载,司直刘隗上奏说,怀抱情绪和怨恨,即使死了也不会消亡,所以有陨霜的应验和夜哭的鬼魂。翰注说:《周礼》说大司寇用胏石使穷民申达冤屈;胏石是赤色石头,放在宫阙旁,有冤讼的人站在旁边,主管官吏便收取申诉。《春秋元命苞》说,在槐棘树下听讼;鬼哭,是诛杀无辜。意思是冤民将会很多,又有无辜之人受害。所以朕天不亮就起身,晚到日偏西才吃饭,振作仪容,兴起忧虑。善注说:《毛诗》说:“天明仍不能入睡。”《尚书》说,周文王从早朝直到日偏西,也没有空闲吃饭。济注说:明发,是夜间等待天明;昃食,是很晚才吃饭。意思是看见刑法还没有恰当施行,便早起晚食,整肃容貌,兴起思虑,表现忧患之心。永远追念画冠之刑,遥远追慕刑罚搁置不用的时代。善注说:《墨子》说,画衣冠而使服饰有别,称为戮刑;上古使用这种刑罚,百姓便不犯法。贾逵《国语注》说,缅,是思念的样子。《纪年》说,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四十多年没有使用。良注说:尧在罪人的衣冠上作画,使其服饰不同于常人,有犯罪的人便穿这种衣冠,人人都不敢犯法,所以永远追念它。周成王、康王时期则把刑罚搁置不用;厝,是放置。因此遥远追慕这些时代,缅,是遥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却只用百锾赎罪的轻刑,反而在末世施行砍断四肢的重罚,这是自古以来首先创设的。善注说:《尚书·吕刑》说,周穆王训示夏代的赎刑,墨刑有疑可以赦免,罚金为百锾。孔安国说,六两为一锾,锾是黄铁。张孟阳《七哀诗》说,李叶防乱兴起。《吕氏春秋》说,越王勾践说:“我即使头脚分离,四肢裂散。”《周礼》说,司刑掌管五刑之法,以此判定万民的罪:墨刑五百,劓刑五百,宫刑五百,剕刑五百,死刑五百。向注说:徒,是仅仅;百锾,是用金赎罪的刑罚,周穆王有这种刑科。季叶,是穆王时代;四支,是墨、劓、宫、割等刑罚。爰,是开始。前…… 古,是指周代。到绝涧中访求游禽,建立称霸秦国的根基。善注说:《韩非子》说,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郡守时,在石邑山中行走,看见深涧陡峭如墙,深达百仞,便问身边的人:“曾有人进入这里吗?”回答说:“没有。”又问:“婴儿、盲人、聋人、狂人、暴徒,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说:“没有。”又问:“牛、马、狗、猪曾经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长叹说:“我能够治理了。假如我的法令严厉到不赦免,犹如进入深涧必死,那么百姓就没有人敢触犯,怎么会治理不好呢?”郑玄《周礼注》说,鸟兽尚未怀孕叫禽。《史记》说,赵氏的祖先与秦国共同出自一祖,因此因为同祖,赵国也被称作秦。翰注说:董安于说,这里无人进入,是因为深险陡峻;我如果明确实行严厉的法律,天下哪里还有人敢犯法?后来韩非、商鞅都用这种方法治理秦国,于是使秦国称霸。
圣汉孝文帝恻然感至诚,百男何愤愤,不如一缇萦。《列女传》曰:缇萦歌《鸡鸣》《晨风》之诗。然《鸡鸣》齐诗,冀夫人早起而视朝;《晨风》秦诗,言未见君而心忧也。铣曰: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淳于公少女缇萦诣阙歌《鸡鸣》之诗,上书曰:妾父为吏,皆称清平,今坐法当刑,妾伤死者不可复生,虽欲改过自新,亦无由也,妾愿入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文帝怜悲其意,遂赦之,令天下除肉刑,故称汉文帝为仁,列于史牍】二途如爽,即用兼通,昌言所安,朕将亲览【善曰:轻重二途似如差爽,就其用也,彼此兼通,言俱济时尚书》曰:禹拜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汉书》问董仲舒曰:靡有所隠,朕将亲览焉济曰:二途谓一用峻法,一用寛法,如有所乖爽不能必行,则寛猛兼而用之,明所安者何也?昌明也】又问聚人曰财,次政曰货【善曰:《周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尚书》曰: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也良曰:财者,人之所资,故利之而聚书。云一曰政,二曰货,次于政下,故曰次货者,通万物之名】泉流表其不匮,懋迁通其有无【善作亡善曰汉书曰货流于泉,布于布,如浮曰流行如泉也,尚书帝曰贸迁有无,化居向曰表比匮乏也,财货比之泉流,使其不乏,懋勉也,谓迁有货至于无货之处,以遂其利,皆勉力为之】既▯贝积寝缗【旻】▯【举两】専用【善曰汉书曰王莽居摄更作金银▯贝钱布之品,寝犹息也,汉书曰武帝初筭缗钱,李斐曰缗丝以贯钱也,管子曰凶嵗籴釡十▯,孟康汉书注曰▯钱贯也翰曰古者货用贝寳用▯比今之用钱以缗▯贯穿之,积寝谓积世寝废也,缗▯皆绳也】世代兹多销漏参【三】倍【善曰言钱之销磨缺漏或复参分或至一倍也良曰谓用钱年代多则销磨缺漏减薄三倍也】下贫无兼辰之业,中产阙洊嵗之赀【善曰周书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妻子非其妻子也,班固汉书文帝赞曰上甞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曰百金中民十家产也,左氏传晋洊饥字书曰洊仍也铣曰下贫谓贫人不济者,兼辰谓两日也,中产谓中平之生者,洊嵗谓再嵗也,赀犹用也】惟瘼【莫】防隠无舍矜叹【善曰毛苌诗传曰瘼病也,国语祭公谋父曰勤防民隠而除其害也,向曰惟思防忧也,言此贫人不济者思而病之忧隠于心不舍哀矜嗟叹之至也】上帝溥临赐朕休寳【善寳下有命字】邛【巨恭】斜之谷开而出铜【善曰汉书曰上帝溥临不异下防也,齐春秋曰永明八年蜀郡太守刘悛启上曰南广郡界防山有铜坑掘则得铜其利无极上疑之济曰言上天广临下民赐我美寳山中开而出铜也,帝天溥广朕我休美也,邛斜蜀中山名】且有后命事兹镕范【善曰左氏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将拜,孔曰:“且有后命也,无下拜。”《汉书》曰:“释其耒耨,冶镕,炊炭。”应劭曰:“镕,钱模也。”《礼记》孔子曰:“然后范金合土。”郑▯曰:“范,铸作模器用也。”翰曰:“谓此铜后将命工人事此销法而用之为钱,以利于民,镕销范法也】充都内之金,绍圆府之职【善曰:“桓子新论曰:汉宣以来,百姓赋钱一嵗余二十万,藏于都内。良曰:金钱也。绍,继也。太公为周立九府圆法,圆法,钱也。今将继太公之职事】但赤仄深巧学之患,榆荚难轻重之权【善曰:“言今欲为钱,若赤仄则奸巧学铸深为可患,榆荚则轻重兼用难可准平。《汉书》曰:民多奸钱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一当五。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汉书》曰: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榆荚钱。如淳曰:如榆荚也。《国语》曰:周景王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量赀币权轻重以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冇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币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韦昭曰:重谓母,轻谓子,权平也。若物直千二而母当一千则子二百平之也。应劭曰:权其轻重也。”向曰:“言今欲铸钱,赤仄榆荚轻重难为权宜也】开塞所宜,悉心以对【善曰:“《淮南子》曰:通乎动静之机,明乎开塞之节,开塞犹取舍也。尹文子曰:书开塞之宜,得周通之路。《诗纬》曰:君子悉心研虑,推变见事也。”铣曰:“开用,塞除,悉尽也。钱之轻重,用者除者,尽心以对之】
译在宫阙下歌唱《鸡鸣》,汉代文书称赞缇萦的仁德。善注说:班固《歌诗》说,三代之后德行日益浅薄,只有后世还使用肉刑。太仓令犯罪被捕,长安城中有人怨恨自己没有儿子,困苦急迫而孤独,小女儿悲痛地说:父亲死了便不能复生。她上书到北阙,在阙下歌唱《鸡鸣》,忧心摧折欲裂,清晨的风声激扬。圣明的汉孝文帝悲悯而被她的至诚感动:“有一百个男子的怨愤,也不如一个缇萦。”《列女传》说,缇萦歌唱《鸡鸣》《晨风》的诗。《鸡鸣》是齐诗,希望君主早起临朝;《晨风》是秦诗,说未能见到君王而内心忧愁。铣注说: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罪应受刑罚,他的小女儿缇萦到宫阙下歌唱《鸡鸣》,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人人都称赞他清廉公正;如今却因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死者不能复生,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我愿意入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上达后,文帝怜悯她的心意,于是赦免淳于公,并命令天下废除肉刑,所以史书称汉文帝为仁君。两种办法如果有所差异,就兼用宽严,使各得其宜;我将亲自审阅。善注说:轻重两种办法似乎有所差别,就根据实际采用;彼此兼用,都是为了济时。《尚书》说,禹拜受正直的言论;孔安国说,昌,是正当。《汉书》记载,皇帝问董仲舒:“不要有什么隐瞒,朕将亲自审阅。”济注说:两种办法,是一方面使用严厉法律,一方面使用宽缓法律;如果有所不合而不能一概实行,就兼用宽严,明确什么是适宜的。昌,是明白。又问:用聚集人民的办法来说,是财富;作为次于政务的一项,是货币。善注说:《周易》说:“用什么守住君位?用仁。用什么聚集人民?用财富。”《尚书》说,八项政务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货币。良注说:财富是人们赖以资生的东西,所以使人从中获利,人民便会聚集。所谓一项是政务,二项是货币,货币列在政务之下,所以说“次货”;货币是贯通万物交易的名称。泉水流动,显示财富不会枯竭;勉力迁移货物,使有无相通。善注作“亡”。善注说:《汉书》说,货物像泉水一样流通,像布一样散布;如同水泉流动,表示流行不息。《尚书》说,交换迁移有无,使货物流通。向注说:表,是显示;匮,是匮乏。把财货比作泉水流动,使它不致匮乏;懋,是勉力,意思是把货物运到缺少货物的地方,以实现其利益,都是努力去做。既然龟贝货币逐渐停止使用,缗钱专门使用……善注说:《汉书》说,王莽摄政时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等货币品类;寝,是停止。《汉书》说,武帝初次计算缗钱,李斐说,缗是用丝绳贯钱;《管子》说,荒年买粮,十釜为一……孟康《汉书注》说,……是钱贯。翰注说:古代货币使用贝,珍宝使用龟;后来如同今天使用钱,用缗和……贯穿。积寝,是历代积累而逐渐废弃;缗、……都是绳索。世代越久,这种货币越多磨损、缺漏,甚至减损三倍或达到一倍。善注说:意思是钱币因使用年代久远而磨损残缺,有的减损到三分之一,有的达到一倍。良注说:使用钱币的年代越久,越会磨损、残缺、变薄,减少三倍。下等贫民没有维持两天生活的产业,中等人家也缺少连续两年的财用。善注说:《周书·夏箴》说,小人没有够两年的粮食,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汉书·文帝赞》说,皇帝曾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百金;有人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左氏传》记载晋国连续饥荒;字书说,洊,是连续。铣注说:下贫,是贫困而不能自给的人;兼辰,是两天;中产,是中等收入的人家;洊岁,是连续两年;赀,是财用。只想到百姓的困苦,忧患藏在心中,不能停止怜悯和叹息。善注说:毛苌《诗传》说,瘼是疾病、困苦;《国语》记载祭公谋父说,要勤勉地体察百姓的忧患,除去他们的祸害。向注说:惟,是思虑;这是说思虑贫困者的忧苦,忧患隐藏在心中,不能停止怜悯叹息。上帝广泛照临下民,赐给朕美好的宝物;邛斜山谷开采出了铜。善注说:《汉书》说,上帝广泛照临,没有区别对待下民。《齐春秋》说,永明八年,蜀郡太守刘悛上奏,南广郡境内的铜山有铜矿,开掘便能得到铜,利益无穷。济注说:这是说上天广泛照临百姓,赐给我美宝,山中开采出了铜;帝,是天;溥,是广大;朕,是我;休,是美好;邛斜,是蜀中的山名。而且以后还会有诏命,要把这些铜用于铸造钱币。善注说:《左氏传》说,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齐侯将要拜谢,宰孔说:“以后还有诏命,不必下拜。”《汉书》说:“放下耒耨,冶炼铸造,烧炭。”应劭说,镕是铸钱的模具。《礼记》中孔子说:“然后熔炼金属、和合泥土。”郑玄说,范是铸造器物的模子。翰注说:意思是以后将命令工匠采用这种熔铸方法,把铜熔化铸成钱币,以利于百姓;镕,是熔化;范,是铸造模法。使都内充满钱财,继承太公创设的钱币职掌。善注说:《桓子新论》说,汉宣帝以来,百姓每年缴纳的钱超过二十万,收藏在都内。良注说:金,是钱;绍,是继承。太公为周朝创立九府圆法,圆法就是钱币;现在将要继承太公的职掌。只是赤仄钱会造成奸巧盗铸的深重祸患,榆荚钱又难以权衡轻重。善注说:意思是现在想铸钱,如果采用赤仄钱,奸诈巧伪之人会暗中铸造,实在是祸患;如果采用榆荚钱,轻重相差,难以校准公平。《汉书》说,民间多有私铸劣钱,公卿请求下令京师铸造官府赤仄钱,一枚当五枚使用。如淳说,因为外郭用赤铜铸成。《汉书》又说,汉朝兴起后,认为秦钱太重、不便使用,于是允许民间铸造榆荚钱。如淳说:“如,是说钱形像榆树荚。《国语》说:周景王将要铸造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时候,衡量财货和货币,权衡轻重来救济百姓。百姓忧患于货币太轻,就替他们制造较重的货币流通;于是便有以母币为权、子币随之流通的制度,百姓都能得到货币。若百姓承受不了沉重的货币,就多制造轻币流通,同时也不废弃重币;于是便有以子币为权、母币随之流通的制度。’韦昭说:‘重币叫母币,轻币叫子币;权,是权衡。假如货物价值一千二百,而母币当作一千,那么子币二百便可以与之相平。’应劭说:‘权,是权衡轻重。’”向说:“这是说如今想铸钱,赤仄钱和榆荚钱轻重不一,难以权宜处理。请你们把应当开放和应当禁止的事情都弄清楚,竭尽心力来回答。”善说:“《淮南子》说:‘通晓动静的关键,明白开塞的节度。’开塞,就是取舍。《尹文子》说:‘写明开塞的适宜,便能得到周全通达的道路。’《诗纬》说:‘君子尽心研思,推究变化而明察事情。’”铣说:“开,是采用;塞,是废除;悉,是全都。对于钱币的轻重,凡是采用或废除的,都应当尽心回答。”
又问治厯明时,昭迁革之运【善曰:周易曰「君子以治厯明时」,毛诗曰「去殷之恶,就周之徳」,周易曰「汤武革命也」翰曰:理其厯数以明其时,则知帝王迁变改易之运】改宪勑法,审刑徳之原【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永平诏曰「春秋保干图云三百年升厯改宪」,史官田太初邓公平术有余分一,在三百年之域,行度専差,浸以缪错,琁玑不正,文象不稽,冬至之日,日在斗二十二度,而厯以为牵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则四分数之立春也,而以折狱断大刑于气已迕,用望平和,随时之义,益以逺矣,今改四分以遵于尧,以顺孔圣奉天之文,宋均保干图注曰「三阳而阳备,备则宜改宪」,宪法也,易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淮南子曰「冬至为徳,夏至为刑」济曰:帝王之兴,改其法度者,当法其刑徳之本而行之】分命显于唐官,文条炳于邹说【善曰:尚书曰「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人曰「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邹说未详良曰:唐官,尧之官,炳明也,邹说谓邹衍说天五胜厯数之事】及嵎【愚】夷废职,昧谷亏方【善曰:言司厯之官废也,嵎夷昧谷见上句,良曰:嵎夷,日出处也,废职谓夏羲和湎滛,废时乱日也,昧谷,日入处,亏方谓失其方位】汉秉素只之徴,魏称黄星之验【善曰:言五徳之次亡也,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前有大蛇当路,高祖乃前拔劒斩蛇,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魏志曰「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善天文,言后五十嵗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太祖破袁绍,天下莫敌也」向曰:汉高祖斩白蛇,高祖常执此以自负,故云秉素只也,秉执只神徴应也,魏氏将兴,乃有黄星见于楚宋间,验亦应也】纷诤空轸疑论无归【善曰:方言曰:轸戾,谓相乖戾也铣曰:谓律厯五行日用之理纷诤其事者甚多,而疑论竟无所指归】朕获纂洪基,思▯至道【善曰:班固高纪述曰:纂尧之绪,尔雅曰:纂,继也。曹植魏徳颂曰:武创洪基,克光厥徳。尚书序曰:恢▯至道也翰曰:纂,继洪大,▯亦大也。至大谓妙道也】庶令日月休徴,风雨玊烛【善曰:尚书曰:休徴,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尔雅曰: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英。四气和谓之王烛也济曰:言令日月光辉美而相应,风雨四时和顺也】克明之防弗逺,钦若之义复还于子大夫,何如哉【善曰:尚书曰:克明俊徳良曰:克能防美也。尧命羲和钦若吴天,言今欲使如尧能明俊徳之美不逺,而羲和敬顺天时复还于理何哉?言可致此道乎。子大夫秀才也】其骊翰改色,寅丑殊建,别白书之【善曰:汉书董仲舒对防曰:臣前所上对辞不别白,指不分明济曰: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骊,骊黒马也。建寅月为正,则今正月也。殷人尚白,戎事乘翰,翰白马也。建丑月为正,今十二月也。言夏殷黑白改色,寅丑殊建,其何为可分别明白书之】永明十一年防秀才文五首王元长问秀才:“朕秉箓御天,握枢临极【善曰:尚书琁玑钤曰:“河图命纪也,图天地帝王终始存亡之期,録代之矩箓,与録同也。”周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易通卦验曰:“遂皇氏始出,握机矩。”郑▯曰:“遂皇,遂人也,但持斗机运转之法。”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一星天枢。”
译又问治理历法、彰明时令,说明历法变迁更易的运数。善说:《周易》说“君子以治历明时”;《毛诗》说“去除殷人的恶行,趋就周人的德政”;《周易》说“汤武实行革命”。翰说:整治历数以彰明时令,就能知道帝王迁变改易的运数。改定典章、整饬法令,审察刑罚与德政的根源。善说:司马彪《续汉书》记永平诏说,《春秋保乾图》说三百年应当升改历法;史官田太初、邓公平推算,余分之一积在三百年中,运行的度数逐渐发生差错,璇玑失正,文象无法考核。冬至这天,太阳位于斗宿二十二度,历法却认为在牵牛中;星宿在立春前一日出现,这只是四分历所推的立春,却据此在节气已经不合时宜时断狱施行大刑。这样就更加远离顺应时令、求取平和的原则了。如今改用四分历,以遵循尧的制度,顺应孔圣人奉天而行的文辞。宋均注《保乾图》说:三阳具备,阳气完备,就应当改定典章。宪,就是法。《周易》说“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淮南子》说“冬至为德,夏至为刑”。济说:帝王兴起而改定法度,应当依据刑罚与德政的根本来施行。分掌职命的制度显明于唐尧的官制,文字条理灿然见于邹衍的学说。善说:《尚书》说“分命羲仲,宅于嵎夷,称为旸谷”;又说“分命和仲,宅于西方,称为昧谷”。邹衍的说法不详。良说:唐官,是尧时的官职;炳,是明亮;邹说,是指邹衍关于五德相胜和历数的学说。及至嵎夷的官职废弃,昧谷的职守失常。善说:这是说掌管历法的官职废弛了。嵎夷、昧谷见上文。良说:嵎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废职,是说夏代羲、和沉湎淫乱,废弃时令,扰乱日期;昧谷,是太阳落下的地方;亏方,是失去它本来的方位。汉代持有白帝神灵的征兆,魏代称有黄星出现的验证。善说:这是说五德相次的运数失传了。《汉书》说:高祖夜间经过泽中,前面有一条大蛇挡路,高祖上前拔剑斩蛇。后来有人来到蛇所在的地方,有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人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作蛇挡在道路上,如今被赤帝之子斩了。’《魏志》说:‘当初桓帝时,楚、宋分野出现黄星。辽东人殷馗精通天文,’ 他说后来五十年间应当有真人在梁、沛之间兴起,其锋芒无人能够抵挡;到那时恰好五十年,太祖攻破袁绍,天下没有人能与之匹敌。”向说:汉高祖斩白蛇,高祖常拿这件事自负,所以说“持有白色神灵的征兆”;秉,是执持;只,是神灵的征兆。魏氏将要兴起时,于楚、宋之间出现黄星,这也是应验。关于律历、五行和日用之理,纷纷争论的人很多,而各种疑惑的论说终究没有归宿。善说:《方言》说:“轸戾,是说彼此乖违。”铣说:这是说关于律历、五行和日用之理,争论这些事情的人很多,但疑惑的议论最终没有归向。朕承继了宏大的基业,思量着弘扬至高的道术。善说:班固《高纪述》说“继承尧的事业”;《尔雅》说“纂,是继承”。曹植《魏德颂》说“武力开创宏大的基业,能够发扬他的德行”;《尚书序》说“弘扬至高的道术”。翰说:纂,是继承;洪、大,都是大的意思;至大,是说精妙的道术。希望日月显现美好的征兆,风雨调和而如同玉烛。善说:《尚书》说“美好的征兆,日月运行便有冬有夏”;《尔雅》说春天叫青阳,夏天叫朱明,秋天叫白藏,冬天叫玄英;四时之气调和,叫作玉烛。济说:这是说使日月光辉美好而彼此应和,风雨顺应四时而调和。能够彰明美德的美好防范并不遥远,敬慎顺应天时的道义也应当重新恢复。诸位大夫,你们认为如何?善说:《尚书》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良说:克,是能够;防,是美好。尧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上天,这是说如今想要像尧一样,使彰明俊德的美好不再遥远,并使羲、和敬顺天时的道理重新恢复,怎样才能做到呢?这是问能否达到这种道理。诸位大夫都是秀才。夏代以黑马为战马,殷代改用白马;夏代以建寅之月为正月,殷代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这些黑白的颜色改变、寅丑所建月份的不同,都应分别清楚地记载。善说:汉书董仲舒对策说:“臣先前所上的对策,辞意没有分别清楚,指向也不明白。”济说:夏后氏崇尚黑色,战事乘黑马;骊,是黑马。以建寅之月为正,就是今天的正月。殷人崇尚白色,战事乘白马;翰,是白马。以建丑之月为正,就是今天的十二月。意思是夏、殷的黑白颜色改变,寅、丑所建月份不同,这些事情为什么应当分别清楚地记载。永明十一年秀才策问文章五首。王元长。策问秀才说:朕秉承天命,驾御上天,掌握天枢而登临帝位。善说:《尚书琁玑钤》说:“河图是记载天命的图书,图示天地和帝王终始存亡的期限,是记录历代的法则。”箓与录相同。《周易》说:“时乘六龙以御天。”《易通卦验》说:“遂皇氏开始出现,掌握机矩。”郑玄说:“遂皇,就是遂人,只是掌握北斗天枢运行的方法。”《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第一星叫天枢。”翰说:秉,是执持;箓,是符命。天子接受天命,执持它来统治天下。枢,是北斗第一星。掌握它而登临八方,是因为它掌握万物所仰赖的根本,也能知晓四时运行不失其序。
论语素王受命防曰:“王者受命,布政易俗,以御八极。”翰曰:“秉,执也。箓,符也。天子受命,执之以御制天下也。枢,北斗第一星。握此以临八极者,以取万物所仰,而知四时之不失也】五辰空抚,九序未歌【善曰:尚书咎繇曰:“抚于五辰,庶绩其凝。”孔安国曰:“百官皆抚顺五行之时,众功皆成也。”又曰:“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向曰:“五辰,五行之时也。抚,顺也。九叙,谓六府三事也。六府谓水火金木土谷,三事谓正徳利用厚生也。今未歌者,谓其未治】至于思政,明台访道,宣室【善曰:管子曰:“黄帝立明台之义,上观于贤也。”汉书曰:“文帝思贾谊,徴之至入见,上方受厘,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苏林曰:“宣室,未央前正室也。”铣曰:“明台,明堂也,天子布政之宫。宣室,谓汉召贤良之处,殿名也】若坠之恻,毎勤如伤之念,恒轸【善曰:尚书曰:“民坠涂炭。”孔安国曰:“若陷泥坠火。”左氏传逢滑曰:“国之兴也,视人如伤。”许慎淮南子注曰:“轸,转也。”良曰:“今恻怆哀念,毎勤劳而轸痛也】故恤贫,缓赋,省徭,慎狱【善曰:应劭曰:“繇,者役也。”向曰:“忧贫人,寛赋税,省繇役,慎刑狱】幸四境无虞,三秋式稔【善曰:尚书曰:“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秋有三月,故曰三秋。元命苞曰:“阳气数成于三,故时别三月。”宋衷曰:“四时皆象此类,不唯秋也。”广雅曰:“年稔,秋谷熟也。”济曰:“四境无度备之事,谓不起甲兵。三秋之稼用有丰稔也。虞,度也】而多黍。多稌【杜】不兴两穗之謡,无褐无衣,必盈七月之叹【善曰:毛诗曰:丰年多黍多稌;东观汉记曰:张堪字君游,为渔阳太守,劝民耕种以致殷富,有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翰曰:稌,稲谷也。▯七月诗云:无衣无褐,何以卒嵗,言今必多此叹者,盈多也】岂布政未优,将罢【五臣作疲】民难业【善曰:毛诗曰: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周礼曰:以图土教罢民铣曰:问岂由布政治之未优洽,将为疲弊之民难成产业也】登尔于朝,是属宏议,罔弗同心以匡厥辟【善曰:汉书诏防晁曰: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难;蜀文曰:将崇论宏议也良曰:尔汝宏大罔无匡正厥其辟君也,言登汝于朝是属望大议,以安治天下,无不同心正其君也】又问惟王建国惟典命官【善曰:周礼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尚书尧典曰:乃命羲和,向曰惟辞也,建立也,典常也,言王者立国常命贤良居其官秩】上叶星象,下符川岳。【善曰:春秋汉含孳曰:故三公象五岳,九卿法河海。三公在天,法三台;九卿法北斗。济曰:叶合符同也。上合星象者,三台星主三公位也;下同川岳,九卿法河海。三公又象五岳也】必待天爵具脩,人纪咸事,然后防才授职【五臣作位】揆务分司【善曰:孟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脩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汉书诏防公孙▯曰:天文地理人亊之纪,子大夫习焉。公孙▯对曰:天地无私亲,顺之利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也。尔雅曰:揆,度也。翰曰:仁义忠信礼乐曰天爵。人有此六者具脩,则为人纪纲皆可从于王亊,然后因才以授其位,度事以分其司主也】是以五正置于朱宣,下民不忒【善曰:左氏传郯子谓昭子曰:少皥摰之立,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乌师,而乌名五雉为五工正。河图曰: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意感生白帝朱宣。宋均曰:朱宣,少昊氏。郑▯孝经注曰:忒,差也。向曰:少吴之立,有鳯凰至,故以鸟名官,以鳯凰为厯正,▯鸟司分,伯赵司至,青鸟司开,丹鸟司闭,此五正也。朱宣则少吴之号也。忒,差也。言下人皆不差失】九工开于黄序,庶绩其凝【善曰:汉书刘向上疏曰: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应劭尚书禹作司空,弃作后稷,契作司徒,咎繇作士,垂作共工,益作虞,伯夷作秩宗,防作典乐,龙作纳言,凡九官。皇甫谧帝王世纪曰:舜始即真,改正朔,以土承火,色尚黄。尚书中▯所谓建黄授正,改朔。尚书咎繇曰:庶绩其凝。孔安国曰:凝,成也。良曰:工官也。黄帝将兴,有瑞云,故以云为官名,有五,又有同徳者四人,以五合四为九官也。黄序则黄帝也。
译《论语》所说的素王受命策文说:王者接受天命,布施政教,改变风俗,以统御八方。五行的时令徒然被顺抚,九种功业还没有得到歌咏。善说:《尚书·皋陶谟》说:“顺应五辰,众多功业就能成就。”孔安国说:“百官都顺应五行的时令,众多功业便都完成。”又说:“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都得到修治,端正德行、利用物产、厚养民生都得到调和;九种功业有次序,九种次序便可以歌咏。”向说:五辰,是五行运行的时令;抚,是顺应;九叙,是六府三事。六府指水、火、金、木、土、谷;三事指正德、利用、厚生。如今说还没有歌咏,是说这些事情还没有治理好。至于思考政事,天子在明台访求治道,在宣室召见贤臣。善说:《管子》说:“黄帝建立明台的意义,是向上观察贤人。”《汉书》说:“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来,等到入宫拜见时,皇上正在宣室接受神灵赐福,因而感慨鬼神之事,询问鬼神的本源。”苏林说:“宣室,是未央宫前面的正室。”铣说:明台,就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宣室,是汉代召见贤良之人的地方,也是宫殿的名称。对于百姓仿佛坠入泥火那样的忧患,常常辛勤挂念,始终感到如同自己受伤一般的痛苦。善说:《尚书》说:“百姓坠入泥涂火炭。”孔安国说:“好像陷入泥中、坠入火中。”《左氏传》中逢滑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待得如同受伤的人。”许慎注《淮南子》说:“轸,是转动。”良说:如今心中悲伤哀怜,常常劳心而感到痛苦。因而体恤贫民,减缓赋税,减少徭役,慎重处理刑狱。善说:应劭说:“繇,就是徭役。”向说:忧虑贫民,放宽赋税,减少徭役,慎重刑狱。幸而四境没有忧患,三秋的收成也都丰稔。善说:《尚书》说:“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便安宁。”秋天有三个月,所以称三秋。《元命苞》说:“阳气的数目在三时完成,所以每一时分为三个月。”宋衷说:“四时都可以类推,不只是秋天。”《广雅》说:“年稔,就是秋谷成熟。”济说:四境没有需要防备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战争;三秋的庄稼获得丰收。虞,是忧虑、防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而且黍和稻谷很多。不会兴起“两穗”的歌谣,也不会有“没有粗衣、没有衣服”的叹息,必定充满《七月》诗中所说的忧叹。善说:《毛诗》说:“丰年多黍多稌。”《东观汉记》说:张堪字君游,任渔阳太守,劝百姓耕种,使地方富足,有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旁枝,麦穗长成两岔;张君治理政事,使人快乐得无法承受。”翰说:稌,是稻谷。《豳风·七月》诗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衣,靠什么度过年岁?”意思是说如今必定有很多这样的叹息;盈,是多。难道是因为布施政教还不够优厚,将使百姓疲困,难以经营产业吗?把你们提升到朝廷中来,这是寄望你们发表宏大的议论;希望你们无不齐心协力,匡正你们的君主。善说:汉书中晁错的诏策说:“把大夫提升到朝廷,使他亲自说明我的志意。”蜀地文说:“将要崇尚宏大的议论。”良说:尔,是你;宏,是广大;罔,是无;匡,是匡正;厥,是其;辟,是君主。意思是把你们提升到朝廷,希望你们发表宏大议论,安定治理天下,无不齐心匡正君主。又问:从前周王建立国家,按照常制任命官职。善说:《周礼》说:“王建立国家,辨明方位,端正位置。”《尚书·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向说:惟,是语气词;建,是建立;典,是常法。意思是王者建立国家,按照常制任命贤良,使他们担任官职。上面符合星象,下面与山川相应。善说:《春秋汉含孳》说:“所以三公象征五岳,九卿取法河海;三公在天上取法三台星,九卿取法北斗。”济说:叶,是相合;符,是相同。上面符合星象,是因为三台星主宰三公之位;下面与山川相应,是因为九卿取法河海,三公又象征五岳。一定要等到天爵全部修养完备,人伦纲纪都能办成,然后根据才干授予官职,衡量事务、分别掌管各司。善说:《孟子》说:仁义忠信、喜爱善行而不厌倦,这些是天爵;公卿大夫之类是人爵。古人修养天爵,人爵也随之而来。《汉书》公孙弘诏策说:“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你们都应当学习。”公孙弘回答说:“天地没有偏爱的亲属,顺应它就有利,违逆它就有害,这就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尔雅》说:揆,是度量。翰说:仁义忠信礼乐叫作天爵。人具备并修养这六种德行,人伦纲纪便都能顺从王事;然后根据才干授予职位,衡量事务来分配各自主管的职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庶众绩功凝成也】周官三百,汉位兼倍【善曰:礼记曰:有虞氏之官五十,夏后官百,殷官二百,周官三百。汉书曰:秦立百官,汉因循不革,自佐史至丞相,十三万三百八十五人,今云兼倍,略言之耳。铣曰:周建官号有三百也,汉位兼而倍之】歴兹以降,游惰【五臣作情】实繁【善曰:孔丛子赵王曰:仲尼大圣,自兹以降,世业不替。礼记曰:垂绥五寸,防惰之士。郑▯曰:惰游罢人也。尚书曰:实繁有徒。济曰:歴从兹此降,谓从汉至齐,游散之官,怠惰之职者,实繁多也】若闲冗卑【五臣作毕】弃,则横【去声】议无己【善曰:荀恱申鉴曰:正贪禄,省闲冗,与时消息。昭惠防下文頴。汉书注曰:冗散也。孟子曰: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翰曰:冗散之官,言若闲散之官尽为弃废,则怨嗟横议无己】冕笏不澄,则坐谈弥积【善曰:魏志郭嘉说太祖曰:刘表坐谈客耳。向曰:冕笏官之服饰也,若官不事澄清之道,则坐为谈讥者益复多积也。弥益也】何则?可脩善详其对【善曰:家语孔子曰:欲善则详。王肃曰:欲善其事,当详慎之。毛苌诗传曰:详审也。铣曰:则法言用舍二途,何法可脩而行之?善为详审以对我也】又问:昔者贤牧分陜,良守共治【传曰:公羊传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邵公主之。袁焕与曹植书曰:邵公与周公俱受分陜之任。汉书曰:孝宣躬亲万机,励精为治,常称曰:与我共治者,其唯良二千石乎。济曰:贤牧分陜,谓邵公也】下邑必树其风,一乡可以为绩【善曰:论语曰: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郑▯曰:武城,鲁之下邑。尚书曰:章善瘅恶,树之风声。一郷谓桐乡也。汉书曰:朱邑为桐乡啬夫,防平不苛,及死子葬之桐郷,人为邑起冢立祠。良曰:言虽小邑,必树其风化也。五州为郷,万二千五百家也。绩,功也】至有旦抚鸣琴,曰置醇酒【善曰:吕氏春秋曰:宓子贱治单父,弹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汉书曰:曹参代萧何为相国,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賔客见参不亊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度之欲有言复饮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翰同善注】文而无害严而不残故能出人于阽【盐】危之域跻【五臣作济】俗于仁夀之地【善曰:汉书曰:萧何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音义曰:文无所枉害也汉书曰:隽不疑为吏严而不残也汉书贾谊上书曰:安有天下阽危者若是臣瓒曰:临危曰阽或曰阽屋檐也汉书王吉上疏曰:陛下敺一世之民跻之仁夀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若高宗也」良曰:贤吏虽守文法不害于人也虽严肃而不残暴于下故能济出临危之人俗为仁义故使人登夀考也阽临也域亦犹地也】是以贾谊言天【五臣无天】下之有恶吏之罪也【善曰:贾子曰:吏能为善则人必能善也故人之不善也吏之罪也铣曰:吏之仁贤黎民不犯吏之不肖则民有恶则吏之罪也】顷深汰太珪符妙简铜墨【善曰:范晔后汉书曰: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以贾琮为冀州刺史说文曰:汰简也汰达盖切周礼曰:上公之礼执桓珪诸侯之礼执信珪诸伯执躬珪汉书曰:文帝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潘安仁夏侯湛诔曰:妙简邦良尔雅曰:简择也汉书曰:县令长皆秦官秩六百石以上皆铜印墨绶也济曰:顷犹向时也汰谓沙汰珪符谓刺史铜墨谓县令】而春雉未驯秋螟不散【善曰:范晔后汉书曰:宋均迁九江太守山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东界者辄东西散去良曰:东观汉记鲁恭为中牟令是时郡国螟伤苗稼而独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观之亲与恭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儿童亲曰:何不捕之儿曰:雉方育子也亲乃曰:所以来者察君之迹尔虫不犯竟一异化及鸟兽二异童子有仁心,三异也。言今虽沙汰刺史,妙简县令,而春雉且未驯,秋螟复不散也。驯,行也。螟,虫所以食苗者】入在朕前,凑其智略,出连城守阙,尔无闻【善同铣注铣曰汉吾丘夀王为东郡守,有诏赐夀王书曰:子在朕前之时,智略辐凑,及至十余城之守,职事并废,甚不称在前时,何也?言今所选刺史县令亦如此】岂薪槱【由】之道未▯,为网罗之目尚简【善曰毛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毛苌曰:山木茂盛,万人得而薪之,贤人众,国家得用蕃兴也。曹子建书曰:仲宣得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吾王设天网以该之。孔安国尚书传曰:简略也翰曰槱积▯大,简略也。文子曰: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无可得鸟。言求贤不广,何由得贤者也?目,网目也。言今之求吏未得贤者,岂薪积之未久,为复网罗之目尚略】悉意正辞,无侵执事【善曰汉书诏防晁错曰: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音义或曰:毋为有司枉挠向曰悉尽也,无侵执事谓无恐侵误执事之臣,不尽意正辞以对】
译因此,五种正官设置在朱宣时代,下面的百姓没有差错。善说:《左氏传》中郯子对昭子说: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恰好来到,所以以鸟类来命名官职,又以五种雉鸟命名五种工正。《河图》说:大星像彩虹一样,从天上流下,降临华渚;女节受到感应,生下白帝朱宣。宋均说:朱宣,就是少昊氏。郑玄注《孝经》说:忒,是差错。向说:少昊即位时有凤凰来到,所以用鸟来命名官职:凤凰主管历法,玄鸟主管春分秋分,伯赵主管夏至冬至,青鸟主管立春立秋,丹鸟主管立冬立夏;这五种就是五正。朱宣,是少昊的名号。忒,是差错。意思是下民都没有差错。九种工官在黄帝时代建立,众多功业都凝聚完成。善说:《汉书》刘向上疏说:“舜任命九官,众官济济,相互谦让,这是和谐的极致。”应劭注《尚书》说:禹任司空,弃任后稷,契任司徒,皋陶任士,垂任共工,益任虞,伯夷任秩宗,夔任典乐,龙任纳言,共九官。《皇甫谧帝王世纪》说:舜开始正式即位,改定正朔,以土德承接火德,崇尚黄色。《尚书中候》所谓建立黄色、授予正朔,就是改定历法。皋陶说:“众多功业都凝聚完成。”孔安国说:凝,是成就。良说:工,是官。黄帝将要兴起时有祥云的祥瑞,所以以云来命名官职,有五位;又有同德的四人,五加四为九官。黄序,就是黄帝时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万三百八十五人、五寸〕 庶,是众多;绩,是功业;凝,是凝聚、完成。周代官职有三百种,汉代官位兼有并超过周代一倍。善说:《礼记》说:有虞氏官职五十,夏代官职一百,殷代官职二百,周代官职三百。《汉书》说:秦朝设置百官,汉朝沿袭而没有改革,从佐史到丞相,共有十三万三百八十五人。这里说“兼倍”,只是概略而言。铣说:周代设置官职名目三百种,汉代兼有并超过它一倍。从此以后直到现在,闲散游惰的官职实在太多。善说:《孔丛子》中赵王说:“仲尼是大圣人,从此以后,世代的事业没有衰替。”《礼记》说:衣带下垂五寸,是用来防止懒惰的人。郑玄说:惰游,是懒散游荡的人。《尚书》说:“实在有很多同类。”济说:历,是经过;兹,是此;降,是以下。意思是从汉代到齐代,闲散的官员、懈怠的职务实在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如果把闲散冗余、卑微无用的官职都废弃,那么横行的议论就不会停止。善说:荀悦《申鉴》说:“端正贪图禄位的风气,省去闲散冗余的官职,随着时势消长而变化。”昭明太子策问下文中有“颍”字。汉书注说:冗,是散闲。孟子说:“圣王不出现,诸侯放纵恣意,处士横加议论。”翰说:冗散的官职,如果全都废弃,怨嗟和横议就会不断。冠冕和笏板的官员不能澄清整治,那么坐在那里空谈讥议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善说:魏志记载郭嘉劝说太祖,刘表只是坐谈的宾客。向说:冠冕、笏板是官员的服饰;如果官员不实行澄清整治的道理,那么坐着空谈、讥刺时政的人就会更加增多。弥,是更加。为什么呢?可以修行什么办法,请详细审慎地回答。善说:《孔子家语》说:“想要把事情办好,就应当周详。”王肃说:“想要把事情办好,应当详细谨慎。”《毛诗传》说:“详,是审慎。”铣说:那么治理国家可以施行的,是哪两条道路?有什么办法可以修治并实行?请周详审慎地回答我。又问:从前贤能的州牧分掌陕地,贤良的太守共同治理。善说:《公羊传》说:从陕地以东,周公主管;从陕地以西,召公主管。袁焕给曹植的书说:召公和周公都接受了分掌陕地的任命。《汉书》说:孝宣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常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吧。”济说:贤牧分陕,是说召公。小县也一定能树立他的教化风气,一个乡也可以建立功绩。善说:《论语》说: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郑玄说:武城,是鲁国的下邑。一乡,是指桐乡。《汉书》说:朱邑任桐乡啬夫,平等公正而不苛刻;死后,儿子把他葬在桐乡,乡人替朱邑起坟立祠。良说:意思是即使是小邑,也一定能树立教化风气。五州为一乡,共有一万二千五百家。绩,是功劳。甚至有人早晨抚琴,就说可以把醇酒放置一旁。善说:《吕氏春秋》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自己不下堂,单父却治理得很好。《汉书》说:曹参代替萧何担任相国,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来见曹参,不谈政事的,曹参都拿醇酒给他们喝;想要说话的,也给他酒,直到喝醉后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进言。翰说:有文才而不损害政事,严肃而不残暴,所以能够把人从危险境地中救出,使风俗登上仁义长寿的境地。善说:《汉书》说,萧何凭借有文才而不枉害人的才能,担任沛县主吏掾;音义说,文,是没有什么可以枉曲损害的意思。《汉书》说,隽不疑做官严肃而不残暴。《汉书》贾谊上书说:“天下处于危险之中,怎么会像这样?”臣瓒说:临近危险叫阽;也有人说阽是屋檐。汉书王吉上疏说:“陛下驱使一世的百姓,使他们登上仁义长寿的境地,那么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寿命怎么会不如高宗呢?”良说:贤能的官吏虽然遵守法令,却不伤害百姓;虽然严肃,却不残暴于下民,所以能够救出临近危险的人,使风俗归于仁义,也使人获得长寿。阽,是临近;域,也就是地方。正因为如此,贾谊说天下有恶吏,是官吏的罪过。善说:《贾子》说:“官吏能够行善,百姓一定也能行善;所以百姓不善,是官吏的罪过。”铣说:官吏仁慈贤能,百姓就不触犯禁令;官吏不肖,百姓有过错,就是官吏的罪过。近来深加淘汰刺史、太守,精心选拔县令。善说:《后汉书》说:诏书命令淘汰刺史和二千石官员,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说文》说:汰,是选择、淘汰。《周礼》说:上公执桓珪,诸侯执信珪,诸伯执躬珪。《汉书》说:文帝开始给郡守铜虎符和竹使符。潘安仁《夏侯湛诔》说:精心选拔国家的贤良。《尔雅》说:简,是选择。《汉书》说:县令、县长都是秦代官职,秩禄六百石以上的都佩铜印、系黑色绶带。济说:顷,是从前;汰,是淘汰;珪符,指刺史;铜墨,指县令。可是春天的雉鸟还没有驯顺,秋天的螟虫还没有消散。善说:《后汉书》说:宋均升任九江太守时,山阳、楚、沛一带多有蝗虫,蝗虫飞到九江东界,便总是向东西两边散去。《东观汉记》说:鲁恭任中牟令。当时各郡国的螟虫伤害禾苗庄稼,唯独不进入中牟。河南尹袁安听说后怀疑不实,派仁恕掾肥亲前去察看。肥亲与鲁恭一起坐在桑树下,有只雉鸟飞过,停在他们旁边。肥亲问孩子:“为什么不捕捉它?”孩子说:“雉鸟正在养育小雉。”肥亲于是说:“我这次来,是考察你的政绩。虫子不侵犯庄稼,竟然成为第一种奇异;鸟兽受到感化,成为第二种奇异;童子具有仁心,成为第三种奇异。”意思是,如今虽然淘汰刺史、精心选拔县令,但春天的雉鸟还没有驯顺,秋天的螟虫仍然没有散去。驯,是驯行、驯顺;螟,是啃食禾苗的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在朝廷中任职时进入朕的面前,便能使才智谋略聚集显现;出任十余座城的郡守后,却没有听到你的声誉。善说、铣说:汉代吾丘寿王任东郡太守时,皇帝下诏赐给寿王的书说:“你在我面前时,才智谋略集中显现;等到担任十余城的郡守,职务上的事情却全都荒废,和在我面前时很不相称,这是为什么?”意思是如今选拔的刺史、县令也有这种情况。难道是积聚贤才的办法还不宏大,作为罗网的网眼仍然太少吗?善说:《毛诗》说:“棫木茂盛,把它砍来积聚作柴薪。”毛苌说:山林树木茂盛,人人都能取作柴薪;贤人众多,国家便能得到任用而繁盛。曹子建书说:仲宣能够在汉南施展才华,孔璋能够在河朔奋发显扬,我的君王设置天罗来网罗他们。《孔安国尚书传》说:简,是简略。翰说:槱,是积聚;宏,是广大;简,是简略。《文子》说:有鸟将要飞来,张开罗网等待它;捕鸟只用一个网眼,如今只张一个网眼的罗网,没有可能捕到鸟。意思是求取贤才不够广泛,怎么能得到贤才呢?目,是网眼。意思是如今求取官吏还不能得到贤才,难道是积聚柴薪还不够久,或者网罗贤才的网眼还太少吗?
又问:「朕闻上智利民,不述于礼;大贤彊国,罔图惟旧【善曰:史记商君说秦孝公曰:「圣人茍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彊民,不脩其礼也。」铣曰:上智之人,且利于民而不述于礼;大贤之人,彊于国,无谋于旧法,皆取权宜以为制度,但利民彊国而已】岂非疗饥不期于鼎食,拯溺无待于规行【善曰:毛诗曰:「泌之洋洋,可以乐饥。」郑▯曰:「泌水洋洋然,饥者见之可饮以▯饥。」▯音义与疗同。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列鼎而食。」抱朴子曰:「规行矩步,不可以救火拯溺也。」济曰:权宜应时之理,岂非饥者不择飱,拯济沉溺者,岂待为规矩之行步,贵救之而已】是以三王异道而共昌,五霸殊风而并烈【善曰:淮南子曰:「五帝异道而徳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后世。」左氏传賔媚人曰:「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杜预曰:「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战国防赵王谓赵文曰:「三代不同服而王,五伯不同俗而政。」良曰:三王谓夏、殷、周也。五霸,晋文、齐桓、秦缪、楚庄、宋襄。异道谓异其政道,殊风谓殊其风化,霸长烈盛也】今农战不脩,文儒是竞【善曰:商君书曰:「国待农战而安,君待农战而尊。」论衡曰:「上书白记者,文儒也。夫文儒之力,过儒生,况文史也。」翰曰:脩,理也。今田农及兵战之事,并不理,文儒之人皆相驰竞】弃本徇末,厥▯滋多【善曰:汉书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而人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李竒曰:「本,农也;末,贾也。」向曰:徇,求;厥,其也】昔宋臣以礼乐为残贼,汉主比文章于郑卫【善曰:宋臣,墨翟也。孙卿子曰:「乐也者,和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墨子非之,几过刑也。墨子贱礼乐而贵勇力,贪则为盗,富则为贼,治世反是。汉书曰:「宣帝数从王襃等所幸宫观,辄为歌颂,议者多以为滛靡不急,上曰辞赋大者与诗同义,小者辨丽可嘉。譬如女工有绮縠,音乐有郑卫也。济同善注】岂欲非圣无法,将以既道而权【善曰:孝经曰:非圣人者无法。论语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公羊传曰: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铣曰:贱礼乐文章,岂欲非先圣之道而以为无法乎?以穷道而权时之宜,既犹穷也】今欲専士女于耕桑,习乡闾以弓骑【善曰:孝经钩命决曰:耕桑得利,究年受福。史记曰:赵武灵玉胡服以习骑射也。良曰:今欲専男士为耕,女士为桑,以资衣食;乡闾之间习于弓骑,以备战也】五都复而事庠序,四民富而归文学【善曰:汉书曰:王莽于五都立均宫,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师。又曰:平帝立学官,郷曰庠,聚曰序。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右民也。翰曰:五都谓临淄、宛、洛、邯郸、成都也。于时此五都人叛,故欲先农战,后庠序,待民富归文学之道,庠序亦学】其道奚若?尔无面从【善曰:尚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也。向曰:奚,何若如?尔,汝也。面谓对面顺从而退有异言】又问自晋氏不纲关河荡析【善曰班固汉书述曰秦人不纲网漏于楚王隠晋书曰石季龙死朝廷欲遂荡平关河尚书盘庚曰今我民用荡析离居也 翰曰不纲谓失其纪纲也关河州郡为羣贼分析以僭称之】宋人失驭淮汴崩离【善曰答賔戏曰王涂芜秽因失其御应劭汉书注曰汴水在荥阳西南论语子曰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济曰宋人宋帝也失驭谓乱也淮汴分崩人离散也淮汴二水名】朕思念【善作命字】旧民永言攸济【善曰毛诗曰永言孝思尚书曰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 铣曰旧民谓晋宋经离乱之民永言思其所济也攸所也】故选将开边劳【去】来【去】安集【善曰汉书严尤上疏曰武帝选将练兵深入逺戍班固曰武帝广开三边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 良曰选军将开边境慰劳百姓之勤苦赐来其复居者使安散者使集】加以纳款通和布徳脩礼【善曰纳其款关之诚而通其和好之礼汉书曰匈奴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遣名王奉献始和亲吕氏春秋曰季春之月天子布徳行惠孙卿子曰管仲为政者也未及脩礼故脩礼者王为政者彊也 向曰戎狄纳言款诚通其和亲而我则布徳以恱之脩礼以制之】歌皇华而遣使赋膏雨而怀賔【善曰周礼曰二曰教职以安邦国以怀賔客也 翰曰诗云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皇华美也言奉君命为美也左传曰季武子如晋晋侯飨之范宣子赋黍苗武子再拜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也言今有外蕃怀徳来賔亦仰我如膏雨】所以关洛动南望之怀獯【勲】夷遽北归之念【善曰王逸楚辞注曰遽竞也 济曰关秦也洛洛阳南望谓乱已平齐都江南故云南望
译请你们尽心端正言辞,不要侵扰执掌政事的官员。善说:《汉书》晁错诏策说:“大夫,你们应当端正议论,不要枉曲执事之臣。”音义中有人说:不要为有司枉曲、扰乱政事。向说:悉,是尽。不要侵扰执事,是说不要因为害怕而侵扰、误害执事之臣,应当尽心端正言辞来回答。又问:朕听说,最高明的人使百姓获利,不拘泥于旧礼;大贤之人使国家强盛,不谋求一味沿袭旧法。善说:《史记》记载商君劝说秦孝公:“圣人如果能够强国,就不必拘泥于旧法;如果能够强民,就不必修守旧礼。”铣说:最高明的人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拘泥于礼;大贤之人只要能使国家强盛,就不谋求旧法,都是根据时宜制定制度,只求利民强国而已。难道治疗饥饿不必等待鼎食,拯救溺水也不必等待按规矩行走吗?善说:《毛诗》说:“泌水洋洋,可以用来解除饥饿。”郑玄说:泌水浩荡,饥饿的人看见它便可以饮用以疗饥。“疗”与“▯”同音。《孔子家语》说:“子路向南游历楚国,列鼎而食。”《抱朴子》说:“像按规矩行走那样,不能用来救火、拯救溺水。”济说:权宜应时的道理,难道不是饥饿的人不挑拣食物,拯救溺水者也不必等待按照规矩迈步,只要以救人为贵吗?所以三王道路不同,却共同昌盛;五霸风化各异,却都同样显赫。善说:《淮南子》说:“五帝道路不同而德泽覆盖天下,三王事业有别而名声流传后世。”《左氏传》宾媚人说:“五霸称霸,是勤勉而抚慰诸侯,以奉行周王的命令。” 杜预说:夏代的霸主是昆吾,商代的霸主是大彭、豕韦,周代的霸主是齐桓公、晋文公。《战国策》记载赵王对赵文说:“三代服饰不同却都能称王,五霸风俗不同却都能施行政令。”良说:三王,是夏、殷、周;五霸,是晋文公、齐桓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异道,是政道不同;殊风,是教化风俗不同;霸,是称霸;烈,是盛大。如今农业和战事都没有得到治理,文儒之士却彼此竞逐。善说:《商君书》说:“国家依靠农战而安定,君主依靠农战而尊贵。”《论衡》说:上书陈说、善于著文的人是文儒;文儒的力量超过一般儒生,更何况文史之士。翰说:修,是治理。如今耕田务农和战争之事都没有治理,文儒之人却彼此奔竞。抛弃根本而追逐末业,其弊害越来越多。善说:汉书诏令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但有人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计不能顺遂。”李奇说:本,是农业;末,是商业。向说:徇,是追求;厥,是其。过去宋国的大臣把礼乐说成残害,汉代君主把文章比作郑、卫之乐。善说:宋国大臣,是墨翟。《荀卿子》说:“乐,是和谐而不可改变的东西;礼,是治理而不可更易的东西。”墨子非难礼乐,几乎因此获罪。墨子轻视礼乐而崇尚勇力,认为贫穷便会成为盗贼,富足便会成为强盗;太平之世则与此相反。《汉书》说:宣帝多次跟随王褒等人到所宠幸的宫观,王褒等每每作歌颂,议论者多认为这些作品淫靡而不急要。皇上说:“辞赋大的方面与《诗》意义相同,小的方面辞藻华美,也值得称赞;譬如女工有绮罗丝织品,音乐有郑、卫之乐。” 难道是想要非议圣人、废弃法则,而是为了穷尽道理、权衡时宜吗?善说:《孝经》说:“非难圣人的人,就是没有法则。”《论语》说:“可以和他共同学习,却还不能同他一道行道;可以同他一道行道,却还不能同他一道立身;可以同他一道立身,才可以同他一起权衡变通。”《公羊传》说:“权是什么?权就是反回常经,然后达到善。”铣说:轻视礼乐文章,难道是想非议先圣之道,认为它们无法则吗?这是为了穷尽道理而权衡时宜;既,就是穷尽。如今想让士人专心耕作、女子专心养蚕,使乡里学习弓箭骑射。善说:《孝经钩命决》说:“耕田养蚕获得利益,终年都能享受福祉。”《史记》说:赵武灵王穿胡服,学习骑射。良说:如今想使男子专心耕田,女子专心养蚕,以资助衣食;使乡里学习弓骑,以备战事。恢复五都,使人从事学校教育;四民富足后,再使他们归向文学。善说:《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五均官,更名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都市长都称为五均司市师。又说:平帝设置学官,乡叫庠,聚落叫序。《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重要的人民。翰说:五都,是临淄、宛、洛、邯郸、成都。当时这五都的人反叛,所以想先发展农业和战事,后兴办庠序,等百姓富足后再归向文学之道;庠序也是学校。这条道路怎么样?你们不要当面顺从。善说:《尚书》说:“我的意见有违,你们应当辅弼,不要当面顺从。”向说:奚,是何、怎么样;尔,是你们;面,是当面。意思是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又问:自从晋氏失去纲纪以来,关河一带动荡离析。善说:班固《汉书述》说:“秦人失去纲纪,法网却漏过楚王。”《晋书》说:石季龙死后,朝廷想要趁机荡平关河。《尚书·盘庚》说:“如今我的百姓因此离散而各自居住。”翰说:不纲,是失去纲纪;关河各州郡被群贼分割,并且有人僭越称号。宋人失去驾驭,淮水、汴水之间崩溃离散。善说:《答宾戏》说:“王道荒芜污秽,因而失去驾驭。”应劭注《汉书》说:汴水在荥阳西南。《论语》说:“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守护。”济说:宋人,是指宋朝皇帝;失驭,是发生动乱;淮、汴之间崩溃,百姓离散;淮、汴,是两条河流的名称。朕思念旧日的百姓,长久想着怎样救济他们。善说作“命”字。《毛诗》说:“长久地思念孝道。”《尚书》说:“我这个小子好像涉过深水,只想着寻找我所能达到的地方。”铣说:旧民,是经历晋、宋乱离的百姓;永言,是长久思念;攸,是所。于是选拔将领,开拓边境,慰劳百姓,安抚并使他们重新聚集。善说:《汉书》严尤上疏说: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深入远方戍守;班固说:武帝广泛开拓三边。《毛诗序》说:万民离散,不能安居,却能慰劳他们,使他们归还、安定、聚集。良说:选派军将开拓边境,慰劳百姓的辛苦,安抚归来者,使他们重新居住,使离散者重新聚集。并且接受他们归附的诚意,沟通和亲,布施恩德,修明礼制。善说:接受他们归附的诚意,沟通和好的礼仪。《汉书》说:匈奴呼韩邪单于向五原塞表示诚意,派名王进献,开始和亲。《吕氏春秋》说:季春之月,天子布施恩德、施行惠政。《荀卿子》说:管仲是治理政事的人,却没有达到修明礼制;修明礼制的人可以称王,只治理政事的人只能使国家强盛。向说:戎狄献纳诚意、沟通和亲,我们就布施恩德使他们喜悦,修明礼制加以约束。歌咏《皇华》来遣送使者,吟诵《膏雨》来怀念宾客。善说:《周礼》说:第二件事是教导职守,以安定国家,怀柔宾客。翰说:《诗经》说:“皇皇者华”,是君王遣派使臣;皇华,是美好之花,意思是奉君王之命而成为美好。左传说:季武子到晋国,晋侯设宴招待他,范宣子赋《黍苗》,季武子拜谢说:“小国仰望大国,如同百谷仰望膏雨。”意思是如今外藩感念德政而来朝,也像百谷仰望膏雨一样仰赖我国。因此关中、洛阳的人都生起向南眺望的思念,獯夷急切地产生向北归附的念头。善说:王逸注《楚辞》说,遽,是急切、竞相。济说:关,是关中;洛,是洛阳。向南眺望,是说乱事已经平定,而齐国都城在江南,所以说南望。獯夷,是北方的狄族;因为他们居住在北方,所以说他们产生归化国家的念头。
獯夷北狄也,言其处北,有归化于国家之念】夫危叶畏风,惊禽易落【善曰:汉书上曰:单于待命加慢,今欲攻之如何?王恢曰: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击之,单于可禽。淮南子曰:使叶落者风摇之也。战国防魏谓春申君曰:日者更嬴谓魏王曰:臣能虚发而下鸟。有鸿鴈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弓下之。王曰:射尔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其飞徐者创痛也,悲鸣者久失羣也,故创未息而惊心未去,闻▯音而高飞,故创怯。今临武君甞为秦孽,不可为秦之将。铣曰:危叶谓秋木之叶落霜而畏风,鸟之惊扰,闻▯乃落,此喻北齐后魏也】无待干戈,聊用辞辩【良曰:言其易为诛伐,盖用辞辩亦可定之】片言而求三辅,一说而定五州【善曰:汉书曰:内史武帝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名左冯翊,主爵中尉更名右扶风,是为三辅。尚书有十二州,宋得其五,云五州。顔延之待游曲阿诗云:春方动宸驾,望幸倾五州。何曰:三辅后魏所都,五州北齐所据,片言之辩説可求而定之。豫青徐兖冀州曰五州】斯路何阶,人谁或可?进谋诵志以沃朕心【善曰:尔雅曰:阶因也,言进嘉谋当谓颂汝志以沃帝心也。周礼曰:撢人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郑▯曰:以王之志与政事论说诸侯。撢音探。广雅曰:诵言也,然彼言王志与此微殊,不以文害意也。尚书曰:启乃心沃朕心。翰曰:斯路词辩之路,何阶言斯路以及之,谁人或堪为此事,诵述也,沃犹洗也】天监三年,防秀才文三首【善曰:何之元《梁典》曰:“天监,武帝年号也】任彦升【铣曰:天监,梁帝年号】问秀才:“朕长驱樊邓,直指商郊【善曰:商,喻齐也。史记·乐毅书曰:‘轻卒锐兵,长驱至国。’汉书·朱买臣曰:‘发兵浮海,直至泉山。’尚书曰:‘武王朝至于商郊也。’济曰:樊邓,地名;商郊,纣都也。而齐东昬侯无道,比之于纣】因借时来,乘此歴运【善曰:魏志·刘廙上疏曰:‘臣遭乾坤之灵,值时来之运也。’向曰:谓东昬无道,武帝伐之,而齐禅位于帝,故曰时来而乘此歴防运防也】当扆永念,犹怀慙徳【善曰:礼记曰:‘天子当扆而立。’尚书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向曰:扆,天子屏风也。慙徳,谓谦无徳而为人君也】何者?百王之敝,齐季斯甚【善曰:班固汉书赞曰:‘汉承百王之敝,季谓末年。’翰曰:百王,谓古来之王也】衣冠礼乐,埽地无余【善曰:衣冠制度,礼乐轨仪,皆见废弃,故无余也。班固汉书赞曰:‘秦灭六国,而上古遗烈扫地尽矣。’济曰:言如埽地而净,一无余者】雕斵【善作斵雕】刓方,经纶草昧【善曰:汉书曰:‘汉兴,破觚而为圜,斵雕而为朴。’苏林汉书注曰:‘刓角之刓,与刓剸同。’周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人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郑▯曰:‘造成也,草,草创;昧,昧爽也。’铣曰:雕斵刓方,饰圆方也;经营纶理也;草昧,谓造物之始,如是冥昧也。言欲营理造礼乐也】采三王之礼,冠履粗分;因六代之乐,宫判始辨【善曰:周礼曰:‘王宫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向曰:三王,夏、殷、周也;粗略也;六代,黄帝及尧、舜、三王也;宫,天子之悬乐;判,卿大夫也。言上下礼乐略有分辨】而百度草创,仓廪未实【善曰:尚书曰:‘百度惟贞。’论语·禆谌草创之;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向曰:百度,法制也;草创,创始也。言法制造始,仓廪无备】若终亩不税,则国用靡资【善曰:国语曰:‘王耕三推之,庶人终于畆。’礼记曰:‘古者公田籍而不税。’毛苌诗传曰:资财也。翰曰:若不税赋百姓,则国家所用无资也。靡无也】百姓不足则恻隠深虑【善曰:论语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孟子曰:无恻隠之心,非仁也。恻隠者,仁之端。铣曰:恻隠,内忧于心】毎时入刍槀,嵗课田租【善曰:汉旧仪曰:民田租刍槀以给经用也。尚书曰:百里纳藁。济曰:刍草也,以供廏马之食;课敛也】愀【子小】然疚【救】怀,如怜赤子【善曰:礼记曰:哀公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月赋曰:悄焉疚懐。尚书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也。
译危险的树叶害怕风吹,受惊的鸟容易坠落。善说:《汉书》记载:皇帝问,单于等待命令却更加傲慢,如今想攻打他怎么办?王恢说:草木遭受霜冻,不能再承受风吹;通达时务的人不能被文辞扰乱。如今攻击他,可以擒获单于。《淮南子》说:使树叶落下的是风摇动它。《战国策》记载魏国人对春申君说:从前更嬴在魏王面前,只用空弓发弦便射下飞鸟。有鸿雁从东方飞来,更嬴拉空弓使它坠落。魏王问:“射术竟然高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这是受过箭伤的鸟。飞得缓慢,是因为创伤疼痛;悲鸣,是因为长久失群。所以伤口未愈、惊惧未消,听到弓弦声就高飞,因而伤痛使它胆怯。如今临武君曾受过秦国的创伤,不能再做秦国的将领。”铣说:危叶,是秋天树叶经霜后落下而害怕风吹;鸟受惊扰,听见弓弦便坠落。这是比喻北齐、后魏。无需动用兵器,暂且只用辞辩。良说:意思是他们容易被诛伐,大概只用辞辩也可以平定。用一句话便可以收取三辅,用一篇说辞便可以平定五州。善说:《汉书》说:内史在武帝时改名为京兆尹,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改名为右扶风,这就是三辅。《尚书》有十二州,宋朝取得其中五州,所以说五州。颜延之《侍游曲阿》诗说:“春天正发动天子的车驾,盼望圣驾使五州倾心归附。”何说:三辅是后魏所定都的地方,五州是北齐所占据的地方;凭借片言的辩说,便可以收取并平定它们。豫、青、徐、兖、冀五州,就是五州。这条道路要通过什么途径,谁能够做到?请进献谋略,诵述志意,来洗涤我的心。善说:《尔雅》说:阶,是因由。意思是进献好的谋略,应当诵述你们的志意,来洗涤帝王的心。《周礼》说:撢人掌管诵述君王的志意,向诸侯讲说国家的政事。郑玄说:根据君王的志意和政事向诸侯论说。撢,音探。《广雅》说:诵,是言说。虽然彼处说的是君王的志意,与这里略有不同,但不应拘泥文辞而损害意义。《尚书》说:“敞开心怀,洗涤我的心。”翰说:斯路,是说辞辩论的道路;何阶,是说通过什么途径达到这条道路;谁人能够承担此事;诵,是诵述;沃,犹如洗涤。天监三年秀才策问文章三首。善说:何之元《梁典》说:“天监,是梁武帝的年号。”任彦升。铣说:天监,是梁帝的年号。策问秀才说:朕长驱直入樊、邓,直指商郊。善说:商,是用来比喻齐国。《史记·乐毅书》说:“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国都。”《汉书·朱买臣传》说:“发兵渡海,直达泉山。”《尚书》说:“武王早晨到达商郊。”济说:樊、邓,是地名;商郊,是商纣的都城郊外。齐东昏侯无道,所以把他比作商纣。因而借助时机到来,乘着这次历运。善说:《魏志》刘廙上疏说:“臣遭逢乾坤的灵运,遇上时运到来。”向说:东昏侯无道,武帝讨伐他,齐于是禅让帝位给武帝,所以说时机到来而乘此历运;运,是时运。朕面对屏风长久思念此事,仍然怀有惭德之心。善说:《礼记》说:“天子面对屏风而立。”《尚书》说:“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心中仍有惭德。”向说:扆,是天子的屏风;惭德,是谦称自己没有德行却成为君主。为什么呢?历代君王积累的弊病,到齐朝末年尤其严重。善说:班固《汉书赞》说:“汉朝承接历代君王的弊病。”季,是末年。翰说:百王,是自古以来的君王。衣冠礼乐,已经像扫地一样荡然无存。善说:衣冠制度、礼乐规范,全都被废弃,所以没有剩余。班固《汉书赞》说:“秦灭六国,上古遗留下来的功业像扫地一样尽失。”济说:意思是如同把地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剩下。削饰雕琢,磨平方棱;在草创蒙昧之初经营治理。善说:《汉书》说:“汉兴起时,破除方形器物使之成为圆形,削去雕饰使之归于质朴。”苏林注《汉书》说:刓角的刓,与刓剸的刓相同。《周易》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易》说:“天地开始创造时草创蒙昧,应当建立诸侯而不得安宁。”郑玄说:造,是形成;草,是草创;昧,是昧爽、蒙昧。铣说:雕斵刓方,是削饰方形而使之圆润;经纶,是经营整理;草昧,是造物开始时的幽昧状态。意思是想要经营治理礼乐。采取三王的礼制,冠帽和鞋履大致有了区别;依据六代的音乐,天子宫悬与卿大夫判悬开始有了分别。善说:《周礼》说:“天子四面悬乐,诸侯三面悬乐,卿大夫两面悬乐,士一面悬乐。”向说:三王,是夏、殷、周;粗,是大略;六代,是黄帝、尧、舜以及三王;宫,是天子的悬乐;判,是卿大夫的悬乐。意思是上下等级的礼乐大略有了分别。但各种制度都还在草创,仓廪尚未充实。善说:《尚书》说:“百官制度都应当端正。”《论语》说:禆谌负责草拟创制;《管子》说:“仓廪充实,才知道礼节。”向说:百度,是各种法制;草创,是开始创制。意思是法制刚刚开始建立,仓廪还没有储备。如果百姓终年耕作却不收税,那么国家用度便没有财资。善说:《国语》说:“王亲自耕田三推,庶人终于田亩。”《礼记》说:“古代公田按籍征取,不另行税收。”《毛诗传》说:资,是财物。翰说:如果不向百姓征收赋税,国家所需便没有财资;靡,是无。百姓不充足,内心就会深深忧虑。善说:《论语》中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谁会不足?百姓不足,君主与谁能足?”《孟子》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仁;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铣说:恻隐,是内心忧虑。每到一定时候便征收草料和禾秆,每年征收田租。善说:《汉旧仪》说:向百姓征收田租、刍草和禾秆,以供国家日常使用。《尚书》说:“百里之内缴纳禾秆。”济说:刍,是草,用来供马厩中的马食用;课,是征收。朕对此忧伤而心怀愧疚,如同怜爱婴儿。善说:《礼记》说:哀公问人道中什么最大,孔子忧伤地变了脸色回答。《月赋》说:“忧伤地怀着愁苦。”《尚书》说:“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人民才能安宁治理。” (“愀”读作“子小”,“疚”读作“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向曰:愀然,忧色变也;疚,病也。言忧如病在怀也。赤子,婴儿,言怜下民如此】今欲使朕无满堂之念,民有家给之饶【善曰:说苑曰:古人于天下也,譬一堂之上,今有满堂饮酒,有一人独索然向隅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也。邓析子曰:圣人逍遥一世之间,而家给人足,天下太平也。济曰:一人向隅,则满堂不乐。言今下民未安,欲令其安,使我无不乐之念,人皆有资给之足可得乎?饶足也】渐登九年之蓄,稍去关市之赋【善曰:礼记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周礼曰:以九赋敛财贿,七曰关市之赋。郑▯曰:赋谓口出泉,关市谓占防百物也。铣曰:九年耕有三年之蓄,以少至多,故云渐登蓄积也。古者税关市,谓出入由关市以征民之钱,今将稍去其赋】子大夫当此三道,利用賔王【善曰:汉书诏防晁错曰:大夫之行,当此三道。张晏曰:国体人亊直言也。周易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翰曰:三道谓国体人事直言也。利用賔王谓才可以利于时,用为帝王之賔客】斯理何从,伫闻良说【善曰:顔延之防秀才文曰:废兴之要,敬俟良说。良曰:此理何从,谓少赋税求国家足用,百姓不足此理何从而致,伫立待也。良善也】问:“朕本自诸生,弱龄有志【善曰:钟离意别传曰:“严遵与光武皇帝俱为诸生。”《礼记》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而有志焉。”向曰:诸生,谓诸书生,少时有志于学也】闭户自精,开巻独得【善曰:《楚国先贤传》曰:“孙敬入学,闭户牖,精力过人,太学谓曰‘闭户生’,入市,市人相语‘闭户生来,不忍欺也’。”陶潜《诫子书》曰:“开巻有得,便欣然防食。”济曰:精専于学,开书巻而独得其趣】九流七略,颇甞观览,六艺百家,庶非墙面【善曰:《汉书》曰:“九流有儒家流、道家流、隂阳家流、法家流、名家流、墨家流、从横家流、杂家流、农家流。”又曰:“刘歆总羣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数术略有方技略。”《广雅》曰:“颇,少也。”《周礼》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淮南子》曰:“百家异说,各有所出。”《论语》子谓伯鱼曰:“汝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翰曰:百家谓诸子,凡有一百八十九家,言百举其大数,庶近也。墙面谓面向墙而无所见者,言我好学近非此流也】虽一日万防,早朝晏罢,听览之暇,三余靡失【善曰:《尚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墨子》曰:“早朝晏罢,断狱治政也。”《上林赋》曰:“朕以览听余闲无事,弃日。”《魏略》曰:“董遇字季真,善《左氏传》,从学者云若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嵗之余,夜者日之余,隂雨者时之余。”向曰:靡,无也】上之化下,草偃风从,惟此虚寡,弗能动俗【善曰:《论语》子曰:“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蔡邕《姜肱碑》曰:“至徳动俗,邑中化之。”铣曰:言上之化下,如草之偃卧,必从于风,而我好学虚寡,弗能得动于时俗,惟此帝自谓也】昔紫衣贱服,犹化齐风【善曰:韩子曰: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告管仲。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自诫勿衣也?」谓左右曰:「甚恶紫臭。」公曰:「诺。」于是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有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良同善注】长缨鄙好,且变邹俗【善曰:韩子曰:『邹君好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对曰:『君好服之,百姓亦多服,是故贵。』邹君因先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也。』翰曰:邹君好服长缨,国人皆好长缨,君甚患之,因自断之,而国中皆亦不服也。上之化下,有如此者】虽徳慙往,贤业优前事【向曰:言以徳薄于往贤,而帝业则优于前事,意欲儒学化下也】且夫搢绅道行禄利然也【善曰:封禅书曰:『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
译向说:“愀然,是忧愁的神色改变;疚,是疾病。意思是忧愁得像病在心中一样。赤子,就是婴儿,这里说怜悯百姓如同怜爱婴儿。如今希望使陛下没有满堂之人的忧念,而百姓家家都有丰足的供给,逐渐积累到九年的储蓄,稍稍免除关市的赋税。善注说:《说苑》说,古人看待天下,就像看待一堂之内;如今堂上正在满堂饮酒,却有一人独自面向角落哭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不快乐。《邓析子》说,圣人在一生之中逍遥自在,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天下太平。济说:一人面向角落,满堂便都不快乐。意思是如今百姓还没有安定,希望使他们安定,使我没有不快乐的念头,人人都能得到资财供给的丰足,这能做到吗?饶,就是丰足。《礼记》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就叫作不足。《周礼》说,用九种赋税征收财货,其中第七种是关市之赋。郑玄说,赋是每人出钱;关市,是对各种货物征收关税。铣说:耕种九年而有三年的储蓄,由少积多,所以说逐渐增加储蓄。古代对关市征税,是说百姓出入关市时征收他们的钱,如今将逐渐免除这种赋税。诸位大夫正当这三条政道,才足以有利于当世,成为帝王的宾客。善注引《汉书》晁错诏说:大夫的行为,应当符合这三条政道。” 张晏说:国体、人事以及直言。正如《周易》所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有利于作王的宾客。”翰说:三道,就是国体、人事和直言;“利用宾王”,是说才能可以有利于当世,可以被任用为帝王的宾客。这种道理从哪里实行,希望静候听到高明的见解。善注引颜延之《策秀才文》说:“废兴的关键,恭敬地等待高明的见解。”良说:这种道理从哪里来,是说减少赋税而求国家财用充足、百姓不感困乏,这个道理从何处才能实现;“伫”是站立等待,“良”是善。” 又问:“我本来是诸生,年轻时就有志向,闭门专心学习,打开书卷便独自有所领会。九流七略,我也曾大略浏览;六艺百家,大概不至于像面墙站立一样毫无所见。善注引《楚国先贤传》说:“孙敬入学后关闭门窗,专心用力超过常人,太学中的人称他为‘闭户生’;他进入市场时,市场上的人互相说:‘闭户生来了,不忍心欺骗他。’”陶潜《诫子书》说:“打开书卷有所收获,便欣然忘记吃饭。”济说:专心于学习,打开书卷便独自领会其中的意趣。《汉书》说:“九流有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又说:“刘歆总汇群书而上奏《七略》,所以有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数术略、方技略。”《广雅》说:“颇,是少。” 《周礼》说,保氏用道义教养国子,于是教他们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御,五是六书,六是九数。《淮南子》说:“百家有不同的学说,各有自己的来源。”《论语》中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过《周南》《召南》了吗?一个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不就像面朝墙壁站立一样吗?”翰说:百家是指诸子,共有一百八十九家;说百家,是举其大数。庶,是接近。面墙,是面向墙壁而站,什么也看不见;意思是我爱好学习,近于不属于这一类。虽然一天之内要处理万机,早朝晚退,在听政阅览的空闲时间里,也没有错过冬夜、日暮和阴雨这三种余暇。上面的教化施加于下面,就像草倒伏而随风,唯独我学问空疏浅薄,不能感动当时的风俗。善注引《尚书》说:“兢兢业业,一天两天处理万机。”《墨子》说:“早朝晚退,断决讼狱,治理政务。”《上林赋》说:“我因听政阅览而有余暇无事,便虚度时日。”《魏略》说,董遇字季真,精通《左氏传》,求学的人说自己像口渴一样没有时间;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有人问三余是什么意思,董遇说:“冬天是一年的余暇,夜晚是一日的余暇,阴雨天是一时的余暇。”向说:“靡,就是没有。” 蔡邕《姜肱碑》说:“至高的德行感动风俗,乡邑之中都受到教化。”铣说:上面的教化施加于下面,如同草倒伏,必定随风而动;而我好学的德行空疏浅薄,不能感动当时的风俗,这是皇帝的自谦。过去齐桓公喜爱穿紫色衣服这种低贱的服色,尚且能够改变齐国的风气。善注引《韩非子》说:齐桓公喜爱穿紫色衣服,全国人都穿紫色衣服。当时十匹白绢还抵不上一个紫色的,桓公为此忧虑,告诉管仲。管仲说:“君王想停止这种风气,为什么不先告诫自己不要穿紫衣呢?”于是管仲对左右说:“我非常厌恶紫色的气味。”桓公说:“好。”于是宫中郎官没有人再穿紫衣;第二天,国中没有人穿紫衣;三天后,境内都没有人穿紫衣。长缨这种卑俗的爱好,也暂且改变了邹国的风俗。善注引《韩非子》说:邹君喜爱长缨,左右都穿长缨,价格很贵。邹君为此忧虑,询问左右,左右回答:“君王喜欢穿它,百姓也多穿,所以贵。”邹君于是先割断自己的长缨,走到国中,大家也都不再穿长缨。翰说:邹君喜欢穿长缨,国人都喜欢长缨,邹君很忧虑,于是自己割断长缨,国中人也都不再穿了。上面的教化下面,就是这样。虽然我的德行比不上古代贤人,但我的贤业却胜过前代的事业。向说:意思是我的德行比过去的贤人浅薄,而帝王的事业却胜过前代;这是希望用儒学来教化下面。况且士大夫所奉行的道义,往往是因为禄利才如此。善注引《封禅书》说:“于是参杂采用士大夫先生的谋略。”
班固汉书赞曰:『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济曰:搢绅,官服也。言此道之所行者,盖以禄利之使然也】朕倾【五臣作仰】心骏骨,非惧真龙【善曰:新序曰:『郭隗谓燕王曰:古之君有以千金市千里马者,三年不得,人请求之,三月得马,已死矣。买其骨以五百金。君大怒之人曰:『死马骨且市之,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好马矣。于是不能朞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愿致士,请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者也。』庄子曰:『子张见鲁哀公,哀公不礼,去曰:君之好士,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也。叶公好龙,室屋雕文,尽以写龙。于是天地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拖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退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真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也。今君之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铣同善注】辎【缁】軿【旁丁】青紫如拾地芥【善曰:范晔后汉书曰:『袁绍賔客所归,辎軿紫毂,填接街陌。』说文曰:『軿车前衣,车后为辎。』汉书曰:『夏侯胜毎讲授,常谓诸生曰:士病不明经,经术茍明,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尔。』言好学明经术,以取贵位之服,如似车载之多也,取之易也,如拾地草。良曰:辎軿车也,青紫贵位之服也,芥草也。言好学明于经术,以取贵位之服,如似车载之多也,取之易如拾地草也】而惰游废业,十室而九【善曰:礼记曰:垂绥五寸,惰游之士。郑▯曰:惰游,罢人也。抱朴子曰:秦降及季,抄天下欲反,十室而九也。翰曰:言学者懒惰游,谓游戏以废道业者,十家有九】鸣鸟蔑闻,子衿不作【善曰:言古者收教不及于道者,故天下太平而鳯凰至,学校废则作子衿以刺之,而人感思学,今则不然,言不如古也。尚书周公曰:收罔朂弗及耉造徳弗降,我则鸣鸟不闻。毛苌诗序曰:蔑如也。诗序曰:子衿刺学校废也。两都赋序曰:王泽竭而诗不作。济曰:周书云: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此欲收教不自朂勉之人,不及道义者,化之恐不降意为之,则功不成也。且天子圣明而功业成,则鳯凰见,不然则鳯鸟不至。今人不自朂勉为学,故鸣鸟无闻。鸣鸟,鳯也。蔑,无也】▯奬之路,斯既然矣【善曰:小雅曰:奬,劝也。向曰:▯大奬劝,斯此也。既然,犹则如此】犹其寂寞,应有良规【善曰:魏志明帝报王朗诏曰:钦纳至言,思闻良规。铣曰:秀才犹如寂寞之中,必有良善之规摹,使致善道而来见于目也。道生寂寞,故言也】问朕立谏鼔设谤木于兹三年矣【善曰邓析子曰尧置欲谏之鼔舜立诽谤之木此圣人也 良曰立鼔于朝有若谏君击之设谤木于阙有诽谤使人击之武帝立之已三年】比虽辐凑阙下多非政要日伏青蒲【五臣作规】罕能切直【善曰文子曰羣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于毂也范晔后汉书曰诏问蔡邕宜披露得失指陈政要也汉书曰史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应劭曰以青规地曰青蒲桓子新论曰切直忠正则汲黯之敢谏争也 翰曰言谏人多非政要日伏于庭希能切直青蒲天子内庭也以青色规之而谏者伏其上】将齐季多讳风流遂往【善曰毛苌诗传曰将且也老子曰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淮南子曰晩世风流终败礼义废上林赋曰遂往而不返矣 向曰将谓齐末法人多所忌讳此风流而遂去乎】将谓朕空然慕古虚受弗▯【善曰汉书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周易曰君子以虚受人 向曰将谓我空有慕古之志而虚心受物不大乎此疑问之辞】然自君临万防介在民【五臣作人】上【善曰左氏传子囊曰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方言介特也汉宣帝诏曰朕承洪业托于士民之上也 翰曰防国介独也】何尝以一言失防转徙朔方【善曰范晔后汉书曰蔡邕上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程璜遂使人飞章言邕于是下邕洛阳狱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髠钳徙朔方诏不得以赦令除也 济曰徙迁也】睚【五懈】眦【什懈】有违论输左校【善曰汉书曰原涉好眦睚于尘中论输谓论其罪而输作也汉书陈咸传曰论输府下范晔后汉书曰李膺为河南尹时宛陵大姓羊元羣罢北海郡赃罪狼藉膺表欲罚其罪元羣行赂官竖膺反
译班固《汉书赞》说:“太学生众多时达到一千多人,大概是因为求取禄利的道路如此。”济说:搢绅,是官员的服饰。意思是这种道理能够流行,大概是由于禄利的驱使。我的心倾注在求取骏马的骨头上,并不是害怕得到假龙。善注引《新序》说:郭隗对燕王说,古代有君主用千金购买千里马,三年没有得到;有人请求替他寻找,三个月找到一匹马,但马已经死了,于是用五百金买下马骨。君主大怒,那人说:“死马的骨头尚且用五百金购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喜爱千里马。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两匹。如今大王如果真心希望招致贤士,请从我郭隗开始;我尚且被任用,何况贤能的人呢?《庄子》说:子张拜见鲁哀公,哀公不以礼相待,子张离去说,君王喜爱士人,就像叶公子高喜爱龙;叶公喜爱龙,屋室上雕刻的花纹全都画龙,于是天地间的真龙听说后降临,头从窗户探进来,尾巴拖在堂上。叶公见到它,丢下东西退走,魂魄尽失,脸色全变。叶公并不是真正喜爱龙,只是喜爱像龙而不是真龙的东西。如今君王喜爱士人,也只是喜爱像士人而不是真士人的人。铣说与善注相同。缁色的軿车、青紫色的车盖,仿佛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善注引《范晔后汉书》说:“袁绍的宾客所归附,缁色軿车、紫色车毂挤满并连接着街巷。” 《说文》说:“軿,是车前的帷幕;车后的帷幕叫辎。”《汉书》说:“夏侯胜每次讲授,经常对诸生说:士人所忧虑的,只是不明白经书;经术如果明白,取得青紫贵官的服饰,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意思是好学而精通经术,取得贵位的服饰,就像车载那么多,取得它又像拾取地上的草一样容易。良说:辎軿是车,青紫是贵位的服饰,芥是小草。意思是好学而精通经术,取得贵位的服饰,就像车载那么多,取得它又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可是懒惰游荡而荒废学业的人,十家中就有九家。善注引《礼记》说:“垂绥五寸,是懒惰游荡之士。”郑玄说:“惰游,是废弃事业的人。”《抱朴子》说:“秦朝衰落直到末世,天下纷纷想要反叛,十家中有九家如此。”翰说:意思是求学者懒惰游荡,把游戏作为生活而荒废道业的人,十家中有九家。鸣鸟的声音听不见了,《子衿》也不再创作。意思是古代教育能够教化那些尚未达到道义的人,所以天下太平而凤凰到来;学校废弛,便创作《子衿》来讽刺它,使人感怀而思念学习;如今却不是这样,说明不如古代。善注引《尚书》周公的话说:“收教那些不自我勉励、不能达到道义的人;如果德行不能下降到他们那里,那么我就听不见鸣鸟的声音。”毛苌《诗序》说:“蔑,就是无。”《诗序》说,《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弛。《两都赋序》说:“君王的恩泽枯竭,诗也就不再创作。”济说:《周书》说:“收教不自我勉励、不能达到道义的人;如果德行不能下降到他们那里,那么我就听不见鸣鸟的声音。”这是说,若想教育那些不自我勉励、不能达到道义的人,而教化之意不能下达,那么功业就不能成就。况且天子圣明而功业成功,凤凰就会出现;否则凤凰就不会到来。如今人们不自我勉励求学,所以听不见鸣鸟。鸣鸟,就是凤凰;蔑,就是没有。弘大劝勉的道路,已经是这样了。善注引《尔雅》说:“奖,是劝勉。”向说:弘大劝勉,就是这种情形;既然如此,就是已经这样了。然而在寂寞冷落之中,应当仍有高明的规谏。善注引魏明帝答王朗诏说:“敬意接受至理之言,希望听到高明的规谏。”铣说:秀才在寂寞之中,仍然应有良善的谋略,使人达到善道,并把它显现出来。道由寂寞而生,所以这样说。问:我在这里设置谏鼓、在宫阙旁设置诽谤木,已经三年了。善注引《邓析子》说:“尧设置希望人进谏的鼓,舜树立供人诽谤的木,这就是圣人。”良说:在朝廷设置鼓,有人要劝谏君主便击鼓;在宫阙设置诽谤木,有人要进谏便击打它。武帝设置这些,已经三年了。近来虽然进谏的人像车辐聚集于车毂一样聚集在宫阙之下,但大多谈的不是政事的要领;每天伏在青蒲上进谏的人,很少能做到切实正直。善注引《文子》说,群臣像车辐聚集于车毂;张湛说,像众多车辐聚集在车毂上。《范晔后汉书》说,诏令蔡邕明白陈述政事得失,指明政务要领。《汉书》说,史丹径直进入内殿,叩头伏在青蒲上。应劭说,用青色规画地面,所以叫青蒲。《桓子新论》说,切实正直、忠诚刚正,就是汲黯那样敢于进谏争辩。翰说:意思是进谏的人大多不谈政事要领,天天伏在庭中,很少有人能切实正直;青蒲,是天子的内庭,以青色画地,进谏者伏在上面。难道将要说齐国末世那种人人多所忌讳的风气,终于流传下去了吗?善注引《毛诗传》说:“将,是且。”《老子》说:“天下的忌讳越多,百姓越贫穷。”《淮南子》说:“晚世的风流终于败坏礼义。”《上林赋》说:“于是终于离去而不再回来。”向说:“将”是说齐国末世,人人有很多忌讳;难道这种风气就要流传而不停止吗?难道是说我只是空有仰慕古人的心,表面虚心接受意见,却并不真正弘大吗?善注引《汉书》说,王莽喜好空谈、仰慕古法,封授许多人爵位。《周易》说:“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向说:这是说,难道认为我只有仰慕古人的空想,虽虚心接受意见,却不能把它发扬光大吗?这是疑问语气。然而自从我君临万机、独自处在百姓之上以来,什么时候曾因一句话的过失而把人迁徙到朔方?善注引《左氏传》子囊说:“赫赫的楚国,而君王统治它。”方言说:“介,是独。”汉宣帝诏书说:“我承受伟大的事业,寄托在士民之上。”翰说:“万机,是国家政务;介,是独自。”又怎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触犯而论罪,发配到左校服役?善注引《汉书》说,原涉在尘世间喜欢因小小的触犯而结怨;论输,是论定他的罪而送去服役。《汉书·陈咸传》说,论输到官府之下。《范晔后汉书》说,李膺任河南尹时,宛陵大族羊元群罢免北海郡职务,贪赃罪行狼藉;李膺上表想惩罚他的罪,羊元群行贿宦官,李膺反而被治罪,发配左校服役。《汉书》说:“将作少府设有左校令、左校丞。”翰说:“因小小的嫌隙而不和,使人服役。意思是被役使在左校之中。”
坐输作左校《汉书》曰:“将作少府有左校令丞也。”翰曰:“睚眦不和,儿输役也。言从役于左队之中】使直臣杜口,忠谠路絶【五臣作絶路善曰:《汉书》口邓公谓景帝曰:“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怨。”《声类》曰:“谠,善言也。”铣曰:“杜,塞也;谠,正也】将恐▯长之道,别有未周【善曰:《韩诗》曰:“将恐将惧。”薛君曰:“将,辞也。”檀道鸾《晋阳秋》谢安为桓温司马,不存小察,尽▯长之风也。”向曰:“言我虽不甞有谗邪所为,而真臣忠正絶路,恐大长之道有所不周】悉意【五臣作心】以陈,极言无隠【善曰:《汉书》曰:“哀帝使傅喜问李寻曰:‘极言无有所讳。’”《周书》曰:“慎问其故,无隠乃情。”良曰:“悉,尽也。言尽以心陈,无有所隠】
文选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选卷三十七梁 昭 明 太 子 萧 统 编唐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表上【善曰:表者,明也,标也。如物之标表,言标着事序,使之明白,以晓主上,得尽其忠曰表。三王已前谓之敷奏,故《尚书》云敷奏以言是也。至秦并天下,改为表。总有四品:一曰章,谢恩曰章;二曰表,陈事曰表;三曰奏,劾验政事曰奏;四日駮,推覆平论有异事进之曰駮。六国及秦汉兼谓之上书。行此五事,至汉魏已来都曰表。进之天子称表,进诸侯称上疏。魏已前,天子亦得上疏】
译使正直的大臣闭口不言,使忠诚正直的道路断绝。善注引《汉书》说,邓公对景帝说:“对内堵塞忠臣的嘴,对外替诸侯报仇。”《声类》说:“谠,是善言。”铣说:“杜,是堵塞;谠,是正直。”恐怕弘大而长久的治道,另有尚未周全之处。善注引《韩诗》说:“将恐将惧。”薛君说:“将,是语辞。”檀道鸾《晋阳秋》说,谢安任桓温司马时,不拘泥于小节细察,充分发扬弘大长远的风范。向说:意思是我虽然从未有谗邪的行为,但真正忠诚正直的大臣却无路可走,恐怕弘大长远的治道有所不周。请把心中所想全部陈述出来,把话说尽,不要有所隐瞒。善注引《汉书》说,哀帝派傅喜询问李寻:“尽量直说,不要有所忌讳。”《周书》说:“谨慎地询问其中缘故,不要隐瞒实情。”良说:“悉,是全部;意思是尽心陈述,不要有所隐瞒。” 《文选》第三十六卷。钦定《四库全书》。《文选》第三十七卷。梁昭明太子萧统编。唐代李善、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表上。善注说:“表,就是明白、标举。像物体的标志一样,是说标明事情的次序,使它清楚明白,以告知君主,使臣下能够尽到忠诚,叫作表。三王以前称作敷奏,所以《尚书》说‘敷奏以言’。到了秦朝兼并天下,改称为表。总共有四类:第一叫章,谢恩称章;第二叫表,陈述事情称表;第三叫奏,弹劾查验政事称奏;第四叫驳,推究复核、平议而有不同意见时进呈,称驳。六国以及秦、汉兼称为上书。实行这五种文体,到汉、魏以来总称为表。进呈给天子称表,进呈给诸侯称上疏。魏以前,天子也可以接受上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