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献志卷八十七

译梧山先生毕公名祈凤，字景韶，于大德四年庚子十一月十五日去世，生于宋嘉定十七年甲申闰八月五日，享年七十七岁。宋孝宗重视武举，乡试前三名以及此前名次的人，通常几年便可得到选用；公从边郡进入武学，阅礼斋后立即升入内舍。咸淳元年乙丑，省试考取第五名，廷试也是第五名，赐紫袍、金带、象笏，进士及第，授承节郎、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司干辨公事。后循次升为修武郎。公精通经学，十七岁时在乡荐中取亚选，偶然因通晓《七书》而进入右庠，这是宝祐四年丙辰。公的祖先在唐末由永州迁到歙州歙县，又迁到休宁千秋乡碧溪一带，族人逐渐兴盛，便以姓名命名村庄，三迁至藤溪。曾祖名德，祖母为巴氏；祖父名璘，任迪功郎，祖母为杨氏；父亲名梦和，学者称他为晋斋先生，原为临安府学免解进士，母亲徐氏，封孺人。晋斋经学、辞赋兼通，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本应考取高第，不幸四十六岁去世，时在公入学前十年；而迪功郎享年八十五岁，亲眼看见公在学校考中，且当时已闻名于世。郡太守、县令上任时，必定称字询问毕良之。士大夫、乡中父老、儿童、走卒，没有不知道毕良之的。他暗中行善，勇于实行义举，遮掩别人的过失，宣扬别人的美德，委婉地成全后进；调解双方争讼，代替他们缴纳束矢、钩金，甚至施舍田地也毫不吝惜，因此秀美的德行集中于公身上。公初次出仕便受到沿江制置使马光祖公的知遇，进入他的幕府，兼任建康府学训导。马公想增加他的俸禄，让他代理溧阳县令，他坚决推辞。任职两届、经历六次考核，制置使吴革公也赏识他。后来出任澧州石门县知县，实在是光荣升迁。任职八年，京湖四川宣抚大使朱禩孙公熟知他的才干声望，嘱托幕客章应子招他兼任宣参，代理辰州，等他到任后再上奏正式任命。公因为父母年老，先后两次推辞。亥、子年间，李铨戍守吾州，像虎啸狼噬一样残暴，公暗中调和安抚，消弭他的暴行。百姓粮食困难，依靠公而没有挨饿。李铨纳土北上朝觐，尚未回来，他的部下李世达挟持其子发动叛乱，溃入福建草野间为盗，趁机屠杀焚毁黟县、歙县世代为官且富有的人家，灾祸极其惨烈。公以镇静应对，唯独休宁县没有遭受祸患。婺源汪元龙公起任知州，与总管赵谦公一起挽留公出山，甚至准备带着礼物登门请求，公都谢绝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母亲早年守寡，又多病，公每夜必焚香向天祷告，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延长母亲的寿命。母亲服药时，想喝酒，医生认为不宜；公恍惚间仿佛看见神人诵诗，其中有“何惜一杯”的句子，便赶快进酒，母亲的病立即痊愈，寿命达到九十三岁。公当时年近，从心所欲而含哀自持，几乎因悲伤而毁损身体。他排列画像奉祀母亲，每次祭祀都痛哭。公早年师从两科杜禾公，曾在颜山佛寺读书，爱书如同爱甜食。晚年喜爱陶渊明的诗，教育儿子和孙子，只要求他们读书，不要求他们做官。诸位公卿贵人多次邀请，他都不答应。儿子元老与方回有笔墨交往。几个孙子都能作诗，时常写信给方回谈论诗法。公交友待士，极其谨慎厚重。塾师陈栎，十年不曾更换。一天他从集英殿出来，命人穿着官服让大家看。不久又换上一身崭新的道服，叫几个孙子在两旁侍立，出来作揖迎客，然后进去，仿佛在诀别。第二天稍感寒食，病情略有减轻。半夜丑时，对孙子们说：“我要走了。”神色安详地去世。公对于死生之际能够如此通达，享年七十二岁。生于己亥年八月十六日。公胸襟纯正平和，从不与人争竞。对于弟弟定宇，兄弟情谊深厚；弟弟活着时，他不把事情推给他，极力抚恤关怀；弟弟去世后，他扶持教导其子孙，直到他们有所成就，也没有丝毫夸耀恩德的神色。公平生喜爱谈论地理，宅后有蜷园。母夫人安葬妥当后，众人商议请经畬公择墓地，前后三次都不惜重金，最后在闵口筑屋买田，用来办理祭祀并供养守墓人，全部安排完备。又毅然捐出龙富自己的墓地，把祖父母的墓迁到塘坑，尊崇孝道、急于行义，族人都夸赞他。辛丑年在颕源得到墓地，隶属歙县二十九都，于至大己酉十二月庚申，和潘夫人一同安葬合墓。日期是庚戌十一月十一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修筑房屋、购买田地，也像在闵口一样；那块地又恰好与五世祖三山府君的墓隔着一座山。这样的墓地多么令人欣慰，祖先的灵魂可以安息了！谨按：率溪一族的世系，从黄墩迁到冶山念二。府君是率溪一族最初迁来的人；三世祖任郡司马，名询；四世祖就是公的祖父，名励。励生经畬公，名一麟，是公的父亲；母亲为柯氏。公名心宇，字天怀，自号肯堂。娶潘氏。生于甲寅五月二十四日，卒于甲辰八月二十二日。儿子三人：渴忠、相孙。孙子十人：眉寿、椿寿、榆寿、山寿、箕寿、赵寿、延寿、仁寿、嵩寿、昶寿。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人、五年〕 将种、相种世代常常有人闻达，却不如读书种子绵延不断。高门世家，学问深奥，诗礼典籍都在其中；在集英殿考中甲科，辅佐虎贲之士；出任县令、郡守，却把这些看得如浮云。作为家中的师表，一个儿子、五个孙子都能作诗，也各自能作文。何必用万金来使后代富足呢？《孙上舍元京传》　朱同 孙上舍嵩，字元京，野山人，容貌奇特，情趣崇尚幽静高洁，因荐举进入太学。宋朝灭亡后，回到海宁山中隐居，自号良山，表示不再做官，闭门作诗，凄凉断绝，以寄托自己对终身沉沦、无边悲哀的感情。当时婺源有一位制干许月卿先生，也是宋朝进士；宋亡后归隐，穿着制齐衰服居住。月卿的女婿江凯以及婺源人汪炎昶都断绝了仕进之意，一同跟随孙嵩游学。他们的诗悲壮激烈，读诗便可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方回得到孙嵩的诗，感叹说：“拿这些诗去见朱文公，也可以无愧了。”孙嵩的弟弟孙岩，字次皋，也以诗闻名。《滕星崖塛传》　汪幼凤 滕星崖，名塛，字仲塞，资质容貌清雅古朴，性情高远，不经营产业，有了盈余钱财便用来救济贫困。写文章不沿袭古人，自成一家。草书有晋人的风韵。他常命兄长的儿子舜夫寻求文天祥丞相的遗墨，舜夫得到文天祥所书的《过金陵驿》诗带回来，塛便每天悬挂在堂上，焚香礼拜，流泪不止。他又经过西湖，拜谒岳飞将军墓，作诗来抒发郁结，有“相对含悲石翁仲，老衰无泪落秋风”的句子。他的忠义大概是出于天性。黄文宪公溍为李君与廉所作的墓志说：“听说滕先生塛会通朱子、陆九渊之学而得到二者的共同之处，与廉带领朋友们前往向他求学，他受到的敬重就是这样。”去世后，王茂伯写文章祭奠他，大意说：“才华高明却不据为己有，气概刚大却不向人屈服；只言片语散布在世间，几乎家家收藏、人人传诵，但在先生看来却不过是泥土草芥。” 《学宾菊存郑公天麟墓志铭》　陈宜孙

译公名天麟，字德甫，自号菊存，是一位有隐逸志向的人。从前周宣王的母弟友封在郑地，子孙便以国名为氏；到汉代高密有郑公，是乡里的通德之门，史册还称赞他。考察我郡英济王的传记，英济王年幼时由舅父郑家抚养，于是歙地的郑氏自隋唐开始；而长龄一支的郑氏则从友山开始。公的曾祖父拱辰说：“这个孩子和我同命。”于是给他取名为“同”。公身材高大魁伟，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平时行为正直、保持淳厚，恭敬谨慎，乡里都看出他有宽厚长者的风度，不只是与友山老人相同而已。凡是修辞作文、含蓄蓄德，他都能融会贯通，博览百家，有人说：“这就是郑广文的同类。”凡是剖析疑难、议论事情，他的判断都像契合龟卜一样准确；好客，客人登门便留住多日，从不显疲倦，有人说：“这就是郑当时的同类。”凡是劝人修筑堤防、精心祷告祭祀、尊卑长幼有礼仪、救济贫困有粮食，人们都说：“这就是郑次公的同类。”乙亥年，百姓被人煽动，兵戎将起，农民放下农具，百姓面色像蔬菜一样憔悴；公奔走救助，远近都得到粮食，因此人们没有动摇之心，感激他的人众口一词。郡侯寺丞王积翁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屡次授予官职，最终官阶至武节；公辞谢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些？” 适逢本路提刑察使竹庵鄂通先生希鲁第一次巡视各地，奋力勉励众多士人，尤其重视并奖掖年高德劭者。当时公分教乡校，赶忙奉命以礼聘请公作宾客。公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于是更加屏除杂务，游览名胜；除讲求义方之外，还和文人们以诗相切磋，留下小稿，题为《梅竹拾遗》。正准备追随松庭处士、寻访谷口子真时，忽然染上寒疾，仿佛果实成熟后辞别树木一样，洒脱地去世了，时年六十七岁。公生于丁丑十二月四日，卒于癸未四月二十七日；以己丑正月五日选择墓穴，墓地在歙县中鹄乡醴泉里的颕源。公娶汪氏，儿子孟孙、世儒，借此更加振大家声；曾跟随书学，参加过一次选试，充任永盈库官。女儿三人，长女、次女分别嫁给汪氏；三女嫁给鲍氏。另有儿子可孙，娶鲍氏；三子岳出继。孙子二人弘绍，以及孙女五人。公的遗孤因为先人的善行来请求我作铭。我想到从前在芹泮求学游历的情谊，感叹菊存一生勤学，在科场上奋发用艺，却只三次考取乡试亚选；我器重他的才华，却没有机会任用他，他能够安于命运，正是天意。铭文说：醴泉里的水泽深而静，清润充盈；同颖的源头，草木茂盛芬芳；山岩幽深，高低相间，龙势盘曲蜿蜒；松树苍翠，菊花晚开，魂魄■〈辶只〉迡；这里正是德甫的宅兆，极其成就，极其安宁，福泽绵延到后世子孙。《鲍鲁斋云龙传》　洪焱祖 鲍云龙，字景翔，歙县人。幼年酷爱读书，甚至忘记睡觉吃饭。遇到义理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把家中门窗都关严，静坐默想。长大后，博通经史，尤其精通《易》学。母亲病重，他半夜登上西山高峰，焚香向天祷告，愿意用自身代替母亲受病；母亲的病不久便痊愈。他跟随闵俊甫求学，在郡庠学习一年多，按积累分数的规定本应升学。云龙请求把这个机会让给老师，郡博士赞许他，于是师生一同升学。乡试考中亚选，和同乡郑芭一起等待进入国学考试；将要进入棘闱时，郑芭患病去世。云龙不再参加考试，倾尽财产护送郑芭的灵柩回乡，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有义。下一次考试才考中乡荐。己酉年省试不利，于是断绝科举念头，居乡教授学生，潜心研究理学。有《天原发微》若干卷流传于世，另有《大月令》《筮草》《研几》尚未流传。（方虚谷《天原发微序》：长江以南、紫阳山以北、黄山脚下，有一位隐居君子鲁斋鲍公，精通《易》学，没有什么书不读。年轻时便在计偕选中名列前茅，七十一岁，比我方回大一岁。我与兄弟同他交往终身，他一直寄居在同里广西道儒学副提举敬斋郑公家中。朋友彼此投合，资助他著书。） 他的书名为《天原发微》，共五卷二十五篇。上天果真有本原吗？答：有，这就是所谓形而上的道。汉代儒者说，道的最大本原出于天；这样说来，便是先有天而后有道，把天当作本原了。应当说，道是天的本原，而天的形象、气数以及万物，都是道的末端，是器。公的书开头讲太极阴阳，认为万物尚未生成以前先有这个道；所以孔子说，太极阴阳既然生成，道便在阴阳之中；天地既然存在，道便在天地之中；万物既然存在，道便在万物之中。因此朱子说，每一物都各自具备一个太极。第二篇讲动静，第三篇讲静动。人人都知道相互对待、流行变化的动静，却不知道上天与圣人以静为主，实际上静是动的主宰；动静从元而起，静动从贞而起，正是这个缘故。后两篇阐明造化中的鬼神，不是老子、佛教所说的鬼神；叙述造化的变化和学问的变化，都对这条道有所贡献。往圣先贤有的创作、有的继述，搜寻幽玄，探索深奥，再参以自己的见解，《天原之微》至此完备了。这部书反复讨论、互相诘问，将近十年。敬斋刊刻此书，使之流传于世。我早已答应为它作序，鲁斋让我写序；序文完成时，正是今年十一月十七日冬至，而鲁斋在前十天已经因病不起。他家中只有一个孙子，唉，真令人痛心！窗下还存有一卷没有刊刻，敬斋替他完成了这件事。我听说后，便增加记述鲁斋生平和著书的始末，并且借此记述敬斋乐于行善、崇尚义行的美德，说他能够尽到师友之义，我也希望自己的文字不辜负兄弟之间的情谊。鲁斋名云龙，字景翔；敬斋名昭祖，字孔明。和我方回都是古歙州歙县人。元贞二年丙申十二月十五日，己酉年同里的友弟方回万里作序。《肯堂程公心宇墓志铭》　曹泾

译在科举时代谈论文章，不是荒野粗陋，便是陈腐；在世道变乱之后评论人物，不是庸碌，便是狡猾。那些凭清雅文章考取功名、凭善良品德获得声誉的人，不正像深林中的兰花、严冬里的松柏吗？我对肯堂程公深有感慨。公天资非凡，下笔便能成文，自然清新高雅。乙卯、戊午年，伯父叔父接连考中乡贡。公与学圣公同生于己亥年，人们为有遗贤而叹息，他谦称“我只比您少一筹”，后来终于跟上并取得同样成就，又有什么遗憾呢？迟了又迟，只考中一次亚选，又因思念母亲的悲痛，未能参加太学考试。命运竟如此不相厚待！从此以后，他参加科举的事务渐渐荒疏，转而顺从世俗。经畬公一生柔和顺从，以俭朴勤劳为辅。公继承了这种家风，并更加弘大谨慎。丙子年夏天，盗寇在乡里猖獗，两次来抢掠，他也毫无怨怒。戊寅年以后，科差特别繁重，公的费用处处增加，却毫不吝惜。开始采金时，从歙县进入升地，超过七百里，公抱病前往，办完事情才回来，其中艰辛哪里说得尽？但他仍然安然顺受。到了甲申年，才有了能够治理家事的儿子；到癸巳年，才还清尚平的债务。忽然到了甲辰年，抚育孩子而产生了园子中无生之感，便稍稍以吟诗排遣怀旧之情，和亲友往来唱和，到此汇成一卷。他常说：“世间滋味我已经尝遍了，吟咏自在的诗篇，像这样学习尧夫就可以了。”庚戌年春末，开始患痢疾，入夏后逐渐加重，请医生诊治、向神祷告，都没有明显效果；他仍然高兴地奋笔为几个孙子撰写婚姻文书，极其谨慎。六月二十九日，早晨起床后把子孙叫到面前说：“我今天脉象要断了。”申时初刻，他靠着床面向东方坐着，不一会儿便去世了。公在生死关头如此通达，享年七十二岁。生于己亥八月十六日。公胸襟纯厚平和，不与万物争竞。对于弟弟定宇，兄弟情谊尤其深厚；弟弟活着时，他不把事情推给弟弟，极力抚养照料；弟弟死后，他扶持教导弟弟的子孙，直到他们有所成就，也没有一丝自夸功德的神色。公平生喜爱谈论地理，住宅后有蜷园。母夫人的墓安置妥当后，众人商议由经畬公选择墓地，前后三次都不惜重金，最终在闵口筑屋买田，以准备祭祀之事并供养守墓人，全部完成。又勇于捐出龙富自己的土地，把祖父母的墓迁到塘坑；他崇尚孝道，急于行义，族人都夸赞他。辛丑年在颕源得到墓地，隶属歙县二十九都，于至大己酉十二月庚申与潘夫人一同合葬。时间是庚戌十一月十一日。筑屋买田也像闵口那样；那块地又恰好与五世祖三山府君的墓隔着一座山。这个墓地多么令人欣慰，祖先可以安息了！谨按，率溪一族的世系从黄墩迁到冶山念二。府君是最初迁来的祖先；三世祖任郡司马，名询；四世祖是公的祖父，名励。励生经畬公，名一麟，是公的父亲；母亲为柯氏。公名心宇，字天怀，自号肯堂。娶潘氏。生于甲寅五月二十四日，卒于甲辰八月二十二日。儿子三人：渴忠、相孙。孙子十人：眉寿、椿寿、榆寿、山寿、箕寿、赵寿、延寿、仁寿、嵩寿、昶寿。铭文说：即使不合于当时的风气，公仍然有文章；即使不违背当时的风气，公也仍然有声誉。确实啊，这座坟墓中深藏着美玉，因此余香绵延。有子有孙。（按：心宇的五世祖敦临，在宋代以品行和实际功业著称，受到乡里的敬重，族人也日益繁盛，在栢山寺有祠堂。子孙追念他的功劳而不忘。敦临的四世孙梦阙曾遵从伊川先生的学说，建立宗族会，弘斋为之作序，又为心宇之墓作铭。大概曹、程两家是世代相传的族姓，弘斋是大儒，在程氏家馆居住最久。国朝正统年间，敦临的九世孙玩道和等倡议建立忠壮行祠，以申明宗族会的礼仪。弘治初年，十世孙鼐又联合族人修复栢山旧祠，以隆重祭祀始迁祖。两祠的祭祀规制，全都采用《家礼》，参照当时制度；鼐的儿子曾加以编订，刻板印行以流传。大概敬奉祖宗、和睦族人的举动，在各个程氏支族中多被称道，而他们讲学授业的渊源也有所承继吧。弘治壬子年仲秋一日，早起后因阅读《率溪程氏世泽编》，在心宇志后题写了这些话。路郭族人敏政书。） 《李隐君（森）墓志铭》　揭徯斯

译新安人李宗奕在元统元年十月十五日，将他的父母合葬于婺源北面、泰紫桥东面。至元二年，宗奕来到京师，拿着书信拜访我，请我为墓作铭。信中言辞很高雅，情意却十分悲痛。当时我没有空闲，到第二年春天，才根据乡先生胡公炳文所写的行状序文为他作铭。君起初名辰祖，后来改名森，字森高。他的先世中有名德鸾的，开始迁居婺源严田里，是唐德宗的七世孙。曾祖名玘，宋绍定年间曾被乡里贡举。祖父名洪，父亲名霆，几代都因通晓经学而闻名。君侍奉父母孝顺，敬事兄长，丧葬、祭祀和接待宾客都必定完全合乎礼节。对待下人有一贯的准则，不任意发怒或施恩。同居的七百人彼此没有一句怨言。他同族中子弟谈话，必定说到祖父辈创业的艰难，并且反复劝勉他们读书向善；有善行就称赞，有过错就教诫；逢有庆贺或吊丧之事，必定先行前往。国家征收田赋失于宽滥时，有人劝他把赋税分摊给别户，他宁愿自己承受，也不忍这样做。邻家失火，他只号哭请求保全祖先祠堂。祠堂四周都被火烧着，唯独祠堂没有受到波及，于是他迁居到市中。市民夜间在门前喧闹，甚至迎着风暑嘲笑他；但一见到君都肃然起敬，因而不便安居，他又迁到旧宅西面，靠近母亲的坟墓居住。他实在是一位德行厚重的君子。延祐五年十二月十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妻子俞氏，名辛，字柔新。她尚未出嫁时，有大户人家来求婚，她总是不高兴；到三十四岁，才嫁到李家。她慈爱、俭朴、贞洁、美善，不崇尚珠玉和华丽服饰；勤于服侍，恭敬奉养，谨慎自守，节省用度，使全家都受到教化。宗族称赞她孝顺弟妇，侄辈服从她的教训，奴婢也感念她的恩惠。夫妇相敬如宾。她的父母家在城北，早晚都遥望祈祷，希望双亲长寿。等到为父母服丧时，悲伤憔悴如同尚未出嫁之时。丈夫去世后，她回去修筑旧宅居住，教育两个儿子宗奕、宗庆，都使他们成为读书人。因此，对俞氏娘家来说她是孝女，对李氏夫家来说她是贤妇。天历二年秋九月九日，她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当时宗奕参加钱唐的考试回来，到了家门，母亲正将要断气，最终没能说上一句话告别。这是宗奕终身的痛苦，也是无边的悲哀。胡先生说：‘《易经·家人卦》的卦辞称赞严厉的家长，象辞称说夫妇彼此相爱。李君夫妇正具备这些。李君能够修身齐家，是因为俞氏有内助之美，所以应当能够彼此相爱。李君早死，俞氏却能教育两个儿子，使他的家业得以延续，这难道不是靠严正持家才能做到的吗？真可以说是懂得这番话的意义了。’ 铭文说：是唐代诸孙，文采灿烂；居住在朱子之乡，成为显盛的家族。德行深厚的家门，丈夫有义、妻子柔顺，把美德传给后代，使百世都敦厚和睦。《处士鲍公（椿）行状》　郑忠

译公名椿，字寿夫，是歙县永丰乡人。曾祖名祎，祖父名子仪，世代凭财产雄厚著称，却不愿出仕。到了宋末，朝廷征括富户财产以充实军资，家产比原来减少了。父亲名璨，跟随鲁斋鲍先生学习，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勇于去做。十八九岁时，听到宋朝靖康年间君主主张和议的事，心中愤愤不平，常把胡忠简、张忠献看作泰山北斗。宋朝覆亡后，便放情山水之间，闭口不谈世事。郡中名士如许山屋、汪古逸、滕星厓、江雪矼，以及乡人郑贞白、吴古梅，都推许他为后辈第一人。县令郑安多次推荐他，他发誓不出仕。公的母亲也是双桥郑氏之女。公出生九年母亲就去世了，由祖母潘氏抚养；三年后潘氏又去世，继母是向杲的吴氏。共同生活七年后，父亲病发，公奉送汤药，早晚不离身边。父亲去世后，安葬和祭祀全都遵照礼制，侍奉继母唯恐有所欠缺。继母慈爱，儿子孝顺，别人根本看不出她是继母、他是前妻之子。他居家勤俭，对宾客却很优厚；自己只吃粗食，乐于救济贫困者。他担心不能承担祖业，担心宗族不能敦睦，终身忍让，即使有人冒犯也不计较。娶寒山方氏，有两个儿子，名怡、远。师尚未娶妻便去世了，他的妻子也随后去世。五年之内遭遇三次丧事，忧痛难以承受，但公更加努力行善，从未停止。他有一个女儿，不轻易许配；听说双桥郑胜德贤良，便招他入赘家中。公很安于这种奉养，曾哭着对他说：‘我的祖父有十五房兄弟，子宏在景定年间任无为军教授；子发、子宠传了两代便绝后；子文、子大、子寿、子震、子衡、子龙、子麟、子麒一代便绝后。只有我的祖父子仪和伯祖子肃两房。如今我的两个儿子又都死了，老天降给我宗族的灾祸为什么这样惨啊！’子肃一支传了五代，已有十四个孙子。若不选择贤者来承继，又凭什么振兴祖先的事业呢？于是让弦侄的次子镇杰、篪侄的次子朋、笈侄的次子神保，都过继给怡为后代。从此三个孙子每天侍奉公左右，他十分欢乐。没过几年，旱灾和荒年接连发生，红巾军倡乱，祖孙一起躲避兵乱，几乎死去，历时十七八年。国朝兴起，天下统一时，公已经七十岁了；他步行回到田园，倡导兴修水利，并告诫宗族守法奉公，所以村落之中没有一个人因犯罪而被判徒刑或流放，大家都称他们为良民，这都是公的力量。此前，公已在平园山选择墓地，安葬妻子方氏，并在左边预先造了空墓穴。洪武九年丙辰七月十三日，公无病去世；距他出生的大德丁酉年十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岁。选择第二年某月某日完成安葬。胜德和镇杰接连到我门前，请我为公撰写行状。我虽是他女婿的族人，没有来得及拜见公，但早已熟知他的德行善行，因此冒昧搜集叙述如上，作为请求撰写墓铭的依据。洪武十年，岁在丁巳，十二月初一，乡人郑忠撰。（《鲍屯鲍氏族谱序》：我家自迁居沙溪起，始祖球、三世祖阖、五世祖元珍，都娶鲍屯鲍氏之女。距今已经七代，逢年过节探访，死亡吊唁和礼节从未废止。我的先父令君与君玉鲍先生尤其友善。国初，先父任歙县县尹，推荐君玉任教谕。我跟随鲁斋鲍先生交游时，君玉和他的弟弟已经先在门下。我以父辈之礼侍奉他，他因为世代姻亲称我为叔，却丝毫没有依仗关系。一天，先师对君玉兄弟说：‘故老相传，鲍屯、棠越和我家丰口，都是从郡西门迁出。只是遭逢五代的厄运，世系没有传下来。’君玉听到后，四处询问、广泛访求。由叔牙曾任齐桓公的相国，功业成就于九次会盟，事业著于匡扶天下，食邑在鲍地，世代做齐国大夫。鲍牵为齐灵公竭尽忠诚，却被砍去了脚。鲍牧被悼公驱逐，他的子孙散居在齐地；齐地就是古代的青州。永嘉年间迁到江南，又迁到新安郡西门。隋朝废郡置州，州治在黟县，后来又迁到郡西十五里的牌地。大业年间，开始把十五里牌作为墓地，即今天的帘前墓。后来又迁到现在居住的地方，因姓名地而称为鲍屯。‘屯’就是聚集，村也是聚集之处；加上邑旁成为‘邨’，就像说鲍村。其祖先从安国开始，以下二十多代，坟墓、出生和死亡年月，全都逐条注在谱图之下，用心十分周密。对于有些无法考证的地方，宁可缺略不写，实在谨慎啊。族谱编成后，请我作序。我家传了十一代，出生、死亡、安葬、婚娶的情况尚且有缺漏，何况相隔两倍世代的呢？我曾见郡中大家，程氏必定追认忠壮，汪氏必定追认越国，方氏必定追认鉴湖，吴氏必定追认少微，怀疑这种追溯太过宽泛。如今只叙述鲍屯一支，又恐怕过于拘泥。于是向先师请教说：‘与其宽泛，宁可拘泥。’唉，拘泥难道就是中道吗？只是人的力量，就像交游一乡、一国、天下的善士一样，如果连亲近亲属都不能顾及五服以内，宽泛又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详细考察并玩味这些道理，就像水流要注满低洼处以后才继续前进，拘泥难道只是拘泥吗？于是我叙述父亲和老师的意思来作这篇序，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延祐五年丙辰夏至日，乡人郑千龄作序。） 《南山处士戴君（杞）墓志铭》　贡奎

译士人中那些卓然有志于成就功业的人，大多是在忧患之后出现的；由此可以看出，他们通晓事理，所以所作所为最终足以为世人称道。如果能够做到这样，难道一定要等到爵禄尊贵以后才把它当作荣耀吗？君名杞子，字南山，姓戴。他的世系中有可考的，始祖最初居住在亳地谯国，后来迁到袁州宜春。到南唐保大年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上柱国戴安迁居徽州休宁，于是由山乡人成为休宁人。他是君的十四世祖。曾祖名一得，任建康府录事参军；祖父名杼，任江东提举司干官；父亲名登庸，母亲为吴氏。君二十岁就去世，生于至元甲申年，卒于大德癸卯年，葬在乡里的遐富源。娶金氏，君去世三十五天后生下儿子兰。金氏是县中士人桐冈公凤的女儿，出自徽州世家，嫁到戴家。两年后守寡，年仅二十一岁；她抱着遗孤，过了三年，公婆又相继去世，家中孤零零的。桐冈公带着她们母子回来，保护、抚养、教育他们；孩子稍长，又延请名师教导，并料理家中事务，无不周到。十三年后桐冈公去世，几个舅舅仍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疼爱兰。金氏忍受艰苦、自我砥砺，把嫁妆全部拿出来在戴氏家族购置田产，并非只为眼前打算。兰十八岁时，回到故居，能够自立成人，侍奉叔父极其恭敬。一天，舅舅拿着君的一卷诗给他看，兰得到诗后哭泣跪拜，起身哽咽得不能诵读，哭泣不止。他请老师陈栎说：‘先人的墓葬已久，却还没有墓铭；请先生撰写他的事迹，求当世名家作铭，使先人得以托此而显荣。孤儿我忍心谈起这件事吗？实在太令人悲哀了！’君天生聪颖，十二岁就能写诗作文；侍奉父母孝顺，竭力奉上甘美的饮食。父亲晚年多病，君在内侍奉汤药，在外承担家务，委曲顺从他的心意。他曾说：‘双亲还不到六十岁，我才刚刚成年，也许将来反哺父母的日子还很长。’他这话难道料到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吗？孙子有两人：虎兕，任武康县主簿；程愿学是君的乡人，在泰定丙寅年春天接受遗孤的行状，请我作铭。我与金氏兄弟有交情，陈栎又是我选拔的乡贡士，按义理不能推辞。我听说杜祁公出生在父亲去世之后，朱文公靠外祖家资助求学，他们的成就都像这样。兰能知晓根本，思考如何使亲人显荣，或许可以说是有志之人吧。至于爵禄的尊贵，他将来的际遇还不可限量，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硕果的道理，是其内核完整；寻求根本，就像从树木追溯根源；探寻源头，就像寻找泉水。可叹戴君，使祭祀延续而不绝；后代若有昌盛者，为什么不效法他的先人？我把铭文刻在幽冥之处，等待它成为墓道的表识。《青可墓表》　陈栎

译葬书不但对人没有益处，反而给人带来深重祸患；葬书不但不能为人带来灵验，对它自身也从来没有灵验。郭景纯以后的人迷信他的说法，真是把不幸看得太重了。景纯忠于晋朝，被王敦杀死；然而当初他为什么不预先为祖父选择好葬地，使子孙免遭砍头之祸呢？他自选葬地以后，最终竟沉没在大江中心；连为自己谋划都如此，怎么能对别人灵验呢？假如葬书果真可信，葬师纷纷扰扰，却没有一个因此兴旺家族的，不过是奔走于人家门前，以祸福恐吓人，诱使人肆意欺骗罢了。所谓葬，就是收藏，是希望不让人看见。古代贤者认为，死者不会伤害活人，选择不宜耕种的土地安葬他们，大概只是想选无用贫瘠之地，不妨碍别人耕作种植，从未想过选择吉地来谋求后人的富贵显达。愚人受葬师迷惑，看见某家富贵、某家显达做官，就一定推断是其祖先葬在某地造成的；这块地于是闻名于世，被称为某种美好形势，名声盛久之后必然衰落。衰落时，子孙又拿这块地卖给别人；贪婪的人花重金图谋购买，买不到而打官司、最终破产的，不知有多少。幸而买到后奉以安葬，这块著名的土地便像驿舍一样，换人寄宿，不能保证这个家族长久不衰。衰落以后，子孙又把它卖给别人，后来寄宿的人又来居住在这里。由此才知道，不宜耕种的土地果然是朽骨的永久住宅，而所谓有名的土地却不能保证不被权贵势力夺去。安葬也有中正的办法，像杨王孙那样裸葬，固然不对；但超过限度的人埋藏金银陪葬，自我标明所有来招引盗贼，或者把财物登记在册以示给子孙，又过度筹划来防备盗贼，结果子孙贫困而自行挖取的并不少，被盗贼挖取的更多；一旦挖出就必定被卖掉，没有不败落的，而败落者和卖掉者都必然遭祸。最初买地的人有时也会被诬陷；厚葬不只是给自己招来祸患，给别人带来的祸害又是这样，反而还不如裸葬的不足之处那样没有祸患。古代帝王厚葬，没有比秦始皇更厉害的，坚固到了极点，却开始不能免于项籍挖掘，后来又不能免于求羊焚烧。薄葬没有比五代周太祖更薄的，他鉴于唐代十八陵无不被挖掘，于是用纸衣、瓦器安葬；这样做哪里算得上保全自身呢？拘泥于葬书以求福，却不观察子孙衰微后会卖掉墓地而招祸，和厚葬以自取被挖掘的祸患一样，都是愚昧蒙蔽。苏文忠公诗说：‘此处青山都可埋骨。’这话多么通达啊！我的姐姐嫁给古墩吴氏，她的舅父执敬公仰慕仁义、喜好古道，是位君子；姐夫名惟深，字子静，与先姐同生于淳祐己酉年。他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昌，先已去世；次子乳名冕，正式取名彬。他们不但没有财力图求风水，也一向不相信风水，把父母和兄长安葬在居所后面的山上。既请当世的先生君子分别作了墓志铭，又请母舅为墓作表。关于他们的家世详情和美好品行，墓志铭中都已经具备了。现在只记载出生、死亡和安葬的年月：昌生于咸淳壬申年，死于至大辛亥年，享年四十岁；子静死于延祐甲寅年，享年六十六岁。泰定乙丑年六月安葬，父子同穴。先姐死于泰定丙寅年，享年七十八岁。昌在这一年八月去世，墓冢相距约一二尺，都坐申向寅。将取苏轼诗中‘青可’二字题写在旁边的小亭上；先取溪边白石砌成墓冢，再选择其中粗大而均匀的石头，在上面刻成‘青可’二字。考察古代不相信风水的贤人，人数很多；著名的，前有司马文正公，其次有澹庵胡公，继之有诚斋杨公。胡、杨二公的言论，比司马公更加深切明白。杨公的说法见于《答朱侍讲书》《答罗必先省干书》《与春雨亭记》，阅读他的文集便可知道，不必详细叙述。我尤其对胡公的话有所感触。胡公请求斩杀秦桧，被远远贬到海外，他的妻子死在家中。胡公写信告诫外甥罗尚志，让他和儿子咏只在水北一带的家山选择墓地，取土层厚、水源深的地方就足够了。世人没有不死的，死后没有不安葬的，何必担心没有土地？九经和十七史，老舅都曾涉猎，其中并没有说富贵由葬地决定。世俗儒生不读书，不知道古人的议论，沉溺于阴阳家之说，背弃孔孟之学，应当警戒，谨慎啊！如果不听我的话，就不要踏进我的门，也不要接受我的教诲。澹庵对罗外甥告诫他不要拘泥于风水，还担心他相信风水，免不了用严厉的话痛切针砭他。哪里像我的吴外甥，自己就不相信风水，与我的见解完全契合，不用我费口舌告诫，难道不比澹庵的罗外甥高出一等吗？于是我高兴地为他写下这篇墓表。只是前面所说的这些话，具有高明见识和远大眼光的人能有几个？见到后发怒的人一定很多，千万不要随便把它传播出去啊！《秋江黄君（一清）墓志铭》　黄溍

译君姓黄，名一清，字清夫，是徽州休宁人。当初，李韩公以中书平章政事的身份主持贡举，我按照门生的礼节到李公宅第拜见他，君也在那里。分别以后过了二十五年，君的儿子晋来到我门前，哭泣着说父亲已经去世，并拿着黄竹巡检程君所作的行状，请我为他作铭。根据行状，君的曾祖父拱、祖父振远，都能在乡里施恩惠，人们称他们为长者。父亲元珪早逝，母亲吴氏守节，自我发誓对内侍奉公婆，对外资助几个儿子求学。君也痛自整饬勉励，期望不愧于古人。年过四十，才游学京师，时间久了却没有得到声名。等到李公凭借旧日学问入相，仁宗使贤才汇聚进用，而君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开。母亲告诉他说：‘你父亲早年有志于四方，如今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要忘记他的志愿吗？’君于是猛然醒悟，再次进入京师，拜见李公。君相貌古朴，身材高大，胡须像戟一样，穿宽衣、戴高冠，仪态简朴率直，又说吴地方言，身边的人多暗自注目讥笑他。李公远远看见，大为惊异，当即下阶握住他的手，请他到上座就坐。当时李公门下都是名人显士，君却以平民身份置身其中，常常与李公行抗礼，座中宾客没有谁能超过他，声名隐然震动京师。君以秋江自号，李公自号秋谷，赠给他的诗中有‘你在秋江钓月，我在秋谷耕云；你笑我逃避名声，我惭愧自己伴食尸位’的句子，朝廷内外争相传诵。满口内翰赵文敏公已经把诗写下来制成图，又说不应当让清平时代遗漏贤才，竭力向当权诸公推荐他。因为君精通《易》，通晓阴阳家的学说，想任用他为杭州教授。君笑着说：‘我以平民身份同宰相结交，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这个呢？凭此已经足以报答我的父母了。’最终辞职归去，修筑山房，摘取李公诗中的字句作为匾额名称，以表明自己的志向。李公欣然派人送钱资助他。宣徽王公出使江东，经过君的山房，便画下他隐居的十景带走；他受到当世重视，就是这样。君曾因母亲生病向上天祈求，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数。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有位老妇人要来，你应当能得到药。’第二天果然有老妇人来，教给他服食蜂蜜的方法，但他无法得到蜂蜜。君到附近村民家中求取，回来时遇到老虎。君惊恐地说：‘我死了不足惜，但我的母亲怎么办？’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徘徊着离开了。集贤大学士陈公说：‘这家的母亲是节妇，儿子是孝子，应当加以旌表，以此教化四方。’事情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在他家门和乡里门上都题写‘节孝’二字。国朝徽州人中得到旌表的，从君母子开始。后来君为母亲服丧，奔赴京师，请阁学虞公作墓铭以便安葬。张蔡公当时主持国政，向韩公询问士人情况，韩公把君推荐给他。君回答时请求同韩公一起去拜见张公，遗憾彼此相识太晚；张公当即想提升他置于馆阁，君以安葬母亲为由推辞。张公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便作诗为他送行。服丧期满后，君又来到京师，遍访谢过先前为他作铭和写挽诗的人。赵鲁公在中书，向来与君友善，最终想任用他；集贤院也举荐君为儒学提举。君叹息说：‘我的亲人在世时，我尚且不肯做官，如今难道还需要靠俸禄做官吗？’于是离去，进入玉莲山中，建造精舍，准备在那里终老。故友完颜君镇守赣州，带着财帛和马匹迎接他到郡斋居住。一年多后，君忽然想回去，船已系好但还没有出发，恰好遇到他的生日，饮酒欢聚到傍晚，疾病突然发作；第二天早晨起床，他便猝然去世。这是至元三年八月九日，享年七十五岁。赣州守臣为他备办衣衾、购买棺材收殓，两个随行的儿子奉着灵柩返回，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蓝田山的山冈上。妻子张氏，早在十三年前去世。儿子五人：长子俊，任淮安屯田副提举，也已经去世；次子晋，传承家学，如今任徽州教授；三子绍，作为仲兄一鹗的后嗣；四子胜；五子芳。女儿两人，长女嫁给行金玉总管府知事汪洪，次女嫁给俞荣。孙子五人，孙女三人。君性情疏放旷达，喜好待客而不知厌倦；居住乡里，对邻人有恩，不喜欢谈论别人的短处，却常常推究祸福、成败的关键，启发人们行善。他在京师所主持交往的，都是朝廷重臣；别人有事向他咨询，他从未说出一句话，别人推荐士人，他也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历朝元老、台阁名公，直到低级官员和下僚、新近进用的士人，没有不与他交往的。他死时，没有人不悲痛。黄溍私下观察古人出仕或退处的时候，出仕的人有时不能不受外物牵累，退处的人有时专门务求使自己的声名暗昧而不为人知，这两种做法都是过失。至于出仕不屈从于人，退处又不与外物隔绝，像君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而我哪里足以完全了解他呢？姑且摘录行状中所述的事迹为他作铭，以稍稍舒解他后人的哀思。铭文说：士人怀有才华，难得的是时机；遇到时机到来，忧虑的是没有知己。既有时机，又有知己，为什么不出仕作为，却止步于此？退处并非因为我故作孤介，出仕也并非因为我善于通达；自己相信自己而不疑惑，最终走在正道之中。声名在上位得到发扬，遗骨在地下归藏；以此铭文彰明他的德行，用来安慰后来的人。《张隐君（桂）墓志铭》　揭徯斯

译宋室南渡时，有婺源张珏先生，是天下有名的孝子和友爱兄弟的人。曾有邻人无故醉酒在门前辱骂，他的异母弟弟愤怒地把邻人赶走。当晚邻人死去。第二天，有关官吏急忙逮捕他的弟弟；母亲号哭不吃东西，说：‘一定会杀死我的儿子。’张珏先生担心母亲悲伤，便用自己代替弟弟去受捕。韩蕲王听说此事，征召他入幕府，并从罪籍中除去他。后人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昭义坊’。朱文公所称的四位君子之一，就是他。此后过了一百多年，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桂，字南荣。他从昭义迁居东溪水边，喜欢读书、弹琴，善于经营生计、勤于劳作，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说：‘进士不过是博取名声，博取名声的胜负哪里值得多少计较？’于是放弃不再参加，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尤其善于侍奉继母，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涿郡卢挚任江东按察使，康燕公楠任江浙参政，都屈尊礼敬他。每次想要论荐他，他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行省征召他任杭州教官，他也不赴任。只是每天同宾客坐在兰坡之上，抚琴歌唱，琴声清越，在苍松翠竹之间回旋；倚墙聆听的人，仿佛不知道世间还有尘俗。遇到梨、枣、橘、柚之类成熟，就走到树下摘来给客人吃；客人有时笑着自己采摘，他也从不因为摘得多而吝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有一位军中统帅想见君一面，多次派人来请，君不得已前往拜见。到了门口，统帅正发疟疾；听说君来到，急忙请他进入卧室，谈了很久，竟忘记了疟疾。第二天疟疾又发作，统帅请他进去说：‘希望再听一次蓬莱般的美妙琴声。’君弹了一曲，奏出飞仙佩环的声音；又弹一曲，奏出秋风吹过水边高地的曲调。统帅顿时清醒地起身致谢说：‘我的病好了。’从此疟疾不再发作。大德十一年正月初一，君梦见自己行走在旷野中，看见一位道士端坐在石头上，心想一定是异人，便上前作揖问道：‘我能活多少岁？’道士说：‘你能活七十岁，倒数十一年。’醒来后他说：‘再过六年，我大概就要死了吗？’这一年君六十一岁；皇庆二年十月，君果然去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丹阳乡深坑的山冈上。他的外弟王仪，是县里的贤士，多次想为君撰写行状，却不忍下笔；行状写成后便去世了。王仪的朋友王埙传达君儿子的意思，请我作铭。于是我编排叙述这些事，为他作铭。铭文说：南荣氏的士人，是像美玉一样的人；曾祖父默，祖父继歆，父亲应发，世代成为儒林中的表率，娶江子焘为妻。德行盛大，家业丰厚，程梧、汪琏两家的女儿都嫁到他家。儿子又生儿子，长子文在，次子武仲，小儿子斌。三只凤凰鸣叫和谐，又有朱洪，实为孙女婿。琴还在，人却已经亡去，难道不令人感叹吗？唉！伯牙断绝琴弦，是因为悲伤没有钟子期。伯牙已经死了，钟子期又有什么作为呢？（右文是揭文安公为此作的铭。当时我恰好从乡里进京，也在座。文安公问先生情况如何，我便详细叙述了他一生德行声望的美好。公欣然答应，第二天草稿便写成了。时为至正壬午年春三月。十五年后，我奉诏来到江南，在钱唐遇到先生的孙子文在的儿子吴。他哭着告诉我：‘不幸乡里遭遇兵乱，先人去世，曾祖父的墓碣也毁坏无存了。幸而我还记得铭文的内容，请您把它重新写下来，好再次刻在石上。’我怜悯他的志愿，便按照他口头传述的内容写下。考察这篇墓志，文安公只是依据行状撰写；而行状作于至治壬戌年，吴大概尚未出生。吴才华品行都很美好，能够继承他的家业。至正己亥年春三月某日，同邑程文记。） 《蒋市监（宗元）传》　程文

译蒋宗元字善卿，是徽州歙县人，唐代歙州通判蒋莘的后裔。父亲世选早逝，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身材魁梧，性情质朴刚强而有志气。他跟随堂兄熹甫进入京师，以经营贸易为业。当时年纪还小，心思精明敏捷，能够辨别货物的精粗，观察时势和利益，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常常抓住机会获得厚利，即使是久经市场的人也不能同他较量。然而他秉持义气，慷慨好施，贫困而欠债的人，他不严厉责备。市场上的人无理来触犯他，小事便谦让，大事则抗争；他神色严正、直言无隐，没有回避，但内心诚恳慈厚，不揭发别人的短处，也不报复别人的怨恨。他和各位兄弟、族人共同管理财产，丝毫没有私心，因此更加得到人们的信任和敬重。许多公卿贵人都屈尊同他交往，如前户部尚书廉公亮、现任尚书丁敬可、原河南参政焦孝先、淮南参政赵伯器、现任司农少卿贾得新、刑部刘仲素等，有名的士人都是他的知己。哥哥熹甫的侄子淮卿已经做官离去，诸公想引荐宗元出仕，他不肯。正逢京师发生大灾荒，宗元拿出粮食救济饥民，朝廷嘉奖他，强行授给他官职。宗元说：‘我厌恶世人都想做高官，却不守廉节；如果一定让我做官，我愿意得到一个众人都不想做的低职，借此考验自己。’ 于是授予他羊市监，宗元欣然就任。群聚的年轻商人和胡商宿蠹，因轻视宗元是南方人而把他看低，纷纷起来谋取奸利。宗元捆绑他们的头目送到户部，户部认为宗元做得正当，便让他给头目戴上枷锁，押到各个市场示众，打了杖后遣散。户部命令宗元说：‘凡是像这样的人，都捉来送办。’市场中的年轻人大为惊骇，收敛行迹，不敢窥伺羊市；他们暗中观察宗元的作为，发现他全都公正无私，互相告诉说：‘这个市监不可侵犯。’三年任期内，竟没有再发生横行霸道之事。任期届满那天，市场上的居民和商旅戴着斗笠、焚香，在门前接连跪拜。父老感叹说：‘自从有市监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后来调任泰州务使，因隐疾没有赴任。至正年间，他居住在京师，每天同故友长者来往，弹棋饮酒取乐，再没有出仕求进的意思。又在江南故居黄山脚下修筑立本堂，准备回去养老。翰林侍讲学士揭文安公为此作文记述，朝廷士大夫传扬吟咏，四方传诵。宗元在族人亲戚中排行最长，但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侄孙辈，受到他严厉约束和敬畏，没有人敢放纵自己。经营货殖的人大多把宗元当作老师；每逢时节宴集，宗元必定到场，坐在上座，长幼轮流起身敬酒、跪拜祝寿，尽情欢乐，喝到大醉才停止。但他因为疾病常常闭门卧床，不多出门。只有一个儿子。起初蒋氏是大族，富户很多；宗元却独自贫困，住着几间茅屋，母子几乎无以为生。夜里邻舍失火，宗元估量自己无法自救，便砸开邻舍的窗户，把邻舍的两个女儿救出来。火势大盛，房屋全被烧毁，四周竹木都焦黑了，唯独宗元的房屋没有受害，仿佛有鬼神遮护。乡人都惊异，认为宗元侍奉母亲孝顺，所以得到上天保佑，后来一定会昌盛显达。事情果然如他们所说。程生说：‘善卿在蒋氏诸人中最后出头，却最终处在他们之上。看他所成就的事业，天生具有孝义，难道是由于后天学习的力量吗？他不轻视小官，因而能够显现自己的才能；当时的名卿大夫和士人，也都自认为赶不上他。世人说新安地势极高，可以俯视杭州、宣州、池州、饶州诸郡；那里有高山深泉，山势峻峭，水色清澈，奇异的士人很多。秦汉之间多次有人被称为列仙；梁代程忠壮、唐代汪越公，都死后成为神，到今天仍享受祭祀。宋代朱氏的道学闻名天下；国朝汪良臣号称铁面御史，布衣郑玉隐居师山，如今天子备办玄纁之礼，派使者聘请他。除此之外，光明磊落而不可胜数的人还有很多，难道不是山川风气汇聚的缘故吗？’ 《许处士（汻）墓志铭》　揭徯斯

译至顺元年，我以奎章阁授经郎的身份参与编修《皇朝经世大典》。新安人程文正任史官，曾经说：他所亲近的许氏有一个贤良的儿子，出继给汪氏；汪氏养育他有恩，教育他有方，许氏之子侍奉他们也合乎礼法，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外人根本不知道谁是汪氏的父亲、谁是许氏的儿子。等到汪氏的父母去世，汪氏族人立同姓的孩子为后，许氏之子说：‘立同姓为后是礼法。我还是回去奉祀许氏祠堂吧。’于是回到许氏，不贪图汪氏的一寸田、一尺宅；又取‘汪’字的右边和‘许’字的左边合在一起，取名为‘汻’，字元思。既奉祀许氏祠堂，又另外祭祀汪氏父母，以报答他们的恩德；同时因为许氏出自睢阳太守许远复，便建立睢阳祠，每年立春率领五世以内的子孙恭敬祭祀，以始迁祖配享，并划出田产供奉祭祀之用。我与欧阳少监玄、陈助教旅都作文叙述这件事。十年后，我以集贤直学士身份居家，程君任黄竹巡检任期届满，奔驰数百里来到我乡里，问我：‘许元思怎么样？’程君于是把他的政绩告诉我，并替许元思请求墓铭。我们在县城相对而坐，我便取出文稿阅读。许氏是新安婺源人，是过去盛德之家的后裔。宋绍兴年间，他的高祖琳曾救活一万多名饥民，朝廷旌表他为‘长者’；长者死后追赠朝奉郎。大宁与魏文靖公是朋友，朝奉郎的儿子日卿、月卿都考中进士。月卿起初任濠州司户，后来受吕文焕征召入幕府；因为刚直触怒吕文焕，吕文焕想杀他而没有得逞，却杀了他的仆人，于是月卿不再出仕，晚年才被起用为江西运干，以文章和气节闻名天下，有《百官箴》流传于世。日卿任扬州六合尉，六合生允芳，允芳娶程氏，他们都以德行成为乡里的表率，这才生下元思。元思学习继承伯祖的学问，敦厚稳重，遵守法度；他的品行根本出于长者的遗风，能力所及无不尽力而为。延祐年间举行宾兴，选拔贤能，于是大力研治毛氏、郑氏和朱子的学说，以继承先业。有关官署举行进士考试，他却以经学未明、品行未修为由，推辞不敢应试。过了七年仁宗去世，他便停止求学，大概是为此感伤。既然不参加进士考试，便大规模修筑长者旧居，在中间建晋德堂，以继承祖先的事业；左边建琴棋轩，以恢复五世祖旧居的样式，琴棋轩是朱文公内弟程允夫所作记文的地方；右边建经学斋，以诸葛武侯自我激励。他每天端坐其中，即使是家中各种事务，妻子儿女也不敢来干预，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然而自从元思回到许氏以后，子弟有了终身的老师，宾客有了让人留连忘返的馆舍，邻里乡党中没有饿死的人，没有不能得到救济的丧事，没有错过时节的婚嫁；陆路没有危险的道路，水路没有难以渡过的地方，人们拥戴他如同父兄。后来至元五年八月十五日，他终于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元思去世后，人们都说：‘君子死去，一定有值得效法的地方。’我于是观察到：元思去世后，夫人虽然悲伤，却不在夜间哭泣；儿子延寿、延年脸色黝黑、形容枯槁，行走时若有所思，坐着时若有遗失，哭泣没有固定的时候。孙子师范承继祖业，文蒙正礼，丧服比父亲低一等，但悲哀忧戚也同样深重。人们都说：‘他大概是能够用自身来教导人的人啊。’唉！元思大概可以说有始有终了吧！有一个小儿子名延龄，早逝；一个女儿，嫁给张荣祖；孙女两人。他安葬于至正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墓地在沈村的山冈上。铭文说：许氏受姓，出自泰岳之后；顺着源流追溯，凡有堂屋便必定修建。睢阳的忠诚，长者的恩惠，运干的气节，元思的义行；前人已经为之奠定根基，后人又加以疏浚。正因为遵循他们的训诫，所以能够顺承他们的事业。我思念元思，他践行德行、执守礼法；难道只是这个人值得如此，还是我为何独独怀念他呢？《见山居士程君（岘）墓志铭》　管瑾

译至正甲午年仲夏初五日，休宁程君和卿在所居见山楼设宴款待宾客。距离他出生还不到十天，大家都非常欢娱。五天以后，程君因病去世，众人惊骇惋惜，前往吊唁哭泣，悲哀异常。程君的儿子思齐捧着塾师金伯明先生所作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我撰写墓铭。我不才，主管休宁教务，往来相交如程君这样的人，大概没有几个，而今他已经去世，按义理怎能推辞呢？根据行状，程君名岘，和卿是他的字。所居之地叫陪郭，是故休宁县尉程隆的孙子、永盈库副使程忠甫的儿子。他幼年丧父，母亲汪孺人以守节自励，亲自抚养教育他。程君也聪明爽朗、才华秀发，懂得自立来实现母亲的愿望。稍长以后，跟随赵可斋先生以及叔祖提举孟敷读书，研习经史，务求彻底通晓其中旨趣。他写文章也纯正雅洁，不事雕饰。曾参加一次秋试，没有考中，便放弃科举，不再学习，说：『光大宗族，难道在于凭禄位做官吗！』每天准备粗茶淡饭，带领妻儿奉养母亲。母亲安然享受他的奉养；他侍奉兄长仁卿如同父亲，每件事都必先请示而后行事，和乐恭敬的风范使乖戾之人也惭愧佩服。县尉公在国初时，曾倾尽家财解除屠县之祸，家道因此中落。副使君早逝，程君竭力经营十多年，家业才逐渐兴盛。凡是被强夺的田地以及被侵占的祖坟，都全部追回恢复。于是置办祭田，联合族人在始祖墓下修建亭子，题名为『永思』，详细制定条约和礼仪规矩，为长远之计。朱允升先生实际记载了这件事。程君因为本宗出自梁将军忠壮公之后，又同伊川先生南渡的子孙联谱，彼此世系相承，但族谱还没有续成。适逢宗人歙西教授傅岩、闵川宣使盘斋以及会里孝隐翁天经、汊口处士可大共同考订，编成《程氏世谱》三十卷，又约略编成《程谱提要》二十篇。书末论述治家的道理，以奢俭为兴衰的根本，以妇人言语为和睦或争竞的根源，谆谆恳切，读者无不倾心敬畏。程君为人喜欢交游，重信守义。吴兴唐棣、金陵杨翮任县令、县丞时，都按礼节尊敬他；有时把疑难政事托付给他，他总是推辞不答应。他在住所建了一座十分壮丽的楼，题名『见山』，每天同名流在楼上吟诗远眺，自号『见山居士』，人们也这样称呼他。楼内幽静开阔，他的操守醇厚谨慎，真无愧于古人所谓遗逸之士吧？程君生于至元庚寅年仲夏十四日，享年六十五岁。原配戴氏先去世；继室吴氏，两人都有贤德的行为。儿子三人：思齐、思诚、思礼。孙子八人：光、文、高、胜、章、同、龙、安。程君的墓在县二十五都西源金石塘，铭文说：早年丧父，却振兴了家业，是孝顺的儿子；终身隐居，却使乡里向善，是吉祥的士人。谁会因供养他而倾覆？谁显达了却不被他视为同类？君子所积累的善德极多，愿它终将使他的后代获益。《新安文献志》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八十九 （明）程敏政撰 ○行实（遗逸） 祁门李君（与廉）墓志铭　黄溍

译李君名与廉，字子常，姓李。他的先祖是唐朝宗室，广明年间发生战乱，逃避到东南，迁至歙县黄墩，兄弟三人分成三个宗族。居住在祁门孚溪盘田的鸿，是李君的始祖。十世祖秀有六个儿子，六子以下两代共有一百零二人，后代更加繁衍，于是成为当地的望族。李君曾祖名俊，祖父名圣，父亲名如深，因居住地而取号盘隐。宋末战乱未平时，乡里人都依靠他而获得安定。母亲姓熊，李君在兄弟五人中最幼，是熊氏所生。他天生秀异，长大后亲身践行孝悌；父亲患病时，三年不解衣带地侍奉。父亲去世四年后，母亲也去世，他为双亲服丧，举止都遵循礼法。对于乡俗中荒诞无稽的说法，全部摒弃不信。他修缮祖先旧居以奉养长兄，又另为几个兄长建造房屋，随后依山筑屋居住。长兄任职池州青阳，他前往探视病情，第二天兄长便去世了；长兄的长子才四岁，次子还未满周岁，他扶助寡嫂，护送灵柩回乡。次兄接着去世，两个庶兄也相继去世，他料理各家的事务，从不分彼此。祖先的坟墓年代久远，多已荒废，他便带领族人寻访，重新标志修葺。他分出自己的若干亩田，在十世祖墓旁建立祠堂，刻录族谱世系，嵌置在墙壁之间。族人中有子孙贫困，迁往别郡，而有人暗中卖掉他们的墓地；也有夫妇俱亡、子女幼小，而有人暗中卖掉他们的田地，他都出力相助，全部恢复原状。外祖父母去世后，他抚养他们的两个儿子直到成人；两人又去世，他便为他们立嗣并安葬。几个姐姐回乡安居后去世的，他就为她们料理丧事，抚养她们的儿子，嫁出她们的女儿。有人随丈夫远地做官，年老又生病，他便接回家乡，为她的儿子娶妻，使其负责奉养母亲。有人丈夫和儿子都去世、无所依靠，活着时他就供养，死后便安葬。他笃守伦理，大都如此。李君同人交往，不论亲疏，都尽到自己的情谊；但为人刚直，崇尚气节，遇事果断勇敢。年成饥荒，百姓相继盗取他人的粮食，长官庸弱怯懦，害怕此事，借故躲避。李君认为稍有迟缓便会滋蔓成乱，于是奋身前往，擒获首恶，其余党徒都惊散了；又拿出储粮赈济那些不能自食的人，人们尤其因此称颂他。他居所附近有溪水从两山之间流出，他在上面架设石桥，方便行人。闲暇时便治理东园，栽种花卉，在其中建亭；又在园外疏导泉水成为池塘，在池上建屋，每天同宾客饮酒吟咏作乐，不知老年将至。李君一生最留意《大学衍义》一书，大概是有志于辅佐君主、施惠百姓的事业。想到兄弟中只剩自己一人，便不忍远离双亲。等到父母去世、服丧期满，他就不再有做官进取的想法。临终前一年，他对儿子说：『作为人子，谁没有承受父母恩泽的感念？我早晚将要死去，你把田二十亩分出来，每年收取田租，供给你祖父祖母祭祀之用。从你祖父以上的祖先，每年按时祭扫，不可废弃。』第二年春分，举行家祭。李君沐浴更衣，按礼馈献、拜跪。祭祀完毕饮福酒，喝到三爵，便命人撤去酒食。他面露不悦之色，坐到半夜，左右侍从请他稍作休息，他才进去睡觉。席子还没有暖热，形体和精神便已经分离了。李君生于至元二十九年正月甲寅日，卒于至正七年二月某甲子日，享年五十六岁。娶吴氏，有贤德的行为，比李君晚五个月去世。儿子一人，名元孙。孙子三人：缵、绰、总。女儿四人。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同里石壁心田的原野上。李君起初聘请赵先生、王先生为师，并同他们以师友相处。后来又听说滕先生会通朱子、陆九渊的学说，便能够同时得到他们的教益。李君当时已经四十岁，带领朋友前往听讲学习。他还打算建阁藏书，增加书籍，把它作为义塾。虽然志愿没有实现，但那些同李君交游、听到他师友言论的人，在家便能修养自身，出仕则能凭才华显现出来。李君从未表现出有德自矜的神色。李君下葬后，昔日交游的朋友思念他不忘。于是王埙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在衰老多病之余，已经久离笔砚，但想到他举荐我是出于义，请求我又合乎礼，不能最终推辞。铭文说：李氏在唐朝，是皇室近亲，后来散居东南，成为三大宗族。李君生逢盛世，不出仕而隐居；仁德兴盛于家庭，善行传播到乡里。诗书的恩泽广及士人，这也是治理政事，难道一定要在官位上吗？不居功自矜，把善行留给后人，谁能作为凭据？石碑上有刻文。草庭程先生（鼎新）墓志铭　曾策 婺源以北七十里有座山，名叫■〈山历〉崌，山下是三溪里，清源程氏一族世代居住在那里。程君名鼎新，字晞。评论者说他是笃实行义的君子，这就是草庭先生。我与人共同守护此州，到任时间还不长，对当地风土人物往往不甚了解，却唯独每天听到先生的名声。等到来到他的乡里，看见所说的■〈山历〉崌山，峰峦■〈山上酋下〉崒，盘踞数十里，那里本来就应该有奇异的人才秀士产生。虽然未能见到先生，大概已经了解他的为人了。过了不久先生去世，他的家人以先生的事迹值得记载，请我撰写墓铭。新安程氏，自忠壮公凭功勋事业在陈显达以来，其十三世孙湘任唐朝检校尚书，才迁居婺源三溪里，这里的程氏都是他的后裔。先生曾祖天益，号友于；祖父中宏，号肃轩；父亲时震，号南溪。先生娶张氏，生二子：元端、元理。先生曾因二程夫子的先祖实际出自新安，倡议乡人在学宫中为他们建祠，以此勉励求学者。著作有《随笔藁》《复藁》《学藁》《读书管见》《讲义》二十篇。唉！像先生这样的人，莫非就是古人所说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的乡先生吗？铭文说：生来显贵，显达与否全由命运；考察他的德行，死后可贵的是声名。声名已经流传，即使有人未必贤能；德行既然笃实，贤名自然有所称誉。晞先生是说父亲，何必叹息没有遇合？在■〈山历〉崌山南面，他的墓封土高如堂。我为他的墓藏作铭，面对万古而感到无边无际。伯会先生汪君（会）行述　程文

译汪君名会，字伯会，姓汪，是徽州婺源苻村里人。家世代以儒业为生。徽州在隋唐间是歙州，他的先祖中有一人名华，凭才干武略掌管歙、宣、杭、睦、婺、饶六州军事。隋朝动乱时，他把当地土地和百姓登记归附朝廷。唐朝封他为越国公，他死后成为神，至今仍享受庙祀不绝。其子孙极为繁盛，居住当地的汪姓人家十有八九都属于这一支。最初居住在苻村里的祖先名集，距汪君已有十三世，历代都有显贵人物。汪君曾祖名之和，祖父名梦得，父亲名彦卿，连续几代没有做官；但彦卿以儒学在当时很有名，求学者称他为雨舟先生。汪君天生聪敏，读书看一遍就能默记。十五六岁时，便同乡里的少年才子交往，众人都指点称异。汪君也意气自许。当时国家平定江南不久，士人失去生业；汪家原本贫困，乡里又处在交通要道，屡经兵火。雨舟先生性情淡泊，向来不经营产业，以至没有钱只能租屋居住，却又喜爱宾客。汪君百般经营来奉养父亲，使父母没有一点生活不足的忧虑。雨舟先生晚年多病，宾客屡次登门，延请交谈常常过了一整天；修治药物、准备酒食应酬，没有片刻空闲，全都亲自操办，有时甚至整夜不解衣带。雨舟先生和夫人鲍氏对此十分安心，也以为有这样的儿子可以自慰。汪君壮年时曾买船同商人出行，经过鄱阳、九江，远望荆湖的废墟，惆怅思念父亲，便返回家中，从此专心于文学，学业更加放纵精进，尤其擅长诗歌。乡里的大户争相聘请他，让子弟拜他为师。汪君也不肯苟且求取报酬，心中喜欢对方为人便去一次，心中不喜欢、认为对方不值得交往便离开，即使给他丰厚财物也不顾。科举尚未实行时，学者以辞章优劣相互竞争。汪君与同里许小山、滕叔野、同祖汪又善先生都在当时享有盛名，当时人称他们为『四隽』。科举实行后，他才想奋笔取得功名，却接连应试、接连失意。于是他说：『我的志向难道不如古人吗？我的命运却为什么不如今人？』从此潜心研究经术，逐渐改变旧日所学，专心趋向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不拘泥于章句，也不急切追逐科场，颇有自得之趣。他见世俗儒者喜好著述，认为这是毛病，说他们剥塞经学的孔道，反而使先儒正大高明的学说受到压抑而不能彰显。他说：『周公以后，礼很难说清；朱子以前，书可以作注。』评论者认为这话虽然有所激切，但也是名言。汪君后来在浯溪之上择地筑屋，颇为治理田园来自我娱乐，作《隐居诗》九章，四方传诵。他家有横经堂，林木茂盛，人们便称他为横经林。曾经同许飞、许汻在九月九日登牛丘山，迎着风长声呼啸，人们又把那座山改称为三子山。他受到仰慕就是如此。集庆南台所管辖的郡学，六斋学生尤其众多，不是才德深厚博大的人不适合担任老师。汪君在吴中时，有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迎请他；他到任后坐在上斋，从容为诸生讲解经义，申明规条，重新订立约束，按类授业。不到几个月，六斋学生都一致尊敬信服他。御史、郡县长官、里巷老人、寓居的官员和过路宾客，没有不称赞他的美德。当时汪君的儿子幼凤先以进士资格贡入春官，出任采石书院山长，坚决迎接父亲奉养。汪君也想到孙子们，想回去教育他们，于是到了采石，住了很久，在墙上题诗表明心志，终于回去。那是至正七年某月。第二年七月八日，享年六十九岁，因病死于正寝。他当时患病召请医生，几个医生用药都无效，随后他挥手让药拿走，不肯饮用，说：『年老了还求活命，多么鄙陋啊。』于是整理好席位躺下。六天以后，正当白昼，有人看见一道如白练的气从他身上升起，顷刻间便去世了。汪君性情倜傥旷达，待人常显疏略，重视简约守节，却笃行大义。他有两个同母弟弟，幼弟刚满二十岁便患心病，汪君竭力照料治疗，亲自抱扶、洗脸洗澡，从不懈怠。曾乘船经过饶州德兴，顺便探望某家的姑母，正赶上姑母家发生疫病，邻人告诫他不要进去，汪君说：『亲亲的道义不能抛弃。』立即访求医生、寻找药物送进去，住了两夜才返回。姑母家的疫病不久便痊愈，汪君也没有染病。从兄没有儿子，而弟弟有个儿子留在淮地即将去世，托付汪君说：『一定要让淮侄继承我。』后来贪图财产的人强行另立嗣子，汪君不听，最终迎接淮侄回来，实现了从兄的托付。外祖鲍府君没有后代，汪君请求为他立后没有成功，便每年按时到他的坟墓祭扫，设位祭祀。宾客到来，无论家中有无财物，他都竭尽热情款待，尽欢尽礼才停止。与人相处，嬉笑善谈，毫无隔阂。有人犯错，他当面责备，毫不宽恕，人们却佩服他的公正。往往有人因争斗是非而来找他，他都让双方各自明白道理，调解离去，使人没有怨恨。他去世时，即使关系疏远的人也像哭悼至亲一样。平生所作诗文极多，却常常丢弃稿本；从朋友处搜集到散失的若干卷，收藏在家。汪君娶同县戴氏之女，具有淑德，比汪君早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四人，都有才学：长子伯麟，次子仲虎，次子幼凤，幼子无斁。无斁出继给舅氏。女儿二人：长女嫁同县程顗，次女嫁俞福寿。孙子八人：大有、少有、东有、天有、舜有、找有、西有、太有。孙女三人。在某年某月某日择吉葬于乡中。环珠里环坑源与汪君先世本来有姻亲联系。汪君的弟弟把我当作兄长，我曾同汪君一起读书。许氏所说的见云庵，当时汪君的儿子还没有入学。我进入京师数年，回来时汪君已经成为卓然的儒学前辈和长者，他的几个儿子中已经有人以进士身份被举荐了。我曾说汪君才气磊落，应当受到朝廷重用，难道不恨自己年老，却竟然这样被弃置吗？还是上天将要使他的后代显大吗？汪君去世两年后，几个遗孤因同里人吕诚中进士而来到京师，请我叙述汪君的事迹，将请求撰写铭文刻在墓上，并且说：『我们几个孤儿贫寒微贱，正想着凭什么才能得到当代名公大贤的一句话，使先父更加受到尊重。』有位胡默先生来告诉我：『一天晚上梦见先君来求笔，问他要什么笔？先君用朱笔在墙上写了“廷心北笔”四个字。醒来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先君曾在采石舟中遇到如今的浙东佥宪余公，承蒙他同先君谈论诗歌，先君从未忘记。先君如果有知觉，莫非是用这件事来启示几个遗孤吗？』我询问胡先生，认为确实可信。唉！活着时有学问却不能用于世，死后灵魂却能向人显现，也真是奇异啊！于是我把大概情形依次叙述如上，等待能立言的君子选择采用。洪府君（味卿）墓志铭　程文

译歙县南部有一个大族洪氏，我所撰铭文的是味卿府君的墓。府君名洋，字味卿，世代居住在王干里。他的先祖十八世祖政，从睦州遂安迁来；直到今天，环里数百家全都姓洪，没有其他姓氏。府君的父亲名雷轰，因为擒获绩溪山民中作乱的首领，担任黄竹、慈湖两镇巡检，后来改任官职时去世。祖父名儒，至元初年，朝廷军队讨伐叛将李世达，洪儒拿出家财准备牛肉和酒，在昱岭关迎接军队，主将嘉奖他，征召他任歙县官，他推辞了，安闲地享寿终年，人们称他为长者。曾祖名范，是宋代处士。府君生有大志，倜傥好学，是群童中的豪杰。稍长后，能够约束收敛自己；代父亲任巡检时，凡是调度、应酬官府乡里的事务，以及钱粮收支，都安排得条理分明。巡检君依赖他，他渐渐成为一族的希望。巡检君去世后，他侍奉母亲吴夫人更加谨慎。每逢岁时节令，便在堂上备酒，率领妻子、子弟、侄儿拜舞祝寿。夜深挂帘点灯，欢笑交谈，吴夫人高兴，有时直到半夜还不睡。亲族相互传告，赞美劝勉；他不听阴阳家的说法，办理两代四次丧事，费用全由自己承担。他让仲弟复之出继给伯父，又对家产原本微薄的族人同他们一起吃饭穿衣，约定平均分配财产。他抚养幼弟英的寡妻和年幼的孩子，使他们能够成家立业。聘请名师教导儿子斌，听说婺源胡默君贤能，便迎请到家中，亲自率领子侄以弟子礼侍奉他。胡君性情豪放不羁，是个奇士。有时半夜燃松明登山听泉，有时严寒中穿木屐到溪边赏雪，稍不如意便要求离去，人们都指责他怪诞。府君更加以礼敬重他，不敢因为主宾关系而稍有等同怠慢，胡君乐意为他留下。斌的学业能够成就，是胡君的功劳。府君平素喜爱宾客，东西往来经过他家的人，他都一概以礼意热情接待，使人人都觉得满足。他常养数匹马，供迎送宾客，客人来到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起初为了躲避宋末兵乱，迁居覆船山下；到府君时才奉母亲返回旧宅，那里靠近大道。四十岁时，又在住宅东面数百步规划一处园子，引泉开渠，亲手栽种名花、美竹、槐树、柳树、果树、蔬菜和各种树木。闲暇时便诵诗读书，歌咏圣贤之道，说：『在世上做官不是我的事，我将在这里终老罢了。』天历元年四月十五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府君平日言辞神色严厉刚毅，很少赞许人；遇到是非曲直，一概按公正处理，乡里有诉讼争端的，大多到府君那里请求裁断。那些私下做坏事的人，常常互相说道：『洪公听见了，难道不惭愧吗？』自府君去世后，乡里的诉讼争端纷纷不断，强暴者相互欺凌，弱小孤寡者不能申辩。人们开始叹息说：『哪里能再见到洪公，让他为我洗清心中的冤屈呢？』府君生前想做而尚未完成的事情，儿子斌都能实现他的志愿。斌后来娶同县郑氏女为妻，生一子，就是斌；女儿二人，长女嫁绩溪高若泉，次女嫁郑夫人兄弟之子元秀。孙子四人：莘、生、善、师；孙女四人：萱、庆、慈、寿。斌在至元二十年正月十六日安葬府君，后来又在至元元年闰二月十九日。墓在乡里东面的慈溪乌山之后，过了十三年，斌拿着郑玉先生所作的行状来请求墓铭，我坚决推辞。斌坚持请求，拜谢并说：『我长久以来一直希望有所等待。』我为他的志意悲伤，读郑先生的行状后说：『你的先君子才干足以用于世，却困居山林之下，没有人了解并起用他；幸而得到郑先生的记述，才更加显明。』郑先生的行状简约而有文采，质朴而可信，我不能改动郑先生一句话，于是接着写了铭文。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一块美玉，有时要从远方运来；一棵良木，小材也可能被制作成器物。士人怀有奇才异能，世间却有来不及任用他的，也有来不及了解他的。赤兔马在野外，却用劣马的鞭子驱赶；把萧草艾叶铺弃在地上，却让兰草芝草被丢弃。天意的断定还可以明白，人事的确令人悲哀。唉！百世以后，在慈溪之上，有人停车下马经过这里的，难道不是府君的墓吗？啊，我把这篇铭文刻在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处士黄公（孝则）行状　赵若惺

译黄公姓黄，名孝则，字诚夫，号德庵，是歙县衮绣乡人。十六世祖璋从祁门左田迁到歙县西部，号称黄屯。曾孙芮是唐代孝子，事迹见于史传。后来黄巢之乱时，全族逃避兵乱，渡过溪水，在墓地旁居住。到黄公的高祖邦俊、曾祖庆长、祖父渊，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大受，母亲程氏。黄公幼年聪敏，才器学业超过常人；起初入塾读书，塾师非常惊异。长大后读书都能通晓大意。十七岁时父亲去世，兄长孝善也早逝，他独自奉养母亲、抚养侄儿金声；不幸又丧失侄孙泰，他便抚养侄孙使其成人。此后乡里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推举他主持处理；有诉讼的人一定先到他那里询问，他辨明曲直，有时责备双方而使其退去，有时对方望见他的住宅便返回。乡里有人说父亲、儿子不孝，黄公便告诫劝导，父子感动哭泣，终身保持慈爱孝顺。宋末李铨任徽州招讨使，黄公素来同他友善，李铨想征召他做官，他不肯出仕。丙子年，朝廷军队到城下，李铨急忙逃走，幼女不能背负，托付给黄公，黄公答应了，抚养教训她长大出嫁，同自己的女儿一样。至元庚寅年，歙县潜口、松源等处盗贼一同兴起，居民惊惶逃散，黄公安抚劝谕一乡，独自获得安定，许多避难者都来依附。监郡玛苏库公率军前来讨伐，黄公斟酒慰劳军队，竭力劝说道：『玉石不可一起焚毁。』于是留在军中，擒获盗贼首领凌六乙后返回；余党又猖獗，官府商议进兵屠杀他们，黄公再次劝谏：『残余盗贼还没有悔改，应当先用恩信劝谕，向他们说明祸福，使他们来投降；如果不降，再诛杀也不晚。』监郡被他的话打动，便发给招安旗帜，命黄公乘单车进入贼营。贼人看见他，以为官军到了，擂鼓进兵，想要杀他。黄公下车，神色严正地说出自己的姓名：『你们的首恶已经伏诛，还想做什么？我想到你们本是良民，不得已才跟从叛逆；现在奉将军命令来招你们归降。你们若能悔过，我就保全你们的父母妻子，使你们照旧安居乐业；你们若不悔改，官军再来时，你们将没有一个活口。』贼人听说黄公的名声和德望，全都围拜说：『承蒙赐予重生，怎敢不听命！』于是放下武器，感动哭泣，率领党徒三千二百人，各自带着妻子儿女来投降。黄公收缴他们的武器数千件，交给官府；各乡避难流亡的人也都得以返回田里，依靠此事获得安全。监郡和公议定按功劳授予他巡检使，黄公笑着说：『我难道会屑于做这种官吗？』推辞不接受。当时江淮行省又委任前徽州路总管许楫、宁国榷茶使司茂巴尔提举到郡招谕，歙境已经平定，便向都省上报功劳；任命尚未下达，黄公就在元贞乙未年闰四月二十三日去世，享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六十一岁。儿子天麟，有才德，黄公去世十五年后也去世。孙子儒寿、观寿，都是长者；观寿任乌程县校官。次孙从师，曾孙塾，也年幼聪慧，大概都能使家业世代相承。黄公曾在住所西北营建墓地，名叫叶干，于大德丁未年二月奉灵柩安葬在那里。其右边附葬黄公的妻子陈孺人。孺人是进士梦松的女儿，出身儒学世家。嫁给黄公后，侍奉公婆十分谨慎，抚养儿女慈爱有恩，待人宽厚和善，持身谨慎俭约。黄公去世十八年后，她在皇庆癸丑年正月二十一日去世。女儿名友弟，嫁给许鹏南，也是儒学世家的儿子。儒寿兄弟将请求当世大手笔撰写墓铭，因为我对黄公了解详细，便让我写他的行状。我自认为才德浅薄，语言不足以感动人，文辞不足以取信于众，多次推辞而他们不肯放弃。于是叙述他的事迹梗概，以慰藉他们称扬父亲、彰显父亲美德的深厚心意；但这些文字实际上仍不足以完全表现黄公。若能请善于立言的君子再向乡里的年高长者询问，那就差不多了。延祐五年十月吉日，乡生赵若惺撰写行状。鲍仲安（元康）墓表　郑玉

译仲安名元康，是我的朋友鲍景曾的儿子。我同景曾交往时，仲安正在家塾读书，从未同外人接触。我又因为担任负薪之役，奔走四方，无暇居家，所以仲安没有见过我。仲安勤奋读书，除了经籍以外，诸子、诸史，以及山经地志、岐黄医书、孙吴兵法，还有佛家经典、神仙家延年长生的学说，无不研究；但尤其把修养品行、践行道义放在首位。等到我结束服丧，闲游山林，就以故人子弟的身份来向我求学；一见面便说：『从前所学的全都错了，我从今以后才听到了圣贤的正学。』于是每月专心研习五经四书，尤其在《易经》上下功夫。每天读一卦，周而复始，玩味探究有所心得，便随即用笔记下，并说：『上下《系辞》，是孔子用来辅助说明《易》的文字。程朱的说法严谨而简略，大概只是引导而没有完全说出，求学者应当尽心玩味探究，使自己的理解同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彼此贯通，每个字都有归宿，这才算有所得。』他曾对人说：『自从我跟随先生交游，在体认道理方面，懂得了所谓生动活泼的道理；在处理事情、应对变化方面，懂得了经权之说。』 景曾晚年时，仲安还年幼，却已经能够施展智谋辅助家政。景曾遭遇大丧后，仲安服丧期满，便说：『先人辛勤劳苦创立家业，大概是想积有余财来帮助别人；况且聚财而能散财，是《礼经》中所说的善教。元康怎敢不努力！』于是按每年收入的十分为比例，拿出三分供养老幼及一切家用，三分供给官府贡赋及官府各种费用，二分积蓄起来以备水旱灾害，一分赈济族人、亲戚和乡邻，按照亲疏各有等级差别；又另存一分，专门用来救济亲友的患难，随灾难轻重、按自己的能力周济他们。嫁遣孤女，收养孤儿，只要是义理所在，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休宁县有负责征收赋税的官员因拖欠课税而卖掉两个女儿，使她们陷入娼家；仲安百般设法赎回她们，使她们恢复良民身份。他设立社仓，按时出纳粮食，救济乡里的贫困者，免除利息而不收取。他又曾想设置坊局，储存良药来救治疾病，却被不愿行善的人阻挠。朱文公旧有祭田一百亩，被族中没有户籍的人盗卖；朝廷已经在婺源建立朱文公祠庙，向主管官府申诉此事，多年不能判决，官民都互相责骂。景曾曾对仲安说：『以后稍有盈余，应当把田价给那些百姓，使祭田归还祠庙。』 这时仲安追念景曾的话，卖掉自己山中的材木，得到中统钞一万五千余贯，朱文公的祭田才得以恢复。其他救济人、惠利万物的事，逐件计算也说不完。他侍奉母亲程夫人，尤其孝顺谨慎；到山野寻找新鲜食物，到苏州、杭州购取珍奇物品，按时供给饮食，体察寒暖，没有一件不使母亲称心。至正十二年二月，红巾贼到达饶州，仲安同乡人集合壮丁，编结保甲，并捐出财物、拿出粮食供给军费。等到贼兵到婺源，他知道官军都已经败走，估计百姓力量不能支撑，便登记乡里贫困者，按人口发给粮食，让他们带着老人孩子进山躲避。四月，郡城陷落，贼人悬重赏搜捕我，我将要死于他们之手。仲安同诸生商议说：『家业毁了还可以重新经营，先生一死，世间哪里还能再找到？我将倾尽家产解除这场灾难。』于是派他的侄子深和我的弟弟琏设法向贼人行贿，我才得以免死。九月，大军收复城池，仲安同深、琏首先起兵响应，出入山谷，劳苦成疾，病势危急时，胡言乱语中只有『杀贼』二字。十一月十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我们县里的人，远处的赶来奔丧，近处的在街巷哭泣，都像失去了自己的亲戚骨肉一样。我让深主持丧事，这个月二十日把仲安的灵柩移到外面，等待择日安葬。过了三天贼兵又到，家中于是被毁，唯独灵柩无恙，人们认为这是积善的报应。仲安天资高卓，见识超过常人；从幼年求学时起，就已经不同于流俗。等到跟随我交游，讲习贯通更加精深，践履实行更加笃实，于是率领同门为我修筑师山书院，聚集学者在那里学习。我正准备把讲授学业的事情交给仲安，仲安也将有不能推辞的责任，却突然去世了，这难道是上天要夺走我吗？上天要夺走我吗？于是叙述他的事迹梗概，立碑在墓上，以记载我深切的悲痛。郑府君（以文）墓铭　王袆

译歙县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郑府君。他去世十八年后，他的儿子德裕才捧着执友唐桂芳所作的行状，前来请求我撰铭。德裕说：『先君子有德行，足以成就自身，但寿命没有达到五十岁；才干足以用于世间，但声名没有显达。如今安葬已经很久，墓上的石碑仍没有文字来刻录先父的事业和遗范，将无法昭示后世，这是不肖孤儿的罪过，怎么能够推辞？如今有幸同您交往，关于使先父不朽之事，私下希望有所请托。』我想到自古以来的君子，怀有才德而生前不能在世上显扬，死后因此湮没无闻、没有流传的，多得很。如今德裕独能谋求使父亲不朽，可以说是孝子了。于是我查阅行状，考察其中所列事迹，同德裕所说相合；而且唐君是他的乡先生，他的话尤其可以作为凭据，于是按照行状叙述，并附上铭文。府君名以文，字彦章，姓郑，世代是徽州歙县人。曾祖南凤，宋代迪功郎、江东提刑司干办公事；祖父申道，宣教郎；父亲昭祖，元代奉训大夫、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副总管，即奉训公。原配许氏，生二子，长子渊，承事郎、平江等处财赋提举；次子深。后来续娶罗氏，她是宋朝列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尚书汝楫的六世孙女，也是奉直大夫、新安通守鼐的女儿。生二子，长子就是郑府君。府君生来沉着庄重，仪表伟岸。刚满七岁，气度就像成年老人。读书过目便能通晓大义，写诗作歌，语言常常出人意料。奉训公非常爱他，请名师教导他，常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儿子。』不幸奉训公突然去世，承事君正在京师游学，花费万金结交宾客，长久留在京师充当宿卫；深又早逝。于是府君独自奉养罗夫人，主持家政，内外秩序井然；遇到事情、应对各种事务，无论大小缓急，都处理得像整理丝线、梳理头发一样，不稍紊乱。年成饥荒时，他把粮价降低三分之一，以赈济贫困，乡党宗族都称赞他的厚德，没有不同意见；而家产比过去反而日益增加。承事君家中有家食的俸禄，修治园池，建造亭榭，每天同宾客饮酒、奏乐取乐。府君在旁顺承侍奉，使承事君心情欢悦。罗夫人年事已高，又长期卧病，府君谨慎侍奉汤药，夜间便向北辰叩头，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到为母亲服丧时，他哀痛毁伤，瘦得只剩骨头，常人难以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他抚养承事君的儿子，使他们都能成人立业，女儿也各自嫁得其所。他的孝友纯厚笃实就是如此。府君见识气度明朗，性情平和，行为平易雅正，不热衷于仕进，却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同他交游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认为自己比不上他。至正癸未年，郡府把他的品行义行上报给行中书南行台杨衍公、御史饬曹复亨公，他们都是著名御史。复亨公又上表推荐他，应当得到官职，却没有获得答复。壬辰年冬天，盗贼来到他的境内，按名搜求他，想强迫他出仕。府君忧愤交加，背上生疽而死，死于十二月某日，享年四十九岁。原配程氏，是浙东宣慰副使相的女儿；继室吴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德裕，次子德坚；女儿三人，分别嫁汪诚、程辐、戴琥。甲辰年十二月某日安葬，墓在宁泰乡小千山的原野上。铭文说：『有丰厚的资财用来增殖它，谁来夺取而使它贫乏？有赈济之心并加以选择，谁来阻塞压抑它？唉！这一切实在由命运掌管；施行善事便有所获得，子孙将享用它。我把这些刻在铭上，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表示敬意。』 南雄路儒学正白云先生唐公（桂芳）行状　锺亮

译先生姓唐，名桂芳，字仲寔，学者称他为白云先生。他的始祖名承昈，是京兆人，跟随宋高宗南渡，任新安太守，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名廷隽，宋代任登仕郎。祖父名虞治，以周礼待补出身，由婺源严田李氏继任登仕郎，后来娶程氏为正室，没有儿子，侧室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元，字长孺，号筠轩，就是先生的父亲。他博学，擅长古文，在当时声名很重。曾任徽州路学教授，退休后，母亲徐氏，端庄稳重、温柔贤淑，是内宅的楷模。先生生于戊申年正月三十日，刚满十岁，便到乡中前辈杏庭洪公、潜夫门下受业，每天记诵经史，聪颖过人。每当点灯夜读，吟哦之声直到天亮；即使严寒酷暑，疾病也不能使他停止。教授公非常疼爱他，每到半夜便拿杖敲他的书房门说：“你休息吧，不要过分劳累。”十五岁时，陪教授公到吴庠游学，向钱公水村、龚公子敬学习《毛氏诗》，学成后归来，教授公对他的期望更加深厚。二十岁时参加有司贡举没有成功，客居金陵，受聘任明道书院司训；又一次受聘任升庠司训。当时的名公大儒，如李公青山及其二子伯羽、仲羽，杨公志行，丁公仲容，李公晋仲，陶公主敬，与他交往后，没有不器重他的；他们商讨诗文时，也都相互推让、彼此称许。后来主持句容杜叔良家的私塾。监察御史杨公弘正以他的文章和品行为他荐举闽南教职，御史曹德昭又催促举荐，于是升任建宁路崇安县教谕。刚到任时，学生四散，校舍倾塌，于是重修孔子庙庭，建造斋舍，秘书彭公炳元亮为他记述这一功绩；又修筑杏坛，先生亲自撰文记载此事。当时右丞乌克逊公良贞干卿侨居崇安，对他深为器重，开东阁延请他；右丞之子煜、平章吴公可堂之侄琰、御史王公德美之子通、御史朝用之子巴延，都不远千里来跟随他听讲。师道严肃，学生云集。翰林待制杜公清碧，善于鉴识人物，曾说：“自归附以来，崇安教官应当以唐公的清才美德为第一人。”任期届满离职，御史安公止善再次举荐他，进入广选铨选；他被授为南雄路儒学正，尚未赴任，便因母丧丁忧。先生服父母两丧，悲哀哭泣，形体憔悴，仿佛不能活下去。曾认为报答双亲还不够，便买田附祀于西山庵，又买田建祠于藤源，以供奉祭祀。不久壬辰年发生混乱，蕲黄盗贼兴起，他携家逃奔，老幼匍匐前行，仅仅保全性命而已。丁酉年秋，我朝兴起，平定天下，天兵向东进发，歙县的户籍版图首先归入职方氏。戊戌年，太祖高皇帝驻跸歙县，访问年高有德的儒者。佥院邓公愈因朱升、唐仲实的名声召见他们，回答合乎圣意，赐给尊酒和束帛，此事载于《实录》。邓公曾以礼延聘先生，使他掌管儒学。秋季举行丁祭时，祭牲和酒醴洁净，礼仪严整。三献礼尚未结束，知府魏公均祥饮福受胙，悍卒却突然抢走祭肉跑了出去。先生憎恶这种亵渎法令、违犯礼仪的行为，站在殿阶上朗声宣读弹劾他的文书，左右之人无不震慑；人们都替先生担心，而邓公更加敬重他。后来退居槐塘。槐塘在宋代故相程公元凤的乡里，先生在那里在家塾授徒，买田置屋，作为终老之计。居所园前排列着三座山峰，于是把居所题名为“三峰精舍”。提刑按察司佥事三洲陈浩为此作记。旧友佥事喜山公巡视到这里，下车后请他相见，两人共同叙说往日情谊。酒兴正浓时，先生大笑起舞，太守李公讷命人把这一情景绘成图。先生曾私下给晋代陶渊明谥为“酒圣”，称陶先生；给唐代王无功谥为“酒贤”，称王先生；自称“酒狂”，称唐先生。每逢岁时节令，先生都对着图像祭祀，设置酒浆，陈列俎豆，举杯把酒饮尽；不喝到沉醉不停止，有时披衣哭泣，有时歌唱大笑，以此放任自适。有见识的人认为先生是有所寄托而借此逃避现实，大概是假装疯狂。门人吕旭特意撰写文章为他作传。当时居住不久，驸马都尉王公克恭、太守魏公均祥让他代理紫阳书院山长。此前书院在南门外，毁于战火，先生筹划选址，将它迁建到东关县学旁。士林中凡是可以劝募、协助提供木材砖瓦的，都发动起来；建正祠三楹，两庑十楹，门屋三楹，中间塑文公像，旁边塑西山、勉斋像作为配享。宋理宗朝所赐“紫阳书院”四个大字，其中两块穹碑连同龟趺坠入城濠；虽经历战乱、城墙也用砖石修葺，两碑仍巍然不毁，众人认为这是书院复兴的征兆。到这时，先生兴建书院的愿望果然实现。戊申年，太守胡公善和同知何公翔卿以礼聘请他到紫阳书舍开讲。壬子年，千户唐震、朱兴在登瀛坊为他建屋，尊他为老师，教导他们的儿子。甲寅年夏，又在乌聊山麓故居旧址修筑房屋，题名“文寿堂”，每天以训导子弟、教授门徒为意念；虽然面色苍老、头发斑白，仍以游心经史自我娱乐。这年秋七月，忽然患上卜子夏、左丘明那样的眼疾。然而他撰写宏篇巨制，议论仍然英发，气力丝毫未衰，志向丝毫未挫，毅然以弘道自任，不因失明而废弃学业；当时士大夫和学者一致尊奉他。辛亥年夏五月，患腹部痈疽，卧床将近七十日，病情稍稍好转。七月二十一日申时，子孙环绕侍奉，他作赞说：“两袖清风，千里白云，萧然离世。”享年七十三岁。妻子江氏，比他早去世三十年。儿子一人，名文虎，以明经科举荐，任四川泸州江安县丞；任期满后调任广西郁林州北流县丞，因病死于任所。女儿二人，长女顺德嫁鲍添宁，次女爱德嫁张仲启。继室全氏。儿子四人：文凤，任歙庠司训，以文学科举荐，授江西兴国县知县，改任赵府纪善；文麟；文奎，因擅长书法被征召参与纂修文渊阁，送吏部；文楷。孙子十二人：家庆、江安、家煜、家兴、俊民、永安、保添、民寿、民信、民祺、民枢、保牧。孙女十一人，长庆嫁汪庆师；寿庆嫁潘某；月德嫁程遇；懿德嫁汪宗德；淑德嫁汪讨得；静德嫁程继祖；添贵嫁吴益；闺秀嫁鲍某；闺贤嫁吴绵远。

译曾孙男十四人：桐孙、官孙、宾孙、蕙孙、芷孙、佛荫、茂支、希孙、佛希、茂端、茂萱、茂美、荣孙、茂英。曾孙女十二人。癸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安葬于孝悌乡吕家林，墓向癸山丁向，并将全氏祔葬。先生身高六尺二寸，长着漂亮的胡须，双眼黑亮如漆，面色如红玉，气度豪迈，年老而更加壮健。每当贵客广泛聚会时，酒尚未喝到酣畅，他便娓娓清谈，议论风生，座中宾客都倾耳听讲，不敢违逆直视，人人既畏惧又敬重他。他写文章，一向以气势为主，文辞严峻而义理端正；文章完成后，仿佛神惊鬼愕，意态纵横奔放，蓬勃如春潮涌起，令人赞叹欣赏。他写诗，清新流丽，出语惊人，声调格律铿锵清亮，读起来琅琅悦耳。有《武夷藁》《白云集》约四十卷，收藏在家中。先生一生淡泊利欲，轻视钱财而崇尚道义；与人交往能洞见肺腑，不讲究外在仪饰；性情孝顺友爱，对教授公尤其尊重，敬爱之情完全合乎礼节。他留居金陵、崇安时，凡遇生日和喜庆聚会，必定刻期归来，带来远方珍奇果品和异味，献给父母及兄弟，和乐融融，充分做到勤勉友爱、恭敬兄长。对于朋友的危急困苦，他便周济救助；朋友遭遇患难，他便扶持帮助，以此合乎义理。这就是先生一生经历和行事的大概。我忝与先生的次子在藩府交往了十七年，凡是在议论和文章中，都得以详细听闻先生的事迹。文凤曾因先生的行状一直没有人能够记述，暗中请我撰写。我因同僚友人的情谊，不敢坚决推辞。我的文辞粗陋，本来不足以发扬先生盛德的万分之一；但当代名公巨儒显扬并记述此事，是可以期待的。于是我编次他的言行，写成一篇事状，等待执笔者采择。永乐十二年，岁在甲午，春正月十五日撰状。（按：戊戌年十二月庚辰日，皇上从宣州到徽州，召见故老耆儒，询问民事。有儒士唐仲实、姚琏来见。皇上问：“丧乱以来，百姓大多失业，他们盼望得到治理，胜过饥渴，我深深知道这一点。”仲实回答：“自从大军离开后，百姓有了归宿。”皇上又问：“邓愈修筑城池，百姓怨恨吗？”仲实回答：“很有些怨恨。”皇上说：“修城是为了保卫百姓，有什么可怨的？一定是邓愈做事逼迫急促，因而失去人心，立即命令停止。” 皇上又问：“你能够博通古今，一定熟悉成败的事迹。像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这几位君主，平定天下，他们所采取的道路怎么样？”仲实回答：“这几位君主，都是因为不喜欢杀人，所以能够统一天下。主公圣明神武，兼有这几位君主的长处，驱除祸乱，从未滥杀无辜，拿出百姓的财力，使他们安置在安稳的生活中；开创的功业超过前代。然而从今天的情况看，百姓虽然有了归宿，却还没有真正得到休养生息。”皇上说：“这话说得对。我积蓄得少而花费得多，供给百姓的物资实在不是出于得已，但全都用于军需，从未拿一丝一毫供自己享用。百姓的劳苦，我常常思考如何让他们休养，哪里曾经忘记过呢？”仲实等人说：“确实如此，百姓休养生息是可以期待的。”皇上说：“有不便之处，为什么不把它全部说出来？”仲实等人拜谢，于是皇上赐给各位父老布帛，抚慰他们后离去。） 《程先生（平）传》　汪叡

译先生名平，字德正，是徽州绩溪人。徽州古称新安郡，程氏是当地著姓，都以梁忠壮公程灵洗为祖先，到程平已经三十六世了。先生幼年失去父母，但天性温厚恭敬宽恕，说话容貌恭谨谦和，与万物无所争竞，乡里人都称赞他。他一向与乡人张德良友善。洪武初年，张德良因盐价之事触犯法网，连累一百多人，也波及先生。御史查清其中实情，对他说：“把责任推给众人，你就可以免罪了。”先生起身致谢说：“我家世代从事儒业，不合义的事不敢做。平不幸被人诬陷，如果再诬陷别人，就是欺骗上天。上天可以欺骗吗？我宁愿以自身等待治罪。”御史深深感叹，认为他不同寻常。不久先生被贬谪到延安，和同郡人朱仲杰同行。朱仲杰强悍暴戾，与人相处不合道理。盛夏时两人在路旁树下休息，仲杰说：“德正，你看守行李，我先去问问店家。”于是快步走向酒店。很久没有回来，突然下起暴雨，水把他的行囊冲走，先生自己都来不及救护。仲杰回来后大怒，责令先生赔偿，先生按数赔付，没有和他计较。到了延安，仍与他同住。仲杰以行医为业，投身于梅百户门下。第二年，仲杰卧病，知道病不能治，便把所有财物都寄放在梅百户处，说：“一定要等我的儿子到了，才可以交给他。” 仲杰去世后，梅百户调任镇守其他郡。朱仲杰死去，先生又准备棺材、外椁、衣服和被褥，将他收殓安葬。有人说：“那个人这样对待您，您心里难道一点遗憾也没有吗？”先生说：“那是他自己损害了自己的德行。况且我们同郡出生，又一同经历患难，难道他死后竟无处归葬于我吗？”下葬时，听说此事的人无不叹服。朱氏之子德生奉母亲之命来探望父亲，走到汴地，听说父亲已经死了很久，而行囊箱箧又被梅百户带到别处，便中途回家，骗母亲说：“我已经在城东买地安葬父亲了。”又拿出自己带来的衣服说：“这是父亲遗留下来的物品。”过了三年，庚申年，先生的儿子寔前往延安省视父亲，便命人背负朱仲杰的遗骨回到绩溪，并传信通知朱氏之子来迎接棺柩回去安葬。德生欣然答应，却没有再过问。丙寅年秋，先生从延安回来，得知朱氏棺柩还停放在后园，便不高兴地说：“从延安数千里之远，尚且替他背负遗骨归来；从绩溪到休宁不过百里，难道能让九仞高山因差一筐土而功亏一篑吗？况且他的儿子既然欺骗了母亲，一定惭愧害怕而不肯来，立即命孙通把棺柩送到他家。”他待人接物，存心忠厚，每每如此。儿子寔，字以诚，也刚直而崇尚道义。有族弟以忠，由河南永宁县令转任潮州程乡县知县。洪武乙丑年，因为以忠的儿子泰乙年纪还小，程实勉强让他与自己同行。途中听说以忠因事被关进监狱，同行的人请求返回去救程实。程实变了脸色，责备说：“你父亲因任官所涉之事获罪，正应当舍弃生命赶去救援；舍弃他返回来，你究竟存的是什么心？”同行者说：“那将如何对待瘴疠？”程实又呵斥道：“只应当竭力前去援救，瘴疠不是应当顾虑的事。”到潮阳一个多月才返回，经过文江时，果然因冒着瘴气而死，享年五十一岁。丁卯年冬，他的儿子通冒着风雪前往，奉父亲的灵柩回乡安葬。通当时二十三岁，由县学升入礼部试，进入国子监学习。评论说：“先生是忠信之人。古人说：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孔子也说：‘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吧。’忠信，是人的资质中最美好的品质。凭借忠信来学习，就可以成为圣贤。唉！急于追求功名利禄，崇尚奸诈，也可以说到了极点！哪里还能找到像程平父子这样，至死也不违背信义的人呢？至死不违背信义，正应当作传来使其名声不朽。因此作《程先生传》。《程氏（国英）墓志》　朱升

译士人立身于世，没有比报答根本更重要的。善待父母，并推广到宗族乡里；显达后施惠于一代人，这才可以说是报本。天地是生养我的，秀美灵气由山川孕育，福庆源自宗庙，礼法又寄托于父母，这四者就是人的根本。父母辛勤劳苦养育子女，实在不忍说尽。既然我已经出生并立身成人，宗族中人与我由亲近到疏远、由近到远，他们对我的期望是什么呢？祖妣对我的愿望，就像我对孙辈和曾孙辈的愿望一样。存问抚恤，是为了不忘本；显扬父母，是为了不使他们受辱。如果竟然对此毫不顾念，即使爵位压过朝廷，功名传遍天下，难道就可以不在族人乡亲面前感到惭愧，去见地下的翁媪吗？果真能对生养自己的天地毫无愧疚吗？因此我对乡人程国英深有感触。国英幼年不喜欢嬉戏，长大后知道向学。成年后仰慕古人，想作壮游，游历商地，直到滕、薛。城中有任中丞某公，退休后居于乡里，国英侍奉他数年，从他的高尚道德和精粹文献中，每天都有所得。至正四年，他年过三十，南归到县中任职。县宰唐子华是名士，苦于县中事务繁杂败坏、无人治理，叹息说：“哪里能得到一个明快能干的吏员来替我总理事务呢？” 一天，唐子华在庭中看见国英，觉得他不同寻常；与他交谈后很投契，便拉着他的手上前说：“我的事情有办法了。”又让他辅佐治理审讯捕盗之事。国英深受感动，认为不能埋没贤才；凡是自己所学能够达到、力量能够做到的，都勤勉去做，官员和百姓全都依赖他。对于胥吏一贯的弊病、官民所忧虑的事情，人们也不能用细小瑕疵来议论他。至正十二年，蕲黄的军队蹂躏郡县。此后四五年间，战事胜败反复不定，杀戮伤亡、残余火灾不断，百姓东奔西逃，正所谓经历百死才获得一生；但国英能够在胜负之间辗转周旋，使家人没有失去安身之处，乡里人最终也得以保全，没有遭受横祸。风波平定后，县境内与平时相比，损耗败坏竟然如此之少；此前各乡百不存一二。原先的住宅临近驿道，已经毁坏，于是在水东建造新居，重重楼屋面对山峦，正面以树木作为屏障，命名为方山楼。住宅右边园圃中有一座亭子，名叫时止亭，每天灌溉蔬菜、栽种花木，可以在此休息。战乱之后能有这样的居所，可以说是快乐了。弟弟佑早亡，留下三个孤儿，长子也不到十岁；国英把他们抚养成人，如今都已成家。战乱时，县中有两名官员遭祸而留下无人依靠的孩子，国英也把他们抚养成人。新居将要完工，祭祀有祠堂，宾客有馆舍。乡里人相处有礼，按惯例供奉公家；有程下至等人，甚至造船帮助渡水，这些都有固定的惠泽。于是郡县推举他为贤良，但因疾病不能赴任，过了几个月终于病逝在家中。第二年，他的儿子宗奉父亲的遗命办理安葬事宜。宗奉请客人陈鉴撰写行状，请我写序来表彰他的墓。序文说：徽州休宁县黎阳乡怀仁里，是国英居住的地方。“仁”是他的名，“静翁”是他的号。东晋新安太守元谭、陈代开府仪同三司忠壮公灵洗，是他的上世祖先；号称南溪翁的，是他的先祖。父亲讳端，母亲姓沈。寿童是儿子宗奉的儿子；和嘉善是弟弟佑的儿子。张悦是吴宁女子的丈夫，赵庶是孙女的丈夫。延祐甲寅九月二日，是他的出生日期；吴元年六月一日，是他的卒日。他的妻子徐氏先于他去世，享年七十岁，葬在时止亭右侧，即国英亲自营造的墓地；如今与国英合葬。唉！国英的田地不足一顷，家中余财不满一金，却只凭微薄力量效力于乡邑事务，并且懂得把报答根本看作大事而努力实行。他立身处世、善待亲人，以及对族人乡里的成就，竟达到如此地步。假使他能在这条道路上再进一步，得到一官半职来施展才干，取得田产俸禄以补足生活所需，必定会有更大的成就可供观览；但就停留在这样的境地，按常情也已经令人满足了。从前乡里的先生鄂守罗公撰写《忠壮公庙记》，开头叙述那些有功名的人不能回乡见乡党族人的事情，读后感动得流泪、惭愧的人十之有七八。唉！像国英这样，凭借自己所成就的事业，已经可以在庙廷中见忠壮公了，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所以我乐意为他写这篇序，又作诗来歌颂他。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原文多处疑有脱误，今依字面暂译】若说田地能够荐献蓘草，尊贵之处在于自身；自身又有自身的根本，道便由此存在。葛藤和藟草遮护着根本。程君没有官职，财产很少，却竭力为乡里办事，乡里人丧亡时，他所尽的心力超过亲戚。江边累积的碑碣有数尺高，停船来观看的人，都受到劝勉而称颂你的德行。《故城县丞汪先生德懋行状》，赵锁撰。

译先生讳天应，字德懋，平时以字行世，姓汪，世代居住在新安。唐初越国公华保镇守六州，获赐庙食；他的长子任朗州法曹，传到第二十二代为良佐，族人日益繁衍。后来从歙县下堠迁到休宁罗墩，距万安不过一里左右，这位先生就是良佐的第七世孙。先生的曾祖庚，是宋代太学生，元初不接受征召而死。曾祖母姓朱。祖父鼎，任元代浙东茶盐都转运司副使，祖母姓金。父亲通，任饶州路税司提领，母亲姓吴。先生六岁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等到进入小学，他发奋立志，即使严冬酷暑，也从未放下书卷。后来渐渐成病，于是在万川之上开设家塾，请环谷汪先生来授业。此后又跟随东山赵先生学习，遍访各位前辈，如待制师山郑公、学士风林朱公、春坊贞一汪公、东阜陈实卿、隆阜戴尚文，都以他们为师友。同乡任本初与他相处如兄弟，讲习尤其亲密。因此学问大进，经史全都通晓。环谷先生赞许他志向笃定，以“清苦”命名他的书斋，他的学业更加精进。他研究《麟经》尤其深入，通达其中旨意。曾带着疑问向东山先生请教，共三十多条，深入探究性理之说。远近各地争相聘请他为教师，先生根据学生的资质施教，从不厌烦，也不倦怠，弟子们各自都有成就。至正六年，县尹唐棣征召各郡名儒参加考试，请前贡省元李廉主持考试。外郡前来应试的有五百人，只取二十五人，先生也在其中。但正值疾病发作，最终未能成行。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他到松萝山中避难。至正丙申年，院判汪公兼任保领镇休宁，在商山兴办义学，请先生任训导，居住了几年。圣朝统一天下后，洪武辛未年春，他以秀才身份被征召，提升为故城县丞。他抑制豪强、扶助弱者，处理政务廉洁公平而不苛刻；因为严察私下请托，没有人敢闯入他的门下。任职一年多后，因拖欠租税之事受到牵连，被谪居凤阳。他留下书信告诫儿子说：“古人身处困境却能通达，俭朴的德行可以避开灾难，最重要的是日常饮食要节俭。我以清苦自称，所以在困境中容易度过，不要认为我的话迂腐。所收藏的经、史、子、集，应当珍重保存。”又寄诗勉励儿子跟从老师讲学；即使身处颠沛流离之中，也从未片刻忘记读书的志向。三年后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讣告传来，听闻的人无不悲哀悼念。他出生于元至治二年壬戌正月十三日，卒于洪武乙卯九月十三日，葬在凤阳府钟离县西南十五里、名为西屯的地方。他娶石岭吴氏为妻。吴氏贤惠有德，侍奉婆母孝顺，能够口诵《孝经》诸篇，性情宽弘高雅；人们从未见她说出傲慢的话。她善于治理家务，却不以劳苦为意。先生没有儿子，便立兄长恭的次子正宗为嗣。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县南程公善，次女嫁给同里的邵彦实。孙子二人：长孙谏，次孙回；回因才俊秀美，被选为县学弟子员。先生家世以儒业相传，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性情严肃刚毅，衣冠整洁庄重，平日与人交往，仪容严肃，亲族无论长幼无不敬畏。他幼年丧父，母亲亲自教导，使他学业终于有成。先生侍奉父母，即使在流离之时，也不违背他们的心意；母亲安人死于艰危之年，先生为她办理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他清心自守、安于苦节，甘愿过淡泊生活。客人来访，他整日端坐，谈论道义，面无倦色。虽然学习科举业，但古体诗和近体诗尤其典雅，可以追步古人，从不苟且应付。环谷先生编纂《春秋纂疏》以及辑录《通鉴纲目考异》时，先生常参与斟酌裁定。东山先生去世后，他更加重视情谊，搜集东山先生平日所作诗文，编排成册以便流传。我赵锁因为先叔东山先生的缘故，长久陪侍先生左右，受到他的勉励、教诲和诱导，深深承蒙他的知遇。如今我不顾自己的浅陋，叙述先生一生经历的大概，使后人有所考察，并为他立言。时为洪武二十二年四月十五日，门生赵锁撰写行状。《征士程君吉辅墓碣铭》，薛远撰。

译太常卿兼翰林侍讲学士程君写信告诉我薛远说：“先高大父征士君下葬后，还没有墓铭。先襄毅公想请您撰写，未能如愿。敏政虽然不才，曾搜集遗行，写成一篇墓道表文；但距先世离世已很久，事情多有遗漏。近来考察各位公卿的文书和家谱，想弄清先祖失去爵位的原因以及被谪戍边的缘由，却仍未能查明。如果现在还不设法办理，那么先人的德行就将逐渐泯灭，所以冒昧来请求您。”我薛远与襄毅公同榜中进士，平生所托，难道可以辜负吗？于是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序说：君讳吉辅，字昌佑，是晋代新安太守元谭的后代。太守传十二世到梁代将军忠壮公灵洗，又传十四世到唐代御史中丞都使公澐，子孙极为繁盛。他们居住在休宁陪郭，是从中丞的次子南节公开始的。南节公五世孙中出了宋代开州团练使全，他为金人而死守节操；他的儿子先孙永奇，都曾受学于朱子。永奇五世孙中出了荣秀，他是君的曾祖。曾祖为元代江浙儒学提举，曾祖母为刘氏彭城县君。祖父文贵，任饶州路德兴县铜冶场提领，祖母姓郑。父亲社用，被荐举为承奉班都知，却没有赴任；母亲姓吴，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君，次子为国胜。” 他侍奉太祖高皇帝，任帐前管军上万户；后来为伪汉守节而死。追封安定伯，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安定侯，谥号忠愍，在康郎山享受庙食。君生性端庄诚谨，气度非凡，胡须美而长，达到身体的一半，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奇异之人。他跟随陈实卿、赵子常二位先生学习，广泛涉猎各种经史，尤其喜爱兵律、星相和卜筮之学，务求成为有实际用途的人。至正末年，红巾盗起，婺源人汪同起兵保卫州里，忠愍侯发兵响应，君竭尽全力料理家事，以供给军需。适逢天兵攻下徽州，卫国公邓愈认为君兄弟奇异，将他们送往京师入朝，君坚决辞谢，于是留下忠愍侯，把君留在帐下，而放君返回。洪武庚戌年，诏令江南各郡县的大户每家派一人赴京，君与众人同行。皇上亲临奉天门，赐予宣谕，准备留他任官，君又辞谢返回。丁巳年，朝廷寻访功臣后裔，而忠愍侯没有儿子，有司便以君应诏。当时汪公广洋任丞相，汪公的先祖居住在休宁旌城，忠愍侯夫人是他的堂妹。君于是寄居在汪公家中，汪公替他向皇上进言，将要让他承袭爵位；但变乱发生，君也被逮捕，后来获释。凡是汪公提出的建议，一概被驳回。君回家以后，更加收敛锋芒，郡县多次征召聘用，他都不肯就任。壬子年，黄公希范出任徽州郡守，他与休宁县令素有交情，县令多次派人带信给君，请他写信给黄公。黄公一向敬重君，每遇事情都向他咨询，有时屏退旁人同他交谈，直到半夜才结束。这一年，太宗文皇帝即位平定内难，黄公获罪。休宁有人对县令怀有怨恨，便上奏揭发他的事情，诏令将他们一并逮捕。君的儿子杜寿也上书说：“我曾经因掌管书算而任职官府，给黄公送信的人就是我，老父确实不知道。”因此县令被判重罪，杜寿则被发往河间从军。君居家严肃而有法度，尤其重视践行道义，周济贫困、救助匮乏，甚至倾尽家财也不吝惜。晚年家境更加衰落，便离开县城隐居到葆真山，不再过问世事，每天与修道之人相处，怡然自得。当初，伊川先生的子孙随南宋迁徙，居住在池州，其中一支后来又迁居休宁，与陪郭程氏互相约定选择继承人。君虽然出自南节公一支，实际上也是伊川先生的后裔。永乐戊子年十一月十二日，君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距其出生于元至顺庚午年十二月十五日。妻子吴氏，是同里人，能够辅佐君子，乡里姻亲都称赞她；享年八十五岁，和君合葬于县城东北三里的水桥。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杜寿，累次追赠为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次子元泰，任福建尤溪典史；次子道宗。孙子五人：长孙晟，最初赠为吏科左给事中，后来多次追赠官职，和他的父亲相同；次孙斌；次孙昱；次孙宣；次孙旭。曾孙八人：长曾孙信，正统壬戌年进士，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成为当时的名臣，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次曾孙佲，任沈阳中屯卫指挥佥事；次曾孙伦；次曾孙俭；次曾孙伟；次曾孙俊；次曾孙杰；次曾孙佾。玄孙十九人：长玄孙敏政，成化丙戌年进士及第，历任至今的官职，正学高文，为当时舆论所推重；次玄孙敏德，任詹事府主簿，改任蕲州判官，后来去世；次玄孙敏行；敏功；敏文；敏通；敏事；敏聪；敏时；敏恕；敏膺；敏芳；敏亨；敏哲；敏庸；敏宏；敏才；敏坚；敏导。五世孙八人：长孙垣，早年去世；次孙埙，任锦衣卫百户；次孙圻；次孙垲；次孙【原字疑误】；次孙坛；次孙堂；次孙埏。铭文说：唉！苍天的报应施行在善人身上，如果不能报在本人身上，也一定会报在子孙身上。卓越的程君，继承美德而韬光养真，功勋事业尚未建立，却在曾孙、玄孙身上显现出极大的祥瑞；爵位俸禄尚未加授，但福庆却正在武职卫士一系中兴盛延续。只有前代受到屈抑，后代得到伸展，这正应当执笔大书特书，用来劝勉后人，使他的声名永远流传吧！《孝则居士程君可绍墓表》，赵汸撰。

译君姓程，讳可绍，字致和，是徽州婺源人。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县中的凤岭，到君的高祖宋代待补上舍子敬时，迁居高安镇西，便在那里定居。曾祖父仲贤、祖父震昌、父亲子英，都是乡里的义士。君承受先世诗书的熏陶，幼年跟随伯父林隐公复心学习，又向云峰胡先生求学，修养自身、谨慎行事，终于自立于世。乡里有贫困者，他便周济；有人遭遇急难，他便前往救助。乡中有税场官，每遇事情都来向君请教，因而没有把事情办坏。其他如修缮桥梁船只帮助渡水，施舍汤和茶来救济中暑口渴的人，全乡都感念他的恩德。中年时，他从高安镇西迁居中市溪北，在水边筑亭，名为“观澜”，作为聘请老师、教育子弟的地方。危学士太朴为他书写“观澜”二字，悬挂在屋檐之间。至正戊子年，汪尚书叔志、胡山长世佐、朱进士公迁，都作诗题咏并加以记述。他在亭子左边建屋，设龛供奉先世神主，取《大雅》诗中的语句题名为“孝则堂”。丹阳尹黄公子厚为此作记，并刻印朱子的《孝经刊误》，用来勉励后学。乡先生仲鲁汪公、伯武王公为它作序，林隐公又和他一起编纂世谱、校订经传，唯恐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壬辰年，红巾盗起，当时下令百姓有擒获盗贼首领或部众的，按等级授予爵位；那些急着接受命令、求取爵位的人到处都是。君说：“人的富贵各有命定，拿人的性命来换取功名，心里怎么能安宁呢？”乡里聚集如蜂屯蚁集的盗贼，君用正道感化他们，许多人便收敛退避。癸巳年冬，母亲孺人寿终，君服丧完全合乎礼制，一家四代仍像从前一样和睦。这一年旱灾遍及田野，众人忧惧不安，君斋戒，在禾嘉潭龙湫祈祷，终于下了雨。甲午年又发生旱灾，君拿出积蓄赈济，仍不够，便散尽所储的金帛，又到其他郡购买粮食，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丙申年，他带着全家到衢州、饶州交界避乱，县中的豪士首先征召他，他辞谢不去，并对使者说：“人生百年，遭遇这样的灾难，能够苟且活着已经是幸运，哪里还会想到功名呢？”后来又到德兴的文港芦坑避难，临终时对几个儿子说：“战乱纷扰到了极点，你们要谨慎保全自身和家族，你们努力吧。”说完便去世了。君出生于元贞丙申年三月二十一日，卒于至正丙申年十一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一岁。娶同县中山隐士祝公寿朋的女儿为妻，名隆；她性情慈惠，孝敬笃厚，闺门肃穆，全族都敬慕她。她出生于大德丁酉年四月十二日，卒于至正乙未年十月二十五日。儿子二人：礼用、达道。女儿四人：柔德嫁给潘润，德嫁给吕意诚，次女嫁给张意德，幼女嫁给李氏。君的墓在乡里的南岸原。唉！君过去曾与我一同在师山郑先生门下求学，感情深厚。他的女婿贵武吕公、西岷李公，又都因武备之事聚集于雄峰，翼继又因文事在徽府会面；礼用、达道二人则聪明敏捷、学识通达。君的德行确实后继有人。一天，达道来到我东山精舍，捧着君的行状，拜了两拜说：“先父离世如今已经五年，生前不能尽孝奉养，死后又不能显扬他的幽潜德行，我的罪过太大了。先生深知先父，希望赐给他一篇文章。”我既为君未能得到际遇而悲伤，又深重其子的请求，于是恭敬地叙述他的生平大概如此。庚子年七月十六日撰写。《新安文献志》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明）程敏政撰。○行实（遗逸）。《高安处士程公达道行状》，祝彦晖撰。

译公姓程，讳达道，字彦达。中易敬这一支，居住在徽州婺源，由凤岭迁到高安。曾祖震昌，祖父子英，父亲致和，人称“孝则居士”。公天性谨慎厚重，尤其笃行孝义，见识情趣高雅超迈，议论不凡。伯祖复心先生喜爱他，教给他《四书》的大旨。他曾侍奉外祖舅显夫讲说《春秋》，又跟随贡士胡先生仲彝在松萝学习，并陪同族叔均度在高安溪上的观澜亭求学。他学习不知疲倦，学业造诣日益深厚。侍奉父母、修养自身、待人接物，一概遵循礼法，同时又能通权达变，因此人们敬畏他。州县儒学屡次兴办，他参加科举，常常名列前茅。秋闱贡举多次考试都不顺利，正逢世道变乱，便侍奉父母到山中避乱。父亲、兄长相继去世，他孤单一人独立支撑。那时朝廷军队刚刚到来，访求高士，公于是出仕，奉命到德兴，招抚当地的大户，如李西岷、王必先、祝汝明、叶贵明等人；这些人后来都成为朝廷显宦。当时豪门大族多因财产丰厚而丧身，只有公独自以恬淡退让、谨慎畏惧自守，保全孤儿弱者，使人不能欺凌他，这些都可说是学习的功效。有见识的人称他为“独醒翁”。在此以前，军籍多不服民役，有人把田产粮食私自登记入军籍，官府征敛纷纷而起，百姓的劳役更加繁重，往往因此困顿跌倒。众人觉得不便，想要上言，却没有人敢带头。公亲自承担这件事，有关官吏把情况上报，于是获得免除徭役，民众也终于得到均平，逐渐苏醒休息。洪武八年秋，郡县因为朱子庙和宅第倾圮破败，发檄文请公前往协助修建。公日夜亲自勤劳，拿出自己的钱财供给各位工匠，不久便告成。程氏当初迁居婺源，从唐代检校尚书湘公以下，祖墓有若干处，公每到暮春便率领族人洒扫，凿石立碑以表示永久纪念。又和侄子邦宁前往歙县，拜祭始迁新安的祖先、晋代太守元谭公之墓。当时百姓把太守的墓地当作园圃，公便率领歙县宗族中的仲宁、仕征，把墓地赎回恢复原状，并请求在墓前立石作记。当年中年时，公在南村修筑居室，那里有水石林壑的美景，号称“南村老人”。当时樵墅韩公、贞一汪公、孝友叶公、懒庵王公、东山赵公，都是一时的名师宿儒，公都同他们交往相处。过了很久，公又回到故居南面的溪湖之上，更改号为“已矣轩”。遵照父亲的命令，在住宅左边创建孝则堂，用来奉祀先世神主。公又分别为神主背面撰写赞辞。在溪边建起三间楼房，名为“亦政”，把朱子所书的《敬斋箴》和宋代司马公所书的《家人卦》刻在墙上，又把历代图书和先贤墨迹收藏在楼中。闲暇时编纂历年事实以及《程氏孝则堂家教》，辑录成一卷，名为《养子须教读》。书中说：“嫁女儿，首先要选择女婿；娶媳妇，必须考察家世；田园产业，贵在能够守成；主持家务，要得到合适的人；生财致富，务必要走正当的道路；丘墓，必须按时省视；祭祀，必须按时修整；对待宗族亲属，应当依礼而行，同时又不失去亲情；相处于乡里，应当以和为贵，同时又不失去正直；责备自己一定要严谨；责备别人，要放宽而宽恕。”又说：“应当亲近并尊重好的老师朋友，这样才有可能讲明道理。见到财利，不可贪恋嗜好，以防自己陷入其中。”他把这些列为十项，每项各写一章加以论述。五十岁时，便亲自营造墓穴，并为自己的墓写墓志，又亲自为画像和神主背面撰写赞辞。他的言论都阐述了死后完整归宿的道理，通达生死的意义，类似古代有道之人。公生于元泰定三年丙寅八月九日，卒于大明洪武十四年辛酉九月九日，享年五十六岁。妻子是同乡环珠里中山祝氏，文学德夫的长女，名贤，生于至顺元年庚午六月八日，卒于洪武六年癸丑八月十五日，享年四十四岁。她孝顺、和善、恭敬而有恩惠，先君和我的母亲对她尤其厚待。兵乱之后，她和伯姆孙氏都因为未能侍奉公婆而深以为恨。她春秋两季都能协助祭祀，侍奉丈夫完全尽到妇道。乡里之间争相以她的德性品行为榜样，实际上还有许多事不能一一详述。继室是湖南白氏，侧室是同里的黄氏。儿子一个，邦直；女儿深，嫁给德兴文港的李子同；汪，嫁给中平江的；永春，嫁给文港的李文岳，这三人都是祝氏所生；沂、洛，是黄氏所生；洛嫁给中山的祝有常；源，是白氏所生。公葬在本里的南岸朱紫坞，坐亥向巽。公的事迹在各位儒者的文章中多有记载，本来不应再赘述。只是邦直是彦晖姐姐的儿子，而彦晖又和公是姻亲兄弟，所以冒昧叙述大略，以慰藉他儿子的请求，使他得以请当世大手笔撰写墓铭，来记载公的品行。洪武丙寅八月十五日，中山祝彦晖谨慎撰状。《汪氏孝友二士（耆英、汉英）传》陈鎜

译汪耆英、汪汉英，是休宁安乐乡人。元至正壬辰年，红巾军在蕲州、黄州起兵，扰乱江东，劫掠村落。耆英对弟弟谋划说：“我们兄弟不幸生逢世变，如今年壮力强，何不共同倡导义举，保卫一乡，使我们的双亲安宁？”汉英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多次率领勇敢之士抵御敌人。一天，敌人仓促来到，耆英和他们角力，不能取胜，跌入陷阱，大声对弟弟说：“我不能活了，你赶快脱身去奉养双亲。”汉英听到后，奋勇死战，贼兵才溃散离去，于是把哥哥救起，兄弟二人都在灾难中保全了性命。耆英对弟弟说：“如今居处正当冲要，兵火不断，永无安宁之日；万一陷入刀刃之下，谁来终身奉养双亲呢？不如隐居逃避，以渡过艰难。”于是兄弟共同奉养双亲，带着全家，屡次寄居在亲友家中，辗转奔波了数年。等到我高皇帝统一天下后，他们又迁到今天和睦乡的兖山居住。于是放弃武事，以耕田读书为业，奉养双亲，使他们安宁。有人劝他们说：“凭你们的才能，应当为国家效力，如今却甘愿屈身做乡民吗？”他们说：“遭逢乱世，能够保全自身而使双亲周全，能够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就已经足够了，又怎么敢求取荣华呢？”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为自己谋求安宁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他们安闲地度过晚年，长寿而终。乡人称他们为“孝友二士”。他们的儿子观胜担心时间久了事迹湮没，便请求我为他们作传。我想，百种品行没有比孝友更优先的，《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自从世道动乱、道义丧失，骨肉相互残害以来，像这两位先生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呢？唉！在耆英将要坠身陷阱之际，如果没有汉英，就不能脱离虎狼般的灾难；如果没有耆英的谋划，父子兄弟的恩情难道能够保全吗？恩义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可以和古代的孝友之人相媲美了。况且我听说，他们的远祖越国公在隋朝动乱时，保卫六州，百代享受祭祀，对百姓有很大的功德。他们立心行事，不愧为越国公，后世一定会显达兴盛，所以写下这些来勉励世上那些拿着锄头、弯曲手臂劳作的人。赞辞说：元朝末年动乱离散，百姓奔走逃亡，唯有您倡导义举，想要救济艰危；力量不能支撑，跌入坑堑。弟弟感念兄长的话，奋不顾身一战，敌兵溃散，我们的性命得以保全。兄弟共同谋划，奉养双亲向东迁徙。对父母孝，对兄弟友，即使死去也不会朽灭。自身不显达，后代必定昌盛。《孝廉程公（孟思）墓志铭》俞韶美

译程公孟思去世下葬，已经有几年了吗？嗣子敬夫亲自写状来告诉我说：“先父智慧足以成就事业，却不轻易以有谋略自居；才能足以适应实用，却不屑于有所作为。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得以保全首领而死。三个儿子中只有仲方年长，恐怕无法显扬先父的德行，所以冒昧请求把这些事写在墓中，以给后人看。”根据状文，公名宾赐，字孟思，姓程，是徽州休宁人。先世从休父开始，休父任周宣王的司马，后代繁盛，有时隐居，有时显达，各不相同。到了东晋，有一位元谭，任新安太守，死于任所，于是便在这里定居。传到十二世，有忠壮公灵洗，在梁、陈之间抵御侯景，保卫黟、歙的黄墩。到第十一世孙迪，任宋代休宁主簿，有良好的政绩。其子照卜居山斗。照的九世孙安节，宋末任京西招抚司义士军副将兼统领；安节生掌书峒，就是公的五世祖。高祖华，在元代任帅判；曾祖仁祖相卿，生有三子：叔贤、叔志、叔祥。叔志就是公的父亲。母亲是陈氏。公生性严毅而有志略。元末盗贼兴起，全家逃往剑潭避难。洪武甲寅年返回故居，公当时刚十三岁，就能率领丁夫到池州砍伐造海船的木材，起身前往郡府，众人都称赞他年少便能办事。不久，朝廷议论认为戊戌年自行丈量登记的田地有的并未实际丈量，于是改造洪签。公对众人说：“朝廷担心豪强大户虚报寄托田产，侵害贫弱百姓，我们难道还可以重蹈以前的弊端，招致不可测的祸患吗？”他始终秉持至公之心，丝毫没有宽纵，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这件事。石灰山的劳役中，公和侄子初一同前往，石灰烧裂后，许多人被谪罚到浦子口种苜蓿。后来奉恩旨，凡是参加后续工役的人，可以向西河缴纳五十石米来赎罪。公拿出自己的钱财，带头为叔伯兄弟们缴纳，不到一个月，大家也都获得释放。曾经从婺源砍伐五千多根巨木，经饶湖运到京城，到安庆时将木材和平出售。命令下达后，他立即把情况上报，请求把所得输送官府。太祖高皇帝嘉奖他，命光禄寺赐给膳食，又命内府支付价钱补偿木材的价值。公神情清朗，声音洪亮悠长，面方耳耸，以孝顺侍奉父母而闻名。叔志一向喜爱闲适，不料理家事。一个姐姐和弟弟孟达长大后，公独自出力为他们置办婚娶。县令周德成举荐公为孝廉，但没有果真成行。乡人于是称他为“程孝廉”。公对天文、地理、阴阳、卜筮、诗书六艺没有不涉猎的，尤其长于医术。然而他刚直过头，容易与外物相冲突。每当遇到贫弱者横遭强暴，便亲自承担；见到有高雅德行的君子，则和气充盈，宛如阳春。晚年建造“观稼步云”二楼，督促子孙耕田读书，又选择山斗的佳美景胜之处作为八景，把它们写入诗歌来使自己适意。公生于元至正丁亥年，卒于永乐甲申年，享年五十八岁。妻子是古林黄氏，比公早十五年去世，葬在本里的金家山。儿子三人：长子仲方，就是敬夫；次子季方；三子礼方。继室是西乡毕氏，在公死后几个月也去世了。孙子八人：维崧、维岳、维仑、维岷、维嵚、维嶷、维峦、维蓉。孙女三人。此前，公的族兄伯叙曾谋划把墓地葬在泰塘墓穴中，但尚未开掘。公去世后，敬夫提出请求。伯叙慨然说：“过去两个小人交相攻击，我闭眼之后父亲又使我复生的恩德，长久没有得到报答，如今竟然还要这样吗？即使同穴安葬，又有什么伤害！”于是命工匠凿石成为一个墓穴，把公葬在它的左边，墓铭说：程氏显著的姓氏，起始于休父；他总领六军，能够传播皇帝的武威。到了元谭，在新安任官；接着有忠壮公，功业显赫。盛德之后，必定有余庆。公出生时，幼年便显露才华，器宇轩昂开阔，志气超越众人；才华超过实用，德行滋润自身；对外隆重尊敬师友，对内和睦亲族；孜孜不倦地行善，只嫌一天时间不够；各种技艺无不具备，尤其长于医术；广泛救济夭折和困厄之人，使他们得以长寿。泰塘原野上，佳城草木繁茂；愿你的后代子孙众多兴盛。（《山斗八景图记》：新安有极好的山水，而休宁与各县相比，像滕县一样。由县城向南，群山如龙，清溪如白练；飞鸟在空中翱翔，游鱼在水中游泳；晴日的山岚和翠色的云气，早晚千变万化，而其中尤其胜过其他地方的，没有像山斗这样的。山斗背靠山、面临河，是一处关隘的壮观形势；东面是鸡龙山，天井在那里；南面是芙蓉诸峰，突出而呈献秀色；西面和北面则是燕溪、清溪两条水流汇合成剑潭，经浙江向东流入大海，这就是它的大概情形。然而这里土地肥沃、物产富饶，百姓质朴而爱好学习，程孟思家世代居住于此。爱好山水的人便依据他居所的胜景，命名为八景：剑潭浸月、玉石生烟、清溪柳色、黄浦荷香、方塘水活、叠嶂云间、燕谷樵歌、龙华钟韵。） 又进一步为这些景色吟咏歌唱，大概是想从《考盘》诗中有所取法。壬辰年以后，房屋被战火毁掉一大半，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刀枪纵横，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父老们无不相互携带着离开这里。过了五年，国家的大军向东进发，群盗惊慌逃散。洪武以来，号称天下得到极好的治理，那些逃散后返回的人也已经开垦清除了荒草荆棘，修缮了墙垣，整治了田地，播种栽植，按照正当的办法经营迁徙贸易，财富和人口又几乎恢复到从前。唉！时运有兴盛和衰败，人物也因此有盛衰，唯独溪山的流水和山峦并不跟着一起变化消灭。这就是所谓八景，难道可以不重新记载吗？孟思和他的族人聚居在这里，读书足以继承先人的志向，治生足以奉养官府。所谓身居田野之间而以尧舜之道为乐，八景大概也有助益；这景色理应流传永久，成为子孙的法式。洪武乙亥年冬十一月二十一日，歙县知县李梦鹏书。《吴处士（逵）墓志铭》曾棨

译吴处士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他的儿子一同来拜见我，哭泣着请求说：“先人努力行善，却没能在当时施展；如今名声显扬于天下，而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墓石却还没有文字，恐怕最终不能让后世知道，这是我的罪过。希望您为他作铭。”我怜悯他的心意，推辞不得，便编次事迹为他作铭。根据状文，处士名逵，字希道，自号桂林。上世从姑苏迁来，居住在休宁；五代时有一位名皓的祖先，又迁到县里的璜源，世代传承诗书，历代都有显达的人。高祖申，宋代参加江浙漕试，被授为登仕郎；曾祖铢，祖父应，都因乡荐补为太学上舍生。父亲君仪，元代任饶州路医学教授。母亲汪氏，是旌城的望族。处士生于至治壬戌十月二十七日。幼年聪颖敏捷，喜爱读书，像饥渴之人需要饮食一样。二十岁时在乡里授徒，仪态坚定，像老成之人。后来侍奉父亲在元都游宦，学识广博，见闻丰富，公卿贵人都器重他。乡里有些人借丧事嫁娶，处士安然处之，不以为怪。处士遭遇父丧时，已经订婚却尚未成婚，宗族亲戚都强迫他成婚；处士严厉地变色拒绝。后来又有人来劝说，他就捶胸大哭，几乎气绝，强劝的人惭愧而停止。他披麻戴孝，居住在草屋中，几乎因哀毁而死亡。元末战乱兴起，群盗蜂拥而起，处士在其中周旋，言语谨慎、行为正直，从未做过不义之事，即使盗贼也没有敢侮辱他的。乡民胡仲德聚集众人攻打劫掠，抓住乡里的士人黄伯宇、金万全、吴善夫、吴伯原，准备杀掉他们。处士飞驰前往，对仲德说：“这些都是善人，杀了他们不吉祥。”仲德立即解开他们的捆绑，放他们离去。后来那几个人远远望见处士，总是举手加额说：“生我的是父母，再生我的是吴公。”处士死后，他们都为他服丧三年。处士曾经和弟弟希荣一同隶属军队，后来转去戍守永新，而希荣留在家中耕田，从军籍中除名成为百姓；处士独自承担那项军役，没有一句怨恨的话，最终让长子代替自己回家。晚年正值天朝，四海安宁，但家道稍稍衰落，处士穿布衣、吃粗食，平常总是高兴满足，没有不足的神色。一生谦逊退让，周到详慎，举止始终有常规；所到之处没有背后议论，所居之地没有恶声。即使宴饮闲居、独处一室，也一定整肃衣襟、端正容色，凝神静坐。见到子弟一定穿戴整齐；居室狭窄，也一定洒扫清洁。乡里有孤儿寡妇，他一定竭尽力量周济，唯恐落后。有人贫穷不能安葬亲人，他一定资助。母亲年满八十，曾经感受风疾多年，处士为她调治汤药，照看大小便，即使非常劳累疲惫，始终不把事情交给家人。洪武戊午五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妻子是汪溪的金氏，有贤德品行，乡里都称赞她。儿子四人：欢、諲、寿、同。欢、寿都先去世。孙子五人：德符、箎、骥、德征、德懋。于庚申七月二十日葬在本里汪旨坑的原野。处士喜爱作诗，气韵舒缓深远，浑然看不出雕琢痕迹。著有《桂林集》《都是春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同字和中，永乐初年因擅长书法被选入内廷。他有文学才能，能够继承父业。铭文说：吴氏的先祖，远溯自仲雍，世代居住姑苏，能够振兴宗族，后来分居休宁。自五代以来，皓迁居璜源，族属繁衍而没有衰败。到了处士，文才光彩，才华积蓄却未能施展。声名已经传闻于世，谁把这样的才具给了他，却又吝惜他的寿命？假使上天要授予这样的才具，应当由谁来掌管；假使又吝惜他的寿命，又能责怪谁呢？他得到的寿命虽少，留下的德行却极多。这实在是上天所造成的，人又能说什么呢？苍山高高耸立，墓道上有石碑。后世有考察的人，请看这篇刻文。《金处士（祖寿）墓表》江秉心

译休宁南街的金公孟起去世了。去世那天晚上，街巷中的人奔走相告、前来哀悼，接连不断，县城因此停止营业。乡里的老人、宗族亲属和姻亲朋友，没有不叹息流泪的，都认为一个有德之人去世了。远近的是非，还有谁为他们辨明？困顿潦倒的人，还有谁来体恤？强横的人，还有谁来压制？使人心悦诚服的金公去世后，我们这些人将依靠谁呢？出殡那天，大家相继聚集祭奠的有五百多人。县令、学校师生和士绅诸生，以及戴黄冠的道士、穿黑衣的僧人，肩挨肩、脚跟接脚跟，无不追送到南门外。百里之内，农夫、士人和百姓奔跑着执绋送葬，又有一千多人唱着虞殡之歌。唉！孟起究竟修养了什么德行，竟能使人们在他死后仍如此悲歌思慕？因此应该砍取石料，把这些事写下，告诉后代的人。根据记载，公名祖寿，孟起是他的字。姓金，先祖出自汉代秺侯弟弟、侍中金伦，家世相传久远，端绪清楚。曾祖道，祖父伯高，父亲仲善，都隐居守德而不做官。孟起为人胸襟明朗坦荡，不设置机心陷阱，豪迈而好义；和弟弟孟宾同心协力维持家业。每逢岁时节日和朔日，都拜祭祖先的丘墓，极其孝敬。见到饥饿的人就给他粮食，寒冷的人就给他衣服，困顿穷苦的人就给钱；时间久了，便把借据烧掉。乡里有诉讼纠缠、无法调解的，县令就命孟起处理。孟起在众人聚集争讼之间判断说：“某人有理，某人理亏，某人是在欺诈。”众人无不安静畏服。横行强悍的人在路上遇到他，也收敛行为而更加敬畏。士绅和乘车戴冠的士人到他家里，他便倒穿鞋子出来迎接。没有一天不杀羊、斟酒；远道而来的人，他常常留作宾客数月，使他们忘记回去，而主人从不厌烦。县里的寺院、道观、庵堂有废弃破败的，孟起也带头修缮。永乐年间，县令陈绶为人廉洁谨慎，却因别的事情受到牵连，被发往山东驿站。孟起派人带着白金前往帮助他度过困境。宣德初年，推行钞法，监察御史何文渊公来到此地，下令在全县通行。孟起跪着进言说：“纸钞滞涩不能流通，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休宁百姓中商人少、农民多，我愿意拿出自己的十万贯钞，来救济全县百姓。”何公接受了他的请求，众人无不歌舞称颂他的德行。孟起风采洒脱，善于谈论，重义轻财，这类事情很多。妻子是程氏，生宗道，先去世。继妻吕氏，是同县建昌令公大之女，生宗敬。孙子六人：温润、岩俊、岩相、岩英、岩秀。孙女五人。孟起生于甲辰年二月三日，终于宣德戊申年。他去世的月日与出生的时辰相同，享年六十五岁。葬在县西五里葛川的原野。过去我曾听本县人说：仲善在开国初年归附时，隶属王驸马幕下担任属官。元末徽州百姓中，被登记为士兵的有一千多家。驸马公得到这份户籍，想把他们没收入军籍。仲善委婉曲折地劝谏，于是驸马公把户籍拿来烧掉，终身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等到孟起出生，名声传到朝廷。议论的人说，这是仲善积下阴德所得到的报应。苏文忠公说过：“善恶的报应，要到他的子孙身上才最终确定。”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唉！孟起已经去世了。县里的士人吴以声为他撰写行状，翰林侍讲学士曾鹤龄公为他撰写墓铭。正统庚申年秋天，我寄居钱塘时，又从当地父老那里听到他的遗事。他的儿子宗敬再次拜伏哭泣，请求我写文章，为墓作表。按照《春秋》的义旨，阐发幽微、彰明隐晦之事。因此我私下取其义，将他一生的事迹列在石上，揭示在墓道，并且用来慰藉乡党宗族对他的思念。《征士程公（杜寿）墓志铭》王直

译公名杜寿，字子龄，姓程，世代是徽州休宁的大族。他的先世详见朱学士所撰《公叔祖安定忠愍侯国胜之碑》。公的高祖荣秀，元代任奉直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祖母刘氏被封为彭城县君。曾祖文贵，任宣义郎、饶州路德兴县铜冶场提领，曾祖母郑氏。祖父社，至正末年因荐举任承奉班都知，没有赴任，祖母吴氏。父亲吉，是开国初年的耆宿，母亲吴氏。当初耆宿公在唐代宰相杜黄裳的庙中祈祷后生下公，所以便以杜为公的名字。公出生时秀美聪颖，异于常人，耆宿公非常疼爱他，派他跟随乡里先生游学，广泛学习经史，此外还学习医术、卜筮、地理、法律等学问。又跟随故中书詹希原学习书法。洪武年间，有关官吏荐举他到京师，公以疾病恳切辞谢回乡，专心从事耕田读书。他常说：“古代没有不耕作的儒生，也没有不学习的农民。”县令准备聘请他做塾师，但与县令有仇怨的百姓上书时牵连到公，诏令将他们一同逮捕送到京城，公被谪罚到临濠服役，后来又向北戍守沁州，转迁卫辉。所到之处，他登临凭吊古迹，完全不把险夷放在心上，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的胆气。不久又改为南戍桂林，尚未成行，改调沈阳中屯。当时河北经过战乱，荡然无余，几乎没有居民。卫所使者率领部属开辟荒草，创建官府，规划屯田戍守；主管事务的是武人，凡事都要借助公来辅佐。公考察核验地理志书，答复各级公文，远近上下都处理得条理清楚。中屯把治所设在河间，自永乐、宣德以来，姜涛、许侃、廖谟三位守臣都贤能而谨慎，每人都曾独自到公处，整日交谈，所谈全是先贤格言故事，从未谈及私事。公既然在河间建立了家业，而父母祖墓远在江南，便每逢岁时向南遥望，拜伏流泪。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公匍匐奔走数千里，办理丧葬事务；又带着幼弟原泰一同北上，教养他，原泰后来以布衣身份跟随尚书黄公出征交趾，被授予县官。公见孙子信确实有远大的器度才资，便送他入学，亲自督促勉励他说：“先世有许多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只是中途困顿在我这一代；希望重新振兴家业，寄托在你身上，你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信果然考中进士，名列朝廷官籍。公晚年更加端居自适，正赶上看见孙子接受俸禄奉养自己，而长子去世，公悲哭得很哀痛，于正统丙寅六月五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当时信正因父丧在家，便含殓并办理赗赠丧敛，全部依照公生前遗命按礼办理。妻子汪氏，是同县名族之女，有贤德品行。儿子两个：长子晟，次子昱，都先于公去世。孙子五人：长孙信，现任吏科给事中；次孙佲、伦、俭、伟。孙女五人：长女嫁给儒学生白瓒，次女嫁给儒学生王哲，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名敏政。我听廖太守说：“公平日敦厚孝友，教育子弟严格而有方法，待人一定用善道，不阿谀依从。他亲手抄录的文字，动辄成卷成帙，细小的楷书笔画，即使年老仍然谨慎，几乎像古代笃实守行的人。”这些话大概没有虚假。信将奉公葬在河间城东金沙岭的原野，拿廖太守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铭文说：“歙县有程氏宗族，世代德行确实隆盛。啊，征士公，是什么阻碍了你的际遇？自身不显耀，却有孙辈奋发建功。我作铭诗，以此彰明你的终身。” 《朱处士（复得）墓碣铭》杨宁 永乐九年辛卯夏五月六日，歙县处士朱希生因病在金陵寓所去世，弟弟希同奉灵柩归来，于这一年十二月二日葬在虎儿丘的原野。到现在已经四十二年了。他的遗孤惠带着书信，以及同郡人吴以声所写的事状，派他的儿子长宗奔赴京师来拜访我。信中大略说：“先人的墓还没有铭文，恐怕终于沉没湮灭，冒昧请求您刻写铭辞，使它光耀于黄泉之下，并使名声长久流传。” 我先前曾任尚书，教授徽州学校，当时和希生是文字之友；惠又是我所认识的人。如今他派儿子跋涉数千里来求文，我虽然浅陋，难道能够推辞为他作铭吗？根据状文，处士名复得，字希生。上世居住在休宁县月潭，后来迁到歙县南部的杏城，便在那里安家。曾祖景太，祖父元凯，父亲贞佑，都隐居守德而不做官。母亲洪氏。处士聪颖明达，博览群书，有远大志向，尤其笃厚于孝友。十四岁时遭逢父丧，当时长兄希潜已先去世，二兄希仁客居闽中，而希同还年幼，只有处士以幼年之身承担丧事大任，衣衾棺椁都依礼办理，披麻戴孝、哭踊都合乎尺度，即使成年人也不能超过他。因为还没有安葬之地，他每天赤脚跟随术士董得章寻找，终于在沙丘南面找到吉地，便在那里安葬。又在墓南修建堂屋，按时省视祭祀。过了一年，二兄死于闽中，处士当时十六岁，匍匐跋涉数千里迎回他的丧柩，别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母亲孺人在堂，他奉养无微不至，务必让她欢心。侍奉两位嫂嫂恭敬谨慎，从未稍稍违背她们的心意。母亲去世后，丧葬一概遵循礼制，又在母亲墓旁为两位嫂嫂营造寿藏。后来两位嫂嫂都守节终身，这也是处士按照正道侍奉她们的结果。他抚养希同直到成年，兄弟友爱纯厚至极；处身乡里，尽力施恩尽意，救济人的急难，体恤人的祸患，总是唯恐落后。乡里有程仲芳、程胜三两家，全家染上疫病，人人都不敢靠近，处士却每天独自到他们家中，为他们治病，给他们饮食，两家都因此得以保全活命。其他事情大多也类似这样。他曾经担心宗族日益疏远，子孙容易忽略忘记，于是重新考订家谱，分清支派，条理井然。先尚书为此作了序。后来处士因子孙日益增多，改建居所，虽然朴素而不追求华丽，但规模广大。在住宅旁边又建了一座小亭，俯瞰溪流，栽种花木竹子，每天和高人文士在那里吟诗饮酒，名为“止足”，取知足知止之意。处士为人慷慨好义，轻视财利，尤其喜欢结交文士儒者，谈论古代道理。有人有善行，他称赞不绝于口；有人行为不善，即使地位尊贵显要，也直言不讳。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生于洪武甲寅十一月十四日，享年三十八岁。妻子是同县张氏，有贤德。儿子五人：长子就是惠，读书守行，有士君子的风度；次子懋嘏、良贵，都能继承家业。女儿两人：长女嫁给方公海，次女嫁给汪孟洪。孙子十三人：长孙宗慎，宗裕，宗俨，宗敏，宗和，宗富，宗开，宗暠，宗留，宗玄，护道，宗伟，宗惟。处士寿命虽不长，但德行深厚而子孙繁盛，足以看出积善的报应。为他作铭说：上天赐给你贤德，本应使你的寿命长久。唉！处士为什么竟不是这样？积善在自身，余下的福庆来自上天。看你的后人，子孙如瓜蔓绵延不绝。《简直汪先生（文亮）墓表》胡谧

译婺源汪简直先生去世并下葬，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年了。他的曾孙福建按察副使进，担心他的潜在德行日久湮没，亲自准备事状，请求我写文章为墓作表。我从前和副使一同在山西任官，曾经听到副使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开国初年，朝廷派遣一位名叫汪某的茂才官员，携带赏赐和钱财前往审理狱讼，他声誉显赫，至今没有磨灭，大概就是在追述他的曾祖。副使不断追问，又嘱托我修撰《山西通志》，准备搜集列入他的仕宦事迹。副使不久遭遇父母丧事离职，未能得到他的完整经历，最终没有载入。如今所征求的事状并不虚妄，他的其他品行事迹尤其繁多，理应赶紧把它们彰显出来，并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怎么能不写些恰当的文章呢？根据状文，先生名文亮，字用晦，另一个字士晦，姓汪。起初号“困学”，用来勉励自己；晚年改号“简直”，表达一生的志向。人们因此称他为简直先生。他的先世出自唐代越国公，名华；传十三代到兵马使道安；道安镇守婺源，儿子濆任兵马使、团练讨击使，都有保卫防御的功劳。团练使的儿子中元，选择居住在镇上游鳙溪大畈，从此世代成为婺源人。又传七代，到宋代行省左司郎中廷植；他的妻子李氏是郎中之女，生竹友琮；琮的妻子是俞氏。竹友生见山德庆，见山的妻子是江氏，这就是先生的曾祖父母、祖父母和父母。起初见山翁在下田源祈求子嗣，夜里梦见神人指着一个盛着三种有鳞甲水族的盎，对他说：“这些就是你的后嗣。”后来果然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士杰，次子就是先生，幼子士展，都有学问和品行，而先生尤其聪颖出众。元末兵乱，整个宗族逃往浙西，先生当时还年幼，跋涉经历艰险，所到之处的人都认识他而且不能忘记他。明朝初年天下安定，重新回到故乡；见山因为二哥海樵、名仲恭没有子嗣，便让先生承继海樵一房。先生侍奉两位父亲，举止没有违背礼法。海樵去世后，他的妻子俞氏带着资财、嫁妆和随从，依靠娘家居住；先生多次迎请奉养，她都不答应，担心娘家人会因利益而占有她的财产。先生便多次把书籍让给他们，又竭力请求俞氏回来奉养，爱敬兼备，终身没有衰减。先生善于料理家业，拆掉旧居重新建造，拓展生业，使财产增加到原来的数倍，于是凭财产成为乡里豪富。豪强狡猾之徒倡议加征赋税，全县各项科派动辄以数十万缗计算，先生召集众人议论其不便，立即向官府申诉，终于得以停止。过去收取市民钱财建造营舍，木材大多腐朽，县官想让乡民替换，他也竭力劝止。洪武丙子年，有关官吏以茂才举荐先生，先生奉诏应召，朝廷考试后任为中官，尚未授予品秩和官衔。这一年命令他监督建造旗手卫的工程，第二年又命令他记录应天府中受到冤屈的案件，把得到平反的案件以及受到株连的老幼全部详细上报。恰逢大赦而获免的，共有几百人。后来又命令他前往山西赍送将士，同时按照所立边功分等记录所属军民的案件；像在应天府一样，没有使一个人蒙受冤屈，所以当地百姓至今称颂他，确实是有原因的。不久又命他到四川清理盐课、征收和蠲免赋税，正准备回朝，忽然自己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于是获准辞职。永乐改元乙酉年，有关官吏再次举荐先生应征贤之诏，他到朝廷后多次和一两位大臣讨论时政，都很契合。大臣中有人推荐先生与自己同列为官，先生极力辞谢，又请求告老还乡。当时乡里有老虎为害，先生为此向神灵祈祷，使虎患平息。凡遇旱灾、水灾、疫病，无不祈祷，祈祷便有应验。平时乐于施舍，给病人药物，为死者提供棺材，给饥饿者食物，给寒冷者衣服，从没有稍有吝惜。向他借贷的人，他从不收取利息；欠债不能偿还的，也不责令偿还。他尤其严格分辨回护和正直。对于善类，他总是热心提携。乡人有争执，来请他裁断，他只用几句话便使双方心服口服离去。每当担心堪舆家毁坏祖墓风水，便全面考察朱、蔡诸家的学说，找到合适的吉地，安葬他的曾祖父母、祖父母和父母，共三座墓。又为中元、太祖以及第二祖的墓地重新安排，共七十二座墓；凡是祖坟土地被别人侵占的，便在岁时告诫族人，分别封土植树，谨慎守护祖茔。有个无赖之子的父亲早已对先生怀恨，便乘机反咬，使先生被逮捕押往金陵。他的儿子浔濡竭力申诉，这件事几乎已经澄清，先生却因病不起。那是永乐辛卯正月二日，距离他出生的元至正甲申闰二月一日，享年六十八岁。起初娶江氏，生二子潼、澧；继娶胡氏，生四子浔、濡、沚、溱；侧室潘氏生一子滪，女儿一人嫁给江佑年。孙子二十一人，其中棻被授为刑部山西司主事。曾孙六十人，其中进就是副使。玄孙一百十五人，其中俨任德兴教谕，玺任武昌知县，嵩任睢州同知。于宣德辛亥十二月二日下葬，墓在武口镇背兵马使墓地旁，是先生预先营造的。唉，有阴德的人，后代必定昌盛。先生出仕时尚未显达，但他庇护百姓的恩德，竟能继承先世、造福后代；又赶上重新振兴的时机，汪氏将来的盛大，难道可以估量吗？所以我把先生一生的全部事迹写在石碑上，来告诫他的后人，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来由。《处士苏公（丑）行状》苏大

译公名丑，字叔武，先世居住在开封，是宋代参知政事苏易简的后代。苏易简的长子寿任歙州知州，于是定居休宁。传十二世，生下圣公，就是公的曾祖。圣生恪，恪生泰，泰是公的父亲；他们都有隐逸守德的品行。母亲吴氏，以元至正辛丑六月二十九日生下公，因此以这一年的干支为他的名字。公出生六个月，吴氏便去世。泰入赘陈村陈伯仁家。伯仁是县中老儒自新先生的哥哥。不久，泰也去世。陈氏孺人辛勤抚养公，一如亲生儿子。公端庄稳重、谨慎审慎，从小就像成年人。自新先生于是收养并教导他，长大后更加能够自立。由于经历战乱，他有光大宗族的志向，于是从陈村返回县城，依靠从叔伯远翁。伯远翁器重爱护他，教他经营货殖，家业日益丰裕。后来又迁到丑北街藕池以西，建造焕然一新的大宅居住。有见识的人称叹不已，想不到一个孤苦无依的人竟能如此中兴家业。公侍奉陈氏孺人极其孝顺，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想到两位亲生父母早逝、未能奉养，凡有作为都必定谨慎小心，唯恐给父母带来羞辱。自新先生嘉奖他，为他的堂屋题匾“务本”。许多名士为此作赋吟咏。公因为宗族庞大而繁衍、族谱久未续修，于是重新修订族谱。当时他的从父守正任两浙都转运副使，公带着族谱请他校正，并请求说：“这终究是我们一家私人的文书，希望得到都司印记，或许可以传之久远。”运副公认为他说得对，便盖印并作序后交还给他。公天性喜爱古代法书名画，不惜用百金购买，说：“这些也足以涵养心性，不是其他玩物所能相比的。”他与人交往一概真诚厚实；有人有善行，他极力称赞；有人行为不善，便委婉曲折地开导。贫困不能维持生活的人，他借给钱粮，不计较对方能否偿还。见到族中的子侄，必定勉励引导，使他们进于善道。对待僮仆从来不疾言厉色。遇到庆贺和吊唁，一定亲自前往，不让儿辈代替。乡党有急难，他竭尽力量扶持；有纷争，必定替他们调解。晚年气力更加壮健，头发没有变白。八十四岁去世，时间是正统甲子正月二日。原配陈氏，比公早四十二年去世；继配东门汪氏，比公早六年去世。儿子六人，男儿两个：长子瑜，为庶出；次子瑺，为汪氏所生，比公早五年去世。女儿四人：长女招赘朱章，其余三人嫁给汪武祥、汪恺、陈英。仁孙八人：昭、旭、皥、昌、明、昉、晓、晋。于去世第二年十二月七日，葬在本里仁东乡周村祖茔旁。第二年，他的孙子昭昌和公的外甥汪英，以元是公的族侄，请我撰述他的生平事迹，准备向当世的达官先生求铭。唉！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只要有道德，亲身足以显扬；在当时建立功业，足以惠及民众；载入史册，流传不朽，也是应该的。然而考察古代史书，有人哪怕只有一项品行、一件善事，也没有被遗漏，难道不也是因为这关系到惩恶劝善吗？公以孤儿身份起家，却能够孝敬父母、和睦宗族，勤于谋生、重视根本，周济贫困、平息争端，仰慕善行、谨守礼法。这几方面，即使当今的士大夫，也有做得不足的，而公都具备，这就值得记载了。已经著述立言的君子，还请为他表彰宣扬。顺天府照磨汪君（有祥）墓志铭　张益 汪君有祥，任顺天府照磨时因病在京城去世。他的儿子琎、琛侍奉在官，能够亲自奉侍汤药；办理含殓后，准备扶柩归葬，身穿丧服，捧着兵部郎中吴君永清所写的行状，哭泣叩拜，请求我为墓石撰铭。君多次与我往来，喜爱这篇文章，我怎能推辞不铭记他呢？君讳有祥，字永华，是越国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徽州休宁。父亲士辉，母亲夏氏。从父亲以上历代都怀有德行而不出仕，但能继承并守持礼法，在乡里享有声望。君幼年聪敏，早年丧母，侍奉父亲和继母黄氏，能够竭尽孝道，对兄长友爱敬悌。武祥刚十岁，读书便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已经巍然如成人。御史何公巡察部属时，见到他十分惊异，想补为县学学生，他的父亲认为不妥，于是作罢。君说：“求学难道是为了利禄吗？可贵之处在于懂得义理而合乎正道罢了。”于是更加努力求学。曾经游历江湖，所寄居之处总是同贤士大夫交往；听到善言必牢记在心，看到善行就想着同他们看齐。因此他的才器日益成就，回乡后在东崖旁建起书屋。将要去世时，恰逢诏令让郡县举荐才德兼备的人，知县石首周君急忙荐举他；他坚决推辞而不能免，于是来到京城。镇远侯顾公得以向朝廷举荐他，并让他教授家塾。君教导学生很有方法，师道尊严；同顾公议论时，主客双方的心意十分融洽。顾公受命统领神机营军队，选择人员参与谋划军务，说：“合适的人选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家的塾师。”于是立即将他的姓名上报。君因此得到照磨一职，参与辅佐顾公办事。他尽力发挥勤勉能干的长处，又以廉洁自守；每天从军营回来，总是闭门静坐，取经史来阅读，有时吟诗，有时挥毫写草书，内心十分自在。众人正期待他得到显用，他却突然去世了，无不深感惋惜。享年四十五岁。君病重将死时，叫来两个儿子告诫说：“我本来不求做官，只是因为父母尚在，才低头从仕，把能够使父母得到俸禄供养看作荣耀。如今俸禄刚刚得到，亲人幸而还康健安宁，我的气息却已经这样奄奄一息，看来命数注定不能再起了。替我向父母谢罪，不能终身尽到为人子的职责，这是天意啊。怎么办呢？”说着眼泪流下数行，随即闭目去世。实在是正统乙丑年六月二十二日。妻子叶氏，具有妇德。儿子二人，就是琎、琛。女儿二人，孙子一人。君气质清朗，身体瘦削，却在文艺方面自我充实。官阶虽不高，却因谦退而不能胜任；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岁，那么他的成就难道会止于此吗？这正是人们深感惋惜的原因啊。为他作铭说：车子本来可以承载重物，为什么刚套上车轭就停止？船本来可以便利渡水，为什么刚拿起船桨就突然停下？实在是上天如此安排，万物又能怎样呢？唉，君啊，愿你的美好声誉永远显著。百岁程君（实）墓表　　家乘

译贵为三公，富有万石，文章功业显著、名震一时，这些人都可以凭努力达到；唯独长寿有不能勉强求得的地方，何况长寿达到一百多岁呢？若不是上有建立法度、赐福于人的君主，而此人所得于上天的禀赋又特别厚重完整，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年寿？像我们宗族的以道君这样长寿，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盛事吗？本来就是天下少有的事。君与我同出于梁将军程忠壮公之后，居住在汊川；他的族人因为宋代端明殿学士洺水先生而更加显赫。曾祖焕，祖父连，父亲安实，都努力行善而不出仕。安实娶吴氏，生下君，名实，字以道，另有一名为诗。君为人淳朴，广泛涉猎书史；年轻时曾客居江湖之间，尝用木材换粮食到姑苏，借给别人钱财，正逢年成歉收，便把全部债务都放弃不要，回乡而去。回来后改事农耕，不再出仕。他辛勤劳作非常合时，收入常常加倍。在家时通常每天早起，叫来子弟督促佃户佣工，使各人各尽其职，不奢侈放纵。夜里便督课各位孙子，弹琴读书，直到夜半才睡。客人到来，就设宴纵谈，即使年老也不疲倦。年老以后，他拿出资财置办契券，不给儿子而给孙子，说：“这样或许可以做到均分。”君待己待人，平易正直，始终不失规矩法度。全家一百口人，和顺安乐；即使号称诗礼之家，有的也未必能比得上。君身材高大，两眼黑如漆，耳朵几乎垂到肩上，耳中有长约二寸的毫毛。牙齿和头发已经变换，白的反而变黑，脱落的又重新生长。九十五岁时，因恩例授予冠带，每逢乡饮酒礼，必定以礼相待，尊他为大宾。君多次推辞不去，直到一百零一岁才去世。临终时，他穿戴整齐，叫来孙子们说：“我要同你们永远诀别了。”说完便去世。君一生没有疾病，从未请医生，也未曾祈祷求医；行走快如飞，一生到老都不用拐杖，几乎是异人。君生于洪武乙亥闰九月十七日，卒于弘治乙卯三月十九日。先后三次娶妻，第一位姚氏，第二位黄氏，第三位吴氏，所生子女和顺而不违逆，宗族乡党都称赞他们。儿子三人：德龙、德思、德良，都先于君去世。女儿三人，都已出嫁。孙子九人，孙女三人，曾孙男九人，曾孙女六人，玄孙男一人。我又听说，君壮年时在吴地下游，遇雨渡水而溺水，心想若不脱去衣服和靴子就无法获救，于是伏在水中，脱去衣服和靴子，一跃而起。乘船在江上行驶时遇到盗贼，众人都潜伏不敢动。君说：“这样示弱，大家必定都免不了一死。” 于是奋力冲出，直上前去搏斗，盗贼披散逃走。既然君所得的禀赋厚重完整，又加上这样强健，寿命超过常人也是应该的。因此一并写下这些事，送给他的孙子，让他们刻在墓上的石碑上。唉！我朝历代圣主休养百姓、涵育熏陶的恩泽，普及天下已经很久了，因此才出现这样的人瑞。既然出自新安程氏，难道能不谨慎地把它写下，使程氏的盛德彰显于无穷吗？处士李君（有政）墓表　　钱溥 处士名有政，字士忠，姓李。他的先祖是唐朝宗室，有个叫德鸿的，是唐德宗的七世孙，居住在鄱阳睦亲院。唐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新安，居住在祁门夫溪的新田。到昭三时，又迁到溪东五里左右的地方。乡人因为他的族人众多，称那里为李源。昭三生全，是处士的高祖；曾祖武，祖父昌，伯父宗厚。永乐初年，任刑部主事。父亲宗荣。处士一出生就秀美高大、不同寻常，喜欢询问求学。因为婺源朱子阙里有很多著名的老师和儒者，便得以跟随彦祥先生学习。彦祥对别人说：“这个孩子虽然丧失了父亲，但言行正大，将来一定有过人之处。”处士学成后，不喜欢做官，回家主持家务，以身作则，严肃地立下合乎法度的言论，使内外事务都严整有序；又制定规约，让男女各自尽职，率先做到的给予奖赏，违背的给予惩罚。不久，家产扩充，门户兴盛，在一乡中首屈一指，但他的足迹从未踏入城市。宣德末年，丰城人孙曰让主持祁门教事，他的弟弟太史孙曰恭因事经过县城，听闻处士的名声，竭力邀请他前来，与他交谈连日连夜，遗憾相见太晚，说：“孔子说，施行于有政之人，这也是治理政事；您真可以说是能够顾及名义、思考实义的人了。” 处士生性极为孝顺，宗荣君和生母方氏先后去世，他办理丧事和祭祀全都依照礼制。祖居地势险僻，而高祖、曾祖的坟墓都在梓木山，于是选择山麓之地，建造新宅，与兄士智、弟士成一同居住。过了很久，兄长心中不安，处士哭着劝解他，并写下契券留给子孙共同享有，兄长没有异议。宗族乡党之间有人不和而喧闹，听到处士的咳嗽声就停止。诉讼争端多年不能裁决，只要得到处士一句话，没有人不退让听从，说：“官府也比不上他。”景泰年间，年成歉收，朝廷下令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处士说：“唉，朝廷以义理倡导百姓，拿出粮食赈济饥民，却借此求取冠带的荣耀，这是把义变成谋利，怎么能称为义呢！”于是大量打开粮仓帮助官府，却推辞不接受冠带。太守福山孙公十分敬重他。乡里有虎石岭，树林深、山谷幽，多有猛虎出没伤人；处士招募人捕虎，几乎捕尽，又把人悬挂在绝壁上，凿开山岩修成平坦道路，使行人不再害怕。处士尤其有识人之明，内侄叶琦还只是儿童时，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不平凡。”于是帮助他支付学费，勉励他成才。叶琦十八岁在南畿秋试中考取第一名，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休宁人孙顺早年丧父而困苦，处士偶然见到他，说：“这是福气的胚胎，福不在他本人身上，必定在他的儿子身上。”便把他招赘到家中。孙顺果然有所成就，他的儿子孙怡又在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都如处士所说。县令每次举行乡饮酒礼，必定以礼聘请他为大宾。晚年自号“务本”，乡人都称他为“务本翁”。七十七岁时，于成化七年辛卯十月丁亥去世。他生于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庚申，娶叶有贤，即叶琦的姑母。儿子一人，名璨；女儿一人，是孙顺的妻子、孙怡的母亲。孙子三人，名济、汛、溥。处士的墓在乡里的长洲花郭园，已经下葬十年了。我考察汉代有乡举里选的制度，唐宋以来也设置科举来寻求胸怀才德之士，并不像近世只专注于词章和法律而已。考察李处士一生，持家孝友，居乡诚信厚道，加上他见识思虑明达，所作所为深谋远虑，假如让他稍稍显露于世间，治理一官、成就一事，即使是古人所说的一乡善士，难道会远远不如吗？所以我因孙怡的请求，为他的墓作表，以此劝勉乡人。岐隐孙处士（春殷）传　　家乘

译处士名春殷，字士和，姓孙，世代居住在休宁雷溪，大概是唐金吾上将军万登的后裔。曾祖良，祖父兴，父亲忠原，都因品行仁义而受到乡里尊重；忠原尤其俊秀爽朗，富有才艺。汊川程伯奇爱惜贤才，让他住在自己的别室中，于是便在这里安家。汊川的程氏，是宋代端明殿学士珌的族人。处士是忠原的第二个儿子。忠原定居汊川后，其余儿子相继出生，但大多体弱，只有处士有八个儿子、十九个孙子；他们身材高大，正值壮年，像群峰并立、参天耸立，督促耕作、经营贸易，争先为宗族争光，于是汊川的孙氏便日益壮大繁盛。忠原仕途不得意，建了一座轩，以泉石自娱命名，事业尚未完成。处士竭尽心力建造大宅，购置肥沃田地奉养父母；接待兄弟、宴请宾友，排列粮仓储存粮食；开设私塾教导子弟；各种日用所需，全都准备齐全，没有缺少。汊川人都啧啧称赞惊叹说：“像士和这样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难道不是难得吗？”处士考虑到先祖在宋元时期有霁窗、艮山、爽山、芝田诸位先生，都是硕学大儒，便重视子弟教育，让他们继承先业；他的弟弟春阳士辉资质优美、喜爱求学，他丝毫不让家务牵累士辉。士辉果然凭文学才华名重一时，可见处士所成就的事业就是这样。处士起初非常驯顺谨慎，约束自己，小心谦抑，不自我表露；遇到客人谦恭有礼，内心却深沉诚笃，像闺阁中的处女。成年以后，逐渐显露长处来表现自己；乡里有急难，他便替人排解纷争，有人不肯遵从，就用道义开导他们，众人都心悦诚服，不再争辩。他虽然积累了大量家产，却忧虑他人的忧虑，扶助弱小、救济困苦，常常唯恐来不及，又很像古代的贤能豪杰。乡东有岐山，极其幽静秀美，处士晚年在山下筑室，自号“岐隐”，每天坐在其中读《易》自得其乐，把家事交给诸子；这又像幽居的隐士，与世俗相忘。处士生于永乐丁亥二月八日，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八个儿子是：存仁、存礼、存智、存信、存英、存心、存让、存泽，都遵守遗训，共同生活，不私自积蓄；婚嫁和丧葬的费用由全家共同供给。男女共百口，庭院中没有相互争执的话。史官说：“棠樾鲍先生说，古人有借隐居来显示高尚的，有终身隐居来保持清白的。像孙处士这样，是知道该隐居而隐居的人吗？从前成周盛世，凤凰在西岐鸣叫；如今圣人在上，政治清明超过古代，怎么知道不会有凤凰在南岐鸣叫呢？我看处士的子孙，必定有人文采如五彩之凤，出仕后在清明的朝廷大声显名，难道会终身隐居而已吗？”鲍先生不是妄言之人，他的话将来本来就会得到验证吧。清隐汪处士（宁）墓志铭　魏骥 新安清隐汪处士去世十六年后，成化丙戌年，他的儿子护等拿着其父亲程升所写的行状来到我门前，哭泣叩拜，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把它刻在墓穴中；按情理不能推辞，于是为他记述。处士名宁，字以清，号清隐，是新安的旧族，世系出自唐越国公汪华。越国公对唐朝有功，士人祭祀他。其后族中有些人凭儒学振兴家声，闻名之人中有许多显达出仕者。到宋代竹山尹体仁，传七代而至仲衡，严肃刚毅而有才干，别号静一。乡儒鲍谧斋为他作记，称赞他能够安于天命。仲衡是处士的父亲。处士的祖父有一人名顺德。名彦晖的人从县城西门迁居紫云溪，读书明理，风林朱学士、赵东山先生等都同他往来。风林为他的书斋题名“养晦”。他是处士的曾祖父。母亲吴氏，生下处士。处士自幼聪敏过人，挺立如成人；长大后更加聪明果断，主持门户，赋税收取适当，勤劳在全县人之先，统筹管理家务，能够完全尽到职责。壮年时游历江湖，荐绅大多见到他便称许其才器；家境更加富裕，但勤俭始终如一。后来他把居所让给父亲告知伯父，另建房屋居住。后来遵从父亲的命令，又把新居让给弟弟们，再建房屋居住。父母在堂时，准备甘美的饮食，竭尽诚敬；父母生病时不睡觉、不梳洗，亲自奉侍汤药；父母去世时极度哀痛，厚葬殓治；父母远葬时，每年按时洁净准备祭品，丰厚地举行祭祀。乡里人以他为榜样。乡里有忿怒争执的人，他一定用道理劝解；豪强横暴、聚众怨恨的人也会怒气冰释。他又能拿出盈余周济贫困。母亲去世后，他侍奉继母刘氏更加恭谨。他还曾收集先世遗留下来的书信，留给子孙，命名为《传芳录》，乡儒苏公为它作序。书刚写成，处士便没有享到俸禄了。当时是景泰庚午年九月十七日。处士生于洪武己卯年正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二岁。妻子谢氏。儿子四人：长子就是护，次子仁、存、端。女儿四人：长女嫁程庆祥，次女嫁程彦诜，次女嫁吴泰初，小女嫁程惟本。孙子九人：护的儿子三人，名长宗、岩宗、赐宗；仁的儿子三人，名德宗、厚宗、宝宗；存的儿子二人，名衍宗、胜宗；端的儿子一人，名亢宗。孙女八人。将于次年辛未十二月丙申安葬在岐山南面，这是遵照遗命。唉！人谁能没有一死？死后默默无闻的人太多了。处士仁德闻名一乡，财富在乡里首屈一指，又以行善的力量使子孙繁盛而贤能，可以说没有辱没先儒的后裔。他又能推让自己的居所，以深厚天伦之间孝友的感情，使后人看见并效法，能够体念上天显明的美德。这难道不也是从处士的仪范法则开始的吗？因此为他作铭。铭说：先世的德行多么美好，使你的子孙昌盛。何况你亲身践行的德行美善，更应使你的声名显赫。活着时在乡里树立有益的仪范，死后我便可以安心了。宣扬你的芳名，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璞石上，使幽深的光辉流传百世。《新安文献志》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一 （明）程敏政撰 ○行实（世德） 宋陇城县令赠太常博士吕公（士元）墓志铭　欧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