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献志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五
(明)程敏政 撰
○碑
婺源朱塘晦庵亭祠堂碑。许月卿。
孔子庙终汉世不岀阙里。婺源朱文公之阙里也。上即位之十有八年,始以公从祀孔子,则天下皆得祀,况婺源乎?二十有三年,滕和叔以书来曰:「先君从游于朱塘之上,钲兄弟子侄既沿文公昨梦之语,作晦翁亭,又立祠其西,为屋若干楹。文公南乡坐,先父溪斋先生告,院君季父蒙斋先生合肥君东西乡以侑焉。秋九月庚申告成,将彻田聘士以掌扄钥,庶几仲丁之祀勿替引之。谨伐石,请书其事。」月卿发书叹曰:「不亦善乎?今佛老之宫,神怪之祠,布满宇内,而吾党之于儒先,颂其诗,读其书,顾不得朝夕望其仪型以自振厉,则兹举也不亦善乎?」尝考之,二滕公近闻于朱子者曰:「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人性无不善,则无不可为尧舜者,要不可以一乡之善士为足也。」呜呼!祠宇崇崇,像设严严,恍然当时师友之函丈也。学者可以自勉矣。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虽地之相逺,世之相后,如会一堂,况世若此其未逺,居若此其近哉?虽然,为己为人,界限之大者也。汉唐之儒,以闻道之难而学无本;近世之儒,以闻道之易而学无实。窃道徳性命之说,以为哗众取宠之资,俗日以益薄,治日以益卑,职此之故欤?嘉定以来,士大夫専以朱氏之学为仕途快捷方式,二滕公当是时,退然如未尝升紫阳之堂者,人为之莞而莫或顾之也。陵阳李文惠公持节江东,旁收朱门记录答问之语,得之如获拱璧,待其人以殊礼。溪斋独不以儌利焉,闻其风者,鄙夫寛,薄夫厚矣。溪斋讳璘,字徳粹;蒙斋讳珙,字徳章。寿不兄若也。月卿既善兹举,不敢以固陋辞,遂书其事如左。又为迎飨送神乐章以遗之,其词曰:
游子悲兮,故乡驾,予行兮朱塘。山深兮,水静,荷华澹其自芳。昔吾梦兮斯境,羌一笑兮徜徉。宜为亭兮水上,以领畧兮风光。去之兮几何?季子子兮肯堂。亭既峙兮翼翼,庙载作兮崇崇。蕙殽烝兮,兰藉寒泉碧兮,秋菊芗。以奉兮以尝,以拜兮以飨。谁配之兮二滕?俨师友兮弟兄。超忽兮来八荒,髣髴兮纷语降。若起兮吾思,惠我兮光明。对越兮屋漏,保之兮无疆。扶宏纲兮勿之坠,万子孙兮余庆。
晋新安太守程公墓碑 方回
东晋元帝肇兴江左,在位六载,三改元:建武、一大兴、四永昌。一初,以周玘为会稽都尉,顾荣为豫章都尉,分兵定东土。新定东阳、信安等六郡,既平,以镇东军谋襄州刺史程公讳元谭为假持节新安太守。大兴二年己夘也,良二千石,民爱怀之,受代请留,竟不得去,卒于郡。永昌元年壬午也,墓在今郡城西十里驿路之旁。歙之程氏自此始。墓前有双石人,至今无恙,土人因名其地曰双石。程氏自黄唐三代迄于汉魏,世有名人,蕃衍硕大,而居于洺水者最盛,故天下之程皆出于广平。歙之程氏号黄墩程,自洺水徙东晋,而后歙程氏又独盛于天下。萧梁时有仪同忠壮公灵洗,以武勲显,《南史》有传,太守十三世孙也。至唐有检校御史中丞都使公澐,检校祭酒岩将公淘,兄弟八房愈盛硕茂。又忠壮公十三世孙也都使巗将两房居休宁汊口。都使房又十世而端明殿学士赠少师珌,为嘉定、宝庆名词臣,有《洺水集》行于世。尝按古迹得太守双石之墓,获视之四世矣。大徳改元丁酉秋,巗将房十三世孙深甫归自北方,汛扫汊口先茔上及忠壮墓,而太守双石之墓卒难物色,或者伪为契劵相贸易矣。访求久之,风雨不辍。冬十二月十有七日,始至其地,求墓道弗能得。越十日,赖毗邻父老于深雪中微得其处。又十日,过其处见浮土覆双石上,麦苗芃芃然。深甫以金币赎之,乃会集亲宾,刬除耕植。自晋壬午至今戊戌,一千三百三十七年,晋新安贤太守神道始复归于程氏。噫嘻,岂不伟哉!双石既归,而深甫宗人崧克绍锐意树表作祠,且给守冢者食,极其心力,用成深甫之志。抑尝思之,古之葬者藏而巳矣,自有棺椁以来,一抔之土,愈富贵者愈不能保其藏。曲阜孔林以圣人而后能久,吾歙虽小,有古墓四回之先,方氏仙翁墓在歙之东乡,后割为睦邑,在今淳安县学前。自汉至今,忠烈庙、汪王墓在今郡北七里云岚桥。自隋唐迄今,然皆不若程氏有晋太守墓,又有梁忠壮公墓,居古迹之二。而深甫于兹,不惟能克复其先墓,又能辑睦其宗而礼遇之。凡程姓者,不问其为阁学迈之后,尚书大昌之后,丞相元鳯之后,一切与进饮食教诲,无疎逺卑贱之分,则何其用心之笃实忠厚至此极也哉!是皆可书,以为后来为人裔孙者之劝。故特为之书。
洛西书院碑 程文海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四十五 (明)程敏政撰 ○碑 《婺源朱塘晦庵亭祠堂碑》,许月卿。孔子庙直到汉代末年都没有离开阙里;婺源就是朱文公的阙里。皇上即位第十八年,才开始让朱公配享孔子,于是天下都可以祭祀朱公,何况婺源呢?即位第二十三年,滕和叔写信来说:“先君曾在朱塘之上跟随朱公游学。钲兄弟子侄已经按照文公昨夜梦中的话,建造晦翁亭,又在亭西建立祠堂,建了若干楹屋。让文公面向南坐,先父溪斋先生、院君季父蒙斋先生以及合肥君分别面向东西,来陪侍文公。秋九月庚申日告成,将要征收田租、聘请士人来掌管门户钥匙,希望仲丁日的祭祀不要废止而延续下去。谨请砍取石料,请您写下这件事。”月卿打开信后感叹道:“这不是很好吗?如今佛寺道观、神怪祠庙遍布天下,而我们这些儒者对于先贤,只能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却不能早晚看到他们的仪容形象来振作磨炼自己,那么这项举措不是很好吗?”我曾考察,二位滕公近来从朱子那里听到的话是:“孟子说人性本善,说话一定称述尧舜。既然人性没有不善的,就没有不能成为尧舜的人;但绝不能认为一个乡里的善士就足够了。”唉,祠堂高大,塑像庄严,恍惚之间就像当年老师和朋友相处的讲学之室。求学的人可以因此自我勉励了。立定志向来稳固根本,以居敬来持守志向,穷究事理来获得知识,反省自身来践行实际。即使地域相隔很远、时代相距很久,也如同聚集在一堂,何况时代并没有这样遥远,居处又这样相近呢?然而,为自己求学还是为他人求学,是界限极大的事情。汉、唐的儒者,以为闻道困难,所以求学没有根本;近世的儒者,以为闻道容易,所以求学没有实际。窃取道德性命之说,把它作为哗众取宠的资本,风俗日益浅薄,政治日益卑下,难道正是这个缘故吗?嘉定以来,士大夫专门把朱氏之学当作仕途的捷径;二位滕公在当时却退处自守,仿佛从未登过紫阳之堂,人们因此讥笑他们,却没有人顾念。陵阳李文惠公持节巡视江东,广泛收集朱门弟子记录的问答之语,得到它们就像获得拱璧一样珍视,并用特别的礼节对待相关人物。溪斋独独不以此谋求私利,听到他的风操的人,鄙陋的人变得宽厚,浅薄的人变得敦厚了。溪斋名璘,字徳粹;蒙斋名珙,字徳章。寿命不如兄长。月卿既然赞同这项举措,便不敢以自己固陋为辞推辞,于是把事情写在下面;又作迎神、享神、送神乐章留给他们,歌词说:游子悲伤啊,驾车回故乡;我将前往啊朱塘。山林深邃啊,水流宁静;荷花淡淡地自然吐露芬芳。从前我梦见啊这个地方,姑且一笑啊自在徜徉。应当在水上建亭啊,用来领略风光。离开这里有多久了?季子子啊,愿意继承父业。亭子已经高高耸立,整齐壮美;祠庙也随之建成,高大庄严。用蕙草调和的祭品蒸熟,兰草铺在供席上,寒泉清碧,秋菊芬芳。用来奉献,用来品尝;用来下拜,用来享祭。谁来配享呢?是二位滕公。庄严如老师、朋友和兄弟。超然忽然从八方来到,仿佛纷纷低语降临。仿佛起身回应我的思念,赐给我们光明。面对屋漏之处而敬奉上天,保佑此事永无穷尽。扶持宏大的纲常,不要使它坠落;千万子孙,都承受我留下的福庆。晋朝新安太守程公墓碑 方回 东晋元帝在江左开始兴起,在位六年,三次改年号:建武,一年大兴,四年永昌。建武初年,任命周玘为会稽都尉,顾荣为豫章都尉,分兵平定东部地区。新定东阳、信安等六郡后,任命镇东军谋襄州刺史程公,名元谭,代理持节新安太守。这是大兴二年己夘年。公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百姓爱戴怀念他;接任者到来时,百姓请求让他留任,最终却没能离开,死在郡中。这是永昌元年壬午年。墓在今郡城西十里驿路旁。歙地的程氏由此开始。墓前有两尊石人,至今安然无恙,当地人因此称此地为双石。程氏从黄帝、唐尧、虞舜三代直到汉魏,世代都有名人,族属繁衍而盛大;其中居住在洺水的最为兴盛,所以天下程氏都出自广平。歙地程氏号称黄墩程氏,自洺水迁到东晋以后,歙程又独自盛于天下。萧梁时有仪同忠壮公灵洗,凭武功显扬,《南史》有他的传记,他是太守的十三世孙。到了唐代,有检校御史中丞都使公澐、检校祭酒岩将公淘,兄弟八房更加兴盛繁茂。他们也是忠壮公的十三世孙。都使、巗将两房居住在休宁汊口。都使房又传了十代,出了端明殿学士、赠少师珌,是嘉定、宝庆年间著名的词臣,有《洺水集》流传于世。他曾考察古迹,找到太守双石之墓,已经四代人都曾亲眼见过。大徳改元丁酉年秋,巗将房十三世孙深甫从北方归来,在汊口先人坟墓和忠壮公墓上洒扫;但太守双石之墓最终难以寻找,有人也许已经伪造契券将它买卖了。长久访求,风雨也不停。冬十二月十七日,才到达那片地方,寻找墓道却没有找到。过了十天,依靠邻近的父老,在深雪中隐约找到了墓地所在。又过十天,经过那里时看见浮土覆盖着双石,麦苗长得茂盛。深甫用金钱赎回土地,于是召集亲族宾客,铲除耕作的庄稼。自晋壬午年至今戊戌年,已有一千三百三十七年,晋朝新安贤太守的墓道才重新归还程氏。唉,难道不是伟大的吗!双石归还之后,深甫的族人崧努力继承其志,锐意树立墓表、修建祠堂,并供给守墓人的粮食,竭尽心力完成深甫的志愿。我又曾想到,古代安葬只求藏起来罢了;自从有了棺椁以来,一抔土的坟墓,越是富贵的人越不能保证其藏处长久。曲阜孔林因为有圣人,后来才得以长久保存。我们歙地虽然小,却有古墓四座,都是回溯先祖的墓:方氏仙翁墓在歙县东乡,后来划归睦邑,如今在淳安县学前。自汉代以来直到今天,忠烈庙、汪王墓在今郡城北七里的云岚桥。自隋唐以来直到今天,许多古迹都比不上程氏既有晋太守墓,又有梁忠壮公墓,居于古迹中的两项。深甫在这件事上,不但能够恢复先祖的墓,还能和睦宗族并以礼相待。凡是姓程的人,不论是阁学迈的后代、尚书大昌的后代,还是丞相元鳯的后代,一概邀请来共同饮食、教诲他们,不分亲疏远近和尊卑贫贱;他的用心竟是这样笃实忠厚,达到极点!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可以用来劝勉后来作为他人后裔的人。所以特意为他写下这篇文章。《洛西书院碑》 程文海
洛水出京兆讙举,山东流至熊耳,禹导之,又东至今河南永宁之长渊,相传即出《书》之地。地居洛邑之西,故又为洛西。韩、岳、乌喙、明月、金门诸峯列其前,嶕峣、鹿迹、鳯翼诸峯拥其后。国初,贾尚书损之、辛征君愿、元员外好问、杨转运奂、陈叅议赓兄弟、姚少傅枢诸儒,皆讲学其间。下邽庸斋薛先生玄继至,风教大行,弦诵之声交于州里,孝友之行被乎刍牧。诸老既谢,薛公云没,学者伥伥,莫知攸归。公之冡嗣翰林直学士友谅,思缵前志,式承遗则,割岁入之竒,仿书院之制,爰建义塾,用廸教事。乃经乃营,甫涉寒暑。上则先圣先师堂陛有崇像,设有严;下则师承有养,讲肄有序。学者彬彬粲然,复兴。又购司马氏独乐园故址,创五贤堂,以祀伊洛诸儒,以广教养之所。延佑元年春,国子监以闻,陟义塾为洛西书院,五贤堂为伊洛精舎。书院置山长一人,领之。秋九月,以从集贤大学士陈颢之请,诏翰林学士承旨刘赓书其额以赐。于是山川澄鲜,日星浮动,绅佩翔舞,稚耋嗟叹,若神龟之文始出,熊耳之源载涤。若诸儒先复生而亲炙之。噫!上之化下,其易如此。然自三代以来,庠序学校之制不废,后世又推其意为之书院、精舎,教养之术备矣。而学者阔疎,圣人之道寖逺寖微,何哉?人情役于所利,风俗变乎所尚,有非圣人莫能制者。皇上践阼,赫然发愤,诞修圣人之政,广厉学官之路,将俾阙里之俗达于海表,矧河洛奥区乎?薛氏之举,忠孝兼之矣。初薛公以郡教授为检察使,督卫辉、河南饷,迁转运使,寻谢病,讲学洛西。中统中,王文统用事,以平阳、太原宣抚使召,不起,以河南提举学校官印绶即家授之,亦不拜。着《易中庸解》《皇极经世圗》《圣贤心学编》诸书以终。友谅居官几五十年,所至兴学崇教,以致其治,尝请升周、程诸儒从祀孔子。既建书院、精舎。又构禹庙,长渊之上,以箕子配。薛氏之学,可识巳。书院之成,摭《洪范》语,名其堂曰「彛训」。东西序四斋,曰「好徳」,遵道」,叙伦」,明义」。尊洛书所自出也。呜呼!是五者,圣人所以建皇极,参天地,立民命。学于斯者,可徒以决科射策为学哉?友谅既多,上赐属刻辞于词臣某。谨作诗曰:
遵彼洛汭,瞻言禹迹。洋洋其渊,其沚湜湜。九源既涤,九法攸锡。于皇时命,作我民极。惟极之建,哲王所务。惟建之艰,惟斁之惧。譬彼流水,必东其注。湮之汨之,洪流四骛。神禹不作,仲尼素王。辙环天下,我心忧伤。孟氏无言,予墨予杨。倬矣周程,烂兮景光。我皇聿兴,天地与侔。时夏辂殷,乐虞冕周。有洛之西,羣儒所游。翼翼薛公,其音孔休。人逺言存,谁纉谁嗣。词林之老,天子之史。爰抗儒宫,于洛之里。教之食之,烝我髦士。大臣上言,天子命之。其名孔嘉,惟其称之。彼愚彼顽,此砭订之。永恊于极,神其听之。
婺源州新建韦斋先生専祠。江浚
译洛水发源于京兆讙举,向东流到熊耳山;禹疏导它,又向东流到今河南永宁的长渊,相传这里就是《书》中所说的地方。此地处在洛邑西面,所以又称洛西。韩、岳、乌喙、明月、金门诸峰排列在前,嶕峣、鹿迹、鳯翼诸峰环拥在后。国初,贾尚书损之、辛征君愿、元员外好问、杨转运奂、陈叅议赓兄弟、姚少傅枢等儒者,都在这里讲学。下邽庸斋薛先生玄随后到来,教化大为推行,弦歌诵读之声交相响于州里,孝顺友爱的行为遍及樵夫牧人。诸位老先生相继去世,薛公也已去世,求学者茫然无所归依。薛公的长子、翰林直学士友谅,想继承前人的志向,承奉遗留下来的规制,拿出岁入中的余财,仿照书院制度,建立义塾,以推进教化事业。于是经营建造,刚刚经历一年。上面有先圣先师的堂阶,塑像崇高,陈设庄严;下面则有师资供养,讲习有序。求学者文质彬彬,光明显著,学业又兴盛起来。他又购买司马氏独乐园的旧址,创建五贤堂,祭祀伊洛诸儒,以扩大教养人才的地方。延佑元年春,国子监把此事上报,升义塾为洛西书院,升五贤堂为伊洛精舎。书院设置山长一人主持。秋九月,依从集贤大学士陈颢的请求,下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刘赓书写匾额赐给书院。于是山川清澄明丽,日月星辰仿佛浮动;士绅佩玉翩然起舞,老人孩子都感叹不已,就像神龟的文字刚刚显现,熊耳山的源流又得到洗涤;仿佛诸位儒学先贤重新复生,可以亲自接受他们的熏陶。唉!上位者教化下民,竟然可以这样容易。然而自三代以来,学校的制度从未废弃;后世又推演它的意义,设置书院、精舎,教养人才的方法已经完备。可是求学者却日益疏懒,圣人的道日益遥远、日益微弱,为什么呢?人情被利益役使,风俗因崇尚之物改变,有些弊病不是圣人不能制服。皇上登基后,显然发愤图强,大力修明圣人的政治,广泛振兴学校官的道路,将使阙里的风俗传达到海边,何况河洛这样的深奥之地呢?薛氏的举动,忠孝兼备了。起初薛公以郡教授任检察使,督办卫辉、河南的粮饷,升为转运使,不久以病辞职,在洛西讲学。中统年间,王文统掌权,以平阳、太原宣抚使召他,他不肯出仕;又把河南提举学校官的印绶送到他家授予他,他也不接受。著有《易中庸解》《皇极经世圗》《圣贤心学编》等书,直到终老。友谅任官将近五十年,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尊崇教化,以此施行政务;曾请求让周、程诸儒配享孔子。书院、精舎建成之后,又在长渊之上修建禹庙,让箕子配享。薛氏的学术由此可以看出来了。书院建成后,摘取《洪范》的话,把正堂命名为“彛训”。东西两侧序列的四斋,命名为“好徳”“遵道”“叙伦”“明义”,以尊重洛书的发源地。唉!这五件事,是圣人用来建立皇极、参赞天地、确立百姓生命根本的。到这里求学的人,难道只能把考取功名、应对策问当作求学吗?友谅把事情详细上报后,皇上命令词臣某人刻写文辞。我谨作诗说:沿着那洛水的弯曲处,仰望禹的足迹。深渊水势浩大,水中小洲清澈明净。九条源流已经疏通,九种大法由此赐予。伟大的天命啊,建立我们百姓的准则。只有建立皇极,是明哲君王所致力的;只有建立它艰难,才更应惧怕将它败坏。譬如那流水,必定向东流注;一旦淤塞、混浊,洪流便四处奔涌。神禹不再出现,仲尼成为无冕之王;车辙周行天下,我的内心忧伤。孟氏不再发言,只有我墨家、杨朱的学说流行。周公、程公多么卓越,光彩灿烂。我们的皇上终于兴起,功德与天地相称;此时兼用夏代的车、殷代的礼乐和虞代的冠冕、周代的制度。在洛水以西,群儒曾经游学。恭敬庄严的薛公啊,他的声音多么美善。人虽然远去,言论还在;谁来继承,谁来接续?词林中的老臣,天子的史官,在洛水之畔建立儒宫。供给他们饮食,培育我朝俊秀之士。大臣上奏,天子下令。这个名称非常美好,正与它相称。那些愚昧顽固的人,这里可以针砭订正他们。永远与皇极相合,神灵啊,请听取这番话。《婺源州新建韦斋先生专祠》,江浚
朱文公于婺源犹孔子之于鲁也。孔子没而异端炽,经籍熄,道之不明不行甚矣。然孔之宅在鲁,坏之而不坏者,唐虞夏商周之道统寓焉。千五百载而下,吾朱子得有所据,著书立言以惠后学,帝王之道由是以明。国初左丞鲁斋许公首得四书而表敬之,朱子之道学由是大明。延佑初,圣天子崇尚经术,以乡举里选取士壹,是以朱子为宗。于是二帝三王之道,靡所不明,靡所不行。朱子之功大矣。前吏部韦斋先生于文公为父,于乡土为师。夫何文公没未百年,祖垄之隶乡都者,夫人得而侵之。韦斋故宅在婺源,毁于火,析为民舎。幸以韦斋之名,其井者不改,不眢渊乎其甘。文公之子孙厯告有司,州里不以道脉兴念,更四政而不克复。士君子之心为何?如今知州干侯文传下车,公牒交至,公稽首曰:「某承朱子之学,辱来是邦,朱子先庐祖垄之当复,其何敢不肃?」且闻宋太守韩公补建书院于紫阳前,江东道按察使卢公挚,前县尹汪公元圭建书院于婺源,俱事文公以専祠,尚淹韦斋于羣祀。子不先父,食礼得无歉乎?乃集诸老核韦斋之故址,议韦斋以専祠闻。风服义愿归旧疆者不令而行。汪君景周以前令尹之孙,起乡祠之念,慨捐巳帑资以迁复故地。从其履为步若干,鸠工构祠庭室门庑楹若干,买田以给祠事为亩若干。经始于元统甲戌月日,告成于乙亥月日。其为祠也,北枕州市,南面重冈,周其垣以属于门,尽官地以拓其衢。升斯庭也,眺仰之间,川流山峙,鸢飞鱼跃,无非道体之昭著。书院祖垄相继以复,一总诸祠伟矣。惟邦君干侯得奉宣之要务,汪君景周袭故武之当为道,所以明所以行,又如此文公而神游乎乡土,宁不为之怃然邪?汉文翁卓为循史传首者,起学宫,招子弟,除更徭尔。今干侯为州吏,民畏服,甫及期年,治绩巳着而憔悴之民所望于侯者,又宁止于此哉?刻石篆记,固有大手笔在。然见而知者,未若吾徒之悉。大道之行,故老雕谢,后死者何幸,身亲见之。不揆昏髦,僣述舆诵,以为口碑云。
婺源三梧镇汪端公祠堂碑。汪泽民。
婺源芙蓉岭之东麓,古有三梧镇。镇立汪端公祠,公歙着姓,越国公十三世孙也。唐季,公父以兵马使守婺源,公其次子分戍三梧。逆巢肄虐,所在为盗区。公以勲臣子,胆勇过人,练兵击贼,捍御掩捕,莫敢闯境,众頼以安。自中和迄景福,歴官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既没,镇人追思不忘,构祠报祀,署曰「端公」,从官称也。凡兵戎、雨旸、疵疠之虞,被祉免焉。宋至和中,欧阳文忠公行部,欵谒有感,植双杉志之。缮葺惟谨,乡先达王公汝舟、王公炎、江公事天皆有记。泽民之先,环珠使君于公为兄,居五镇,兄弟墓俱在大田,昭穆有谱,甚详。至正戊子冬,展墓会宗道三梧,憇鳙溪,峯峦列秀,冈阜四合,萦以流泉,衍以膏壤,族处丰裕,文献可征。祠当岩险之口,负坎面离,萃竒畜灵,敬飨宣延,宜矣。公裔孙神秀,寄迹浮屠氏,取资于医,孜孜根本,倡出缗钱,偕族之人新之。明年己丑十月,工告毕。工栋宇深广,灵栖允宁,众割田若干亩以奉烝尝。而某夙夜董役,效劳徳本,具石征记,田之区畔,勒诸石后,用垂永久。泽民羣从子姓也,曷敢以无文让乎?先王之制,祭法有五,公能捍大患,以死勤事,功徳在民,乡里祠之,子孙保之,宜在祀典。惜乎当时无能陈其忠烈,锡命爵号,阙焉。顾位卑职微,不能信既徃之堙塞,材薄辞鄙,复无以发不朽之幽濳,祗自恧焉。尔虽然,厯唐迄宋,遗黎遐壤,悉归职方,其闻家显胄,承续不延者有之。我汪氏诗书忠孝,文武勲庸,彰灼简牒,非前人积累之厚,安能致庆若此?噫嘻!嗣孙继今以徃,尚思克肖、克励、克光、克昌,庙食百世,冯冯翼翼,其可以无憾也夫!谨述兴修之由,系之以诗,并刻之具家乗者不书其辞曰:
姿英烈兮不諐,贾吾勇兮无前,时孔艰兮兵相挻,折冲捜捕兮枌榆以全,流矢坠兮奋威怒,没为神兮灵益着,幽冥一理兮永垂休祜,枝叶硕茂兮安乐我土,五岭耸兮鸦峯迎,表独立兮新庙成,彼淫祠兮何福之凭,公精忠兮报则未盈,鳯笙兮鼍鼓,蕙殽兮椒醑,文运昌兮偃武,灵馨徳兮终古
歙潜口张许二将军庙碑 程文
译朱文公对于婺源,就像孔子对于鲁国一样。孔子去世后,异端盛行,经籍学术衰微,道理不能彰明、不能实行,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然而孔子的住宅在鲁地,虽然屋舍毁坏而未曾真正毁灭的,是因为唐、虞、夏、商、周的道统寄托在那里。一千五百年后,我朱子有了依据,著书立说来惠益后学,帝王之道从此得以彰明。国初,左丞鲁斋许公首先得到《四书》并加以表彰尊敬,朱子的道学也因此大为显明。延佑初年,圣明天子崇尚经术,以乡举里选作为取士的统一标准,以朱子之学为宗旨。于是二帝三王之道,没有不明白、没有不实行的地方。朱子的功劳太大了。前任吏部的韦斋先生,是文公的父亲,也是本乡的老师。可是文公去世还不到一百年,祖先坟地中隶属于乡都的土地,竟任凭别人侵占。韦斋的旧宅在婺源,毁于火灾,分割改建成百姓住宅。幸好因韦斋之名,他家的井没有改动,井水深而清,甘甜不竭。文公的子孙多次向有关官府申诉,州里却没有想到振兴道统,换了四任政官仍不能恢复。士大夫的心究竟怎么了?如今知州干侯文传刚到任,公文接连送来,干公叩首说:“我承受朱子的学说,有幸来到这个地方;朱子的旧居和祖坟理应恢复,我怎么敢不恭敬办理呢?” 又听说宋代太守韩公在紫阳前补建书院,江东道按察使卢公挚、前任县尹汪公元圭在婺源建书院,都专门祭祀文公,却还让韦斋淹没在群祀之中。儿子不能先于父亲,祭祀礼制难道不会有所欠缺吗?于是召集诸位老人核查韦斋旧址,商议让韦斋以专祠受到祭祀。那些感佩其德义、愿意回归旧土的人,不待命令便主动行动。汪君景周是前任县尹的孙子,兴起建立乡祠的念头,感慨之下捐出自己的钱财,用来迁回并恢复旧址。他依照旧址的足迹测量步数,召集工匠建造祠堂、庭院、屋室、门、廊庑,共若干楹;又购买若干亩田地,供给祠堂祭祀之用。工程始于元统甲戌年某月某日,完成于乙亥年某月某日。祠堂建成后,北面靠着州城,南面朝向重重山冈,四周筑墙连接到门口,并用全部官地拓宽通道。登上这座庭院,俯仰之间,只见河流奔涌、山峰耸立、鹰飞鱼跃,没有不是道体显明的。书院与祖坟相继恢复,所有祠堂合在一起,实在壮伟。只是邦君干侯能够奉行宣扬道统的要务,汪君景周承继祖先旧有的作为,应该做的道理、应该彰明实行的道理,又像文公这样神游于乡土,难道不会因此感到怅然吗?汉代文翁是最早被列入循吏传记的人,他不过是兴办学校、招收子弟、免除更役而已。如今干侯担任州官,百姓敬畏服从;才满一年,政绩已经显著,而那些憔悴困苦的百姓对侯所寄托的希望,又难道仅仅止于这些吗?刻石篆写记文,本来会有大手笔来完成;但亲眼看见并且明白这件事的人,不如我们这些人详尽。大道得以推行,故老相继凋谢,后来死去的人是多么幸运,能够亲身看见它。我不顾自己昏昧衰老,冒昧记述舆论传诵的话,作为口碑。《婺源三梧镇汪端公祠堂碑》,汪泽民。婺源芙蓉岭东麓,古代有三梧镇。镇上建有汪端公祠。汪公是歙地著名姓族的人,也是越国公的十三世孙。唐末,公的父亲以兵马使身份镇守婺源,公作为次子分兵戍守三梧。逆巢肆虐,到处成为盗贼出没之区。公是功臣之子,胆量勇气超过常人,训练士兵攻打贼寇,防守、抵御、追捕,使贼人不敢闯入境内,众人依靠他而获得安宁。从中和到景福年间,历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死后,镇人追思不忘,建祠报祭,题名“端公”,这是沿用他的官职称号。凡遇兵乱、旱涝、疾病之忧,都蒙受神灵福佑而得以免除。宋至和年间,欧阳文忠公巡行属部,前来恭敬拜谒而有所感触,种下两株杉树作为纪念。祠堂修缮得十分谨慎,乡中先达王公汝舟、王公炎、江公事天都写有记文。泽民的先祖环珠使君于公,是汪端公的兄长,居住在五镇,兄弟二人的墓都在大田,昭穆次序有族谱记载,十分详细。至正戊子年冬,我前往扫墓并会合宗族,在三梧休息于鳙溪,只见峰峦排列秀美,冈阜四面环合,清泉环绕,肥沃土地铺展,族人居住富足,文献也足以考证。祠堂正处在山岩险要的入口,背坎面离,汇聚奇景、蓄积灵气,适宜恭敬祭享而广传神德。公的后裔神秀寄身于佛门,以行医谋生,勤勉追究根本,带头捐出钱财,和族人一起修整祠堂。第二年己丑十月,工程告成。新建的屋宇深广,神灵安居确实宁静;众人割出若干亩田,供奉春秋祭祀。而某人早晚督理工程,效劳于德本,准备石碑征求记文,并把田地的区域界限刻在碑后,以流传永久。泽民是族中从兄弟的子孙,怎么敢以自己没有文才为由推辞呢?先王的制度中,祭祀法有五类。公能够抵御大患,以死勤勉办事,功德施于百姓,乡里为他建祠,子孙世代守护,本来应当列入祭典。可惜当时没有人能够陈述他的忠烈,赐予诏命和爵号,因此留下缺憾。只是我地位低、职权小,不能确实填补过去被湮没的记载;才薄辞鄙,也没有办法发扬那不朽而幽隐的功业,只能自己惭愧罢了。即便如此,从唐代到宋代,远地的遗民都归入国家的职方;闻名家族的显贵后裔,有的却不能承继延续。我们汪氏诗书传家、忠孝立身,文武功勋显著地记在简册上;若不是前人积累深厚,怎么能得到这样的福庆?唉!后世子孙从今以后,还应当想着做到相似、做到奋勉、做到光大、做到昌盛,使庙食延续百世,威仪庄严,这样才可以无所遗憾。谨记述修建兴起的缘由,并系以诗;具体刻在碑上的文字,家谱中不记录。诗说:姿态英武刚烈而无过失,夸耀我的勇气而无所畏惧;时局极其艰难,兵乱彼此蔓延;我击退敌军、搜捕盗贼,使乡里得以保全。流箭坠落之时奋发威怒,死后成为神灵,灵验更加显著。幽冥与人间本是一理,长久垂下美善福祉;子孙枝叶繁茂,使我的土地安宁快乐。五岭高耸,鸦峰迎接;表彰独立的功绩,新庙已经建成。那些淫祠凭借什么求福?公的精忠报国,所得报答还未充盈。凤凰笙与鼍鼓齐鸣,蕙草祭品与椒酒奉上;文运昌盛而停止武事,神灵的馨香与德行直到万古。《歙县潜口张、许二将军庙碑》,程文
徽州治万山中,地气髙寒,其神多灵。去歙西三十里曰潜口,有张、许二将军祠,莫知其建立所始。居民数百家,依神以为安,水旱疾疫,患难之不期,出入谋望,必祷焉,无不响应。每以岁三月二十八日,羣集祠下,割牲沥酒,张乐荐献,以娱神,用答天贶。父老相传,其来久矣。至正十一年夏,红巾贼犯郡县,大肆焚掠,祠亦随毁。明年贼平,逃匿山谷之民,咸归复业,营葺垣屋,复建祠故址,以栖神,事之如初。潜口之山川,本之黄山,盘礴深秀。张、许二将军,又唐世忠臣,守睢阳以抗安史之兵,誓死犹为厉以击贼,其英风义气,凛凛如在,宜其流行天地,血食万世,岂独睢阳有双庙哉?韩文公称其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则江淮以南尸而祝之,亦其所也。况徽歙地灵,神所慿藉,民所归向,祭则受福,有必然者。祠之复建也,某人出钱以倡之,里中子弟起而和之,常乞灵于神。而客京师者某人,率其党共归财以助之。祠成,视旧壮丽有加。蒋岳伯申述其事,请记。予素服神之烈,又喜歙人事神之勤,故为书之,因系以乐神之祠三章,俾井镵诸石。其词曰:
坎坎鼓,潜山下,云为车,轮风为马,两两霞旌,启前路。神之来兮,谁敢侮?潜之水,钟镗镗,瓶香照几炉,吹香蕙殽兰藉,奠桂浆,精意翕合,神顾享。钟皷希,丝管奏,山川深奇,耀华构。我民事神,无间旧神,无我遗,锡我福寿。
黟横冈重修汪王庙碑 汪克寛
古者盛徳必百世祀,有功于民,恒在祭法。矧御灾捍患,能福其民者乎?忠烈汪王,当隋之乱,以布衣倡义,募集骁勇,扞御一方。暨唐髙祖削平区宇,遣使送欵,朝廷嘉之,授以方牧,封之越国。是时四海鼎沸,羣雄蜂起,据数州之土,窃名字者不可胜计,争地争城,昼夜战斗,斩艾苍生若薙草菅然。惟王保有六州,奉隋正朔,以待真主,俾其境内之民得逭锋镝,如处承平之世。邦人追思其义,在在立庙祀之,不忘。水旱疫疠,有祷輙应。盖七百年于此矣。自宋迨我朝,申锡王爵,徽号八字,崇于海渎,恩秩寖隆。盖王之功徳在民者无穷,故民报之亦遐久而不怠也。黟县横冈故有庙,岁久隤圯。至正四年甲申春二月,里人程仪鳯兄弟捐赀改作。秋七月落成,堂寝门庑为屋一十六楹,栋宇弘丽,丹漆辉耀,肖像尊严,轩牖疎达。复构四楹于庙之西偏,命祝史某居之,以职熏修之役。仪鳯割田十亩,俾某世食其入,而缮葺其庙宇焉。十年庚寅夏四月,仪鳯请予文勒诸丽牲之碑,乃叙其岁月而系以迎飨送神之诗。厥田疆亩,列之碑阴。诗曰:桃源之山兮,黟之水,民思神徳兮,万世无巳。庙成奕奕兮,有寝有堂,觚棱翚飞兮,丹碧焜煌。神之来兮,骖两蚪,旌旗若云兮,灵风萧飕。黍稷馨兮,芼苹牲牢肥腯兮,沈齐清醇。福我寿我兮,俾耆而艾。五风十雨兮,物无疵疠。我民报祀兮,弥勤被神之泽兮,光无垠(环谷又为越国公论曰:仁足以救生民之死,而义有所不为,此事之至难而不可以两全者也。白起破赵兵于长平,坑降卒四十万,又前后杀敌四十五万,其杀人若艾草菅然。王莽以外戚受封新都,遂窃国柄,视弃君如土梗弁髦,而因以毙之。他日赐劔杜邮,传首宛城,天道好还,无毫髪爽。后之誖仁违义,可为永鉴矣。隋大业之乱,天下豪杰并起,各为长雄,互相吞噬。)杀戮无虚日,惟越国汪公集果毅,保州里,遂兼歙、宣、杭、睦、婺、饶六州之地,救生民于涂炭。逮天下既定,奉表于唐髙祖,赐诏褒嘉,命为方牧,保全始终,子侄显荣。盖其仁足以救生民之死,而义有所不为者也。予独怪唐臣编史,比于王薄、张金称辈,以贼名之。窃考髙祖起兵太原,既巳私幸晋阳宫人,又杀留守,取长安,阳尊代王侑,而假禅受之礼,其与宇文化及、王世充、李轨、刘武周、薛举、梁师都之流,直五十步笑百步耳。不省巳过,而以恶名加之他人,亦独何哉?欧阳公《唐书》及司马公《资治通鉴》,并因旧史本文,未之有改善乎?吾邦朱子着《通鉴纲目》凡例,凡起兵以义,曰起兵;其起虽不义,而所与敌者,不得以盗贼名之,则曰兵起。故隋末白瑜婆、王薄之类,人微而事未成,则书曰兵起。凡建国立号者,皆书起兵。盖深恶秦、隋之暴,谓人人得而诛之,故唐、汉之初,书法不异,乃立论之至公也。惜乎越国公之始末,史不立传,是以《纲目》不获特书以表之耳。予故辨而论之,以告后之修史者,当以《纲目》为法)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六
(明)程敏政 撰
○祭文
祭河渎文 汪藻
译徽州府治处在万山之中,地气高寒,这里的神灵大多很灵验。距歙县西三十里有个地方叫潜口,那里有张、许二将军祠,却不知道始建于何时。居民数百家,依靠神灵来求得安宁;遇到水旱、疾病、疫灾、意外祸患,或出入谋划、祈求愿望,都一定祈祷,无不得到响应。每年三月二十八日,人们聚集在祠下,宰牲滴酒,奏乐献祭,以娱神灵,来报答上天的恩赐。父老相传,这种习俗由来已久。至正十一年夏,红巾贼侵犯郡县,大肆焚烧抢掠,祠堂也随之毁坏。第二年贼乱平定,逃匿山谷的百姓都回来恢复旧业,营造修葺墙屋,又在旧址重建祠堂来安置神灵,像以前一样奉事。潜口山川以黄山为本,盘曲深厚而秀美。张、许二将军又是唐代忠臣,守卫睢阳抗击安史之乱的军队,发誓至死仍化为厉鬼打击贼人;他们的英风义气凛然如在眼前,理应流行天地、享受万世血食,难道只有睢阳才有双庙吗?韩文公称赞他们凭千百名将要尽数战死的士卒,抵挡百万日益增多的军队,遮蔽江淮地区;那么江淮以南为他们立尸祭祀,也正是应当的。何况徽州、歙地山川灵秀,是神灵凭依之处,也是百姓归向之所;祭祀便得到福佑,这是必然的。祠堂重新修建时,某人出钱带头,乡里的子弟起身响应,平时也常向神灵祈求。客居京师的某人,率领同伴共同带回钱财来帮助修建。祠堂建成后,比旧日更加壮丽。蒋岳伯申述这件事,请我作记。我一向敬服神灵的忠烈,又喜爱歙人勤恳奉事神灵,所以为此写下碑记,并附上三章歌颂神祠的乐歌,使人一并刻在石上。歌词说:鼓声坎坎响起,在潜山之下;云彩作车,旋风作马;两行霞色旌旗,开启前路。神灵降临啊,谁敢冒犯?潜水奔流,钟声铿锵;香瓶映照着几案上的炉火,吹拂香气,蕙草作祭品,兰草作供席,献上桂酒;精诚之意汇合,神灵回顾而享用。钟鼓声渐止,丝管奏起;山川幽深奇美,照耀着华丽的建筑。我们的百姓奉事神灵,对旧神、新神都不间断;不要遗忘我们,赐给我们福禄长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黟县横冈重修汪王庙碑》,汪克寛 古代有盛大德行的人,必定享受百世祭祀;对百姓有功,也总在祭祀制度之中。何况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使百姓获得福佑的人呢?忠烈汪王在隋朝动乱时,以平民身份倡导义举,招募勇士,防守一方。等到唐髙祖平定天下,汪王派遣使者送来归附文书,朝廷嘉奖他,任命他为地方长官,封为越国公。当时天下沸腾,群雄蜂起,占据数州土地、擅自窃取名号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争夺土地城池,昼夜战斗,杀戮百姓就像割除草菅一样。只有汪王保有六州,奉行隋朝正朔,等待真正的君主,使境内百姓得以躲避刀兵,如同处于太平时代。邦人追念他的义举,到处建庙祭祀,永不忘记。遇到水旱、疫病,祈祷便立即应验。到现在大概已有七百年了。自宋代直到我朝,朝廷不断加赐王爵和八字徽号,使其尊崇达到海渎神祇的程度,恩典和秩品日益隆重。大概是因为王的功德施于百姓无穷无尽,所以百姓报答他也长久而不懈怠。黟县横冈原有一座庙,年代久远而坍塌毁坏。至正四年甲申春二月,乡人程仪鳯兄弟捐资改建。秋七月落成,正堂、寝殿、门、廊庑共有屋宇十六楹,栋宇宏伟华丽,丹漆光彩耀眼,神像尊严,窗牖疏朗通达。又在庙西侧建造四楹屋舍,命祝史某人居住其中,负责熏香修洁的事务。仪鳯划出十亩田地,让某人世代享用其收入,并修缮庙宇。十年庚寅夏四月,仪鳯请我把文章刻在丽牲碑上,于是叙述修建年代,并附上迎神、享神、送神的诗。那十亩田的疆界亩数,列在碑阴。诗说:桃源山啊,黟县的水;百姓思念神的德行,万世不止。庙宇建成,盛美显赫;有寝殿,有正堂;屋脊棱角如鸟翼飞翔,朱红青碧光辉灿烂。神灵降临啊,驾着两条蚪龙;旌旗如云,灵风萧萧。黍稷芬芳,采摘的苹草鲜美;牲畜肥壮,沉齐之酒清醇。赐我福佑,使我长寿,使老人都能长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万物没有灾病。我们的百姓报答祭祀,更加勤勉;承受神灵的恩泽,光辉无边。(环谷又为越国公作论说:仁德足以救百姓于死亡,而义又有所不为,这是事情中最难、不能两全的地方。白起在长平击破赵军,坑杀投降士卒四十万人,前后又杀敌四十五万人,他杀人就像割草砍菅一样。王莽凭外戚身份受封新都,终于窃取国柄,把抛弃君主看得如同丢弃土偶草芥,并因此杀死君主。后来天子赐剑于杜邮,白起的首级传送到宛城;天道喜欢回报,丝毫没有差错。后世违背仁义的人,这可以作为永久的鉴戒。隋大业年间发生动乱,天下豪杰一同起兵,各自成为强大的首领,彼此吞并残杀。)杀戮没有一天停止,只有越国汪公聚集果敢勇士,保卫州里,随即兼有歙、宣、杭、睦、婺、饶六州之地,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等到天下平定,他向唐髙祖奉上表章,得到诏书褒奖嘉许,被任命为地方长官,始终保全了地方,子侄也显达荣贵。大概正是因为他的仁足以救百姓于死亡,而他的义又有所不肯做。唯独我感到奇怪的是,唐代臣僚编写史书,把他和王薄、张金称一类人相比,以贼寇称呼他。私下考察唐髙祖在太原起兵,已经私幸晋阳宫人,又杀死留守,攻取长安,表面上尊奉代王侑,却假借禅让的礼仪接受帝位;他和宇文化及、王世充、李轨、刘武周、薛举、梁师都之流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自己不反省过失,却把恶名加在别人身上,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欧阳公《唐书》和司马公《资治通鉴》都沿袭旧史原文,难道没有加以改正吗?我们邦的朱子著《通鉴纲目》凡例,凡是以正义起兵的,就称作“起兵”;它起兵的动机虽然不正义,但既然它所抗击的对象不能称作盗贼,史书便称为“兵起”。所以隋末白瑜婆、王薄之类,地位低微而事情尚未成功,便记作“兵起”。凡是建立国家、创立国号的,也都记作起兵。这大概是深深痛恨秦、隋的暴政,认为人人都可以诛灭它们,所以唐、汉初年的书法并无不同,确实是立论最为公允的。可惜越国公的一生始末,史书没有为他立传,因此《纲目》不能特意记载以表彰他罢了。我因此加以辨析评论,来告诉后世修史的人,应当以《纲目》为准则。《新安文献志》第四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第四十六卷 明代程敏政撰 祭文 祭河渎文 汪藻
惟神以海为宗,主百谷也,雾雹风雷,气停蓄也。曰雨,曰旸,相民欲也。鞭笞羣龙,起潜伏也。方春敷荣,俟嘉沐也。胡为阴阳戾,盈缩也?冰澌既融,潮未复也。戢然千艘,尾衔属也。圣人中天世,司牧也。一夫阻饥,为嚬顣也。貔貅万屯,惧枵腹也。神宁忍予,倦挥沃也?虚呵起难,费升匊也。诏恩临祠,奉牲玉也。尚驱云师,贶沾足也。繄邦是圗,匪私渎也。
陆宣公祠堂祭文 程俱
维建炎三年,岁次己酉,十一月乙巳朔,二十一日乙丑,具位程某谨以清酌果殽之奠,恭荐于唐丞相陆宣公之祠。呜呼!在唐中微,再偾再起,至于徳宗,四海疮痏,休之养之,手抚摩之,犹恐不济,胡宁贼之而割而赘而浚而膏腹?心内离,手足外摇,跖盭不治,上下无交,一夫奋呼,鱼服以跳。公丁此时,为国亲臣,乱之未生也,固巳察齐公之将病;乱之既生也,则又起虢君于既昏。方其安危之机,间不容穟,仓皇莫振,忧辱孔炽,而其所陈未尝从权谲而废仁义,然直而不讦,刚而能济,据正而不迁,陈古而不泥,至于料敌之情,揣事之隠,钩深中会,物莫能遁,允所谓足以谋王体而断国论者矣。而其王佐之才之学,盖施之未之尽也。某也不佞,忝兹守符,实公故乡,墟里既芜,始掲公像为此世模,英风凛然,过者必趋,仰髙山其安放?岂斯世之可诬?盖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岂为公而欷歔?尚飨。
五国城奉送徽宗梓宫文 朱弁
臣等猥以凡庸,误蒙选择。茂林丰草,被雨露于当年;絶党殊邻,犯风霜于将老。节上之旄既落,口中之舌徒存。叹马角之未生,魂销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朱文公曰:太上读奉送大行文,感涕诏官公亲属五人,如故事,别赐吴兴田五顷)
代郑徳与祭龟山先生文 朱松
道丧千载,圣逺言湮,矧曰国家,莫善其身。三川之郊,笃生至人。公甫筮仕,抠衣其门。圣有遗训,俗学所霾。手搴层云,日星昭回。六十余年,学者有师,斯文所寄,天亦耆之。靖康初元,天子侧席,擢从史氏,来长谏列。国势安危,廷议中忒,有怀必献,曰:“此予责。”帝在淮海,始初清明,日御诗书,渴见老成。白髪苍颜,归侍迩英,如周武王丹书是承。得谢言旋,田里燕息,有言有行,四海是式。谓当期頥,难老永锡,执馈乞言,福我王国。云何一卧,遽告易箦?邦人涕洟,朝野太息。嗟我冥顽,多难所婴,避影趋风,久愧未能。越自世父,执经师庭,徳义之契,施及晚生。惟先君子,谋谟密勿,天啬之年,勲着王室。公畀铭章,黼黻金石,幽竁是藏,以诏无极。盛徳之赐,曷酬万一?祖祭有期,来从执绋。帝怀元老,天不憗遗,奠觞一哀,岂独吾私。
祭故相赵忠简公文 汪应辰
维公两登上宰,俱值阽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生死之别,莫非命也?岂有他哉!事既定于盖棺,恩特荣于归骨,仅脱鲸波之险,获至于斯,孰为马鬛之封?未知所向。昔任昉无渍酒之彦,而刘峻广絶交之书。吁嗟!此风何独今日?念尝游于幕府,忍自比于路人,奠以告哀,言不尽意(按:史传赵相死朱崖,丧过郡,公为文祭之,遣三卒相送,道出衢州,章杰希秦桧意,劾公阿附死党,符移讯鞫,徧収行槖,求祭文,巳付之火,事乃寝)
归新安祭墓文 朱熹
一去乡井二十七年,乔木兴怀,实劳梦想。兹焉展扫,悲悼増深。所愿宗盟共加严护,神灵安止,余庆下流。凡在云仍,毕沾兹荫。酒殽之奠,惟告其衷。精爽如存,尚祈鉴飨。
祭告逺祖墓文 朱熹
维年月日,逺孙熹谨率侄某、侄孙某等,以酒果告于逺祖二十一公制置府君、祖妣杜氏夫人之墓。惟昔显祖作镇兹邦,开我后人,载祀久逺。封茔所寄,奉守弗虔,他人有之,莫克伸理。兹用震怛,吁于有司,乡评亦公,遂复其旧。伐石崇土,俾后弗迷。即事之初,敢谢其谴。谨告。
祭内弟程允夫文 朱熹
维庆元二年十一月乙巳晦,外兄具位谨以香茶酒果奠于内弟吉州録事程允夫之灵。此月之初,得吾弟九月六日书于便中,首言滥得美名,恐为师门之辱;次言老不解事,愧贻老兄之忧。予盖深有味乎其言,如接笑谈之适也。既又视其字画谨好,词气安闲,且言受代有日,骨肉俱安,则又深以为喜。盖初不闻其有所疾痛也。及二十有九日,曽君无疑使以书来,乃言吾弟比以此月八日不幸死矣。呜呼痛哉!以吾允夫之才之志,而止于此,且以何疾而遽然邪?予生多艰,今复老病,中外兄弟盖亡几人。有如允夫,尤号同志,而学与时背,仕皆不逢,犹冀莫年卒其旧业,更相勉励以毕余生。何意允夫而遽止?此缄词徃酹,悲不能文。君其有知,尚识此意。呜呼哀哉!
祭张梦锡文 罗愿
译神明以大海为本源,主持百川;雾、雹、风、雷,是水气积聚而成。降雨或放晴,顺应百姓的需要;鞭策群龙,使潜藏者都起来;正值春天万物繁茂,等待甘美的沐浴。为何阴阳乖戾,使水量时盈时缩?冰凌已经融化,潮水却还没有恢复;千艘船只静止不动,船尾相接。圣人居于天下之中,主持治理;一个人挨饿,便皱眉忧愁;万队勇猛的士卒,也害怕空着肚子。神明难道忍心看着我们,厌倦挥洒甘霖吗?徒然呼喊祈求,艰难地祈雨,耗费的不过是一升一掬的水。诏令恩典降临祠庙,奉上牲畜和玉器;还请驱使云师,赐下充足的雨泽。所谋求的是国家,并不是私自亵渎神明。祭陆宣公祠堂文 程俱 建炎三年,岁次己酉,十一月乙巳朔,二十一日乙丑,具位程某谨以清酒、果品和肉食作为祭品,恭敬地献祭于唐丞相陆宣公的祠堂。呜呼!唐朝国势中衰,经历两次失败又两次兴起;到了德宗时,天下百姓满身创伤,休养他们、抚育他们、亲手安抚他们,还唯恐不能使国家振作起来,为什么反而要残害他们、割裂他们、增添苛敛、搜刮民脂民膏呢?内心离散,外部手足动摇,上下悖乱而无法治理,君臣之间不相交通,一个人奋力呼喊,天下便像鱼一样跃动。陆公正处在这个时候,作为国家的亲近重臣,祸乱尚未发生时,已经察觉齐公将要患病;祸乱发生以后,又在虢君已经昏聩时使他重新振作。当安危转折的关头,间隔容不下一粒谷子,仓促慌乱而无人振救,忧患和耻辱极其炽盛;但他所陈述的意见,从未因权宜诡诈而废弃仁义。他正直却不攻击别人,刚强而能成事,依据正道而不改变,陈述古事而不拘泥于古法;至于推测敌人的心情、揣度事情的隐微,探究深处而切中关键,没有一件事能够逃过他的洞察,确实可以说是足以谋划君王之道、裁断国家政论的人了。只是他的王佐之才和学问,大概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我无才无能,惭愧地担任这里的地方长官,这里正是陆公的故乡。故里的遗迹已经荒芜,我才开始树立陆公的画像,作为当世人的楷模。英风凛然,经过的人一定趋前致敬;仰望高山,又怎能安放自己的心意呢?难道这个时代可以欺骗吗?大概世上有些事情,虽相隔百世也能彼此感应;难道只是为了陆公才悲叹哭泣吗?请享用祭品。五国城奉送徽宗梓宫文 朱弁 臣等卑微平庸,错误地承蒙选中。当年身在茂林丰草之间,沐浴着雨露;如今与亲党隔绝、与异国相邻,在将老之年遭受风霜。节杖上的旄已经脱落,口中的舌头却徒然还在。叹息马角尚未生出,魂魄已经消散在雪窖之中;想攀附龙须却不能赶上,眼泪洒落在冰天雪地里。(朱文公说:太上皇读到《奉送大行文》,感动流泪,下诏赏赐官员、公亲属五人,依照旧例,另赐吴兴田五顷。) 代郑德与祭龟山先生文 朱松 圣道丧失已经千年,圣人远去,言论也湮没了,何况说到国家,竟没有人能够完善自身。在三川郊外,深厚地孕育出一位至人。先生刚开始做官,便到您门下执弟子礼。圣人留下的教诲,被世俗之学埋没;您亲手拨开重重云雾,使日月星辰重新明亮。六十多年间,学者都有了老师,斯文所寄托之处,上天也珍惜它。靖康初年,天子虚心等待贤者,提拔您跟随史官,来主持谏官之列。国家安危,朝廷议论中正发生偏差;心中有所怀抱,必定进献出来,说:“这是我的责任。”皇帝在淮海之地时,刚刚开始清明治政,每日阅读诗书,渴望见到老成之臣。您白发苍颜,回朝侍奉于迩英阁,就像周武王接受丹书的教诲一样。获准辞官后回到乡里,安闲休息;有言语、有行动,天下都以您为法式。人们说您应当活到期颐之年,长久享有不衰的寿命;正要向您请教遗言,为我们王国祈福,哪里料到您一病不起,突然宣布临终?乡人流泪,朝野都长声叹息。可叹我昏昧顽钝,又遭逢许多灾难,躲避灾祸、追随时势,长久以来都惭愧未能有所作为。自从我的世父起,便拿着经书到您门下受教;这种道德义理的契合,也施及我这个晚辈。我的先父谋划筹议国家大事,上天却吝惜他的寿命,但他的功勋显著于王室。您为他撰写铭文,使功德文饰于金石,收藏在幽深墓穴中,以传示无穷。如此盛大的德惠,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祖先祭祀的日期已到,我来跟随执绋送葬。皇帝怀念元老,上天却不肯留下他;我献酒哀悼,难道只是我个人的私情吗?祭故相赵忠简公文 汪应辰 您两次登上宰相之位,都正值危急之时;一次被斥逐到南方荒远之地,终于与世隔绝、生死相别,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事情在盖棺之后才定论,恩典却特别荣耀地追及遗骨;仅仅脱离鲸波的险境,能够来到这里,谁来为您营造马鬣形的坟墓?还不知道最终归向何处。过去任昉没有留下沾酒祭奠的文章,刘峻却写下了广泛绝交的书信。唉,这种风气为什么偏偏只在今天如此?想到我曾经在您的幕府中游历,怎么忍心把自己比作路人?现在以祭品寄托哀悼,但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按:史传赵相死于朱崖,丧柩经过州郡时,您写文祭奠,并派三名士卒护送;途经衢州,章杰迎合秦桧的意旨,弹劾您阿附死党,发文书审讯,搜遍行李,想找出祭文。祭文已经交付焚烧,此事才平息。) 归新安祭墓文 朱熹 我离开乡里二十七年,想到故乡的高大树木,实在常常梦念。如今来这里扫墓,悲伤哀悼更加深切。只愿宗族共同更加严加守护,使祖先神灵安宁,使余庆流传下去。凡是后代子孙,都能沾受这份庇荫。以酒食作为祭奠,只是为了表达内心。祖先精魂如果还在,尚请鉴察并享用祭品。祭告远祖墓文 朱熹 某年某月某日,远孙朱熹谨率侄某、侄孙某等,以酒和果品祭告于远祖二十一公制置府君、祖妣杜氏夫人的墓前。从前显祖镇守此地,开创基业以留给后人,历经的年代已经久远。墓地托付给人看守,却没有恭敬尽职,结果被别人占有,没有人能够申诉明理。如今因此震惊悲痛,向主管官府申诉,乡里的舆论也认为这是公道,于是终于恢复旧状。砍石立碑、增高坟土,使后人不再迷失。就在事情开始办理时,冒昧前来谢罪。谨此祭告。祭内弟程允夫文 朱熹 庆元二年十一月乙巳晦日,外兄具位谨以香、茶、酒、果祭奠内弟吉州录事程允夫的灵魂。这个月初,我在途中收到弟弟九月六日寄来的信,开头说自己侥幸获得美名,恐怕会成为师门的耻辱;接着说自己年老而不懂事,惭愧给老兄增添忧虑。我深深体会他话中的意味,就像亲自听到他的笑谈那样舒畅。后来又看到他的字迹工整谨严,言辞气度安闲,并且说任期将满,骨肉都平安,我又深为高兴。起初根本没有听说他有什么疾病。到了二十九日,曾君无疑派人送信来,才说我的弟弟近来在本月八日不幸去世了。呜呼,痛苦啊!凭允夫这样的才华和志向,为什么只到这里就结束了?况且究竟患了什么病,竟突然去世?我一生多艰难,如今又老又病,内外兄弟大概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像允夫这样的人,尤其是志同道合者;只是学问与时俗相违,做官也总是不顺,还希望在晚年完成旧日的学业,彼此勉励以度过余生。哪里料到允夫竟突然停步?我写下这封信前来祭奠,悲痛得不能成文。您如果有知,尚请理解我的这番心意。呜呼,哀哉!祭张梦锡文 罗愿
顷者,州里俊造缺,微士保所闻不相告语。迨子之出,溢于文词。《周礼》《春秋》最先宾贡,自兹秀异,继兴者多。抱其艺能,更取科第。子名最早,未着青衫,颇欲出奇,命輙不偶。平生谠论,思对枫庭,云何四十自絶昭代?夜静琴冷,月明思清。岂伊羽人与子征逐?追惟平日,负才寡与,于愿兄弟信为有情。我来之官,子出就馆,惠我百纸,先以七言相期之心固在。晚莫忽得乡信,清泪满颊。是夕夣子过我,如生城角悲鸣,忽悟隔世。天髙浪阔,将子实来?岂吾精神自为变眩?呜呼!夣锡与子同里,知相爱慕。才及十年,俯仰之间,便复一世。延陵未反,徐君先没。心虽相许,时不待人。解劔墓树,古人所咤。临风浩叹,送此一觞。死者有知,犹吾夣锡,遂无知也?岂不悲哉!
祭张南轩先生文 吴儆
呜呼!先生其果终邪?道路置邮之传,果可信邪?报国遗言,惓惓于君子小人之际,忍复诵邪?呜呼!先生忠孝之节,世有家法;渊源之学,心契圣传。今其巳矣!呜呼苍天!某生不肖,为世所弃;先生误知,见谓忠义,相期许国,志同生死。呜呼苍天!负我知己!岂惟知己,一世所恸;士失范模,国丧梁栋。呜呼苍天!窈冥玄黙,呼之而莫予闻,抚之而莫予测。惟圣贤之生世,几相逢而或失,顾所施之不究,匪斯今其自昔。呜呼!先生其又何戚戚?某负薪膝下,久去行席;启手易箦,痛巳无及。抚棺执绋,尚期有日;千里寓哀,惟泣尽继之以血。
祭枢密程正惠公文 程珌
呜呼!分祝融之派,有墨领之峯兮,欝千仞之孤苍,峙一气于两仪。既分之后兮,锺异人于山之阳。余数千载以来兮,盖法从之相望。独玉枢之一星兮,甫再见于黟宁之二邦。惟公早岁兮,颉颃于词场,于蕃于宣兮,嘉绩多于阜康。归侍玉皇之香案兮,簮笔而持嚢。乃一朝贰本兵兮,盖将登庸乎赞襄。胡海宁天荒之既耕兮,乃弗竟乎千载之明良。呜呼!畴昔之夜,瞻乎紫垣之旁,云曶合兮飞扬,掩瑶魁兮失光。太史占之曰:“是何祥?”呜呼!允怀平时,谱牒维桑,言论所及,家国遑遑。里社数条,谋之孔臧曰:“立忠壮之庙,徙闵口之屯兮,言而未偿。”惟望牛之奇伟兮,盖参订之甚详。曽浃侍之踰旬兮,乃变起于杳茫。羞蒲供之萧萧,诵真谛之琅琅。魄之降兮,畲山之冈;魂之升兮,白莲之方。泝浙江之波,上严君之濑,以达于练溪之浦兮,此心盖随之而南翔。然耿耿兮,终莫降。徒清泪兮,洒涛江。
祭丞相程文清公文 汪枢
惟公符半千,间世之运会,二五淑气之中,扶吾道之统,正斯文之宗。当其登庸之奋也,明良相得,声色不动,跻乎太平之熈雍。及其经纶之倦也,从容引退,宠利弗居,独全乎坤徳之成终。是故论其身在黄阁,则事业之光明,纶綍之褒宠,前掩乎十三相之隽功。论其身在緑野,则九重问晋公之安否,四裔询君实之出处,乃乐乎十二载之春风。虽趣归再柄,厪紫宸之睠睠,而髙卧不起,宁拂苍生之颙颙。盖公之位虽极乎槐棘,而守之以谦;抑公之贵虽荣乎衮绣,而处之以温恭。胡厌弃兮浊世,遽骑箕尾于天汉之东。某幼被私淑,长荷帡幪,顾顶踵乎恩造,沥肝胆而难穷。嗟殄瘁之永痛,不胜泪血以哀恫。輙一觞之酹,尚鉴其惨怛之衷,尚飨。
英烈庙告文 钱时
维皇宋绍定四年,岁在辛夘,七月乙酉朔,十九日癸夘,孝孙芑等谨具清酌庶羞,昭告于勅赐英烈庙二大父之神。窃惟非常事业,必有非常之人而后立,亦必有非常之文而后显。芑等琐琐,何能铺张?向在祖孙有言,即伐姑采江东,当路书词之所称赞者而诵之。先世英烈,着在人心。天开日明,事久论定,因庙赐额,摭实定名,岂徒子孙之私荣,抑亦风教之大幸。提刑提举宝章秘着郎中袁公甫之言也。英风伟烈,百载如存,敌使之所发扬,清庙之所崇奬。新安太守开国郎中谢公采伯之言也。散家赀,鼓乡兵,水陆并进,奋击边塞,以寡摧众,全护一方,百世闻风为之兴起。露章朝奏,褒宠夕颁,真足以激颓风,作义气。奉使总领都运侍郎杨公绍云之言也。虽然,久蛰而霆,久晦而耀,巍巍庙食,行且追封,名列太常,功宣寰宇,垂休后裔,与国无疆,而贤使者之徳不朽矣,可易忘哉?始卜汝滩,距族一舎,岁时月朔,咸谓非便。使者从请,改卜于淳之富,才栋宇恢弘,山川雄抱,光明伟特,益盛而昌,未可量也。勅黄荣降,庙像崇成,涓吉奉安,恭伸奠献,尚飨。
祭工部侍郎程公元岳文 方回
译从前州里缺少杰出人才,若不是士保把所听闻的事情互相告知,几乎无人知晓。等到您出世,才华便充溢于文章之中。《周礼》《春秋》最先被作为宾贡之士推荐,从此秀异之才接连兴起。您怀抱才艺,再次参加科举而取得功名。您的名声最早,却还没有穿上青衫,颇想施展奇才,但命运总是不相逢。平生的正直议论,都想着在枫庭应对天子,为什么四十岁便与光明的时代永远诀别?夜静琴冷,月明而思绪清寒。难道是那位羽人和您一起出游了吗?追想平日,您才华出众而知交很少;对于我这个兄长,确实是有深厚情谊的。等我来此做官,您出来到馆舍看我,送给我一百张纸,先以七言诗表达相期之意,这份心意本来一直存在。晚年忽然得到乡里的消息,清泪流满面颊。那天夜里梦见您来见我,像活着时一样在城角悲鸣;忽然醒悟,原来已经隔了一个世界。天高浪阔,难道真是您来了?还是我的精神自行发生了幻觉?呜呼!梦锡与您同乡,知道你们彼此相爱相慕。才不过十年,俯仰之间,便又隔成一世。延陵尚未归来,徐君已经先死;心中虽相互许诺,时光却不等待人。古人解剑挂在墓树上,正是令人叹息的情景。面对长风深深叹息,送上这一杯酒。死者如果有知,难道我的梦锡竟然毫无知觉吗?难道不悲哀吗!祭张南轩先生文 吴儆 呜呼!先生果真已经终结一生了吗?道路上驿站传来的消息,果真可信吗?您留下的报国遗言,恳切地谈论君子与小人之别,难道忍心再诵读它吗?呜呼!先生忠孝的节操,世代都有家法传承;渊博深厚的学问,内心契合圣人之传。如今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呜呼苍天!我生性不肖,被世人所弃;先生却错误地了解我,认为我忠义,与我相约以报国,志向相同,生死与共。呜呼苍天!您辜负了我的知己!这岂只是知己一人的悲痛,而是天下人的悲痛;士人失去了典范,国家失去了栋梁。呜呼苍天!幽深昏冥而沉默,我呼唤您,您却听不见我;我抚摸您,却无法测知您的感受。圣贤降生于世,能相遇的机会本来就少,也有彼此错失的;只是他们的事业没有完成,并非今日才如此,自古以来便有这种遗憾。呜呼!先生又何必忧戚?我曾在您膝下背柴受教,却久已离开您的讲席;等到您临终撤手、换气时,悲痛已经来不及了。抚棺执绋,希望还有机会;如今相隔千里寄托哀情,只能流尽眼泪,继而以血相泣。祭枢密程正惠公文 程珌 呜呼!祝融山分出的支脉,有墨领的山峰,郁然高达千仞,独自苍翠,凭一元之气耸立于天地之间。山脉分开以后,在山南孕育出非凡的人物。数千年以来,大概一代代都有辅佐之臣相继出现;唯独玉枢这一颗星,在黟、宁二邦才刚刚第二次出现。您年轻时便在文场上与人抗衡,在蕃、宣任职时,嘉绩胜过阜康。后来回朝侍奉玉皇香案,头插笔,手持囊。一天忽然辅佐兵政,正要登上高位,参与赞襄国政。为什么海宁的荒地已经开垦,却未能完成千百年来贤臣明君相遇的事业?呜呼!从前那一夜,我在紫微垣旁仰望,云气忽然合拢飞扬,遮蔽了瑶魁,使它失去光芒。太史占卜说:“这是什么祥兆?”呜呼!确实令人怀念平日。谱牒以桑梓为根,所谈论的都是家国大事。乡里社祀有几条建议,谋划得很完善,说:“应当建立忠壮之庙,迁徙闵口的屯兵。”这些话还没有实现。只有望牛山奇伟壮丽,大概考订得最为详尽。曾浃侍奉您超过十天,事情却忽然在幽深茫然中发生变化。祭桌上的蒲席萧萧,诵读真谛之言琅琅。您的魄降临在畲山的山冈,魂升往白莲所在之处;逆浙江水而上,经过严君濑,抵达练溪水边,这颗心大概也随之向南飞翔。然而忠诚明亮的魂魄始终不肯降临;徒然流下清泪,洒在涛涛江水之中。祭丞相程文清公文 汪枢 您承受了五百年一遇的时代机运,在二五相合的淑美气运之中,扶持吾道的统绪,端正斯文的宗旨。您被任用时奋发有为,君臣相得,声色不动,使天下达到太平熙雍。等到您为国经纶而疲倦时,从容引退,不居恋宠爱和利禄,独自保全坤德有始有终的成就。因此说您身在黄阁时,事业光明,诏书褒奖宠荣,超过此前十三位宰相的杰出功绩;说您身居绿野时,皇帝屡次询问晋公是否安好,四方都询问君实的出处,竟享受了十二年春风般的生活。虽然皇帝催促您回来再次执掌相权,紫宸殿深切地眷顾您,但您高卧不起,宁愿违背百姓殷切的期望。您的职位虽达到三公九卿之极,却以谦逊自守;您的尊贵虽享有衮服绣章的荣耀,却始终温和恭敬。为什么厌弃污浊的人世,突然骑着箕尾二星,飞向天汉以东?我年幼时便私下以您为师,长大后长期承蒙您的庇护;回顾从头到脚都受到您的恩惠,倾尽肝胆也难以说完。哀叹您永远逝去的痛苦,眼泪和血泪也无法承受悲恸。谨以一杯酒祭奠,尚请鉴察我这悲痛恳切的内心。请享用祭品。英烈庙告文 钱时 皇宋绍定四年,岁在辛卯,七月乙酉朔,十九日癸卯,孝孙芑等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明白地祭告于敕赐英烈庙两位大父的神灵。私下想来,非凡的事业必定要有非凡的人才能建立,也必定要有非凡的文章才能彰显。芑等人才能琐碎,哪里能够铺陈?从前祖孙之间曾有言语,便采集姑孰、江东一带,当权者文章中所称赞的内容来诵读。先世英烈,已经深深铭刻在人心。天光大开,日色明亮,事情经过长久时间评定,于是赐给庙额,考察事实而确定名号,难道只是子孙个人的荣耀,也同样是教化风俗的大幸。这是提刑、提举、宝章秘着郎中袁公甫所说的话。英明的风范和伟大的功业,百年之后仍如在眼前;敌国使者曾加以发扬,清庙也加以崇敬褒奖。这是新安太守、开国郎中谢公采伯所说的话。散尽家产,组织乡兵,水陆同时进军,奋力攻击边塞,以少数击败多数,保全护卫一方百姓;百代以后听闻其风范,也会因此振作起来。奏章清晨上达朝廷,褒奖恩宠当晚颁下,确实足以激励衰败的风气,振作义勇之气。这是奉使、总领、都运侍郎杨公绍云所说的话。即便如此,长久蛰伏之后如雷霆震动,长久昏暗之后重新发光;巍峨的庙宇享受祭祀,不久还将追封,名列太常,功绩传遍天下,福泽垂及后代,与国家同样无疆,而贤使者的德行也不会朽坏,怎么可以忘记呢?起初占卜选择汝滩,距离宗族只有一舍,但逢年过节、每月朔日都有人说不方便。使者听从请求,改在淳之富重新卜择;那里屋宇刚刚建成便已经宏伟,山川雄奇环抱,光明壮伟而奇特,今后更加兴盛昌隆,前途不可估量。敕书和黄榜荣耀降临,庙宇和神像庄严建成,择定吉日奉安,恭敬地陈列祭品献祭。请享用祭品。祭工部侍郎程公元岳文 方回
呜呼!公之面不可得而见矣。公之所以为人,犹可得而言。是尝处山林而有台阁之气,游场屋而有缙绅之风者乎?有卫玠之丰神而不为西晋之清旷者乎?有黄宪之襟度而不尚东都之岸异者乎?孝弟两全而内行无遗憾者乎?忠恕一视而外交无间言者乎?风俗之下,久矣。落落者不可与圗今,峣峣者不可与谋全。抑士以此出而不遇也?非特风俗之敝,亦气质之偏有以召之。盖士方奋然欲为所为,棱角耸撑,光芒发露,未形论谏,巳闻强直之声;未试经纶,巳见激昂之意。于是乎不羁之谤,难御之疑,推不去矣。然或有鉴于此,折而从彼者,则未免梏于物欲之蔽,以枉取直,以屈求伸。小则熟烂衰颓,大则依阿附和,利其同己者稍喜之,而心鄙之者亦不胜其众。则士亦何便于此?由是二人而观之,与其蔽也,宁偏。虽然,又孰若蔽与偏俱无如我公者哉?和风庆云,盎然春生;大圭拱璧,浑然天成。此上之人所以乐于汲引,而下之人所以不至于旁观而严惮者也。一旦为学省官,蹈虎尾,拔鲸牙,去宰相所不能去之巨珰,谏行身黜,浩然赋归。而后天下知公非终于柔者。景咸之间,骞翔言路,霆轰电击,风拉霜摧,怪魅妖魈,缩舌破胆,鼎贵矣。未尝有丝毫嫪恋名位意。未几丐郡奉亲,回尝谓公:其禀也粹,故人不得以所忌者病巳;其学也醇,故人不得以所喜者诱己。不偏于气质,而又不蔽于物欲,斯近世之人豪也。吾意公将为泰卦之九二,包天下之荒而回也,亦不遐遗。岂谓命不可测而变为离九三?鼔缶之歌,人物雕残,世道狭阨,公则巳矣。近乃有一种卑污浅陋之士,敢以霸心雄气行之乡党,而不敢以直辞正色行之朝廷;能以深机险穽施之朋友,而不能以忠肝义胆施之君父。頥指气使,足髙气扬,可以狂其仆妾子弟,而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不可以诳天下士大夫。呜呼!此等人不死,而公乃死邪?回赋姿甚戆,蒙赏特深。说项之言犹存,依刘之念永巳。阖门跧伏,闻讣惊号。几筵在陈,空言寓奠。惟公神爽,鉴此血忱。
祭吕西城文 曹泾
译呜呼!如今已经无法再见到您的面容了,但您为人的品格还可以谈论。您是否曾身处山林却具有台阁之气,游历科场却具有士大夫的风度?您有卫玠般的丰神,却不成为西晋那种清高旷达的人吗?您有黄宪般的胸襟气度,却不崇尚东汉士人的高傲怪异吗?孝与悌两方面都做到完美,内在品行没有遗憾吗?以忠恕平等对待一切人,对外交往没有人说坏话吗?风俗衰败已经很久了。孤高疏落的人不能和他谋划当今之事,峭拔自守的人不能和他共同筹谋大局。难道士人正因为这样才出仕而不得志吗?这不只是风俗的弊病,也是气质偏颇招致的结果。士人刚刚奋发,想做自己要做的事,棱角高耸,光芒外露;还没有发表谏诤,就已经听到强直的声名;还没有尝试经国济民,就已经显露激昂的意气。于是,不受约束的诽谤和难以抵御的怀疑便接踵而来。可是有的人鉴于此,转而顺从另一条道路,却不免被物欲的蒙蔽束缚,以委曲求得正直,以屈服求得伸展。小则变得圆熟腐烂、衰颓不振,大则逢迎附和;对同意自己的人稍加喜欢,而对内心鄙视的人也不胜其多。士人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由这两种人来看,与其被蒙蔽,不如有所偏执。即便如此,又哪里比得上像我公这样,既不蒙蔽也不偏执的人呢?您像和煦的春风、吉祥的云气,充满春天的生机;像大圭拱璧一样浑然天成。这正是上位者乐于提拔您、下位者不至于袖手旁观而又敬畏您的原因。后来您一旦成为学省官,便冒险触犯权贵,拔除宰相也无法拔除的巨宦;谏言被采纳而自身被贬黜,便浩然辞归。此后天下才知道您并非始终柔弱。景咸年间,您在言路上高飞,像雷霆轰鸣、电光劈击,像狂风摧折、严霜毁伤,使妖怪鬼魅缩舌破胆,地位显贵了,却从未有丝毫贪恋名位的意思。不久您请求出任郡守以奉养双亲,我曾对您说:您的禀赋纯粹,所以别人不能用他们所忌讳的东西来攻击您;您的学问醇厚,所以别人不能用他们所喜爱的东西来诱惑您。您不偏于气质,也不被物欲蒙蔽,这就是近世的人中豪杰。我原以为您将成为《泰》卦九二爻那样的人,包容天下荒远之地而归来,也不会遗漏远方之士。哪里知道命运不可测,竟变成《离》卦九三爻的情形?只能击缶而歌,人物凋残,世道狭窄困顿,您却已经离去了。近来竟有一类卑鄙浅陋的人,敢于在乡党之间施展霸道之心和雄强气势,却不敢在朝廷上用正直言辞和严肃神色;能把深沉的机心、险恶的陷阱施加给朋友,却不能把忠肝义胆施加给君父。他们颐指气使,趾高气扬,可以对仆妾子弟任意狂妄;实际上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外表强硬而内里空虚,却不能欺骗天下士大夫。呜呼!这些人还没有死,您却先死了吗?我方回资质很愚直,承蒙您的赏识特别深厚。您过去替我在项斯面前说好话的情谊还在,我依附刘备、求取知遇的愿望却永远断绝了。我闭门伏处,听到讣告便惊呼号哭。灵几和祭筵陈设在那里,只能以空言寄托祭奠。唯愿您的神魂清明,鉴察我这以血相倾的诚心。祭吕西城文 曹泾
呜呼!歙大好山水,佳气磅礴,知几何年?岩溪之上,始有竹坡、西城两翁父子。一时西城翁生八十一岁矣,聪明强健,不异五十许人。其寿考宜未艾也,而遽止于斯。今则已矣,音容不可复接,而平生大槩犹可得而言之。竹坡翁之入仕也,公生巳七岁,丰姿标格,潇洒出尘。则公之宜贵,盖天分之素有,而非乡誉之独私。在宋端嘉,号为诸贤之一。会公之得于天者既卓,而家庭闻见,师友摩切,又交发而互资。如台九层,穹土弘基;如木百围,硕本蔓枝。其文如万斛之泉,其学如五总之龟。其清如无瑕之玉,其润如入室之芝。备是四者,既巳度越诸子,而浩然之气,介然之节,不为利害得丧而輙移。尊翁峨豸公也,趋庭暮夜,金来吾畏四知。赞幕湖阴,才俊并驰,为霹雳手,为出嚢锥。然是特谓发硎,而不见其及物之施。于潜之政,牛刀割鸡,大姓强宗不得以挠吾健。而天目之神精通诚格,甘雨连为之应祈。婺女之戌,有崇题舆郡印,曽烦于卧护。邦人尚切于去思。其最可仰者,一时寓公多从橐諌垣之贵,而三年公事无旁蹊左腹之窥。然是犹止见其州县之政,而未见其立朝之奇。偃月之堂,舞鳅号狸,炙手者利于由径,畏威者甘于啜醨。公为蹇谔,不为喔咿。谓宰相大臣不当筑湖山之馆,谓公田闗子必将阶后日之危。匪但移书之私责,居然抗疏以显讥。彼腹如劔而口如饴,连畀竹符之宠,輙惊白简之随。士大夫识与不识,为公咋舌短气。而甘贫肥遯出于天性,终自信而不疑。虽然是承平时也,而未见其坎窞之易。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之诗,桑田海水,周宫黍离,南柯蚁之王侯夣幻,奄忽太行谷之宫稼。鬼神护持,淡无长物,和以天倪。兰蕙伏于深林,芳馨溢于九逵。或贵为四辅而愿通尚父鹰扬之谱,或威行一道而亲洒鲁公眉寿之词。四海风尘十年,林壑而不害其为一家之三代、一身之怡愉。夫然后知吉人之有相,知至诚之动物,而忠信笃敬之行,先圣之言良不我欺。兰亭之帖,荐福之碑,有求輙应,虽耄不衰。而明道春风之座,尧夫花外之车,抚时怀旧,下贱勤小,又几无一物之可遗。年年生旦,子孙罗列,宾客遨嬉,箫鼓嘲喧,醉舞屡僛。今年此日,意其复然。曽谓开笼之鸽,化为呜座之驴。入门升堂,竟拜公于灵帏。呜呼哀哉!某之视公,年晚位卑,公折行辈,与共襟期。一自戊秋之漕贡,幸依飞羽以差池,式偕苹燕,同上兰闱。暨戊辰之尘忝,晋程艺于中书,公又察案银绯,委蛇寻主江乡之会,实聨姓字之题。是皆青云道上之攀附,岂但桑梓阴中之栖迟。厥既还里,尤切倚毗。两地无一长亭之隔,而东阁郎君之姻好,又偶尔出乎邢姨。音起筳篿,报隆琼琚,梭掷乎诗筒,辔聨兮葱裾。不自意失路之仇香,环堵之陋室,而得此五马之贵。公当代之人师也。江空岁晚,前途崄巇,老成雕落,文献其谁幸?即温而听厉,仰抽闗而启迷。山颓木坏,哲人竟萎。呜呼!九月之初,尝造台墀,公倒屣迎欵,以巵匜覼缕乎文章之教,缱绻乎腹心之辞。盖比年造门,蒙爱类如此,而此为迎欵之终也。自今入门而公安,在乎重九之前,公交车载脂下顾蓬荜,容欵扊扅。偶僧庐之陪饮,忽夕阳之分携。盖比年之承访,其谦光如此,而此为公来访之终也。自今欲一见公来,可复得乎?天地全人如公是稀。有子有孙,其庆必余。顾旧感之难忘,抚新愁而孔悲。北风惨凄,雪涕淋漓。已而已而,酹此一巵,尚飨。
祭胡双湖先生文 陈栎
呜呼!儒者明经,莫难于易。先生家学《易》,乃世习《易》。百十家不轻所宗,《启蒙夲义》独宗晦翁。晦翁十八以《易》荐鹗,先生亦然,可觇家学。晦翁著书以身之退,先生著书以耳之瞶,大归其力几絶韦编附録纂注,海内广传。玉斋为父,双湖为子,《启蒙通释》并传济美。又以余力明晦翁诗,虽未拜读,《以易》可知。晦翁忠臣,先生其一,以儒明经,功孰与匹?方寿斯文,栋孔子堂。讣音忽传,有涕其滂。呜呼!我侍先生,自岁丁酉,迩年以来,罕得聚首。泰山北斗,心常仰悬。自京南归,书问屡传。近者秋孟,先生赐访,留仅七日,莫淹归鞅。期以秋季为我再来,许一月留,方赋归哉。仅辱遣赐《一经堂记》,匆匆奉答,尚邀再至。十月下旬,董君走伻,报公捐馆。临没寄声,欲托以孙来我家塾。平生于人诺,无敢宿,盖恐来春之官古荆,尚俟商畧,方报刍灵髹漆之语。兹用挂剑,表平生好,将以薄奠。呜呼!先生之寿,垂及古稀;先生之书,千古昭垂。乾坤若毁,《大易》方巳,名与《易》俱,可无憾矣。吾文不文,写先生心。先生如生,褎如来歆。尚飨。
祭曹弘斋先生文 陈栎
译呜呼!歙县山水极其美好,佳气磅礴,已经有多少年了?在岩溪之上,最初有竹坡、西城两位老先生父子。一时间,西城老先生已经活到八十一岁,聪明强健,不亚于五十岁左右的人。他本来应当长寿未尽,却突然止步于此。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声音容貌无法再相接,但他平生的大概情形仍然可以谈论。竹坡老先生出仕时,西城公才七岁;他丰姿卓异,潇洒出尘。可见西城公本来就应当显贵,这是天赋所具,并非乡里的声誉偏爱他。在宋代端嘉年间,他被称为诸贤之一。正因为西城公天赋卓越,加上家庭所闻、师友切磋,又相互启发、彼此资益,便如九层高台有宏厚根基,如百围大树有粗壮根本和繁茂枝条。他的文章像万斛泉水,他的学问像五总龟;他的清正如无瑕美玉,他的润泽如进入居室的芝兰。具备这四种长处后,已经远远超过诸位士子;而且浩然之气、耿介之节,不会因为利害得失而轻易改变。尊父是峨豸公;在庭前早晚受教,牢记“金来吾畏四知”的训诫。辅佐湖阴幕府时,才俊并驾齐驱,既是霹雳般的能手,又像从囊中脱出的锥子。然而这还只是说他锋芒初试,并没有看到他施惠于世的成就。在于潜治理政事,就像用宰牛刀杀鸡一样轻易,大姓强宗不能扰乱我的刚健作为;天目山神灵也因精诚相通而感动,连续降下甘雨回应祈求。在婺女戍守之地,曾有尊贵的官员题写舆郡印,也曾劳烦您卧护其地。百姓至今还深切怀念您离去。最值得仰望的是,当时寄居此地的官员多是从橐谏垣一类的显贵,而您三年办理公务,没有给旁门左道窥伺和钻营的机会。然而这还只是看见您治理州县的一面,还没有看到您在朝廷上建立的奇功。偃月堂中,群小舞动,鼍鳅和狸獾般的奸佞发号施令;有权势的人通过捷径获利,畏惧威势的人甘愿饮薄酒。您正直敢谏,不作柔媚之声。您说宰相大臣不应修筑湖山别馆,又说公田关子必将成为日后祸患的阶梯。不只是私下写信责备,您还公然上疏加以讥刺。那些内心如剑而嘴上如蜜的人,接连获得竹符之宠,却总惊怕弹劾他们的白简随之而来。士大夫无论认识您还是不认识您,都为您惊叹得咋舌、气短。您甘于贫困、以退隐为乐,这是出于天性,始终自信而不疑。可是那还是太平时代,尚未见到您在险难困陷中如何自处。您题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的诗,感叹桑田变海水、周宫生黍离,也写南柯蚁国中侯王的梦幻,转眼间便如太行山谷中的庄稼一样消失。鬼神护持,清淡无长物,与天性相和。兰蕙隐藏在深林中,芳香却散满九条大道。有的人显贵而位居四辅,却希望通晓尚父鹰扬的谱系;有的人威势行于一道,却亲自洒写鲁公祝颂长寿的文辞。天下战乱风尘十年,处在山林之中,却不妨碍一家三代和一身都得到安怡。这样以后才知道吉祥之人自有神灵辅佐,知道至诚能够感动万物,也知道忠信笃敬的行为,先圣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兰亭帖、荐福碑,有人求取便应允,即使年老也不衰退。又有程明道如春风般的讲席、邵尧夫花外乘车的风度,抚今怀旧,亲近卑微者,勤于细小事务,几乎没有一件事被遗漏。年年生日,子孙排列,宾客游乐,箫鼓喧闹,醉舞多次踉跄。今年这一天,我以为还会如此。谁知开笼的鸽子竟变成座上哀鸣的驴。进入门内登上堂屋,最终只能在灵帏前拜见您。呜呼,哀哉!我看待您,年纪晚、地位低,您却屈尊礼敬,和我共同交心。自从戊年秋天参加漕贡,有幸依凭您的羽翼而参差同行,一同参加苹燕之宴,同上兰闱。到戊辰年蒙受尘辱,我在中书提升程艺,您又核察案卷、佩银绯服,曲折寻访江乡的主会,实际上把我们的姓名联在一起。这些都是在青云仕途上的攀附,哪里只是桑梓树荫下的栖迟呢?我回到故乡以后,更加迫切地仰赖您。两地之间并没有一座长亭的阻隔,而东阁郎君的姻亲关系,又偶然出自邢姨。书信从筳篿之地传来,回报以珍贵的礼物;诗篇像梭子一样投递在诗筒中,车马和青葱衣裙相连。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失路的仇香、居住在四壁简陋屋舍中的人,竟能得到五马太守般的尊贵。您是当代人的老师。江天空旷,岁暮将临,前路艰险,老成之人凋零,文献又有谁值得庆幸?我一靠近您便听到严厉的教诲,仰望着打开关门来解除迷惑。山崩木坏,哲人终于凋萎。呜呼!九月初,我曾到您的台阶前,您倒穿鞋子出来迎接,亲切地用酒器细细谈论文章之教,又恳切地说着肺腑之言。这些年我登门拜访,承蒙您的爱护大都如此,而这一次竟成了您迎接我的最后一次。从今以后,在重阳节之前入门,还能再安心见到您吗?在您乘坐公车、车轮涂油、下顾我这蓬门时,还能容我再亲近交谈吗?偶然在僧舍陪您饮酒,忽然到了夕阳西下、分别携手的时候。这些年承蒙您来访,您的谦逊光辉大都如此,而这一次竟成了您最后一次来访。从今以后想再见您前来,还能得到吗?像您这样天地间德才兼备的人实在稀少。有子有孙,余庆必定流传。只是旧日的感念难以忘怀,面对新的忧愁更加悲痛。北风凄惨,泪如雪涕淋漓而下。罢了,罢了,倾下这一杯酒。请享用祭品。祭胡双湖先生文 陈栎 呜呼!儒者研究经书,没有比《易》更难的。先生家学《易》,世代都学习《易》。百十家学说中,没有轻易改变自己的宗尚;《启蒙本义》却独自尊奉晦翁。晦翁十八岁时凭《易》被推荐,先生也同样如此,可以看出这是家学。晦翁著书,是因为身体退衰;先生著书,是因为耳朵失聪;最终靠他的力量,几乎使《易》学的韦编、附录、纂注都得以完成,在海内广泛流传。玉斋是父亲,双湖是儿子,《启蒙通释》一书也一同流传,光大先业。先生又用余力阐明晦翁的诗,我虽未能拜读,从《以易》一书也可以知道。晦翁是忠臣,先生也是其中一人;以儒学阐明经义,谁的功劳能与您匹敌?正当为斯文祝愿长寿、成为孔子学堂栋梁之时,讣告忽然传来,眼泪滂沱。呜呼!我从丁酉年起侍奉先生,近年来很少能够相聚。您如泰山北斗,我的心常常仰望。自京城南归后,书信问候多次往来。近来秋季初月,先生赐访,停留仅七日,不肯久留,便要返回;约定秋季再来我这里,答应留住一月,才赋诗归去。您只屈尊赐给我《一经堂记》,我匆忙奉答,还盼望您再次光临。十月下旬,董君派人赶来,报告您已经去世。临终还托人传话,想把孙子托付给我,送到我家私塾来。平生对别人的承诺,我不敢拖欠,只是担心来年春天要到古荆做官,还在等待商量,所以尚未答复关于刍灵、髹漆的话。如今用挂剑的典故来表明平生的交好,姑且用薄礼祭奠。呜呼!先生的寿命将接近古稀;先生的著作将千古昭著流传。天地如果毁灭,《大易》才会终结;您的名声和《易》一起流传,还有什么遗憾呢?我的文章虽不成文,却可以写出先生的心意。先生如果有知,愿俯临享用祭品。祭曹弘斋先生文 陈栎
延佑二年,岁次乙夘,五月戊申朔,越十日丁巳,契家侄陈栎谨以絮鸡之奠,致祭于判簿弘斋先生曹公之灵。呜呼!吾郡巨儒方公万里,畴其亚之。曰:曹夫子三百余年,沚莪丰芑,长育涵濡,式克有此。止斋之文,晦庵之理,万选万中,刃游肯綮。戊辰髙科,筮仕方始,更早十年,明堂杞梓,岂期鼎革勾稽而止?此何足言言,聊尔尔。倦仕养亲,兰膳嘉旨,仅长紫阳,爰淑多士。元佑全人,无瑕可指。方之方公节,尤奇伟,不为公惜,翻为公喜。学者宗师,斯文统纪,永栋孔堂,愿何穷己!忽乃风传公疾不起,惊呼失声,吾愿已矣。年开九袠,寿算谁比?孙枝六人,家声演迤,立言不朽,名垂千祀。知足不辱,公无憾只。栎也仰公,昉自稚齿,四十有五,始获望履,一见赏识,极辞褒美。昔人每恨无一知己,知己有公一焉,已侈。奉书必答,答书盈几。仅仅去年,疎奉尺纸,一再留札,疎此之以念。欲哭公香袅一缕,羁絷未前,愧汗如洗。除丧来前,越人可耻。徐稚絮鸡,诚哀其菲公乎?如生奠觞,斯举呜呼,尚飨。
祭郑师山先生文(代金震祖作)朱升
岁屠维大渊献兮,日南斗之初躔。郑先生塟庙岭兮,在既殁之二年。来会塟而侍事兮,老契生金震祖牢牲厕乎苞箾兮,清酒酹乎坟土。曰:人灵于庶物兮,贵无忝于厥初。彼庸碌之待尽兮,与万类而奚殊?繄先生之超卓兮,在童年惟好学。议论髙出古人兮,大鸣警乎后觉。纷世荣与俗学兮,虽信美非所求。式据槁而瞑目兮,惟世道之是忧。天不早吾柄用兮,晚币聘焉奚补?国鱼烂而棼分兮,命书返乎天府。上非有大暴政兮,第弗振于宴安。材良愚恶而弗分兮,民生敝于贪残。倘改辕而易弦兮,削吏文而摧豪武。诏哀痛以感人兮,庶支倾于一柱。亟趋召以前迈兮,乃道梗而无从。吐孤忠于一语兮,孰梯蹬乎九重?初忍死以侨寓兮,终逃匿之无所。天日逺而云冥冥兮,知臣心之酸苦。美女妬予之盼倩兮,致逮捕之纷纭。岂予身之惮殃兮,尚解系夫亲邻?昔禅寂以缄辞兮,今湼盘而出世。匪感激以捐躯兮,实从容而就义。夫人心之有此仁兮,咸戟手而血泣。孰受教而读其书兮,弗顽廉而懦立。生两间而不怍兮,死吉壤之是归。介弟敬乎治命兮,知魂气之焉依。坟嵯峨于道侧兮,刻文章于溪石。舟车过而瞻仰兮,垂千载之名徳。嗟予少公一岁兮,公吾考之所尊。治先人之遗经兮,隔生死而情弥真。厯频年之患难兮,嗟同县如千里。不能相从以终老兮,惊葬期之已至今。兹桑梓有几人兮,知先生之独悲。写苦心而致辞兮,尚饮食而飨之。
祭婺源汪王庙文(代总制王克恭奉使汪广洋作)赵汸。
惟王鄣山之英,黟水之灵,生为人豪,殁为神明,保障六州,不为己荣,识机慕化,克全民生,庙祀邈绵,足以表其忠烈之盛,子孙千亿,足以彰其恵爱之诚。回视当时,如世充、建徳辈,不知天命,困犹力争,残民毒众,卒为顽冥,飘风逰尘,徒污汗青。昔王生存,尝以殄冦道出星源,邑人留像,千载犹传。则夫一时六郡之内,蒙其福泽者,又岂可名言也哉?克恭钦承朝命,来镇于兹,抚军字民,匪绅曷依?广洋世迁,髙邮奉命,出使水木本源,敢忘所自?惟王诞辰,实在兹日,虔率宫僚,即祀庙宅,薄奠斯陈,神其来格。
祭学士朱允升先生文 黄鳯仪
诸生黄枢等谨以香茶酒果之奠,百拜致祭于先师翰林侍讲学士隆隠朱先生之灵。呜呼!先生之聪明卓絶,天下之人皆知之。大而天人之道,逺而造化之旨,精穷阃奥,妙析毫厘,不雷同而是是,不崖异而非非。取六经与百氏之书籍,悉标题而旁注,使后生小子一读则了然而无疑,是以萤牕雪案,俛焉惟日以孜孜。先生于圣贤之学,真有功于百世,不但表章于一时。昔之未逹,则拟隆中之隐;及其贡于有司而起也,遽遭奇运之流离。然维新之朝,虽三聘而进,宠以玉堂之华,要顾退修之志,终固辞而归,理乎青嚢之秘。奇不立产业,如疏太傅之说;不入城府,如龎徳公之为。先生之业,不但为一时之矜式,真可作百世之宗师。俾当世之士,势焰薫天,闻此令终于牖下,亦钦羡而歔欷。特可共恨者,晨星霜木,遗老殆尽,帡幪领袖,晚进畴依。不肖弟兄,以先君托斯文之契,五十余载,故懒钝之质,但蒙陶冶而扶持。迩者驱于贫而痼于疾,于先生门卞迹虽慢,而心不违。客岁之腊,忽讣音之惊,听义当奔哭,适丁家祸于据藜。今兹之来也,惟梅花初月,浦思山悲,先生之音容邈乎其不可见矣。如之何其不苦泪之交頥?尊魂不昧,鉴此芹私。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七
(明)程敏政 撰
○铭
尊徳性斋铭 朱熹
译延祐二年,岁次乙卯,五月戊申朔,过了十日为丁巳日,通家侄陈栎谨以絮鸡之祭,祭奠判簿弘斋先生曹公的灵魂。呜呼!我郡的大儒方公万里,谁能和他相提并论?有人说:曹夫子经历三百多年,像沚莪、丰芑那样受到长久培育、滋养,所以能够成就如此。您兼有止斋的文章、晦庵的义理,万次选择万次命中,刀刃游走于骨节的缝隙。戊辰年考中高科,刚开始出仕;如果早十年,必是明堂的栋梁,哪里料到朝代更替、事务牵连,竟止步于此?这些又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如此而已。您厌倦仕途而奉养双亲,奉上兰草般美味的膳食,功业只比紫阳稍晚,却培育了许多士人。您是元祐年间那样的完人,没有瑕疵可以指责。拿您和方公的节操相比,尤其奇伟;不是替您惋惜,反而是替您高兴。您是学者的宗师、斯文的纲纪,永远成为孔子学堂的栋梁,愿望哪里会有穷尽?忽然风传您病重不起,我惊呼失声,我的愿望也结束了。年近九十,谁能比得上您的寿数?有六位孙子,家声绵延;立言不朽,名声流传千年。知足便不会受辱,您应当没有遗憾了。栎仰慕您,从幼年开始;四十五岁才有幸拜望您的门下,一见面便得到赏识,极力受到褒美。古人常常遗憾没有一个知己;有您这样一位知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您寄来书信,我必定回复,回复的书信多到摆满几案。仅仅到了去年,我才稀疏地奉上一封短信;您一再留下书札,我又稀疏地以此寄托思念。我想哭祭您时,香烟只袅袅一缕;却被羁绊不能前来,惭愧得汗流如洗。除服之后才来到灵前,作为越地之人,实在可耻。徐稚用絮鸡祭奠,确实是因为祭品菲薄而哀悼您吗?如今像您还活着一样举杯祭奠,姑且举起这杯酒。呜呼,请享用祭品。祭郑师山先生文(代金震祖作) 朱升 岁在屠维大渊献,太阳运行到南斗初度。郑先生葬在庙岭,正是去世两年之后。前来参加葬礼、侍奉丧事的老朋友金震祖,献上整只牲畜,陈列于苞箾之间,把清酒洒在坟土上。说:人的灵性胜过万物,贵在不愧对自己的本性。那些庸碌地等待死亡的人,和万类又有什么不同?先生的卓越,正在于童年时便喜好学习。议论高出古人,极力警醒后世觉悟的人。纷杂的世俗荣华和俗学,虽然确实美好,却不是您所追求的。您正襟危坐,直到临终闭目,忧虑的只是世道。上天没有早早任用我,晚年用礼物征聘又有什么补益?国家像鱼腐烂一样分裂混乱,任命文书只好返回天府。皇上并非有极大的暴政,只是没有从安逸中振作起来;不分辨贤愚善恶,百姓因贪婪残暴而困敝。如果改变车辕、调换琴弦,削减官吏的文饰,摧抑豪强武力;发布哀痛诏书来感动人心,也许可以用一根柱子支撑将倾的大厦。急忙趋赴召命而向前,却因道路阻塞而无从成行。把孤忠吐露在一句话中,又有谁能搭梯登上九重天?起初忍死寄居异乡,最终却没有藏身之处。天日遥远,云气幽暗,只有上天知道臣下内心的酸苦。美女嫉妒我的美好姿态,导致捕捉逮捕之事纷纷而来。难道我自身害怕遭遇灾祸吗?我只是还想解救被拘系的亲族邻人。从前我以禅寂缄默不言,如今在涅槃中出离尘世。不是因感激而舍弃生命,实在是从容赴义。人心中有这种仁德,人人都举手悲叹、泣血。谁接受教诲并读到他的著作,能够不变得刚廉而立志?活在天地之间而无愧,死后归于吉祥的土地。弟弟敬重您,按照遗命料理后事,也知道魂气将依归何处。坟墓在道路旁高高隆起,把文章刻在溪边的石头上。舟车经过时都来瞻仰,使您的名德流传千载。可叹我只比先生小一岁,而您是我父亲所尊敬的人。共同整理先人的遗经,虽隔着生死,情谊反而更加真切。经历多年患难,可叹同县之人竟如相隔千里。不能和您相伴终老,惊觉葬期如今已经到来。如今桑梓之地还有几个人,知道先生独自的悲痛?我写下苦心,献上这篇祭辞,尚请饮食祭品。祭婺源汪王庙文(代总制王克恭奉使汪广洋作) 赵汸 大王是鄣山的英灵、黟水的神秀,生时是人中豪杰,死后成为神明;保卫六州,并不以此为自己的荣耀;识察时机、仰慕教化,能够保全百姓生命。庙宇祭祀绵延久远,足以表明您忠贞刚烈的盛德;子孙千亿,足以彰显您惠爱百姓的真诚。回头看当时,像王世充、窦建德这一类人不知天命,困窘之中仍竭力争斗,残害百姓、毒害众人,最终成为顽固昏昧之徒,不过像飘风游尘,徒然玷污史册。从前大王在世时,曾因消灭盗寇而经过星源,邑人留下画像,千年之后仍在流传。如此说来,当时六郡之内蒙受您的福泽者,又哪里能说得尽呢?克恭敬承朝廷命令,前来镇守此地,抚慰军队、养育百姓,若不是士绅,依靠谁呢?广洋世代迁居,高邮奉命,出使到水木本源之地,怎敢忘记自己的根本?今天正是大王诞辰,所以恭敬地率领宫僚,在庙中祭祀,陈列微薄祭品,愿神明降临享用。祭学士朱允升先生文 黄凤仪 诸生黄枢等谨以香、茶、酒、果作为祭品,百拜祭奠先师翰林侍讲学士隆隐朱先生的灵魂。呜呼!先生的聪明卓绝,天下人都知道。大的方面如天人之道,远的方面如造化的旨趣,您精心探究幽深奥妙,巧妙分析细微差别,不盲目附和正确的说法,也不故意标新立异地否定错误的说法。您取六经和百家书籍,全部加以标题并作旁注,使后来的年轻人一读便明白而没有疑惑,因此他们在萤灯雪案之下低头勤学,日日孜孜不倦。先生对于圣贤之学,确实有功于百世,不只是为当时表彰阐明。过去尚未通达时,可以比作隆中隐士;等到被有司推荐而出仕,却突然遭逢奇异时运而流离。后来在维新之朝,虽然皇帝三次聘请而出仕,给以玉堂的荣宠,却还顾念退居修学的志愿,最终坚决辞去而归,整理青囊中的秘传。不经营产业,正如疏太傅的主张;不进入权贵府第,正如庞德公的做法。先生的事业不只是当时的矜式,确实可以作为百世的宗师。使当世那些气焰熏天的士人,听到您终于老死窗下,也会钦佩羡慕而悲叹。特别值得共同痛惜的是,像晨星和霜木一样的遗老几乎都已凋尽,作为庇护和领袖,晚进之士还能依靠谁呢?我们这些不肖弟兄,因为先君把文章交契托付给您,五十多年间,愚钝懒惰的资质只承蒙您的陶冶和扶持。近来被贫困驱迫,又被疾病缠绵,虽然在先生门下留下的足迹很少,内心却没有违背您。去年腊月,忽然听到讣告而震惊;按道义本应奔去哭吊,却恰好遭逢家中灾祸而困守在蓼藜之间。如今来到这里,正值梅花初开、月色初上,水浦令人思念,山色令人悲伤,先生的声音容貌遥远得再也看不见了。怎么能不苦泪交颊呢?尊贵的魂灵若不昧,尚请鉴察我这微薄而真诚的心意。《新安文献志》第四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第四十七卷 明代程敏政撰 铭 尊德性斋铭 朱熹
内弟程允夫以道问学名斋,予谓当以尊徳性易之,允夫请铭,因为作此。
维皇上帝,降此下民,何以予之?曰义与仁。维义与仁,维帝之则。钦斯承斯,犹惧弗克。孰昏且狂?茍贱污卑,淫视倾听,惰其四肢,亵天之明,慢人之纪,甘此下流,众恶之委。我其鉴此,祗栗厥心。有幽其室,有赫其临。执玉奉盈,须臾颠沛,任重道逺,其敢或怠。
求放心斋铭 朱熹
鄱阳程正思作《求放心斋》。汪子卿、祝汝玉既为之铭,新安朱熹掇其遗意,复为作此。
天地变化,其心孔仁,成之在我,则主于身。其主伊何?神明不测,发挥万变,立此人极。晷刻放之千里,其奔非诚曷有?非敬曷存?孰放?孰求?孰亡?孰有?屈伸在臂,反复惟手,防微谨独,兹守之常。切问近思曰:惟以相。
紫阳琴铭 朱熹养
君中和之正性,禁尔忿欲之邪心。乾坤无言,物有则。我独与子钩其深。
淳安县学斋堂六铭 罗颂
实焉而若虗,有焉而弗恃。一谦四益,光亦大矣。若夫当仁不避,见义敢为,则舎我其谁(谦光斋)
汤之新文之纯师圣王善吾身蒙果行蛊振民学而仕两相因(有徳斋)
行有玉,居有琴,散堙鬰之积,防非僻之侵。今皆无此具矣,独大经大法之可寻。维孝弟之真乐,在涵养之日,深充徳性之纯和。象祈招之愔愔,毁誉不能动,富贵不能淫,然后见士之常心(养心斋)
发轫诗书,问津贤智,游翰墨场,处居教地。既窥圣域,亦上天衢。英贤所志,万古同途(致逺斋)
壮哉!县非十室,选其英为士率,答问者教之。一善诱人,亦多术(待问堂)
肃羣贤之蔼蔼,为从容之文会。刮造化其铺张,包古今其淘汰。厌流俗之论卑,喜吾儒之道大。无轩冕而体胖,不鼓钟而心泰。幸朋友之相渐,故说言乎泽兑。悟天地之两间,惟乐此之为最(兑轩)
艮斋铭 许文蔚
心不可挠,事感而情,情牵则扰,如蔓斯萦。心不可淫,物诱而欲,欲动而驰,如马斯逐。降衷惟帝,体则寂然。情牵欲动,乃丧其天。心匪由人,念亦自我御。情制欲,谁曰不可?《大学》之道,先于致知,格物穷理,彼不我欺。君子有言,王于持敬,内严外庄,我乃自定。知至敬立,靡虑靡思,屼然不动,乃山之为。行止以时,条理不紊,匪曰无心,斯易之艮(洪杏庭曰:许公文蔚早岁从东莱、晦庵讲学,发为文词,皆根原道谊,粹然自胷中流出)
野航铭 方岳
雪乎?子猷剡溪也。月乎?子瞻赤壁也。有入其中者,则告之曰:「虚舟尔,请无自为敌国也。」
古铜小鼎砚滴铭 汪炎昶
泗水没宝鼎,此岂其云仍?煅顽炼钝,凝赤精,小瓠断■〈士冖田疋,上中中下〉枵,以盛篆细麻霞。疑古铭如虫囓余,渗枯青石液迸云,吸绀清溉我毛颕。波陶泓豕腹仰呀,外膨亨■〈奭斗〉而不注。闻戞羮量函合龠,三趾狞入屡出继,常如盈。
紫石端砚铭 鲍子寿
至元癸巳冬,予备员乡校。越明年,友人蒋君贶予一砚,墨渍不涤,砚池尘满。予心甚忽之。一日,郡侯恒斋侍其公来见,谓予曰:“此端砚也,亟以水涤之。所谓猪肝色,鸲鹆眼,皆具焉。”予切怪蒋君甚贫,家徒四壁,立何从得此?试叩之,乃故丞相范公锺守新安时,蒋之从父为其笺奏吏,及事公政府,公以此砚畀之。如此则信乎其为范公故物矣。嗟乎,一砚之难知如此!微侍其公一言,予几失之。献璞得刖,明珠暗投,自古以来然矣。岂惟一砚哉?此予之所以重有感也。蒋君名天赋,今别去三载,书此铭以遗之。时大徳三年己亥十月。铭曰:
五岭之南,瘴雨蛮烟。端溪佳哉!紫云摩天,其下为石,金声玉质,贮水如渊,运墨如漆。万里南来,际遇公台,中道舎旃,流落尘埃。石眼阅人,肓夫莫识,知我者希。珍哉斯石!
藏室铭 程文海
藏书名山,古人之事也。三岛之藏室,老氏之藏也。三谷之藏室,程氏之书之藏也。藏之云乎?亦读之云乎?铭曰:前数千载,在方策,如见其人。后数千载,有方策,此心此身,孰不灵于物?乃谓席珍,孰匪秉彛?而曰觉斯民?吾爱吾庐,岂以専壑?读书名山,尚友先觉。方丈瀛洲,玉室金堂,逺莫致之。吾有华冈,挿架非藏,占毕非读。咨尔朋来,问津三谷。大徳甲辰暮春之初,华冈子程文海书。
瘗梳铭 郑玉
予一木梳,用之甚久,既坏,不忍弃之,乃为埋之后园。乱兮,汝理;执兮,汝通。寒暑十易兮,出处汝同。肤裂齿脱兮,汝职之供。启土瘗汝兮,以慰我之衷。
立波石铭 程文
郑正字家庭有立石奇甚,若水波之涌者,因名立波。程文为之铭曰:
海水怒立,髙峥嵘。天风下吹,夜冻凝。千载化石,敌玖琼。鲛人窃售,来东瀛。彩云纷披,元气蒸。喷沫尚带蛟龙腥,疑含珠光,藴玉英。势若千仭,不可陵。米侯起拜,牛相惊。郑君爱之如弟兄。岁在鹑首,月宝瓶。谁作铭者?黟南生。
自警铭 汪九成
译我的内弟程允夫以“道问学”为书斋命名,我认为应当改用“尊德性”,程允夫请我作铭,于是写下这篇。伟大的皇天上帝,把这些下民降生于世,给了他们什么?就是义与仁。义与仁,正是上帝的法则。我们敬畏它、奉行它,还恐怕自己不能做到。什么人会昏昧而狂妄?如果卑贱污浊,放纵目光、倾斜听闻,懒惰四肢,亵渎上天的明命,轻慢人的纲纪,甘心处在下流之中,便成了众恶汇聚的所在。我应当以此为鉴,恭敬战栗地守护内心。幽深的是这间屋子,光明赫然的是上帝的临照。手捧玉器,奉行盈满的德行,片刻之间也可能颠沛;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怎么敢有一刻懈怠?求放心斋铭 朱熹 鄱阳程正思建造“求放心斋”。汪子卿、祝汝玉已经为它作铭,新安朱熹摘取他们遗留下来的意思,又写了这篇。天地变化运行,而其心极其仁厚;成就万物在于我自身,所以要以心来主宰身体。这个主宰是什么?就是神明而不可测的心,发挥出万般变化,建立人的极则。片刻放纵它,便会奔向千里之外;这种奔逸若不是诚,怎么会有?若不是敬,怎么能保持?什么叫放失?什么叫寻求?什么会亡失?什么会拥有?屈伸只在手臂之间,反复也只在一念之手;防微杜渐,慎独自守,这是恒常的守则。切实求教,近处思考,说的正是相互辅助。紫阳琴铭 朱熹撰 愿你保持中和的正性,禁止忿怒和欲望的邪心。乾坤默默无言,万物各有法则;我独自和你一起探究其中的深奥。淳安县学斋堂六铭 罗颂 实在却像空虚一样不自满,有所拥有却不加以倚恃。一个谦逊可以得到四种益处,光明也因此更加广大。至于面对仁义不退避,见到正义便敢于实行,那么除了我还有谁呢?(谦光斋) 汤王革新,周文王纯正,以圣王为师;完善自身,启蒙求学,果断实行,振兴民众;学习与做官,两者相互依因。(有德斋) 行动时有玉器,居处时有琴,可以散解郁结积滞,防止邪僻侵入。如今这些器物都没有了,只有大经大法还可以寻求。孝悌的真正快乐,在于日日涵养,深深充实德性的纯和。像《祈招》所写的那样安静和谐,毁誉不能动摇,富贵不能诱惑,这样以后才显出士人的常心。(养心斋) 从《诗》《书》起步,在贤者智者那里问津;遨游于笔墨文章的领域,居处在教化之地。既已窥见圣人的境界,也登上通往天衢的道路。英杰贤士的志向,万古以来都是同一条道路。(致远斋) 壮盛啊!县中即使不是十户人家,也选拔其中的英才作为士人的表率;有来答问的,便教导他们。用一种善意诱导人,也有很多方法。(待问堂) 恭敬地迎接众贤士蔼然相聚,举行从容雅正的文会;发挥造化铺陈万物的功用,包容并淘汰古今的学说。厌弃流俗卑下的言论,喜爱吾儒广大之道。不穿轩冕而身体安泰,不奏钟鼓而内心平和。幸好朋友彼此浸润熏陶,所以能谈论兑卦的喜悦。体悟天地之间的道理,唯有这种快乐最为可贵。(兑轩) 艮斋铭 许文蔚 心不可被扰乱,事情触动便产生情感,情感牵引便烦扰不安,如同藤蔓缠绕。心不可放纵,外物诱发便产生欲望,欲望一动便奔驰追逐,如同马匹被驱赶。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实体本来寂然。情感牵动、欲望发动,便丧失本性。心并不由别人主宰,自己的念头也应由自己驾驭。用情感节制欲望,谁说做不到呢?《大学》的道理,以致知为先;推究事物、穷尽义理,外物不会欺骗我。君子有言:王道在于持守敬意,内心严肃,外表庄重,我才能安定。知识达到,敬意建立,不再忧虑思虑,坚定不动,这就是山所象征的境界。行动和停止都合乎时宜,条理不乱;这不是说心中毫无念头,而是《易》所谓艮止的意义。(洪杏庭说:许公文蔚早年跟随东莱、晦庵讲学,发而为文,都根源于道义,纯粹地从胸中流出。) 野航铭 方岳 是雪吗?那是子猷在剡溪赏雪的故事。是月吗?那是子瞻游赤壁的故事。若有人进入其中,我便告诉他说:“这不过是一叶空船,请不要自寻敌对。” 《古铜小鼎砚滴铭》 汪炎昶 泗水淹没了宝鼎,这难道是它的后裔吗?经过锻炼顽金钝铁,凝聚赤色精华;小瓠截断【缺字】,空腹用来盛放细小的篆文墨汁。古代铭文仿佛虫子啃噬我,青石中干涸的液体渗出并迸散如云,吸取深青色的清水来滋润我的笔尖。水波荡漾于像猪腹般的砚池中,仰口而张;外形膨大,盛满而不流注。听说它敲击时声如羹器,容量合于龠;三只狰狞的足伸入又屡屡露出,总像是盛满了一样。《紫石端砚铭》 鲍子寿 至元癸巳年冬天,我在乡校中充任教职。第二年,友人蒋君送给我一方砚台,墨渍洗不掉,砚池也积满了尘土,我心里很轻视它。一天,郡侯恒斋侍其公来见我,对我说:“这是端砚,赶快用水洗净它。所谓猪肝色、鸲鹆眼,它都具备。”我深感奇怪:蒋君十分贫穷,家中徒有四壁,他从哪里得到这方砚呢?试着问他,才知道原来故丞相范公镇守新安时,蒋君的伯父曾任他的笺奏属吏,后来又在范公的政府中办事,范公便把这方砚给了他。这样看来,确实可以相信这是范公的旧物了。唉,一方砚台的来历竟如此难以辨知!若不是侍其公的一句话,我几乎就错过它了。献璞而获刖刑,明珠投向暗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难道只是因为一方砚台吗?这正是我因此更加感慨的地方。蒋君名天赋,如今分别已经三年,我写下这篇铭留赠给他。时大德三年己亥十月。铭曰:五岭以南,瘴气弥漫,烟雨迷蒙。端溪的石头多么美好啊!紫色云气摩天而上,下面生成石材;敲击声如金,质地如玉,蓄水深如潭渊,运墨浓如黑漆。它从万里之外的南方来到这里,恰逢公台,途中却被弃置,流落尘埃。石上的眼睛阅尽人世,盲人却无法识别;知晓它的人太少了。这石头真珍贵啊!《藏室铭》 程文海 把书藏在名山,是古人的做法。三岛的藏室,是老子的藏书之所;三谷的藏室,是程氏收藏书籍的地方。说是收藏它们吗?其实也是为了读它们吧?铭曰:前面数千年,古书记载在简册中,仿佛可以见到古人;后面数千年,也将有简册流传。凭着这样的心和这样的身,谁不能超越万物而有灵性?于是称为席上之珍,谁不是秉持常道的人?却又说要使百姓觉悟吗?我爱我的居室,难道是因为专占一山沟吗?在名山中读书,正是以古代先觉者为友。方丈山、瀛洲山,有玉室金堂,遥远得无法到达;我有华冈,插满书架并不只是收藏,翻读简册也不只是阅读。诸位朋友,请来这里,到三谷问路。大德甲辰暮春之初,华冈子程文海书。《瘗梳铭》 郑玉 我有一把木梳,使用了很久,已经坏了,却不忍心丢弃,于是把它埋在后园。头发乱了,是你为我理顺;头发纠结了,是你为我疏通。寒暑更替十次,你同我一起经历出仕和退处。梳齿脱落、梳身开裂,也都完成了你的职责。如今掘土把你埋葬,以此安慰我的内心。《立波石铭》 程文 郑正字家中有一块奇异的立石,极像水波涌起,因此命名为“立波”。程文为它作铭说:海水怒立而起,高耸峥嵘;天风从上吹下,夜里冻结凝结。经过千年化为石头,足以匹敌美玉。鲛人偷偷把它卖出,它来到东瀛。彩云纷纷披散,元气蒸腾;喷出的水沫还带着蛟龙的腥气,仿佛含有珍珠的光彩,蕴藏美玉的精华。形势好像千仞高山,不可攀越。米侯起身拜礼,连牛也受到惊吓。郑君爱它如同兄弟。岁在鹑首,月在宝瓶。是谁作的铭?是黟南先生。《自警铭》 汪九成
仆蚤岁受学于乡先生云峰胡公,粗闻绪论。一日读《子朱子告君为学之格言》,忽悟曰:“此与延平先生所传,实相表里。为学之要,尽于此矣。又奚以他求为哉?”因自思后进为学之病,由于不先立诚敬以为基。盖不诚则虚假,不敬则昏杂。质之钝者,常畏之以为难,不知循序渐进,积少成多,初不难也。质之美者,又忽之以为易,不知妙道精义,不潜心积虑,优游厌饫,终不足以得之。至其用工,非颓惰茍且,则力取强探,或免于二者之病,而读书不循其序,成法不守其常,亦同归于无成而后已。尝为韵语铭之坐右,以自警:“勿畏勿忽,必敬必诚,毋亟毋怠,有序有恒。”
汪山长(师鲁)善复堂铭朱升
复还也,徃而返谓之复。书廵守卒乃复,诗复我邦族是也。失而得之谓之复。盘庚绍复先王大业,鲁僖复周公之宇是也。不能不徃也,而思其返;不能不失也,而求其得。复也者,学者之大机欤?汪君师鲁读书之堂,扁不曰复,而曰善复,何居?复虚辞也,则有善有不善焉。《易》震下坤上之卦,其名为复。阳上往而喜其返也。卦六爻辞所谓复,悉主初爻潜阳为言,皆复于善者也。泰九三之无徃不复,上六之城复于隍,泰极而返,复于不善矣。《春秋》褒贬尤谨严于一字。一卫侯郑也,前之归书“复归”,后书“归”,不言复,何也?诸侯嗣故出而归也,继之则称复,絶之则不称复。复犹善辞也。卫元咺归也,书“复归”;宋鱼石、晋栾盈入也,书“复入”。非此族也,虽楚比之归,书“归”而巳矣。何也?大夫不世故奔而归也,与之则称归,絶之则称复,恶辞也。同是复也,自阴而阳为喜,自泰而否为戒;在诸侯为予,在大夫为讥;此善彼否,天地斯隔,不宁。惟是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圣人以其复为邪。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圣人以其复为私。鲁昭三如晋,至河乃复,圣人以其复为耻。徃也失也,不可以苟;非返也得也,不可以茍。赞是以君子不徒于其复,而必欲善其复。善也者,又复之要道欤?汪氏世业儒,至某尤精笃,仅领乙荐,策名称实,藏书传家,以清为贵。孙师鲁资明识敏,宜能承以发。然自年三十以来,希乎无益于得者,炙相门之热,当宪府之凛,以儒以吏,靡所不迹。前既失而徃矣,乃今厯世故也久,揽荣愿也饱。于是身复所居之堂,口复所读之书,心复所学之理,返于外而得其故。其复也不谓善复矣乎?身允蹈之堂,徒名诸汪氏,实升母族,且屡登斯堂。而师鲁以作文属甥升也,谨述四十八字以为之铭,而序其旨如右。铭曰:
有极其湾,有嵌其山。公善兹复,昭哉堂。颜新功弗缉,孟母断织,故习弗除。冯妇下车,我铭斯堂。将曷来谂?克己复礼,善复之准。
大学正心四戒铭 汪克寛
君子之学,孳孳不息,欲尽理,融中心,说怿;世俗之喜,玩物适情,娱于嗜好,酖毒心酲,小子戒之!非喜勿喜,窒欲闲邪,乐善而已(戒喜)
圣贤之怒,锄奸拨乱,去彼凶顽,拯兹涂炭。世人妄怒,焦火斯炎,面頳髪竖,蹈祸而癫。小子戒之!必惩其忿,中扄湛然,不知不愠(戒怒)
玄圣上达,乐以忘忧。禹稷忧民,橇■〈木辇〉锄耰,与忧俱生。世俗所溺,患得患失,逐利惟剧。小子戒之!讲学徙义,忧之如舜志,轲之志(戒忧)
圣贤之心,至理熈熈,浩气配道,砥柱弗移。世人徇欲,内省多愧,其气欿然,惟恐惟怖。小子戒之,惧所不闻,自反而缩,勇夺三军(戒惧)
○箴
勉学箴 朱熹
百圣在目,千古在心。妙者躬践,儌者口吟(读好书)
莠言虚蔓,兰言实荄。九兰一莠,驷追不回(说好话)
圣狂路口,义利闗头,择行若游,急行若邮(行好事)
孔称成人,孟戒非人,小人穷冬,巨人盛春(作好人)
复斋六箴 方岳
适燕,南辕;尔迷,尔岐;尚尔未逺。跂予改之(不逺复)
休者,止也。既复则止,拳拳服膺,颜氏之子(休复)
而既得之,则又失之。曽几如是,而不踣为(频复)
万物皆流,止者金石;众狂一迷,惟君子特(独复)
为复有道,患不自觉,君子以厚,小人以薄(敦复)
小有广居,曷其勿归?惟圣作狂,差之忽微(迷复)
友敬堂箴 程文海
译我年幼时在乡里先生云峰胡公门下求学,粗略听闻他的学说。有一天读《子朱子告君为学之格言》,忽然醒悟说:“这同延平先生传授的道理,实际上相互表里相应。求学的要旨,全都在这里了,又何必到别处寻求呢?”于是我想到,后进求学的弊病,在于没有先把诚信恭敬立为根基。没有诚信就会虚假,没有恭敬就会昏乱驳杂。资质迟钝的人,常常因为畏惧而认为它困难,却不知道只要循序渐进,由少积多,起初并不难。资质聪颖的人,又常常因为轻视而认为它容易,却不知道精微的道理若不潜心积虑、从容涵泳,终究不足以掌握。至于用功,有的不是颓惰苟且,就是勉强探取;即使避免了这两种弊病,读书不按次序,成法不守常规,也同样会归于毫无成就而已。我曾写成押韵的铭语置于座右,用来警戒自己:“不要畏惧,也不要轻忽;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诚实;不要急迫,也不要懈怠;要有次序,也要有恒心。” 《汪山长(师鲁)善复堂铭》 朱升 “复”就是返回,去了又回来叫作复。《尚书》说巡守的军队最终返回,《诗经》说“复我邦族”,就是这个意思。失去而重新得到也叫复。盘庚继承并恢复先王的大业,鲁僖公恢复周公的居所,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不能不前往,却想着返回;既然不能不失去,却求取重新得到。复,难道是求学者的大关键吗?汪君师鲁读书的堂屋,匾额不题“复”,却题“善复”,为什么呢?“复”是空泛的词,其中有善复,也有不善复。《易经》震下坤上的卦,名称就是复。阳气上行而又欣喜它返回。卦中六爻辞所说的复,都以初爻潜藏的阳气为言,都是返回善道。泰卦九三所说“无往不复”,上六所说城墙复归于城隍,则是泰极而返,返回到不善之处。《春秋》的褒贬尤其谨严到一字之微。卫侯郑第一次归来,记作“复归”;后来又归来,只记作“归”,不说“复”,为什么?诸侯的继承者原本出奔后归来,继承其位的便称“复”,断绝关系的便不称“复”;“复”还是褒义的说法。卫元咺归来,记作“复归”;宋国鱼石、晋国栾盈进入,记作“复入”。不是这一类的,即使楚国的比也归来,只记作“归”罢了。为什么?大夫不能世袭,所以这是出奔后归来;与他恢复关系,便称“归”,与他断绝关系,便称“复”,那是贬义的说法。同样是“复”,从阴转阳是值得欣喜的,从泰转否是用来警戒的;用于诸侯是褒许,用于大夫是讥刺;这里是善,那里是否,天地因此悬隔,不能不谨慎。只有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便返回,圣人认为他的返回是邪曲;公子遂前往齐国,到黄地便返回,圣人认为他的返回是出于私心;鲁昭公三年,他前往晋国,到黄河边便返回,圣人认为他的返回是可耻的。前往或失去,不能苟且;不是返回或得到,也不能苟且。正因为如此,君子不只是返回就算了,而一定要使自己的返回合于善道。所谓善,难道又是复的要道吗?汪氏世代以儒业传家,到某一代尤其精深笃实,只考中乙科荐举,策论名声与实际相称,以藏书传家,以清廉为贵。孙子师鲁资质明敏,应当能够继承并发扬它。然而他三十岁以来,很少有真正有益于所得的事,曾沐浴于相门的权势,也承受过宪府的威严;无论任儒者还是任官吏,没有什么地方不涉足。此前既然失去而远行,如今经历世故已久,享尽荣华,也满足了欲望。于是身体回到原来居住的堂屋,口中回到原来所读的书,心中回到原来所学的道理,从外在世界返回而重新得到旧有的根本。这种返回,难道不能称为善复吗?我的身体确实踏入了这座堂屋,它名义上属于汪氏,实际上也属于升的母族,而且我还多次登临此堂。师鲁把写作此文的事交给外甥升,我谨慎地述写四十八字作为铭,并把作铭的宗旨叙述如上。铭曰:这里有极深的湾,这里有嵌立的山。公善于这样的返回,这座堂多么光明!匾额虽新,功业却不可中断;孟母割断织物,正是为了除去旧习。冯妇下车重新打虎,我为这座堂作铭。将用什么来告诫后来者?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这就是善复的准则。《大学正心四戒铭》 汪克宽 君子的学问,勤勉不息,是为了穷尽义理,使内心融通而喜悦;世俗所谓的喜爱,却是玩弄外物以适合情欲,沉溺于嗜好,使心神中毒昏醉。年轻人要警戒它!不是正当的喜悦不要喜悦,堵塞欲望、闲邪存诚,只以乐善为乐。(戒喜) 圣贤的愤怒,是铲除奸邪、拨乱反正,除去凶顽,拯救陷于苦难的人。世人的妄怒却如烈火燃烧,脸红发竖,踏入祸患而癫狂。年轻人要警戒它!一定要惩治自己的愤怒,使内心清明安定,做到“人不知而不愠”。(戒怒) 玄圣通达上理,以此为乐而忘记忧愁;禹、稷忧虑百姓,手执【疑字】、锄头等农具,与忧民之心一同产生。世俗所沉溺的,却是患得患失,追逐利益而不止。年轻人要警戒它!讲习学问,迁移到义理上,把忧虑百姓当作舜的志向、孟轲的志向。(戒忧) 圣贤的内心,至高的道理光明盛大,浩然之气与道相配,像砥柱一样不可动摇。世人顺从欲望,内心反省多有惭愧,气象低落,只知道恐惧害怕。年轻人要警戒它!对于没有听闻的道理也要有所警惕,反省自己而心安理得;这样的勇气足以胜过三军。(戒惧) ○箴 《勉学箴》 朱熹 百代圣贤仿佛都在眼前,千古道理都在心中;精妙的道理要亲身实践,浮泛的道理只会在口中吟诵。(读好书) 恶劣的言语像杂草一样虚蔓,善美的言语像兰花一样根实;即使九分是兰花、一分是杂草,用四匹马也追不回已经说出的话。(说好话) 圣人与狂人的道路在路口分开,义与利在关头相对;选择善行要像游走一样从容,实行善行要像驿马传递文书一样迅速。(行好事) 孔子称许完美的人,孟子告诫不要成为非人;小人如穷冬般衰败,伟人如盛春般兴盛。(作好人) 《复斋六箴》 方岳 你要去燕国,却驾车向南;你迷失了,就在岔路上;幸好还没有走远。赶快改变它。(不远复) “休”就是停止。既然返回正道,就应当停止不再回头,恭敬地把它记在心中,这就是颜氏之子的境界。(休复) 已经得到它,却又失去了。曾有几次这样而不跌倒呢?(频复) 万物都在流动,唯有金石能够止定;众人都狂乱迷失,只有君子独能返回正道。(独复) 返回正道自有方法,只怕自己不能觉察;君子因此日益厚重,小人因此日益浅薄。(敦复) 小小的地方也有广大的居处,为什么不回去呢?圣人可以变成狂人,差错往往只在极细微之处。(迷复) 《友敬堂箴》 程文海
长乐亦山陈公请予扁其所居之堂曰「友敬」,申「友敬」之义,作为家训,以儆诸孙。古今言行有闗于天典民彛者,尽在是矣。且求予言,予何言?作《友敬堂箴》。
兄弟之身,初则一体,疴痒疾痛,孰彼孰己?兄弟其弟,匪曰恩斯;弟兄其兄,乃分之宜。是惟人伦,是惟天命,非自外来,惟友惟敬。分财取少,纎悉之惠;食果取小,直让之细。然而性善于此,着形一家,和顺千世,典刑为兄克友,弗敬非弟,干戈琴弤,何有于悌?为弟克敬,弗友非兄,煑豆燃萁,靡念厥生。嗟嗟!手足友敬,惟心其和,愔愔其肃,钦钦。反是不思,为犊为禽,尔堂曷名?敢告司箴。
果斋箴 胡炳文
友人髙彦道,性嗜学,其父甚乐,而予未有以教之也。彦道读书之室,请名于予,予书一“果”字与之,且为箴。箴曰:坎水之流,始于蒙泉,不果其行,曷至于川?贤必希圣,圣必希天,果能此者,人十已千。孰为凡民?孰为豪杰?万里之程,一念之烈,迁善而果,雷惊电掣;克己而果,矢去川决。干为木果,艮为草蓏。果刚在上,蓏柔而堕,最戒悠悠,亦忌琐琐。志髙力强,果庶其可。
刚柔箴 汪石田
予天性刚直,不觉忤物;视谀如辱,见恶若雠。人是己非,人弃已取。以是动招愆谤,今年运而徃矣。惧其卒违于中道也,作《刚柔箴》。
谓汝勿刚,汝刚以直,矫矫明明,恶焉是疾,外乏孙言,内亡柔克,众怒火焚,汝曽不惕,刚贵近仁,柔贵有立,兼制则宜,偏毗乃失,人极其柔,惟徳之贼,汝纯其刚,是用不入,易着两仪,书称三徳,一弛一张,谨兹彛则。
义利箴 汪石田
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孟子曰:「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夫欲利,恶害人,之同也。古之人,义斯利矣,又焉有不义之利哉?世降俗薄,而义利若水火然,悲夫!作《义利箴》。
古人尚义,义和为利。今惟利谋,与义为仇。人胡不古?欲迷其宇。惟彼不今,道存诸心。义兮,利之本;利兮,害之因。故禹、汤义焉而得位,桀、纣利焉而丧身。孰能合义利而一贯?庶无愧于古人。
祸福箴 汪石田
福善祸淫,天之道也。祸福倚伏,物之理也。天道有常,物理有变。变也者,小人之幸,而君子之不幸也。君子乐天知命,居常处顺,自修而已,岂置得失之心于祸福之间邪?作《祸福箴》。
君子之穷,素位以修;小人轻躁,行险妄求。积善成徳,积怨为仇。福兮固有,祸亦有由。或幸而全,不幸而尤。祸福之变,君子何疑(叶牛)
名实箴 汪石田
世之衒名者,饰智以惊愚,矫情以要誉,务实者或屈焉。其为名也,亦得矣。智穷而事殆,情见而毁随,不实之患也。作《名实箴》。
名匪外来,实由中出,循名思义,无旷其职,勿异以求,勿虚以得,形大声宏,表正景直,毁誉在人,居蔽必白,何以守之?戒尔矜逸。
○赞
陆宣公祠堂赞 程俱
唐相陆宣公贽,嘉兴人。建炎三年夏四月,信安程俱假守秀州,始访公之像,圗之资圣佛寺,率僚吏祠而拜之。谨为赞曰:
天下无事,湛于宴安,视此神器,隠如泰山,是以其臣惟得是嗜,以谀为恭,以憸为智,世方纷乱,上下岌岌,忍于其间,觊得患失。伟哉宣公!兴元之初,夷崄一致,为君矢谟,如彼大厦,载支载扶,如彼赤子,以调以虞。格君之非,砭国之肓,卒以一旅还之异方,西平之功,宣公之画。外戡内筹,心膂惟一,檇李之郊,吴越所虔。公生其间,种蠡汗颜,顾视故国,乔木苍然,岂无若人?奠我九壥。
晋右将军会稽内史王逸少赞程俱
逸少为会稽内史时,王怀祖在郡。每闻鼓吹,意逸少候已,汛扫庭宇以待之,而终不至也。后怀祖起为扬州刺史,实部会稽,因修故怨。逸少疲于简对,深以为耻,弃官自誓父母墓前,不复仕。若逸少,可谓刚矣!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士生不逢,身更殆辱,屡矣,而犹不知止足者,视古人何如也?赞曰
观逸少三书所陈,皆晋国之至计,其忧深见逺,所以援古今而论成败者,其才盖足以经世。然进于朝,不得用其长;其出守也,不得伸其志。虽秩千锺,更显位,是直以犬马鳬鴈畜之尔。此逸少之所耻也,是其所以浩然独徃,如机发而飙逝。彼懐祖之螫,特其虮蚤而巳盖所谓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者矣。
唐秘书监太子宾客贺季真赞程俱
译长乐的陈公请我为他居住的堂屋题名“友敬”,申明“友敬”的意义,作为家训来警戒诸位孙辈。古今凡是有关天理、民间常道的言行,都在这里了。他又请求我写几句话,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作《友敬堂箴》。兄弟的身体,起初本来是一体;有病痛和瘙痒时,谁是别人,谁是自己?做弟弟的要把兄长当兄长,这不是单说恩情,而是弟弟的本分;做兄长的要把弟弟当弟弟,这是分内的道理。这就是人的伦常,也是上天的命令,不是从外面强加来的,唯有彼此友爱、彼此敬重。分财物时自己少取一点,是细微的恩惠;吃果子时自己取小的,是微小的谦让。然而善性正由此显现,落实在一家之中,和顺可以延续千世。按照常法,兄长若能友爱,便是兄长;不敬重便不是弟弟。若动用干戈而不讲琴瑟之和,哪里还有兄弟悌道?弟弟若能敬重,便是弟弟;不友爱便不是兄长。若像煮豆燃烧豆萁那样相残,哪里还会顾念同胞生命?唉!手足之间有友有敬,心才能和顺,神情才能安静肃穆,彼此恭敬。反而不加思考,便同牛禽无异;那么你的堂屋何以称为“友敬”?谨以这些话告诫掌管箴言的人。《果斋箴》 胡炳文 我的朋友高彦道,天性喜好学习,他的父亲也很高兴,只是我还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彦道为读书的房间请我题名,我写了一个“果”字给他,并且作了这篇箴言。箴曰:坎卦的水流,起源于蒙泉;如果不能果决地前行,怎么能流到河川?贤人一定仰慕圣人,圣人一定仰慕上天;果真能做到这一点,别人用十分力气,我已经用上千分力气。谁是凡庸之民,谁是豪杰?万里之路,取决于一念的刚烈;迁善而果决,便如雷惊电掣;克己而果决,便如箭已离弦、河水决堤。乾卦象征木上的果实,艮卦象征草上的蓏果。果实刚健而居上,蓏果柔弱而下垂;最要戒除悠悠荡荡,也要避免琐碎拘谨。志向高远、力量坚强,果决大概就可以做到了。《刚柔箴》 汪石田 我天性刚直,不知不觉便触犯他人;把阿谀看作耻辱,见到恶人如同遇到仇敌。别人认同的我偏要反对,别人舍弃的我偏要取用。因此常常招来过失和诽谤,如今岁月已经这样过去了。我担心最终违背中正之道,所以作《刚柔箴》。不要叫你不刚强,因为你的刚强在于正直;光明磊落,哪里值得厌恶?但外在缺少谦逊的言语,内心没有柔顺克制,众人的愤怒如火焚烧,而你竟不警惕。刚强可贵在接近仁,柔和可贵在有所自立;二者兼备才合宜,偏执一端便会失误。一个人如果过分柔弱,便是道德的贼害;你如果一味刚强,便因此不能通达。易经彰明阴阳两仪,《尚书》称说三种德行;一张一弛,要谨慎遵守这一常道。《义利箴》 汪石田 《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孟子说:“只有仁义罢了,何必说利?”想要获利而厌恶伤害别人,这是人们共同的心情。古人以义为利,又哪里会有不义之利呢?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义与利却像水火一样对立,真可悲啊!作《义利箴》。古人崇尚义,义的和谐便成为利。如今只谋求利益,把义看作仇敌。人为什么不像古人?是欲望迷惑了他的胸襟。只有不随今俗的人,才把道存于心中。义,是利的根本;利,是祸害的原因。因此禹、汤由于行义而得到君位,桀、纣由于逐利而丧失自身。谁能把义与利合为贯通的一体?这样才差不多无愧于古人。《祸福箴》 汪石田 给善人福报、给淫邪者祸患,是上天的道理。祸福彼此依伏,是万物的规律。天道有常,物理却有变化。变化,对于小人是幸运,对于君子却是不幸。君子乐于顺应天道、知晓命运,安居于常道、处于顺境,只自我修养罢了,难道会把得失之心放在祸福之间吗?作《祸福箴》。君子困穷时,安守自己的位置来修养;小人轻浮躁动,冒险妄求。积累善行便形成德,积累怨恨便结成仇。福固然有其根由,祸也同样有其原因。有的人侥幸保全,有的人不幸而更加遭祸。祸福的变化,君子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名实箴》 汪石田 世上那些炫耀名声的人,装饰自己的智慧来惊吓愚人,矫饰情态来求取声誉,结果务实的人反而可能被压抑。他们追求名声,确实暂时得到了名声;但智慧穷尽而事情陷入危殆,真情显露而毁谤随之而来,这就是不务实的祸患。作《名实箴》。名声不是从外面凭空来的,实际功业由内在修养产生。依循名位而思考其义,不要荒废职守;不要用奇异手段求取名声,不要凭虚假手段得到它。形体高大则声音洪亮,表率端正则影子笔直;毁誉在别人那里,处于蒙蔽之中终究会显露。怎样守住名实相副?要警戒你的骄矜安逸。○赞 《陆宣公祠堂赞》 程俱 唐朝宰相陆宣公陆贽,是嘉兴人。建炎三年夏四月,信安程俱代理秀州知州,才开始访求陆公的画像,画下他的形象供奉在资圣佛寺,率领属吏祭祀拜谒他。谨作赞说:天下无事时,沉溺于安逸宴乐;看待这个国家的神器,安稳得如泰山。因此那些臣子只知道沉溺于此,以阿谀奉承为恭敬,以奸佞为聪明。世道正纷乱,上下都岌岌可危,他们却忍心置身其中,只希望在祸患和得失之间投机。伟大的宣公啊!兴元初年,平定险阻、统一局势,为君王筹划方略,像支撑将倾的大厦那样扶持朝廷,像调养抚慰赤子那样安定百姓。纠正君王的过失,针砭国家的病根,最终凭一支军队把它送回异域;西平之功,是宣公的谋划。对外平乱,对内筹划,心腹之臣同心一意;在檇李郊外,吴越之地都对他敬畏。公生在这里,连种蠡也会惭愧;回望故国,乔木苍苍,难道就没有这样的人吗?愿他安定我九州四境。《晋右将军会稽内史王逸少赞》 程俱 王逸少任会稽内史时,王怀祖正在郡中。每当听到鼓吹声,他以为逸少来迎候自己,便洒扫庭院等待,可逸少始终没有来。后来怀祖起任扬州刺史,正好统辖会稽,便借机报复旧怨。逸少疲于应付文书和答对,深以为耻,于是弃官,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像逸少这样,可以说是刚强了!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士人一生若没有遇到时机,亲身遭受危险和耻辱,已经多次如此,却还不知道知止知足,与古人相比又怎样呢?赞曰:看王逸少所陈述的三篇文章,都是治理晋国的最高谋略;他的忧虑深远,能够援引古今来论说成败,他的才略大概足以经世济民。然而入朝任职时,不能施展他的长处;出任地方长官时,也不能实现他的志向。即使俸禄有千钟,官位更加显贵,也不过是把他当作犬马、野鸭和大雁来豢养罢了。这就是逸少所感到羞耻的地方,也是他浩然独自离去、像弩机发射、暴风飞驰那样的原因。王怀祖的毒怨,不过像虮子跳蚤一样罢了;所谓优游自在、姑且度日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了。《唐秘书监太子宾客贺季真赞》 程俱
天宝三年,季真自秘书监、太子宾客去,为千秋观道士。时天下号无事,然林甫、仙客固巳相轧,禄山固巳骄,三纲固巳絶(杀三庶人)治乱之分,识者知其渐矣。后十有二年而天下乱。其风流清鉴,固一世所推,而先见勇徃,又絶人如此。谁谓季真清狂者邪?赞曰
越椒生而知若敖氏之将馁,醴酒不设而知楚人将钳我于市。古之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是以动而无悔。此季真所以去轩裳如脱屣也。世道交丧,岂无其人?智及之而勇不足以行之者,非季真流亚也。狗茍而蝇营,临深而擿埴以侥万一于尝试者,亦足愧矣。
米元章墓赞 程俱
呜呼!是惟元章米公之墓。公少名黻,后更为芾,常自号襄阳漫士,盖襄阳人云。中年乐南徐山川风土之美,因家焉。厯官州县,入朝为书学博士,至尚书礼部员外郎,出守淮阳军,卒。生于皇佑之辛夘,卒于大观之庚寅。将殁,预告郡吏以期日,即具棺榇,置便坐,时坐卧其间,阅案牍书文檄,洋洋自若也。至期,留偈句,自谓「来从众香国,其归亦然」。舁归塟丹徒五州山之原,遵治命也。公风神散朗,姿度瓌玮,音吐鸿畅,谈辨风生,东西晋人也。其为文词与立言命物,皆自我作古,不蹈袭前人。一言,元次山、樊绍述之流也。其书奇逸飞动,法本二王、虞褚,而下不论也。为吏所至,有名迹,简静爱人,人皆欢乐之。其政事了无俗吏,常检阳、亢宗元、紫芝之流也。东坡苏公谓其文清雄絶俗,谓其字超妙入神,世不以为过。公乐善喜推下后进,绍圣丙子,予初识公南徐,贻诗谓予「李太白后身,非所拟也」。如叶少藴、闗止叔,方以英俊居下僚,公一面知其为国器,见当路有气力者,輙言之不置,忘其身之穷也。公既殁,予他日过南徐,便觉招隠鹤林爽气都尽。顾尝裒其所遗诗帖帙而蔵之,为之赞云。
珠玑玉石璀璨兀硉,巵言之出,风云荡潏,变化融液,惟心之画是,千载人不可无一(王厚斋云:张融风止诡越,齐髙帝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致道铭米老墓,本此)
丞相李忠定公像赞 程大昌
先事忧,未燃之薪,独力支将颠之厦。念吾身之当致,岂惊难而自赦?繄沐浴而请讨,固齐境之莫躤。若因唱而袒左,微绛侯而谁藉?怅英雄之襟泪,繇年龄之不假。相武夷之夙夣,盖欧丁之石马,既岩壑之徯来,何经纶之能写?噫,其生可亡,其神不化。敬瞻敷腴雍容之仪形,足以想夫间闗盘错而思常优暇也(与丞相子申之书》大昌尝在史馆,获知先丞相靖康规模,常窃自叹,以为淮蔡用数州陆梁,而主议者犹如许其难。靖康变故,先丞相乃敢身任,功之不成,天也。若此志之忠且勇,岂可掩盖也哉?所赞诚出夙见,非敢溢美。伏幸台察。淳熈丁未五月日,敷文阁直学士通议大夫知建寜军府事程大昌札子)
程正思画像赞 朱熹
呜呼!正思退然如不胜衣,而自胜有以举乌获之任;言若不出诸口,而卫道有以摧髠衍之锋。俛焉日有孶孶者,吾方未见其止,乃一朝而至此,则天曷为而不假之寿以成其终?呜呼!此犹未足以见其七分之貎,来者亦姑以是而想象其遗风。绍熈壬子重阳前二日书。
御书六大字赞 程元鳯
译天宝三年,贺季真从秘书监、太子宾客任上离开,做了千秋观道士。当时天下号称无事,然而李林甫与裴光庭已经彼此倾轧,禄山已经骄横,三纲也已经断绝(杀死三位庶人)。治乱的分界,明白的人已经看出它的渐变。后来过了十二年,天下便大乱。他风流清雅、识见明察,本来就是一代人所推重的;而他预见祸乱、勇于离去,又远远超过常人。谁说贺季真只是清高狂放呢?赞曰:越椒一出生,就知道若敖氏将要灭亡;楚国不设置甜酒招待宾客,他便知道楚人将要把我们拘禁在市场上。古人能够看出事变苗头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因此行动之后没有悔恨。这就是季真把显贵的车服丢弃得如同脱掉草鞋的原因。世道相继丧乱,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有智慧却没有勇气实行它,不属于季真这一类。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奔逐,到了深渊边才摸索着试探,想靠侥幸求得万一的人,也足以感到惭愧了。《米元章墓赞》 程俱 呜呼!这里就是元章米公的墓。公少年名黻,后来改名芾,常自号襄阳漫士,大概因为是襄阳人。中年时喜爱南徐山川风土的美好,于是定居在那里。历任州县官,入朝任书学博士,升至尚书礼部员外郎,出任淮阳军知军,后来去世。他生于皇祐辛卯,卒于大观庚寅。将死时,预先告诉郡吏日期,随即备好棺材,放在便坐之处;他当时坐卧在棺材旁,阅读案牍、书文、檄文,神态从容自若。到了预定日期,留下偈句,自称“来时从众香国来,归去也回到那里”。人们抬着他的灵柩归葬丹徒五州山原野,遵照他的遗命。公的风采神情疏朗,仪态奇伟,声音洪亮流畅,谈论辩说生动有致,是东晋西晋人物那样的人。他写文章以及立言、命名事物,都自出新意,不蹈袭前人。若论文章,他属于元次山、樊绍述一流。他的书法奇特飘逸、飞动有力,法本于二王、虞世南、褚遂良,以下的人就不必说了。他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名事迹,简静而爱护百姓,人人都喜欢他。他处理政务,毫无俗吏习气,常与阳城、韩愈、柳宗元、李紫芝一流相提并论。东坡苏公说他的文章清劲雄健、超绝流俗,说他的书法超妙入神,世人并不认为这是过誉。公喜爱善人,乐于推举后进。绍圣丙子年,我初次在南徐认识公,他赠诗给我,说我是“李太白的后身”,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像叶少蕴、关止叔,当时以英俊之才居于低级官位,公一见便知道他们是国家栋梁;见到当权而有势力的人,便不断向他们称说二人,忘记了自己处境困穷。公去世以后,有一天我经过南徐,便觉得招隐山、鹤林寺的清爽气息全都消失了。只是我曾经收集他遗留下来的诗稿、法帖和卷帙收藏起来,于是为他作赞说。珠玉宝石光彩灿烂而高峻奇峭,随意出口的言语一经说出,便如风云激荡,变化融通;这些全是心灵的描绘。千百年中,这样的人不可没有一个。(王厚斋说:张融的风格诡奇超绝,齐高帝说:“这个人不可没有一个,也不可有两个。”致道为米老墓作铭,本于此意。) 《丞相李忠定公像赞》 程大昌 在事情发生以前便忧虑,如同面对尚未燃烧的柴薪;独自用力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想到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难道会因惊惧艰难而自我宽免吗?于是沐浴斋戒,请求出兵讨伐,确实使齐境无人能够抵抗。若因号召而袒露左臂迎战,若不是绛侯,又依靠谁呢?可惜英雄胸中的泪水,受限于年岁而不能任意流淌。遥想武夷山的早年梦境,大概如欧阳修、丁谓所见的石马;既然山岩沟壑在等待他到来,又怎能写尽他的经世谋略?唉,他的身体虽然可以死亡,他的精神却不会消灭。恭敬瞻望他丰润雍容的仪容,足以想见他在艰难纷错之中仍然从容自若。(《与丞相子申之书》:大昌曾在史馆,得以知道先丞相在靖康年间的谋划,常私下叹息,认为淮蔡之地只用几个州郡便横行,而主谋者仍把它说得如此困难。靖康变故发生时,先丞相才敢亲自承担责任,功业没有成功,是天意如此。像这样的忠诚和勇气,难道可以遮掩吗?这篇赞确实出于早年的见识,不敢过分赞美。伏望台察。淳熙丁未五月日,敷文阁直学士、通议大夫、知建宁军府事程大昌札子。) 《程正思画像赞》 朱熹 呜呼!正思谦退得好像衣服也不能承受,实际却能自我胜任乌获那样的大力之任;言语仿佛难以出口,捍卫道统时却足以摧毁髡衍的锋芒。他低头勤勉,每天都孜孜不息,我正没有见到他停止,哪知一朝竟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上天为什么不赐给他长寿,使他成就一生的事业呢?呜呼!这幅画像尚且不足以显现他十分中的七分形貌,后来的人也姑且凭此想象他的遗风。绍熙壬子重阳前二日书。《御书六大字赞》 程元凤
清忠
臣尝观夫子许陈文子以清,令尹子文以忠,未有得其全者。臣絶无技能,仅守素朴。圣主明并日月,洞鉴真忱。初侍经筵,蒙赐「清忠」三字,奎画晔然,光照蓬荜。春秋二子各得其偏,而臣兼得之。仰瞻宸翰,昕夕警省,以不克服膺圣训,是惧。蒙被恩渥,久而益隆。窃逃司败之诛,敢忘训迪之赐?谨赞而镵之翠珉,以侈荣遇,以诏无穷。赞曰
文子去齐,子文事楚,一清一忠,孔门所许。二者兼之,徳业斯巨。衮冕易称,誓殚心膂。
昭光
臣恭惟皇帝陛下多能天纵,盛徳日新,皇制昭明,范围造化,眷鉴炳耀,卓冠今古。岁在庚戌,臣以监察御史侍经幄,恭遇讲《易》彻篇,端拜御诗之赐,将以杰阁珍藏,永为家宝。蒙赐「昭光」二字,以华以耀,盖取唐刘禹锡所谓「昭回之光,下饰万物」之谊也。然韶濩铿锵,河汉黼黻,岂唐之文可同日语哉?臣千载际逢,踊跃庆幸。自是以来,侍讲揆席,秪拜宸翰益富,而阁甫克就,谨摹赐扁,刻诸石,为之赞曰:
天开治平,圣皇御极,干健文明,日新盛徳,经纬八纮,照临万国,昭回之光,垂于千亿。
儒硕
臣昨蒙恩赐御制讲易彻篇诗,有「探求赜隠,资儒硕」之句,霆声铿鍧,奎画焕烂,臣鼓舞拜赐,谨以袭蔵为希世之珍矣。未几,蒙赐御书「儒硕」二字,盖摘取御诗之义,以示特异之宠也。顾惟么微,何以仰称隆渥?尝观子夏在文学科,岂后之儒者所可跂及?夫子警之,犹切切于君子小人之辨,儒之不可不谨也,如此。儒有硕徳,则为君子,不为小人矣。臣虽无文学可称,圣训昭垂,即夫子警学者之深意也。朝夕观省,惟恐徳之弗硕,有负圣主明训,敢不勉诸?赞曰
儒有君子,亦有小人。抱负硕徳,乃儒之真。躬行仁义,学富经纶。宸翰昭著,拜手书绅。
晋谢太傅赞 方岳
丝竹,云林妓女,冥壑,此亦一安石。鬼蜮老奸,风鹤勍敌,此亦一安石。盖太虚之云,无心;空谷之响,无迹。要未易窥敌手之碁,而訾折齿之屐也。
吟瀑圗赞 方岳
客有画予岩谷中,抱膝而观瀑布者,予目为《吟瀑圗》,而赞之。
有山丛焉,其畜泄云雨者,谷也;有水垂焉,其凌厉冰雪者,瀑也;有人兀焉,其膏肓泉石者,仆也。
唐越国公追封英烈汪王像赞许月卿
天下鼎沸,六州太平。大明既升,版圗效灵。生为忠臣,死为名神。此贞观十八年之画,可以见唐衣冠之旧,王容貎之真。
自赞 程绍魁
甘,饿西山,宁蹈东海,仰企若人流芳千载。
伏生授经圗赞 程文
帝王之道,如日行天,秦火不爇,在人必传。粤稽古书,万世成则,不有师承,微言几息。颙颙遗像,式严孔尊,如闻其语,如见其人。
象山陆先生赞 赵汸
儒者曰:「其学似禅。」佛者曰:「我法无是,超然独契本心,以俟圣人百世。」
梁将军程忠壮公三赞 鲍宁
伟人之生,庶民仰依;物为民害,我则除之。我矢不遗,彼妖灭迹,民奠厥居,恩波罔极(射蜃)
纠纠仪同,万夫之雄,出师清尘,发号生风,为国是谋,岂身之惜?维忠维壮,后人是式(出师)
龙虎其气,金玉其姿,收敛英武,从容燕私。其言有章,其仪不忒。载仰载瞻,永永无斁(燕居)
○颂
周宣王中兴名臣颂 汪雄圗
译清忠 臣曾看见孔子称许陈文子的清白、令尹子文的忠诚,却没有人能同时具备二者。臣完全没有技能,只能守持朴素本分。圣明的君主光明如日月,洞察臣的真实诚心。臣初次侍奉经筵时,蒙赐“清忠”三字,御笔光彩灿烂,照耀蓬门茅屋。春秋时这两个人各自具备其中一端,而臣有幸兼得二者。臣仰望御书,早晚警醒反省,唯恐不能把圣训牢记在心。蒙受的恩泽深厚,时间越久越隆盛。臣私自逃过司败的责罚,哪里敢忘记圣上训诲引导的恩赐?谨作赞并刻在青玉上,以夸示这份荣遇,并昭示于无穷后世。赞曰:文子离开齐国,子文侍奉楚国;一人清白,一人忠诚,都是孔门所称许的。二者兼备,德行功业便宏大。即使改换衮冕之类的称誉,也当发誓竭尽心力。昭光 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才艺多能,出于天性;盛大德业日日更新,皇帝的制度光明显著,包罗造化;圣明的鉴察炳耀卓绝,冠绝古今。庚戌年,臣以监察御史侍奉经筵,恭逢讲解《易经》完毕,承蒙赐御诗,准备把它珍藏在高阁,永远作为家宝。又蒙赐“昭光”二字,使之增华增耀,大概取唐代刘禹锡所说“昭回之光,下饰万物”的意义。然而韶乐、濩乐铿锵,银河般的文采和黼黻般的辞章,哪里是唐代文章可以同日而语的呢?臣千载难逢,欢欣庆幸。从此以后,臣侍讲并入执政之列,只是拜受的御笔更加丰富;高阁刚刚建成,谨摹写御赐匾额,刻在石上,并作赞曰:上天开启太平之治,圣明皇帝登临帝位;乾道刚健,文明昌盛,盛大德业日日更新;经纬治理八方,光照临于万国;昭回的光辉,流传于千秋万代。儒硕 臣昨日蒙恩,赐得御制讲解《易经》完篇诗,其中有“探求深奥隐微,资助儒硕”的句子;诗声如雷霆般铿锵,御笔如星宿般灿烂。臣鼓舞拜谢,把它袭藏为世所罕见的珍宝。不久,又蒙赐御书“儒硕”二字,大概是摘取御诗的意义,用来表示特别的宠异。只是臣如此卑微,凭什么能够仰承深厚恩泽?我曾看子夏列在文学科,哪里是后世儒者所能赶上的?孔子尚且警戒他,仍反复辨别君子和小人,可见做儒者不能不谨慎到这种程度。有大德的儒者,才是君子,不是小人。臣虽没有值得称道的文学,圣训昭然垂示,正是孔子深切警戒求学者的意思。臣早晚观省自己,只怕德行不够宏硕,有负圣明君主的训诲,怎敢不勉励自己呢?赞曰:儒者中有君子,也有小人;胸怀宏硕德行,才是真正的儒者。亲身实行仁义,学问足以经世治国。御笔昭然显著,恭敬拜手,将它写在衣带上自警。《晋谢太傅赞》 方岳 面对丝竹歌舞、云林中的妓女,身处幽深山谷,这也是一个安石;面对鬼蜮般的老奸、如风声鹤唳般的强敌,这也是一个安石。大概太虚中的云无心,空谷中的回声无迹;但敌手棋局的深浅,和毁掉人的鞋子一样的诋毁,终究不容易看透和承受。《吟瀑图赞》 方岳 有客人画我在岩谷之中抱膝观看瀑布,我把它命名为《吟瀑图》,并为它作赞。有山丛聚在那里,能够蓄积并泄放云雨的,是山谷;有水垂挂在那里,能够凌厉冲击冰雪的,是瀑布;有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把泉石视为心腹病的,是我。《唐越国公追封英烈汪王像赞》 许月卿 天下像沸水一样动荡,六州获得太平。大明已经升起,版图也显示出神灵的效验。活着是忠臣,死后是有名的神明。这幅画作于贞观十八年,可以看见唐代衣冠的旧貌,也可以看见汪王容貌的真实形象。《自赞》 程绍魁 宁可甘愿饿死在西山,也不愿失节;宁可投身东海,也要仰慕追随那些高士,使他们的芳名流传千载。《伏生授经图赞》 程文 帝王的道理,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秦代焚书之火也烧不掉;只要在人间,就必然流传。考察古代典籍,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如果没有师承,精微的言论几乎就要断绝。瞻仰这肃穆的遗像,更加敬重孔子;仿佛听见了他的言语,仿佛看见了他的本人。《象山陆先生赞》 赵汸 儒者说:“他的学问像禅。”佛教徒说:“我的佛法中没有这样的说法;他超然独自契合本心,以等待圣人百世之后的知音。” 《梁将军程忠壮公三赞》 鲍宁 伟大人物降生,百姓仰望依靠;有东西成为百姓的祸害,我就把它除掉。我射出的箭不会落空,那妖物便销声匿迹;百姓安定居住,恩泽如水无穷无尽。(射蜃) 仪容威武的仪同,是万人中的雄杰;出兵便扫清尘秽,发号施令如风雷骤起;为国家谋划,哪里顾惜自身?既忠诚又壮烈,后人应当以他为法式。(出师) 气势如龙虎,姿态如金玉;收敛英武之气,从容安居闲处。他的言语有条理,仪态没有差错。后人永远仰望瞻视他,永远不会厌倦。(燕居) ○颂 《周宣王中兴名臣颂》 汪雄图
读诗,喜宣王勲烈骏伟,一时名臣仲山甫、尹吉甫、申伯、方叔、召虎、韩侯、程伯休父、张仲凡八人,功徳班班可见。惜其杂出于大小雅之间,不克合为一简,览者殊弗惬快。因掇诗人之句以为之颂。若乃仍叔、蹶父之徒,虽仅以姓字见,而功徳无闻焉,不在此位也。颂曰:
于皇时周,昔在中叶,明明天子,临下有赫,戎狄是膺,一月三捷,于疆于理,九有有截,绳其祖武,无竞维烈,烝我髦士,置彼周行,秉文之徳,追琢其章,进厥虎臣,经营四方,共武之服,休有烈光,允文允武,何用不臧,维仲山甫,显显令徳,夙夜在公,柔惠且直,天子是毗,厥犹翼翼,百辟为宪,威仪抑抑,秉国之钧,维民之则,文武吉甫,邦家之基,玁狁之故,岂敢定居,王谓尹氏,整我六师,戎车既驾,玁狁于夷,告成于王,王曰还归,亹亹申伯,其直如矢,终温且惠,周邦咸喜,王命卿士,大启尔宇,申伯信迈,自天子所,逺送于南,为周室辅,蠢尔蛮荆,敢拒大邦,显允方叔,时维鹰扬,天子命我,左右陈行,奋伐荆楚,用逷蛮方,畏天之威,莫敢不来,王王命召虎,率彼淮浦,赳赳武夫,爰整其旅,既克淮夷,彻我疆土,肃肃谢功,天子所予,虎拜稽首,媚于天子,韩侯受命,外大国是疆,适彼乐土,不敢怠遑,谨尔侯度,入觐于王,王曰叔父,继序思不忘,靖共尔位,揉此万邦,徐方绎骚,莫非王土,王赫斯怒,命程伯休父,矫矫虎臣,有力如虎,执讯获丑,有截其所,遂荒徐宅,四方以无侮,张仲孝友,无忝尔所生,孝子不匮,则友其兄,永锡尔类,毎有良朋,及尔同僚,维周之桢,不解于位,王心载宁,蔼蔼王多吉士,令闻不巳,悠悠我思,髙山仰止,怀哉怀哉,正直是与,是用作歌,式序在位,对扬王休,以永终誉
行枢密院判官邓公勲徳颂朱升
岁辛夘,淮西兵起。明年,自蕲渡江者蹂饶,陷徽,江东大扰。至于丁酉六月之间,胜负相寻,徽民受兵者凡十有二矣,而犹不知所终也。于是泗水邓公奉江南行省平章公命,由宣取徽,先声所至,不戮一人,郡邑以定。公淑徳夙成,威信昭著,始至则立城堡,作庐舎,旬日竣事,而民不知有役。纳降附下,条教村疃,帖服而民不知有军。分兵戍诸县,抡才以官治之,军民有职,上下相维,遗黎乃知免矣。将官张思聪戍休宁县,能宣布公之徳美,以福其民庶。又请邑士朱升作颂以传之,颂曰:
徽之为郡,介乎万山。昔有革代,招附以安。曩岁淮兵渡江,窥浙直捣于徽,肆其燔刼,突来洊至,奔北相仍,六胜六负。哀哉民生!猗欤平章!秣陵开省,勲业崇崇,纪纲井井。既克宛陵,南复楚疆。有献于公,请事徽。方公曰:“噫嘻!无穷于逺,蕞尔山城,其邉三面。”策者曰:“否,彼邻杭封全,有三闗,浙右囊中。”公曰:“噫嘻!兹为重役,总率招徕,必资淑徳。”曰:“邓友徳,茁其兰芽,汝父汝兄,致命邦家。”宣众未降,长枪余党既屯于徽,惧残彼壤,事有机速,为我南行。汝亲吾养,汝家吾承。邓公曰:“唯。”惟平章令,平章之心,徽人之命。爰勅渠帅,即日启行。衙兵之武,新附之汤,江淮之雄,苖獞之鋭,列骑聨旗,两州相缀。惟徽厌乱,城郭久空,诸军毕入,诛其莱蓬,既栅既城,以营以室。将士分功,成之旬日,乃纳降附。浆酒温存,受其鸡豚,为之饔飱,使观其军,使行其垒。意气包涵,家人笑语。民曰:“此军与吾为侪,曩者轹我,吾宁服怀。”士曰:“此军非曩之匹,阃幙衣冠,中原典则。曩之来者,驱民为兵,何为强弱,徒殱厥生?曩之来者,毎事报复,指擿吹求,炽然荼毒。今兹下令,军民判然。不教之众,奔北之先。今兹下令,新自今日,毋长浇风,酷为指擿。流离还定,渐复其初。里有耕桑,家有诗书。”凡此之功,在于镇静。万喙同声,归功于邓。镇静之道,制胜之规,谢公指顾,秦败淮淝。镇静之道,教治之式,曹师盖公,民以宁一。繄公懿质,平章登之,进之于学,玉而成之。云台元功,少年杖策,人谓我公,今之髙密,以究劳绩,以开隆平。秉心罔替,引我民生。徽民愿公,祝公眉寿,仰彼昊苍,夕昕稽首。戍将承徳,请作诗章,刻之县斋,以传无疆。
槐塘钓叟颂 唐桂芳
译我读《诗经》,喜爱周宣王功勋业绩的高大卓异。当时的名臣仲山甫、尹吉甫、申伯、方叔、召虎、韩侯、程伯休父、张仲共八人,他们的功德都清楚可见。可惜这些诗篇分散在《大雅》《小雅》之间,不能合成一篇,使阅读的人很不畅快。因此我摘取诗人的句子作成这篇颂。至于仍叔、蹶父一类人物,虽然只凭姓字出现,但功德并无记载,所以不列在这里。颂曰:多么光明的周朝啊!从前正值中叶,光明的天子临御下民,威严显赫;抵御戎狄,一个月中三次取胜;整顿疆土、治理天下,九州整齐有序;继承祖先武功,没有比这更盛的功烈。于是召集我朝的俊士,安置在周室的官位;秉持文德,像雕琢玉器一样修饰文章;提拔那些勇猛的将臣,经营四方,共同完成武功,享有光明美好的功业。真正文武兼备,还有什么做不好?仲山甫啊,你有显赫美好的德行,早晚奉公,温柔仁惠而又正直,辅佐天子,谋略周密,成为百官的法则;仪容威严恭谨,掌握国家权柄,成为百姓的榜样。文武兼备的尹吉甫,是国家的根基;因为玁狁作乱,哪里敢安居?王对尹氏说:整顿我的六军。战车已经驾好,玁狁被平定;向王报告成功,王说:回来吧。勤勉不懈的申伯,正直如箭,始终温和仁惠,周邦都为之欢喜。王命卿士大大扩建你的封地;申伯确实远行,从天子那里出发,天子远送他到南方,使他辅佐周室。愚蠢的蛮荆,竟敢抗拒大国;显明诚信的方叔,像鹰一样奋扬。天子命我辅佐左右、排列军阵,奋力讨伐荆楚,使蛮方远离祸乱;畏惧上天威严,没有谁敢不来归附。王命召虎统率淮水之滨的军队,勇武的将士于是整顿队伍;已经战胜淮夷,清理我国疆土。恭敬地记录谢地的功劳,这是天子所赐;召虎拜伏叩首,使天子喜悦。韩侯接受使命,在外扩张大国疆界;前往那安乐之地,不敢懈怠,谨守诸侯法度,入朝觐见君王。王说:叔父啊,继承次序,我不会忘记;安定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使天下万邦和顺。徐方接连骚动,无不是王土;王威严震怒,命令程伯休父。勇猛的虎臣,有力如虎;擒获俘虏,取得敌首,所到之处整齐严明,于是拓展徐地,使四方不再受侵侮。张仲孝友,不要辱没你的先人;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于是又友爱兄长,永远把这种德行赐给你的同类。常有良朋,与你同列;你是周朝的栋梁,不在职位上懈怠;王心因之安宁。王室有许多和善的吉士,美名不断;我长久思念他们。高山令人仰止,我怀念他们啊,我怀念他们啊!我赞许正直之人,因此作歌,依次排列在位诸臣,回答并宣扬王的美德,使美誉永远流传。《行枢密院判官邓公勋德颂》 朱升 辛卯年,淮西军队起兵。第二年,从蕲地渡江的军队践踏饶州,攻陷徽州,江东大乱。到丁酉年六月之间,胜负接连发生,徽州百姓遭受兵祸总共十二次,却还不知道最终结局。于是泗水邓公奉江南行省平章公之命,从宣州出发取道徽州;声威所到之处没有杀害一人,郡县因此安定。邓公的美德早已养成,威望信义显著;刚到便建立城堡、修建房舍,十天完成,而百姓并不知道服役。接纳投降归附者,向各村发布条教,使他们顺服,而百姓并不知道有军队。分兵驻守各县,选拔人才任官治理,军民各有职分,上下相互维系,遗民这才知道可以免于祸患。将官张思聪驻守休宁县,能够宣扬邓公的德行,使百姓获得福祉。又请县中士人朱升作颂来传扬此事。颂曰:徽州成为郡,处在万山之间。从前朝代更替,招抚归附者使他们安定。往年淮西军队渡江,窥伺浙江,径直攻打徽州,任意焚烧劫掠;突然而来,接连不断,败退相继,六次获胜、六次失败。百姓的生计真可悲啊!平章公多么值得赞美!在秣陵设立行省,功业崇高,纲纪井然;既攻克宛陵,又向南收复楚地。有人向公进言,请求办理徽州之事。公说:“唉!那里远得无穷无尽,只是一座小小山城,三面都是边地。”谋士说:“不然,它邻近杭州,边界完整,又有三关,浙江西部如在囊中。”公说:“唉!这是重大的差事,总要统率招徕归附者,必定要凭借美德。”有人说:“邓友德,正如兰芽茂盛;你的父亲、兄长都为国尽命。宣州众人尚未降服,长枪余党已经聚集在徽州;恐怕残害那片土地。事情有紧有急,你替我向南行吧。你的亲人由我供养,你的家由我承担。”邓公说:“是。”这只是平章的命令,也是平章的心意,更是徽州人的性命。于是命令各路将帅,当天出发。衙门兵士的武勇,新近归附者的力量,江淮将士的雄健,苗、獞人的锐利,骑兵列队、旗帜相连,两州军队彼此接续。徽州厌恶战乱,城郭长期空虚,各军全部进入后,除去荒草,既设置栅栏又修筑城池,既建军营又造房舍。将士分担功劳,十天便建成,于是接纳投降归附者。用温暖的酒浆安抚他们,接受他们送来的鸡和猪,为他们准备饭食,让他们观看军队、巡视营垒;大家心意相通,家家有笑语。百姓说:“这支军队和我们是同伴;从前践踏我们,我们哪里会心悦诚服?”将士说:“这支军队不是从前那些人的同类。它有幕府衣冠和中原典章制度;从前来的军队驱使百姓当兵,哪里管什么强弱,只是一味杀害他们的性命;从前来的军队事事报复,指摘搜求,残酷地加以毒害。如今下令,军民界限分明;没有受到教化的军队,先行败逃。今天重新下令,从今日起,不许助长浇薄的风气,不许残酷指摘搜求。流离的人返回安定之地,渐渐恢复原来的生活;乡里有耕作和蚕桑,家中有诗书。所有这些功劳,都在于镇静。众人的嘴都异口同声,把功劳归于邓公。镇静的方法,是制胜的法则;谢公只凭指顾之间便取胜,正如秦军败于淮淝。镇静的方法,也是教化治理的法式;曹军师法盖公,百姓因而安宁统一。公有美好的资质,平章公提拔他、推进他学习,把他培养成玉。像云台元勋那样建立大功,少年时便策马建功;人们说我公是当今的高密侯。愿以此究明他的功劳,开启太平盛世;他持守本心不变,引导我的百姓求生。徽州百姓愿公长寿,祝公眉寿无疆,仰望苍天,早晚叩首致敬。戍守的将领承德请求作诗刻在县斋,以传于无穷后世。《槐塘钓叟颂》 唐桂芳
槐塘钓叟者,子立程先生自号也。先生为讷斋丞相之孙,倚山仓使之子。其读书汪洋泛溢,其文章清新奇崛。于风云之舒巻,禽鱼蝡动,可喜可愕。一着于诗,故于诗尤多。其为人也,囦然而无迹,澹然而莫测。其所以,先生有子曰萱,曰庄,亦以文学世其业。好风佳日,幅巾藜杖,呼二子与俱,坐嘉荫,藉丰草,倡诗评画,饮酒淋漓,以为常。人望而知为丞相家故态。今先生七十有一年矣,龎眉秀发,精神坚悍,如五十许人。意者,天将俾公康健寿考,以为人瑞也?不然,何其年愈髙而体愈充?藴葆天和,如得养生之术者邪?先生于世事一不挂眼,方以钓自娱。某通家也,知敬特深,故广其说以为颂曰:
有方者塘,泓澄于涡。相国告老,于焉来过,手植三槐,緑阴婆娑,遂以名显,永矢弗磨。笃生闻孙藴,其天和,川渟海蓄,所学益多,年踰七袠,白髪皤皤。清风一竿,羣鳞掷梭,涓涓秋水,有蒲与荷。鱼我两忘,其乐如何?或潜于渊,或跃于波,直钩而钓,其乐靡他。猗欤!先生弗棘弗阿,岂羡爵禄?太公钓磻,后来子陵富春,嵯峨胡为客星云霄荡摩?孰若先生退敛一蓑,金玉令徳,始终不讹。尔福尔寿,如冈如河。伊予作颂,永永可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八
(明)程敏政 撰
○赋
东天竺赋 程詧
中大同二年秋,河东栁恽为秘书监,詧以散骑为之贰。雠校之暇,情甚相狎。监署西庑有异草数夲,緑茎疎节,叶膏如剪,朱实离离,炳如渥丹。恽为詧言:“西真书号此为东天竺。”其说曰:“轩辕帝铸鼎南湖,百神受职。东海少君以是为献,且白帝云:‘女娲用以炼石补天。’试以拂水,水为中断;试以御风,风为之息。金石水火,洞达无阂。”帝异焉,命植于蓬壶之圃。此其遗状也,然不复如向时之验矣。詧验怪斯言诞而不经,因窃叹曰:“物固有弱而刚,微而彰。当其时也,雷轰而骑翔;非其时也,穴蟠而泥藏。岂特斯草也?”感而作赋云。
彤庭赫兮弘敞,入端闱而延顾。粤若望直之都,旁开羣玉之府。则有芸裛湘素,兰翳轩庑。琳琅曳风,琼玫泫雨。诚神明之奥壤,乃尤物之所处。是何弱植之蔑蒙兮,干如剖璞之玉。叶碎出蓝之緑色,含朱膏实。正秋熟,受中地腴。号东天竺,盖女娲补有苍之缺。公孙佩遐升之箓,来自西海,植之蓬圃。飞廉为之辍御,冯夷为之止舞。于斯时也,神农未知药,后稷未播谷。蓂荚尚晦,萐莆犹伏。芝混菌耳,苓羣狼毒。神禹所未识,齐谐所未悉。亦既擢质于神皋之苑,献名于通灵之室矣。尔乃芳掩茝若,气矜篔筜。密束霞致,骈罗星光。菁茒海鳬不足以侔洁,薝卜薫陆不足以袭香。璀璨于九闱之上,而容与乎三阶之旁者也。时异事改,貌存质昧。孰知无用之用而不为斯世之所采?畦并稂莠,隰兼蒿艾。王田植表,则有燔芿之酷。樵竖载歌,则有蒸薪之悔。文异沟中之断,音乖爨下之桐。心类飞灰,首如飞蓬。岂非有意于上林之积翠,而禁籞之摛红者哉?天嘉昌明,万物咸覩。姬姜在御,不弃翘楚。王鲔登庖,旁征鲂鱮。曽是散材,托兹邃宇。卿云甘露之所濡,白日阳春之所曜。天鸡晨翔,铜枝夜照。倘穷年之若斯,敢抢攘于徃操?愿黾俛于鸿私,跖青厢而就槁(六朝赋存世如此篇者亦少)
蓂荚赋(呈瑞圣朝) 程谏
尧阶蓂荚兮,实称休祯。盖厯代而难值,至我后而斯呈。植之于前墀,左墄暎之以镂槛丹楹。激薫风而叶转,迎太阳而心倾。日徃月来,深符大小之数。时和厯应,因见天地之情。观乎荣谢,以月徳为常。巻舒以日数成类,随初吉以増茂,暄然自春。度既望以渐零,翛然如寄。体盈虚而方同,得道任消息而匪殊。有智金波,桂树逺合象于雕荣。炎汉芝房,近方惭于祥瑞。彼朱草与萐莆,曷于兹而拟议?则知圣作物覩,物兴由圣。圣于赫而克着元亨,物效祥而天莫之令。然而蓂之为应也博,蓂之为瑞也昭。赞令主则太平在迩,测阴灵则时变不遥。初也则日益一日,终也则宵尽一宵。弱质浃金茎之露,轻姿散玉户之飙。或曰麟在郊而合圗牒,鳯来仪以听箫韶。虽咸见而可贵于列迹,而斯超。岂如蒙贲者■〈牜怱〉集于厚地,焜耀于皇朝也哉(见《文苑英华》録之,以备律赋一体)
感春赋 朱熹
译“槐塘钓叟”是程子立先生的自号。先生是讷斋丞相的孙子、倚山仓使的儿子。他读书广博充沛,文章清新奇峭;对于风云舒卷、禽鱼蠕动等景象,凡是可喜可惊之处,都有所感触而写入诗中,所以尤其擅长作诗。他为人深沉而不露痕迹,淡泊而难以测度。先生有两个儿子,名叫萱、庄,也凭借文学继承家业。风和日丽时,他便戴着幅巾,拄着藜杖,叫两个儿子一同前往,坐在美好的树荫下,铺草而坐,吟诗品画,尽情饮酒,把这当作日常。人们远远看去,便知道这是丞相家的旧日气派。如今先生已经七十一岁了,眉毛斑白而头发秀美,精神强健坚实,看起来像五十岁左右的人。想来上天将要使他健康长寿,作为世间的祥瑞吧?不然,为何年纪越大,身体反而越充实?难道是内含天生的和气,如同得到了养生的方法吗?先生对世间事务一概不放在眼里,正以垂钓自娱。我与先生是世交,因而敬仰之情格外深厚,所以扩写这些事作为颂词说:有一方池塘,水深而清澄,位于水流回旋之处。相国告老还乡,曾到这里游览,亲手栽下三株槐树,绿荫婆娑,于是池塘因之显名,永远不会磨灭。上天厚生了有声望的后代,使他蕴含天和,如江河停蓄、海洋包容,所学日益增多;年过七十,白发斑斑。清风中持一根钓竿,群鱼如梭般跃动;秋水涓涓,水边长着蒲草和荷花。鱼与我彼此忘却,这快乐究竟怎样?鱼儿有时潜入深渊,有时跃上水波;用直钩垂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快乐。美啊!先生不趋炎附势,也不阿谀逢迎,难道会羡慕爵禄吗?姜太公曾在磻溪垂钓,后来有严子陵隐居富春;高峻的山川之间,为什么要让客星在云霄间荡漾?哪里比得上先生退隐收敛,只披一件蓑衣,而金玉般的美德始终不变。愿你享福长寿,如山冈高、河流长。我作此颂,愿永远吟诵。《新安文献志》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四十八 (明)程敏政撰写 赋 《东天竺赋》 程詧 中大同二年秋,河东人柳恽任秘书监,程詧以散骑身份任他的副职。校勘书籍之余,两人感情十分亲密。秘书监官署西廊有几株奇异的草,绿色茎干,节间稀疏,叶子肥厚如剪裁而成,朱红色的果实繁盛,鲜明得像涂过厚重的丹砂。柳恽对程詧说:“西真的书中称这种草为东天竺。”书中说:“轩辕帝在南湖铸鼎,百神都接受了职任。东海少君把它作为贡物献上,并且告诉白帝说:‘女娲曾用它炼石补天。’试着用它拂过水面,水便从中断开;试着用它驾驭风,风便因此停止。金、石、水、火等物,都能洞彻而没有阻碍。”黄帝对此感到奇异,命令把它栽种在蓬壶的园圃中。这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形状,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灵验了。程詧考察后,认为这些话荒诞而不合常理,于是私下叹息道:“万物本来就有外表柔弱而内质刚强、形体微小而光彩显著的。有得时之际,便雷鸣般轰动、如飞骑腾跃;不得其时,便蜷伏洞穴、藏身泥土。难道只有这种草才如此吗?”他有所感触,便作赋道。朱红宫廷显赫而宽敞,进入正门便引人顾盼。那仿佛是望直之都,旁边敞开着群玉之府。其中有芸草沾润着湘水般的白色,兰草遮蔽着轩廊;美玉般的声响随风摇曳,琼瑶般的花朵含着雨露。这里确实是神明深奥的土地,也是奇异佳物所居之处。为什么这株柔弱的植物如此蒙昧呢?它的茎干却像剖开的璞玉。叶子呈出蓝草染成的青绿色,含有朱红色的肥厚果实;恰在秋季成熟,承受着中州土地的肥沃。名叫东天竺,大概就是女娲补有苍天缺口所用之物。公孙佩带着远游升天的符箓,从西海而来,把它栽在蓬壶园圃中。飞廉为它停止驾风,冯夷为它停止起舞。在那个时候,神农还不知道药草,后稷还没有播种谷物;蓂荚尚未显现,萐莆仍然潜藏;灵芝还混同于菌类,茯苓也与狼毒为伍。神禹尚未认识它,《齐谐》也未曾详述它。如今它既已在神圣园囿中显露本质,又已在通灵之室中献上名称。它的芳香压过茝草和杜若,气味胜过篔筜;密集排列,像霞彩凝成,成双成列,仿佛星光。菁茒、海鳬都不足以与它比洁白,薝卜、薫陆也不足以承袭它的香气。它在九重宫门之上璀璨闪耀,在三阶旁悠然自得。时代不同、事情改变,外貌还在,内质却已无人知晓。谁能知道无用之物也有其用,而不让它成为这个时代所采取的对象?田畦与杂草并长,低湿地也兼有蒿艾。王田立起界标,便有焚烧草木的惨酷。樵夫儿童唱着歌经过,便有把它当作柴薪蒸烧的悔恨。它的文采不同于沟中的断木,声音也不像灶下的梧桐。它的心仿佛飞灰,头颅像飞蓬。难道它不是有意想进入上林苑积翠之中、成为禁苑里绽放红花的植物吗?上天赞美昌明的时代,万物都能被看见;姬姜这样的后妃在宫中,也不会舍弃杰出的人才。王鲔登上厨案,旁边还征取鲂鱼和鱮鱼。像这样无用的材料,竟寄托在深邃的宫宇之中,受到卿云、甘露的滋润,受到白日、阳春的照耀;天鸡清晨飞翔,铜枝夜间发光。倘若年年都能如此,我岂敢匆忙恢复从前的操守?愿我勤勉地承受皇家的厚恩,踏过青色宫墙,走向枯槁。(六朝赋流传至今,像这一篇的也很少。) 《蓂荚赋》(呈献给祥瑞的圣朝) 程谏 尧帝宫阶上的蓂荚,确实被称为美好的祥瑞。这种祥瑞历代难遇,到我朝才呈现出来。它栽在宫殿前的台阶上,左边的台阶用雕花栏杆和朱红楹柱映衬着它。微风吹来,叶子转动;迎着太阳,叶心倾向光明。日往月来,深深符合每月大小的规律。时令调和、历法应验,因此显现出天地的情意。观察它的盛衰,可以看出它以月德为常;叶片的卷舒按日数形成规律,随着初吉而日益繁茂,温暖如同春天;过了望日便逐渐凋零,飘然如寄。它的盈亏与月亮相同,顺应大道,任凭消长而不改本性。有智者所称的金波,远远不如桂树与雕饰的花纹相合;炎汉的芝房,也只能近近地对祥瑞感到惭愧。朱草和萐莆,哪里能够拿来与它相比?由此可知,圣人出现,万物便显现祥瑞;万物兴盛,是由于圣人的功德。圣德显赫,能够彰明元亨之道;万物呈现祥瑞,并不是上天另有命令。然而蓂荚作为应验,意义广博;作为祥瑞,显著明白。赞美贤明君主,便知道太平已近;推测阴阳灵气,便知道时令变化不远。开始时一天增加一叶,最后一夜凋落一叶。柔弱的形质承受金茎上的露水,轻盈的姿态散在玉门吹来的风中。有人说麒麟出现在郊野便应合图谶,凤凰来仪便聆听箫韶。那些都已经出现过,列在祥瑞之迹中,固然可贵,但蓂荚更加超越它们。哪里像那些蒙受文饰的祥瑞,■〈牜怱〉聚集在厚重大地上,在皇朝中光辉耀眼呢?(见《文苑英华》收录,用来备列律赋这一体。) 《感春赋》 朱熹
触世涂之幽险兮,揽余辔其安之?慨埋轮而絷马兮,指故山以为期。仰皇鉴之昭明兮,眷予衷其犹未替。抑重巽于既申兮,徇耕野之初志。自予之既还归兮,毕藏英而发春。潜林庐以静处兮,閴蓬戸其无人。披尘编以三复兮,悟徃哲之明训。■〈口答〉掩巻以忘言兮,纳遐情于方寸。朝吾屣履而歌商兮,夕又赓之以清琴。夫何千载之遥遥兮,乃独有会于予心。忽嘤鸣其悦豫兮,抑庭柯之葱倩。悼芳月之既徂兮,思美人而不见。彼美人之修嫭兮,超独处乎明光。结丹霞以为绶兮,佩明月而为珰。怅佳辰之不可再兮,怀徳音之不可忘。乐吾之乐兮,诚不可以终极。忧子之忧兮,孰知吾心之永伤?
梅花赋 朱熹
楚襄王游乎云夣之野,观梅之始花者,爱之,徘徊而不能舎焉。骖乗宋玉进曰:「美则美矣,臣恨其生寂寞之濵,而荣此岁寒之时也。大王诚有意好之,则何若移之渚宫之囿,而终观其实哉?」宋玉之意,盖以屈原之放微悟王,而王不能用,于是退而献赋曰:
夫何嘉卉而信奇兮,厉岁寒而方华。洁清姱而不淫兮,専精皎其无瑕。既笑兰蕙而易诛兮,复异乎松栢之不华。屏山谷亦自娱兮,命冰雪而为家。谓后皇赋予命兮,生南国而不迁。虽瘴疠非所托兮,尚幽独之可愿。岁序徂以峥嵘兮,物皆舎故而就新。披宿莽而横出兮,廓独立而増妍。玄雾滃而四起兮,川谷冱而冰坚。澹容与而不衒兮,象姑射而无邻。夕同云之缤纷兮,林莽杂其葳蕤。曽予质之无加兮,専皎洁而未衰。方酷烈而誾誾兮,信横发而不可摧。纷旖旎亦何好兮,静窈窕而自持。徂清夜之湛湛兮,玉绳耿而未低。方娉婷而自喜兮,友明月以为仪。歘浮云之来蔽兮,四顾莽而无人。怅寂寞其凄凉兮,泣回风之无辞。立何久乎山阿兮,步何踌躇于水濵。忽举目而有见兮,恍顾盼之足疑。谓彼汉广之人兮,羌何为乎人间。既奇服之眩耀兮,又绰约而可观。欲一听白云之歌兮,叹扬音之不可闻。将结轸乎瑶池兮,惧佳期之非真。愿借阳春之白日兮,及芳菲之未亏。与迟暮而零落兮,曷若充夫佩帏。渚宫矧未有此兮,纷草棘之纵横。椒兰后乎霜雪兮,亦何有乎芳馨。俟桃李于载阳兮,仓庚寂而未鸣。私顾影而自怜兮,淡愁思之不可更。君性好而弗取兮,亦吾命其何伤。辞曰:后皇贞树,艶以姱兮,洁诚谅,清有嘉实兮。江南之人,羌无以异兮,茕独处廓,岂不可召兮。层台累榭,静而可乐兮。王孙兮归来,无使哀江南兮。
子奇赋(并序) 程大昌
译触及世间道路的幽暗险阻啊,我握住缰绳,哪里才是它安放之处?感慨于埋轮止车、系马不行啊,指着故乡的山说以此为归期。仰望皇帝明察如镜啊,眷顾我内心的志向,它仍未衰替。还是要再次顺从谦逊退让之道啊,遵循我当初在田野耕作的志愿。自从我已经归来啊,收敛才华而在春日发舒。隐居在林中的草庐静处啊,寂静的蓬门内没有人来。打开尘封的书卷反复阅读啊,领悟前代圣哲的明训。合上书卷而无言啊,把深远的情怀收纳在方寸心中。早晨我穿鞋吟咏《商颂》啊,晚上又用清琴续和。相隔千年是多么遥远啊,却唯独在我心中产生了契合。忽然听见鸟儿嘤鸣而欢悦啊,庭院树枝也显得葱茏可爱。可惜芳美的春月已经过去啊,思念美人却不能相见。那位美人美丽而修长啊,超然独处在明亮之处。把红霞结成绶带啊,把明月制成耳饰。惆怅美好的时辰不能重来啊,怀念他的美德和声音,永远不能忘记。享受我的快乐啊,实在无法终结;忧虑你的忧虑啊,谁知道我长久的悲伤?《梅花赋》 朱熹 楚襄王游览云梦的原野,看见梅花刚刚开放,喜爱它,徘徊不忍离去。陪乘的宋玉进言说:“美是美了,臣只是遗憾它生长在寂寞的水边,却在岁寒之时盛开。大王如果确实喜爱它,那么为什么不把它移到渚宫的园囿中,最终观赏它的果实呢?”宋玉的意思,大概是想借屈原被放逐之事来稍稍启发楚王,可楚王不能任用屈原,于是宋玉退下后献赋说:多么美好的花卉,确实奇异啊,经历严寒才开放。洁净清雅而不过分啊,专一精纯、明亮无瑕。既嘲笑兰蕙容易遭到铲除啊,又不同于松柏只长枝叶而不开花。远离山谷也自得其乐啊,把冰雪当作自己的家。说是后土皇天赋予我命运啊,生在南国而不迁徙。虽然瘴疠之地不是我所托身之处啊,尚且愿意守住幽独。年岁推移而寒威峥嵘啊,万物都舍弃旧态而趋向新生。披开旧日的荒草横斜而出啊,空旷独立,姿色更加妍丽。黑色浓雾四面升起啊,河谷冻结而冰层坚硬。淡然自得而不炫耀啊,形象如同姑射仙子,独自无邻。傍晚与纷飞的云气相伴啊,树林荒草交杂而繁茂。我的本质从未增加啊,专一洁白而未曾衰败。正当寒威猛烈而我从容自守啊,确实纵横开放而不可摧折。纷繁柔美有什么可爱啊,还是安静幽美而自持。清澈深沉的长夜将尽啊,玉绳星明亮而尚未西沉。正姿态娉婷而自我欣赏啊,以明月为朋友、作为仪表。忽然浮云前来遮蔽啊,四下苍茫,竟没有人影。惆怅寂寞而凄凉啊,迎风流泪却无人可以诉说。站在山曲多久才好啊,为什么在水边步履迟疑?忽然抬眼有所看见啊,恍惚顾盼,令人疑惑。莫非是那位汉水广阔之地的人啊,为什么竟来到人间?既有奇异服饰的光彩耀眼啊,又姿态柔美而值得观赏。想听一曲《白云》啊,却叹息高扬的歌声无法听见。将要在瑶池系舟啊,又担心美好的约会并不真实。愿借春日明亮的阳光啊,赶在芳菲尚未衰败之前。与其等到暮年零落啊,哪里比得上充实佩带和衣襟之间?渚宫何况还没有这样的花啊,只有纷乱丛生的草棘。椒兰都落后于霜雪啊,又哪里谈得上芳香?等待桃李在春阳中开放啊,黄莺寂静而尚未鸣叫。私下回看自己的影子而自怜啊,淡淡的愁思无法排遣。君王性情喜爱却不肯取用我啊,这也是我的命运,有什么可伤心的?辞说:后土皇天所生的贞洁树木,艳丽而美好啊;洁净而诚信,清雅且结有美好的果实啊。江南的人啊,竟没有什么不同啊;孤独地处在空旷之中,难道不可以召回吗?层层高台、重重楼榭,幽静而可以快乐啊。王孙啊,回来吧,不要让江南悲哀啊。《子奇赋》(并序) 程大昌
武皇临御久,商度天下利害,比旧较审。田千秋论事合意,超拜丞相。相例当得封,遂不夲土壤别制美名以佳之,号曰富民,示将究地利而补兵耗也。千秋知指,下公交车募能为种植言者,悉上相府,以待平奏。前后十百軰,独子奇公实可取。二子酬难,且有辞义。千秋总而奏之,武皇嘉纳,益诏赵过为捜粟都尉,期以究极富庶也。绩既效,用民益痊复。
子奇曰:「丽土合滋,条枝葳蕤,何世何地而独无斯有?丹者桂,有白者榆。月窟星躔,扶疎陆离,夲不根着,顾能倒垂。栁宿经秋而不零,扶桑偕日而升辉。赤松霏雨以自润,瑞云布叶以昭奇。夫能运大钧而出此巧,乃可盖一世而为师。」公实曰:「神卉不土而生,仙裔不培而孳。子特人尔,力将安施?」子奇曰:「天载幽渺,毋容明搉,请援地产以售吾学。珊瑚之枝,璠玙之璞,瑟其坚凝,明与物各然而珊瑚缓收则干烂,玉璞嫩采则力弱。既可分乎老少,理何殊乎种获?芝有田而可锄,蓂受月而应朔。石秀而笋身森耸,乳滴而鹅翎圆薄。是皆载稗说而有状,着竹书而不削其理甚神,子独无觉?」公实曰:「黄金珠玉以币而贵,设遇饥冻不可食衣。前齐相而后汉文,皆尝悼敝而深喟。况一日再食,几人几喙?三年一叶,何由家至?虽惊大言,恐微实致。」子奇曰:「凡道上形,凡艺下成,吾惟择术之巳卑,故欲抗辞而自宏。子既致诘,今当有明。虞伯益之所掌,郭橐驼之所营,皆尝推极其妙,而遂奉之以行。或奉护于己茂,或发达乎初萌。与物为春,与春为青。上而明堂之浮空,小而茅舎之埋楹。非我族类,岂其能成?况又别剏新机,追模圣能,合异类为一类,符桑槐之寄生。故且(古樝字)可莳,梨橘可稼,橙碧桃绽红桃之顶,姚花仍魏花之茎。或时同本而骈末,遂能半白而半赪。是皆超阴阳之炉鞴,斡造化于刀硎,遂使有生无知之植物,能偕应肖祝之螟蛉。吾如有列于上林,罄司苑囿之工程,分名品之柯蘂,为他木之孩婴,则何用开西域而求萄榴之种,责南海而贡蕉荔之名?岂无所云补而浪饕美称?」公实曰:「物不贵异,以适用为大。用之所及,以该众为伙。南箕哆口而不簸,雪花六出而不果。其观固美,其用则那。繄吾生涯始时甚脞,及其成功良不微么。麦则垄布,稻惟水播。」黍苖芃芃,于膏雨;粟颕苍苍,于雷火。原阪则斾斾荏菽,疆场则绵绵瓜蓏。菰有米而香软,芋如鸱而蹲坐。方其初布窠丛,未传粒颗,与庶草以何别?无殊尤而可课。然而极宇宙之所抵,亘沧溟之所裹,此草有实人頥,乃朶其积不丰,人腹不果。今且使子国多玉木而青葱埒布,水精之磊珂,珠帘可以烛夜,象床可以华卧。而云汉忽愆于解泽,田苖不堪乎马莝,鳬茨巳竭,木酪徒剉。籴巳闗而停炊,囷无麰而阁磨,则咽李仅收乎螬余,被锦不充乎鹄饿。是故三登所指,九歌所贺,凡指民天不兼贝货。神农惟是援农以识徳,后稷因之借稷以名。我此上古之光烈,照来今而駊硪。谓他技之能参,虽童蒙而知叵。子奇于是理屈口呿,敞罔(即■〈忄敝〉惘)惨挫,顾而他言不遑否可。
鹦鹉洲后赋 罗愿
干道六年,端规道鄂,如荆,既感鹦鹉洲之事,遇有以祢处士比盆成者,遂慨然为赋,愿览而继之。其词曰:
日吾送兄湓浦兮,背长江而旋反,览吊祢之新词兮,惜吾行之不逺,叹数极而招盗兮,睨龟鼎而欲移,中不快而輙杀兮,羌甚果而不疑,时犹有所畏缩兮,惧天下之见议,嫁恶名于余子兮,盖自以为得计,委孝章于孙氏兮,曰不能救,犹有辞,杨公并列而见收兮,可退托于不知,嘻!量人其何浅乎?谓一世即此而可欺,于正平尤不揜兮,盖显然遗之以危,方三州之传客兮,知欲免其良难,念譛人者之不然兮,毎投畀而获安,■〈豸寸〉虎有所不噬兮,有北变其贪残,揆处士之所至兮,实览辉其翔鸾,纵不知其亦巳兮,独不可以少寛,何所遇之一律兮,争攘臂而冲冠,子犹不能得之于父兮,忍絶其交游之极欢,卒首难而快敌兮,嗟曽独无肺肝,均斗筲其何诛兮,吾将申诘夫曹瞒,噫!人固有一死兮,庶没世而遗荣,生既轻弃其身兮,死又吝与之名,讽路粹以奏孔兮,并追诋其平生,絶天道蔑孔颜兮,果谁咮为此鸣,必陨灭其犹未厌兮,乃今知忮心之憯于五兵,意良史为可恃兮,畧浮谤而存髙情,考终篇其何戾兮,纷笑号祼骂而相并,因繁城臣子之所记兮,又奚以异夫台中之评,倘遂信而弗思兮,母怪夫列之盆城,赖北海之绪言兮,配史鱼之亮正,舍斯人其谁信兮,吾将按以为程,嘉南州之博衍兮,萃终古之英豪,贾不遇而赋鵩兮,屈既逐而为骚,风流逺以莫嗣兮,江汉日以滔滔,迨先生之继徃兮,想骖驾而游遨,精神炯然不没兮,起风雅而相髙,方逍遥于寥廓兮,夫岂知俗议之徒劳
译汉武帝临朝已久,考察天下利害,比从前更加审慎。田千秋议论政事合乎皇帝心意,越级授任丞相。按照丞相惯例本应封侯,于是汉武帝没有依据他的本土另制美名来嘉奖他,而是称他为“富民”,表示将要穷究土地的利益,以补充军费损耗。田千秋了解皇帝的意图,下令百官乘车出行,招募能够谈论种植的人,全部送到丞相府,等待平定奏报。前后共有一百多人,只有子奇公确实值得取用。两个年轻人相互问答辩难,而且言辞有义理。田千秋将他们的说法汇总上奏,汉武帝赞许并采纳,又下诏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期望以此彻底实现富裕繁盛。成效已经显现,百姓也更加康复。子奇说:“土地美好而水土滋润,枝条繁茂,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会唯独没有这样的东西?有红色的桂树,也有白色的榆树。月窟星躔,枝干扶疏而色彩斑斓;它们本来不扎根于地上,却能够倒挂下来。柳树经秋而不凋零,扶桑与太阳一同升起光辉。赤松飘洒雨露来自我滋润,瑞云铺展叶片来显现奇异。能够运转天地大炉而造出这些巧妙之物,才可以盖过一世而成为老师。”公实说:“神奇的草木不依土地也能生长,仙人的后裔不经培育也能繁衍。你不过是人罢了,力量将施展在哪里?”子奇说:“天道所承载的事幽深渺茫,不容许明白考定,请让我借助地产来证明我的学说。珊瑚的枝条、璠玙的璞玉,坚硬凝固,光彩各有不同;但珊瑚收取稍迟就会干枯,玉璞采取得太嫩就力量不足。既然可以区分老少,栽种与收获的道理有什么不同?芝草有田地可以锄治,蓂荚承受月光而应合朔日。石头秀美便有笋状的身躯森然高耸,乳汁滴落便有鹅毛般圆薄的形状。这些事情都记载于稗官传说而且有具体形状,写在竹简上也没有删削其神奇的道理,你难道唯独没有察觉吗?”公实说:“黄金、珍珠、玉石因为可以作为货币才显得贵重,但若遇到饥寒,却不能拿来吃穿。前有齐国宰相,后有汉文帝,都曾为物资困敝而哀叹。况且一天吃两顿饭,要供给多少人、多少张嘴?三年才长一片叶,怎么能够送到每家每户?” 公实虽然惊异于这番大话,仍担心它缺乏实际成效。子奇说:“凡是能说明形体的道理,都是下等的技艺;凡是技艺,都只能取得下等的成就。我只是选择的方法太卑下,所以想用高论来扩大它。你既然提出质问,现在应当给你说明。虞伯益所掌管的、郭橐驼所经营的,都曾推究到其中的奥妙,于是奉行它来实践:有的在自身已经茂盛时加以保护,有的在刚刚萌芽时使其发达。与万物同得春意,与春天一同呈现青色。大到明堂上凌空的栋宇,小到茅舍中埋在地里的楹柱,若不是同类,哪里能够成就?何况还可以创造新的机理,追摹圣人的才能,把异类合成一类,如同桑树、槐树的寄生。于是,樝树可以栽种,梨树和橘树可以嫁接;橙树在碧桃树上开出红桃,姚花又长在魏花的茎上。有时同一根本而末端并列,于是能够一半白、一半红。这些都是超越阴阳炉鞴、用刀斧转运造化,于是使有生命而没有知觉的植物,也能像应声虫的螟蛉那样相互应和。如果我列名上林苑,尽用司苑囿的工程,把不同木材的枝条、花蕊分别移接,使它们成为其他树木的幼苗,那么何必打开西域去寻求葡萄、石榴的种子,责令南海进贡芭蕉、荔枝的名称?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却只是贪求美名吗?”公实说:“事物不因奇异而贵重,以适合实用为最大。” 实用所涉及的范围,应当遍及众人而成为众多的用途。南箕张大嘴却不能簸粮,雪花虽有六瓣却不能结果;外观看来固然美,实际用途又在哪里?我的事业起初很微小,等到成功之后却并不微薄。麦子在田垄上播种,稻子只在水田中播种。黍苗茂盛,靠的是肥美的雨水;谷穗苍苍,靠的是雷火。原野山坡上,荏菽茂密成行;田界场圃中,瓜蔓绵延。菰米香而柔软,芋头像鸱鸟一样蹲伏。当它们刚刚播下,形成窝丛,还没有结出颗粒时,与普通杂草有什么区别?没有特别奇异之处,却可以考察其功效。然而它遍布宇宙所到之处,横贯沧海所包围的地方;这些草木结出果实,供人咀嚼,却只是零星成朵,积蓄不丰,不能使人吃饱。现在假如让你的国家多种玉树,满地青葱,水晶堆积,珠帘可以照亮夜晚,象牙床可以华美地安卧;可是银河忽然失去滋润之雨,田苗经受不住马粪,荸荠已经吃尽,木酪徒然削取。粮店已经关闭,炊烟停止,粮仓没有麦子,磨也闲置,那么吃李子也只能收取蛀虫剩下的,被锦衣也不能填饱饿瘦的天鹅。因此,所谓三登,九歌所庆贺的,凡是指称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都不能兼指珠玉财货。神农正因为援引农业来认识德行,后稷也因此借稷谷来命名。我所说的是上古光辉的功业,照耀后世而巍然高大。” 意思是说,其他技艺即使能够参与其中,连儿童也知道它们不行。子奇于是理屈词穷,张口无言,茫然失意而惨然受挫,只能回头说些别的话,来不及再作答辩。《鹦鹉洲后赋》 罗愿 乾道六年,端规取道鄂州、如州、荆州之后,既已感慨于鹦鹉洲的故事,遇到有人把祢衡处士比作盆成,便激昂地作了这篇赋,希望读者阅读后接续它。赋辞说:那天我在湓浦送兄长啊,背向长江转身回来;读到凭吊祢衡的新辞啊,惋惜我的行程还不够远。叹息国运数尽而招来盗乱啊,斜眼看着龟鼎,想要夺取政权。内心不快便动辄杀人啊,竟然如此果断而毫不怀疑;当时仍有所畏缩啊,害怕天下人的议论。把恶名嫁给余子啊,自以为已经得计;把孝章交给孙氏啊,说不能救他,还为自己留下借口。杨公也一同被收捕啊,可以退托说自己不知道。唉!衡量人的见识,怎么这样浅薄呢?以为一世之人就这样可以欺骗;对于祢正平尤其不加掩饰啊,显然把他遗弃在危难之中。正当三州传说着宾客之事啊,才知道想要免除灾祸实在很难。想到进谗言的人没有好结果啊,每次把他们投弃出去,反而获得安宁。即使猛虎也有不吞噬的时候啊,北方却变得贪婪残暴。推想处士最后的遭遇啊,实在像凤凰展翅、览察光辉;纵然不知道事情已经如此啊,难道也不可以稍稍宽缓吗?为什么所遇之事全都同样残酷啊,争相挽袖举臂、冲冠发怒?儿子尚且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容纳啊,竟忍心断绝交游中极大的欢乐。终于首先发难而使敌人快意啊,可叹曾经竟然没有肺肝。大家都不过是斗筲小人,何必责罚他们呢?我将要向曹瞒追问。唉!人本来都有一死啊,只希望死后还能留下荣名。活着已经轻易抛弃自身啊,死后又吝惜给他名誉。讥刺路粹上奏孔融啊,又追究诋毁他的平生;简直要断绝天道、蔑视孔颜啊,究竟是谁发声说出这种话?一定要让他陨灭仍不满足啊,到如今才知道嫉恨之心比兵器更加惨毒。本以为可靠的是良史啊,略去浮泛的诽谤而保存高洁的情操;考察全文又有什么罪过啊,却纷纷互相笑骂、裸露侮辱。由于繁城臣子所记载的事情啊,又和台中官员的评论有什么不同?如果竟然相信这些话而不加思考啊,不要责怪把祢衡列为盆城之人的说法。幸赖北海留下的言论啊,可以与史鱼的正直明亮相配。除去这样的人,还有谁值得信任?我将以此作为准则。可喜南州广大丰饶啊,汇聚了自古以来的英豪。贾谊怀才不遇而作《鵩鸟赋》啊,屈原被放逐而作《离骚》;高雅风流久远而无人继承啊,江汉之水日益滔滔。直到先生继承前贤而来啊,想来他与前贤同乘车驾、遨游天地;精神光明显著而不曾泯灭啊,振起风雅而相互争高。正逍遥于广阔空寂之境啊,哪里会知道世俗议论的徒劳。
秀锦楼赋 方岳
直宝谟阁汪侯守歙之明年,政恬事熈,民以嘉豫。间从宾客僚吏登城西北隅,挹山川而乐之。喟然曰:“吾先世郡人也,今吾适守于是,其得窃自比于昼锦之荣乎?”乃作秀锦之楼。楼成,大会宾客,落之,而使其民方岳赋之。其辞曰:
俯春城之杳渺兮,遡碧汉之绀寒;搴朝岚与夕霏兮,秀色鬰其可餐。挹浮丘之欲仙兮,抚玉蜍以盘桓。曰:山川其信美兮,吾曾祖之所家。几何时其去此兮,窈空老于汀花鹤。千载而来归兮,览城郭而长嗟。皇畀予以左竹兮,岂锦衣之昼行?森戟卫之靓深兮,燕香閴其欲凝。睠童牙其子姓兮,耄老予之父兄。羌眤之以儿语兮,肯自诧于新硎。索里党之我与兮,散佩犊于春耕。嘻!无事其可了兮,寄吾笔于鸥盟。伟飞楼之耸翠兮,纳风烟于檐楹。洗古彛之姢碧兮,与畅叙其幽情。激妙弹与豪吹兮,落孤啸于青冥。冈峦忽其翔舞兮,纷不暇于逢迎。紫阳缭以西转兮,何谪仙而自矜?北黄山其六六兮,轩后轶而上征。岿问政之髙峙兮,逗春雾于花屏。飘吾袂以轻举兮,讯许聂于云軿。纫崇兰以为佩兮,激明月以成缨。受山气之朝爽兮,截鹭波之晚清。夕阳澹其未收兮,指素娥而将升。弄林影以扶醉兮,酹吾尊于江山。曰:尧民其熈皥兮,吾何心于铸顽?鹿扰扰则骇逝兮,鱼自乐于深潜。审左餐而右粥兮,桁杨卧而昼闲。来弁翁以相依兮,桑麻采其蓁蓁。吾与客而乐此兮,觊枌社而皆春。公在楼而燕喜兮,民歌袴而遨嬉。孰有笔其如椽兮,梯青壁而劖之。酾练江以为寿兮,取玉兎以为巵。起祝公其少留兮,聊暇日以委蛇。
石峡书院赋 方回
歙、睦两郡之方氏,皆东汉贤良真应仙翁之后,墓在淳邑庙前,歙亦多有。而此邑本歙之东乡,宗兄府判寺簿君玉,于仙翁墓旁近为石峡书院,以淑同志。回守郡七年,始获以劝耕来与谒奠,谨成古赋一首,求教并呈蛟峯尚书诸公。
厯故鄣之遗区兮,泝桐江而西上。百滩跳以湍驶兮,万峯间其清朗。挹寒碧以濯缨兮,睨空青而停桨。维还淳之古邑兮,割歙封之东壤。昔固尝郡于斯兮,犹民稠而土广。予家于紫阳之下兮,启此邦之来长。虽视之若恭梓兮,愧曽微于善状。七阅岁曷不归兮,骇童颠而槁项。赖多士之媺俗兮,遵砥途之坦荡。循阡陌以劝耕兮,嘉农畔之洵让。伟深衣与大冠兮,劳予行之鞅掌。曰肄业于精庐兮,新石峡之嵦爽。领袖者谁予同姓兮,又同登于虎榜。鬰经纶其莫究兮,聊私淑乎吾党。睠吾宗之蝉嫣兮,叩古初而遐想。方雷氏之嫓轩后兮,实得姓之攸昉。至姬周而昌大兮,叔佐宣而善将。参召南于雅什兮,咏其犹之克壮。伯牙之师于春兮,弦山水之幽响。晔西都之九卿兮,字君宾而名赏。纷猬起以锄新兮,有平陵之相望。成败不可以论人兮,亦一时之倜傥。缅真应之仙翁兮,知驾鹤其焉徃。彼金盌之出人间兮,孰不樵牧于烟莽。与钓坛屹其东西兮,此佳城岿乎无恙。羣云仍之簮緌兮,谨岁时而来飨。隠鸬原者曰干兮,守雉山者曰亮。保土守以绥静兮,擅诗名而髙尚。皆贤良之苖裔兮,匪郡乗之私奬。予君玉父之好修兮,鼓斯文而为倡。昆季俨其连璧兮,迈坡颍之超放。出寸云必为霖兮,宁退处而孤抗。肯斯堂于傍近兮,奉圣贤之遗像。聚学徒而莅止兮,咸摄齐于函丈。俾扫松而释菜兮,契予衷之歆仰。摭鹿洞之故实兮,谓升堂而受讲。嗟予学之久荒兮,艰弄斤于般匠。拾朱子之糟粕兮,窃有闻于畴曩。情之动贵乎省察兮,性之静在乎存养。未发固无所偏倚兮,发则欲各有攸当。致知以进其识兮,居敬以除其妄。知鸟翼之必双兮,如车轮之必两。日用饮食无非道兮,勿驰情于惚恍。一念一虑之间兮,分圣狂于克罔。嘻近世所以不古兮,罥名扬之罝网科举之坏人心兮,竞区区之得丧;属夜生子而取火兮,幼常视于无诳。以干禄为始教兮,将终身其奚仗?天或者恶其然兮,斯革弊而矫枉。无所为而为学兮,真儒庶其可访。声乃心于希瑟兮,盘厥躬于陋巷。颜曽顾何必仕兮,胜齐鲁之卿相?或塾居而受书兮,或野芸而植杖。君子晬盎以润身兮,小人给夫一饷。化铦锋而牛犊兮,息銗筩之鹬蚌。奉豳酒以介眉寿兮,岂太平之无象?婴吏徽而弗予蜕兮,言及兹而泚颡。予固将引而去之兮,畴敢卜邻于思旷?
厯象赋 汪石田
译《秀锦楼赋》 方岳 直宝谟阁汪侯镇守歙州的第二年,政事安宁,事务兴盛,百姓因此欢欣。有时他带着宾客和僚属登上城西北角,面对山川而欣赏它们,感叹说:“我的先世是本郡人,如今我恰好来镇守这里,难道可以私下把自己比作白昼穿锦衣的荣耀吗?”于是建造了秀锦楼。楼建成后,大会宾客,为楼举行落成礼,并让方岳为它作赋。赋辞说:俯视春日的城郭,遥远而朦胧啊,仰溯青色天河,深邃而清寒;采集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烟霭啊,秀美的景色浓郁得仿佛可以食用。汲取浮丘公将要成仙的意味啊,抚摸玉蟾,在此盘桓。于是说:山川确实美好啊,是我曾祖父居住的地方。离开这里有多少时候了啊,竟幽独地老在水边花下、鹤影之间。千年以后我回来啊,看到城郭便长久叹息。皇帝赐给我左竹之职啊,难道是为了让我白昼穿着锦衣而行吗?森严的戟卫幽深而整肃啊,宴饮的香气寂静得仿佛要凝结。顾念那些幼小的子弟啊,把年老者看作我的父兄。亲近他们,用孩子般的话交谈啊,哪里肯因新任而自我夸耀?寻找乡里同伴与我相处啊,解下佩饰、放下犊牛,投入春耕。唉!如果没有政事也可以办完啊,我便把笔寄托给鸥鸟相伴。高大的楼阁飞起,耸入青翠啊,把风云烟霭收纳在檐柱之间。洗涤古鼎的清美碧色啊,与它畅谈幽深的情怀。激发美妙的琴声和豪迈的管乐啊,把孤独的长啸落入青天。山冈峰峦忽然像飞翔起舞啊,纷纷忙得无暇前来迎接。紫阳山曲折向西啊,哪里值得谪仙自我夸耀?北面的黄山层层叠叠啊,轩辕黄帝越过它向上而行。高峙的问政山啊,在花屏般的春雾中停留。飘起衣袖轻轻升举啊,向许由、聂政询问云中车驾。缝缀高洁的兰草作为佩饰啊,激发明月化成冠缨。承受山间清晨的爽气啊,截取鹭鸟掠过水面的晚间清波。夕阳淡淡,还没有完全收尽啊,指着素娥,知道她将要升起。拨弄林间的影子来扶助醉意啊,把我杯中的酒洒在江山之上。于是说:尧帝的百姓多么安乐淳厚啊,我哪里还有心思铸造顽民?鹿群纷乱便惊骇逃去啊,鱼儿自在地潜游深水。审察左边的饭、右边的粥啊,刑具横放,白昼也无人受刑。迎来弁翁与我相依啊,桑麻采收得茂盛繁多。我与宾客以此为乐啊,希望乡社处处都是春天。汪公在楼上宴饮欢喜啊,百姓唱着短裤歌,游玩嬉戏。谁有如椽大笔啊,登上青壁把这些景物刻写下来?斟取练江水为公祝寿啊,取玉兔捣成的月中酒作杯。起身祝愿公稍作停留啊,姑且在闲暇日子从容游乐。《石峡书院赋》 方回 歙、睦两郡的方氏,都是东汉贤良真应仙翁的后代;他的墓在淳邑县庙前,歙州也有许多相关遗迹。这个县原本是歙州东乡,宗族兄长府判寺簿君玉,在仙翁墓附近建造石峡书院,用来教化同道之人。我镇守郡地七年,才得以借劝农之机前来拜谒祭奠,谨作古赋一首,请求指教,并呈给蛟峰尚书诸公。经过故鄣的遗址啊,沿桐江向西而上。百处滩头跳跃,水流湍急啊,万座山峰之间清朗开阔。汲取寒碧的江水来洗濯冠缨啊,斜望空青山色而停桨。这里是还淳的古县啊,分割歙州东部土地而成。过去这里本来曾设郡啊,如今百姓仍然稠密、土地仍然广大。我家住在紫阳山下啊,由此开启本地方氏长久发展的根基。虽然把这里看作恭梓之地啊,却惭愧自己未曾稍有善行。七年过去了,为什么还不归去啊?惊见儿童头发零乱、老人颈项枯槁。幸赖众多士人保持美好的风俗啊,遵循平坦正直的道路。沿着田间小路劝导农耕啊,赞美农人之间确实谦让。身穿深衣、头戴大冠的士人啊,使我的出行忙碌而劳顿。他们说:在精舍中学习啊,新建的石峡书院高峻清爽。领袖是谁?是与我同姓的人啊,又同登科举虎榜。胸怀经纶却无法完全施展啊,姑且私下以我同族为榜样。顾念我宗族繁盛绵延啊,叩问远古,生出悠长的想象。当初雷氏与轩辕氏相配啊,实在是得姓的起源。到了姬周时代更加昌盛啊,叔父辅佐宣王而成为善将。在《诗经》雅什中与《召南》相参啊,歌咏他们的子孙仍然强盛。伯牙曾向成连学习啊,琴弦奏出山水幽深的声响。西汉都城显耀的九卿啊,字君宾、名赏。众多人物像刺猬竖起尖刺般兴起,铲除新弊啊,又有平陵之相可相望。不能以成败来评论人啊,他们也曾是一时的豪杰。遥想真应仙翁啊,不知道他驾鹤去了哪里。那只从人间出现的金碗啊,谁不会在烟雾荒草间砍柴放牧?与钓坛东西相对而高耸啊,这座美好的墓地巍然无恙。众多后代头戴簪缨啊,谨慎地按时前来祭享。隐居鸬原的叫干啊,守护雉山的叫亮。他们保护土地、守持疆域,使地方安宁啊,以诗名著称而高尚。全都是贤良的后裔啊,并非郡志私下偏袒褒奖。我赞美君玉父亲的美好德行啊,鼓动此地文教而倡导。兄弟二人庄重如并列的美玉啊,超越苏轼、苏辙而洒脱。只要吐出一片云,便一定化作甘霖啊,哪里肯退处一隅而孤立自守?愿在附近建立这座讲堂啊,供奉圣贤留下的画像。聚集学生并亲临讲授啊,大家整肃衣襟,在座位前受教。让学生扫墓松、行释菜礼啊,满足我内心的敬仰。摘取白鹿洞书院的旧例啊,说是登堂听讲。可叹我的学业荒废已久啊,艰难得像般匠挥动斤斧。拾取朱熹学说的糟粕啊,私下也从前人那里有所听闻。情感发动时贵在自我省察啊,本性宁静时在于存养。感情尚未发出时固然没有偏倚啊,发出之后就应当各得其所。用致知来增进见识啊,用居敬来排除妄念。知道鸟翼一定成双啊,如同车轮一定有两个。日常饮食无不属于道啊,不要把心思奔驰在恍惚之中。在每一个念头和思虑之间啊,圣人与狂人便由能否克制妄念而分开。唉,近世之所以不如古代啊,是被追逐名声的罗网所困;科举败坏人心啊,人们争相计较微小的得失。连夜里生孩子取火这样的事啊,幼年时也应当只看真实不欺。若把求取功名利禄作为最初的教育啊,将终身又凭什么立身?上天或许厌恶这种情形啊,于是革除弊端、纠正偏差。不为任何功利而求学啊,真正的儒者或许就可以寻访。使声音成为内心所希求的琴瑟啊,在陋巷中安顿自己的身躯。颜回、曾参何必一定要做官啊,难道不胜过齐鲁的卿相吗?有的在私塾中居住受书啊,有的在田野除草、扶杖而行。君子的和润气质滋养自身啊,小人只求得到一顿饭。把锋利的兵器化作牛犊啊,使争斗鹬蚌的刀枪止息。奉上豳地的酒来祝愿长寿啊,难道太平会没有征兆吗?即使被官吏的徽记束缚,也不让我逃脱啊,说到这里便惭愧得额头出汗。我本来将要引导并离开这种弊端啊,谁敢在思旷之地与你做邻居?《历象赋》 汪石田
昔在帝尧,上玄契运,钦若干干,厥机斯眹。于是仰观冥漠,俯合顺承。中才既同,秩秩明明,乃命羲和,征于厯象,施(以豉反)厥攸行,奠其所向。于时大化降格,肸蠁睢盱,无声或应,无臭或符。羲和乃澡雪灵台,三月闲居,拜手稽首,对越而陈辞曰:「盖闻混沌未分,胚胚浑浑(平声)盘古莫簉其幽原,天皇莫测其妙门。泰真曷剖,二气何根?象运度分,孰推(吐回反)奚陈(叶存)居髙听卑,臣愿谛闻。」于是大化窈窕,芴(忽勿二音)荒(上声)歘(许勿反)阴儵(音叔)阳,旷耳殷聪,疑閟而张,若有言曰:「爰有太易,始素之凝澒泂,鸿蒙无埒(音劣)无形坱兮杳杳,圠兮冥冥,沦絪缊而溟(音茗)涬(曶忽)沕(勿)穆以彭宏。极体闇(上声)而弥着,玄机嬗以相乗,翕砉(霍虢反)欱(呼合反)纳倐夐峥嵘,或黄而芽,或玄而萌,或叙昆仑之会,或流熠煜之晶。合冲融而厚积,散磅礴而轻清。于是坤豁乾,隆贞明,离(去声)列罔直,蒙酋祛呕(吁)未彻。徒观夫天之体也,则莽莽茫茫,奕奕洋洋,悠悠苍苍,倚圆盖而西倾,掲毂轴而左行(叶皇)辽乎百万之程,缭北极而回翔,枢纽会乎羣帝,阊阖开乎无旁。沈洪钧于太一,嫓蕃彚于东皇,丰隆翼其云从兮,维轴奄其摧藏。雷鬰律于塪窞坎(徒感反)兮,电■〈石籖〉(先念反)磹(徒念反)于藩度(叶徒羊反)合化育乎槖钥,播消息夫强阳,肆权舆于众有,謇刘狝于金衡(叶音皇)戒黄人兮守日,顾青女兮为霜,诏招揺使服采兮,夹玄冥以纵横(叶胡光反)奉圆灵以献功兮,循五胜而会同(叶徒黄反)雌雄代兴而顺至,端倪呈露以低昻。上漠漠其罔穷兮,下濎(鼎)濙其莫量。原夫曜灵肇构,则燀(充善反)赫工炉,转车先道■〈火寉〉(胡沃反)然而赪黯然而颢炯咸池濆(愤)虞渊浸蒙汜浴甘泉六龙顿驭于扶桑之谷神乌骇翼于若木之颠晃焕灿烂曈昽的皪追天健以积迟成岁功而周集于是望舒配徳魄影虚恒镳辔金枢匝地聨升裵回纎阿以后阳明世冥(去声)眴而无见若右旋而迅征惟播气之生和次十二而有定(叶平声)朒(女六反)朓(敕了反)献警朏望持盈珥蚩(虹)委气衍嗣垂精敷桂华栖顾兎敛羣芒开太素朝辉沦夜色布盖鼎鼎以示谦亦烝烝而比数其星则乍隠乍彰英荧绰约嘒嘒斓媥(逋闲反)照灼焯烁峙一极之常居紫宫煌于霄堮阁道絶而抵营辰次迢迢而不可度捩(力结反)斗司时携角枕(去声)参(自此至沉并叶其韵)乌龙虚昴殷乎四垠顺轨征休鬬食形愆陵厯合散变现纷纭石化而融肉陨而薫事剧则蚩旗动色时和则良策潜云熈景曜之悠扬挟卿(庆)瑞之轮囷鉴治忽于几微节气候之深沉若乃水气金精潜明大稷乗五月以发基肇一阴而符绩英华宛转其上浮经纬包含而东极违坤抵艮左界西流乗槎支石何(上声)鼓列钩认山河于两戒辨分野乎中州倬彼昭回维天河汉秋达于霄地涵犹半二道合津尾箕斯判故任贡者得以上稽而冯(慿)相(去声)者资焉纵观(去声)于是乎庖羲拓制轩辕着谟爰命南黎灵宪是图臾区候景帝仪画运(音围叶乎)调厯既成伶伦隶筹(叶除)起玄枵之厯厯竟营定之渠渠规觜(赀)觿之蹙蹙诞东井之余余白圜彰而黒眚应黄道正而闇辉(运)除控搀枪而不孛掩流火而为乌视中星以布政奠长生而恢摹保章孜孜以救弊推步斤近(居觐反)而告猷(叶于)乃俾夋(七伦反)喾继统容成垂迹(叶作)用锡尔,唐悉其规彟(霍)宣夜制存,盖浑兼作,载二道之玑衡,贯四游之仪则(叶作)经纬炳然,环轮交错,立髀股于徃龄,阐神智于来学。区躔度验,提陬标星,纪厯降娄,鹑首奔析,木周倚盈虚于气朔,该次舎而推求。王居门兮协杓,建岁成章兮诸福荐,玉烛调兮百谷蕃,于万年兮穆天眷。于是羲和凌兢,徙靡佩服,无渝诞依元化,敬授人时。
帝车赋 王诜
译从前帝尧在位时,上天的玄妙契合运转,恭敬地顺应天道,天机于是显露。于是仰观幽冥广漠的天象,俯察并顺应天地运行。中等才能的人已经齐备,秩序井然而明白清楚,于是命令羲和考察历法和天象,推求它们的运行,安定它们的方向。当时天地大化降临,万物气息相通、相互感应;没有声音也有回应,没有气味也有符验。羲和于是洗涤心灵,使灵台清明,闲居三个月,拜手叩首,面对天帝陈述道:“听说混沌尚未分开时,天地胚胎浑然;盘古不能接近它幽深的本源,天皇也不能测知它神妙的门户。太真的本体怎样剖开?阴阳二气从哪里生根?天象运行、度数分明,谁来推求、如何陈述?我居于高位而聆听卑微之处,愿意详细听闻。”于是天地大化幽深曲折,忽然荒远,阴阳倏忽交替;耳朵仿佛听到宏大的声音,幽闭之处似乎打开,仿佛有声音说:“有一种太易,是最初素朴之气凝聚成的混沌,广大无边、没有形状,昏暗而杳渺,幽深而冥冥;它沉浸在氤氲混合之中,广大而浑厚。形体极其幽暗却越来越显著,玄妙的机理交替相乘;吸纳吐出,忽然高远峥嵘。有的呈黄色而发芽,有的呈黑色而萌发;有的排列成昆仑山的会聚,有的流动成闪耀的晶光。” 它们聚合冲和之气而厚重积蓄,又分散磅礴之势而变得轻清。于是大地开阔,乾天高明;万物错列而不直,蒙昧的混沌渐渐消除。试看天体,它广大茫茫、光明洋溢、悠远苍苍;依凭圆形天盖向西倾斜,托举天轴向左运行。它的路程辽阔达百万里,环绕北极回旋飞行;天枢在群帝之间会聚,天门向四方敞开。太一沉降洪大的造化之力,东皇与万类相配;丰隆带领云气随从,天轴忽然运转。雷声在深坑中郁积,闪电在边际间轰鸣。它们合成天地化育的橐钥,播散消长的阳气,于是为万物建立根本,迅速消除金气。告诫黄人守护太阳,顾念青女使其降霜;命令招摇星使万物服从变化,夹辅玄冥纵横运行。奉持圆满的天灵来献功,依循五行胜负而会合。阴阳雌雄交替兴起并顺序到来,万物的端倪显露而升降。上方浩渺而无穷,下方水势深广而不可测量。原来太阳开始构成时,光明如烈火,神工之炉炽热;太阳车转动,先行的火焰忽明忽暗,赤红、昏暗、洁白、明亮交替出现。太阳经过咸池,沉入虞渊,浸入蒙汜,在甘泉沐浴;六龙在扶桑之谷暂时停驾,神乌在若木顶端惊飞。光辉灿烂,明暗交融。追随天行刚健的规律,逐渐积累时日而成一年,岁功于是周遍完成。此时望舒配合月魄,月影空明而恒久;月轮驾驭金车,环绕大地联绵升起;徘徊于纤阿之后,随后阳明运行。世间幽暗,瞬间便看不见,仿佛向右旋转而迅速前行。气息播散而产生和谐,依次经过十二时辰而有定数;月有朒朓以示警,朏望保持盈满,月珥如虹,气息延续而精华下垂;桂花铺展,玉兔栖息,收拢群星光芒,开启太素,早晨发出光辉,夜色沉降。天盖高高运转以示谦抑,又不断运行以与数相合。群星有时隐没,有时显现,闪烁而柔美,细小明亮而斑斓;光照灼耀,恒居于天极,紫宫在霄际辉煌。阁道星断续相连,抵达营室;辰星运行遥远而不可测度。北斗转动主持时令,携带角宿、参宿、乌星、龙星;昴宿在四方发出隆隆之声。循轨运行便显现祥瑞,失其常度便形成灾异;历法中的合散、变化、显现纷纭复杂。石头熔化,肉体陨落而化为香气;事变紧急便有蚩旗变色,时令和顺便有良策潜藏。光明景象悠扬,携带卿云祥瑞的盘曲形状;从细微处观察政治的治乱,节制气候的深沉。至于水气、金精潜藏的明光,大火星乘五月而显现根基,初生的阴气开始与它相应;星宿精华在上空回旋,包容经纬而通向东方,越过坤位抵达艮位,向左界定西流。借星筏支石,凭何鼓星排列钩星,辨认山河分列两戒,区别中州的分野。明亮的天河回旋,秋日横贯霄地,覆盖大地仍有一半;两道银河会合于渡口,尾宿、箕宿由此分界。因此掌管贡赋的人可以据此考察,掌管天象的人也资取这些依据。纵观往古,庖羲创制历法,轩辕制定规划;又命南黎绘制《灵宪》,臾区观察日影,帝仪图画运行,调定历法。历法完成后,伶伦掌管筹算;玄枵星宿历历可见,营室星区深远广大;觜宿、觿宿收缩,东井星余势漫长。白色圆形出现,黑色灾异便相应;黄道端正,暗淡的光辉便消除。控制搀枪星而使它不犯,遮蔽流火而使其成为乌星;观察中星来施行政令,安定长久之道而扩大规划;保章氏勤勉不懈以挽救弊病,推步历法以告知谋略。” 于是步天历的近臣进言告知谋略,便让夋喾继承帝统,容成留下遗迹。于是赐给你们唐尧以来的全部制度规范:宣夜之制保存下来,盖天、浑天兼而制作;记载两种天文仪器的运行,贯通四游仪的法则。经纬灿然分明,环轮交错;古代建立髀股表,后世阐发神妙智慧。区分星宿运行的度数,考验天象,标举星区;记载历法经过降娄、鹑首,木星周行,依据节气和朔望推求盈亏,兼及各个星次而加以考察。君王居于宫门,配合北斗;建立岁时而成文章,众多福祉由此进献。玉烛调和,百谷繁茂;愿至万年,安享上天的眷顾。于是羲和战兢谨慎,移动脚步,整理佩饰,不改变、不虚妄地依循天地大化,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帝车赋》 王诜
按《史记》《晋书》:斗为帝车,运乎中央。说者谓斗君象也,故谓之帝运动不居,故谓之车。以愚观之,则帝车之义,盖亦因其同运于天而名之尔。愚又闻古者造车之初,有取于斗柄下携龙角之象,则谓之帝车者,岂亦因其象而名之欤?唐之文士固尝为北斗之赋矣,而未有赋帝车者。作《帝车赋》,其辞曰:
天之何为?令北斗而为车兮,曰临制乎八埏。收六合于一轸兮,载元气之填填。仰昊苍之窈寞兮,森万纬之绵聨帝端拱于紫宫兮,夫奚事乎车毂而周旋?謇予怀之寥廓兮,思仰观而逺取。厯九闗而见帝兮,帝玄黙而无语。遡天津之浩荡兮,窥四理之连延。灵枢告予以其故兮,维景曜之所躔。吾俯辖夫四海兮,亦维斡夫坤干。璇玑权衡,璀璨而错落兮,开阳揺光,晃朗而相宣。挟六气以旁行兮,连四时而不息。美天路之平平兮,转神杓夫陫侧。吾令望舒撰辔兮,羲和为予以先驱。众星离离,总总而拥轳兮,蜚廉丰隆,奔奏而后随。扶九神而轶羣卫兮,厯穹玄而辗八维。天戈屏迹而自韬兮,蚩尤不敢张其旗。吾东指于旸谷兮,苍龙劬劬以骖乗。万物欣然而并生兮,仰阳辉以为命。邅吾驾以南廵兮,矫朱舄之翾翾。火伞熻■〈火霍〉而前导兮,祝融倚较而施鞭。吾西旋于昩谷兮,羣生为予以揫敛。蓐收策白虎之趡趡兮,纷吾行之巳逺。夐回顾夫幽都兮,后骑载夫玄冥。冰霜纷糅而拥轮兮,雷鼔为予以不鸣。羌吾车之騑騑兮,日东南而西北。吾亦孰知其成岁兮,自于兹而取则。却天驷而弗驾兮,屏王良而靡冯。一北而万物为之虚兮,一南而物盈搏。阴阳以为轮兮,攅五行以为辐。膏之以天泽兮,合三十六宫于一毂。动不聆其薄薄兮,疾不耳其彭彭。奚仲不得致其巧兮,造父无以施其能。彼下土之蚩蚩兮,夸古先之六羽。逮奇肱之险幽兮,亦轩车之飞翥。亶人力之轇轕兮,徒自诬于荒诡。夫岂知太虚之车兮,终万古而不踰。夫此矩谇曰:荡荡上帝,孰为车兮?维北有斗,握其枢兮。盘薄万古,临八区兮。明建四时,辅我皇舆兮(右帝车赋者,王先生诜伯恂所作也。先生以俊才硕学,甲申领江浙乡贡,丁内艰,戊子春赴京会试,主司黄文献公潜得其文甚叹赏之。拟置魁选,而同考归旸、张翥诸公谓是赋以匹夫而乗帝车,周六合,造语虽工,立意殊谬,宜置第二。公曰:「若此异才,屈居人下,宁弃不复録?」既而哗然称屈,诸士子咸负不平。三衢沈干以是赋进,问黄公曰:「何由黜此?」公曰:「诸同考谓其以匹夫乗帝车,周天而走,为大谬尔。」干曰:「同考官素忌嫉南方之士,固不足责。主司亦岂目迷五色邪?赋云『帝黙无语而灵枢告之』,故此下皆假灵枢之词,今乃云云,盖不自知谬,反谓赋者谬昧之甚矣。」公乃悔恨怒骂,即自为文荐先生宜居翰苑,宰相拟授编修,先生力辞归养。其族子王元成时寓京,手书此赋,休宁朱先生升同斯黜者,故书而跋之。乡人潘叔耕得之元成,近岁航海归,吕文在又得之叔耕而以归于程敬之。洪武丙辰夏四月,敬之要仲鲁为述其故。呜呼!自先生下第至乙未冬死于义,凡八年,迄今又二十年矣。俯仰今昔,白衣苍狗,桑田海波变化无尽,人谓斯何?人谓斯何?敬之相视感叹未巳,并以志于巻末云。洪武九年丙辰夏四月三日,门生汪仲鲁跋)
广寒宫赋 汪睿
译考察《史记》《晋书》可知:北斗是帝车,运行在中央。解释者说,北斗象征君主,所以称为帝;它运行不止,所以称为车。依我看来,帝车这个名称,大概也是因为它与天一同运行而得名。我又听说古人最初制造车时,取法于斗柄向下牵引龙角的形象,那么称为帝车,难道也有取法其形象而命名的意思吗?唐代的文士固然曾经作过《北斗赋》,却没有人作《帝车赋》。于是作《帝车赋》,辞说如下: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让北斗成为车啊,说是要临制八方边际。把六合收纳在一根车轴之中啊,载着充盈的元气。仰望昊天苍穹的幽深寂静啊,万象星纬森然相连。天帝端坐在紫宫啊,何必要借车轮周游?我的胸怀多么空阔啊,想要仰观天象而远取其义。经过九重天关而看见天帝啊,天帝玄默无言。逆着浩荡的天河而上啊,窥见四时运行相连不绝。灵妙的天枢告诉我其中缘故啊,只因日月星辰都有运行的轨迹。我俯察四海啊,也旋转乾坤。璇玑、权衡璀璨交错啊,开阳星摇动光芒,明亮地彼此映照。挟带六气向四方运行啊,连接四时而不停息。赞美天路平坦啊,转动神奇的斗柄使其斜侧。我命望舒执掌缰辔啊,让羲和为我前驱。群星闪耀,纷纷簇拥车轱啊,飞廉、丰隆奔驰奏事,跟在后面。扶持九位神灵,超越众多卫士啊,经过苍穹玄远之处,辗转八方。天戈收敛锋芒而隐迹啊,蚩尤也不敢张开旗帜。我向东指向旸谷啊,苍龙勤勉地作为陪乘。万物欣然一同生长啊,仰赖阳光来取得生命。调转车驾向南巡视啊,朱红车履轻快飞舞。火伞炽烈灼热,在前面引导啊,祝融倚着车轭挥鞭。我向西旋转到昧谷啊,群生替我收敛。蓐收策马驱使白虎奔驰啊,我的行程已经走得很远。远远回望幽都啊,后面的骑队载着玄冥。冰霜纷纷交织,拥着车轮啊,雷鼓为我停止鸣响。我的车驾奔驰不息啊,太阳从东南转向西北。我又哪里知道一年如何形成啊,只从这里取得法则。退开天上的驷马而不去驾御啊,屏退王良而不让他驾车。向北运行,万物因此空虚啊;向南运行,万物便充盈聚集。以阴阳作为车轮啊,以五行聚集成车辐。用天上的恩泽涂润车驾啊,把三十六宫合在一个车毂之中。运行时听不到轻微的摩擦声啊,疾驰时也听不到轰轰的声音。奚仲无法施展他的技巧啊,造父也无从发挥他的才能。下界那些愚昧的人啊,只会夸耀古代先人的六马车驾。即使到了奇肱国那样险远幽深的地方啊,也只是轩车飞翔。其实全是人力交错制造的啊,只是在荒诞传说中自我欺骗。哪里知道太虚中的车啊,终经万古而不会逾越轨道。于是作结语说:浩荡的上帝,谁来为你驾车?只有北方的北斗,握住它的枢纽。盘旋充塞万古,临照八方。明白地建立四时,辅佐我的皇帝车驾。(右边这篇《帝车赋》,是王先生诜、字伯恂所作。先生凭借俊异才华和博大学问,于甲申年考取江浙乡贡,丁内艰,戊子年春赴京参加会试。主考官黄文献公潜得到他的文章,大为惊叹赞赏。) 原本准备把他列为魁选,但同考官归旸、张翥等人认为,这篇赋让一个平民驾乘帝车,周游六合,虽然措辞工巧,立意却十分错误,因此应列为第二名。黄公说:“这样的奇异才子,屈居他人之下,宁可放弃,也不再录取吗?”不久众人哗然,为他鸣不平,士子们都感到不公。三衢人沈干拿着这篇赋进见,问黄公:“为什么黜退了它?”黄公说:“同考官认为它写一个平民驾乘帝车,周游天下,这是大错。”沈干说:“同考官一向嫉恨南方士人,本来就不值得责备。主考官难道也会被五色迷住眼睛吗?赋中说‘天帝默默无言,而灵枢告诉他’,因此下面都是假托灵枢所说的话。如今竟作这样的解释,大概是自己不知道错误,反而说作赋者糊涂,这实在太过分了。”黄公于是悔恨并怒骂,亲自写文章推荐先生应当进入翰苑。宰相拟授他为编修,先生却坚决推辞,回乡奉养亲人。他的族侄王元成当时寄居京城,亲手抄写这篇赋;休宁朱先生升也与他同被黜退,所以抄录并作跋。乡人潘叔耕从元成那里得到它,近年航海归来,吕文在又从叔耕处得到,带回交给程敬之。洪武丙辰年夏四月,敬之请仲鲁为此事作记。唉!自先生落第到乙未年冬因义而死,共有八年;到如今又过去二十年了。俯仰之间回看今昔,白衣苍狗,桑田沧海,变化没有穷尽,人们说这究竟算什么?人们说这究竟算什么?敬之相对感叹,久久不能停止,于是连同这些话记在卷末。洪武九年丙辰年夏四月三日,门生汪仲鲁跋。《广寒宫赋》 汪睿
按《唐逸史异闻録》所载,明皇游广寒宫事,语各不同,然皆怪诞不经之辞也。惟广寒宫之所以得名,则有可推者。盖日,阳精也,主乎离;月,阴精也,位乎坎。日月运行,而寒暑生焉。则是月也者,以其配坎生寒,而得名也欤?世言嫦娥居之者,岂亦以阴柔为阳刚之配,故有是说?犹干父坤母之义也欤?故托为素娥之辞,作《广寒宫赋》。
夫何素娥之婵娟兮,爰托身于广寒?质团团而外融兮,心荧荧而内安。念兹宫独弘敞兮,匪刻桷与丹楹。瓦青云而上覆兮,栋虹蜺而中横。灵星外峙兮,泰阶前平。井木东植兮,兑金镂甍。烂壁奎以交暎兮,垣墉周乎列星。岂工师之巧思兮,惟太乙之玄精。虚豁洞达兮,晃朗穹窿。照耀无方兮,髙明有容。规天以为度兮,环海以为疆。炯素肌之晔晔兮,播下土而流光。羌独处此中宫兮,感四时之代序。含柔姿,藴灵徳兮,朝晦藏而宵睹。朒朓警而朏魄充兮,识盈虚之有数。惊爽籁之潜发兮,向清飙以延伫。露方瀼瀼生白兮,霜又凄其盈宇。盼圆灵既雪凝兮,顾柔祗复冰积。湛泠光以无眠兮,含翠辉而欲滴。何黙黙而靡言兮,悼羣类之生生。粤阳明之和煦兮,匪阴静其焉成。志専専而靡他兮,物巳遂而居贞。岂宫居而孤叹兮,不貌饰而情更憕。长位兹比坎兮,配离丽之明明。彼兎蟾与桂树兮,固无取乎此也。杵玉臼之玄霜兮,孰谓长生而不死也?羿妃窃药上逃兮,既怪谬而匪经。唐皇托以夜游兮,诞惟欺夫童冥。倘极一理于天人兮,信吾广寒之有征。辞曰:日月运行,寒暑生兮,一寒一暑,岁功成兮。配日惟月,秉阴灵兮,厥灵伊何,匹妃惟贞兮。父干母坤,柔顺以承兮,位坎处中,厥宫实名兮。内守不渝,藴玄之精兮,洞济六合,徳耀斯弘兮。严凛姿容,夜煜秋凝兮,猗欤广寒,悬象着明兮。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九
(明)程敏政 撰
○辞
毘陵张先生哀辞(代吕荥公作)汪革
毘陵有隐君子曰张先生。孝弟成于家,忠信行于友,而声名闻于人,逹于逺近。当世之巨公伟人,莫不闻之。有过毘陵而不造先生之门者,人以为耻。平居萧然自得,凡世人之所趋而向者,先生不一,经意。至与之酬酢,则无一毫不中节度。有劝之仕者,推挽虽甚力,终不应。非若前世隐遯之士,事诡激,甘槁薄,臞悴于山岨水涯,穷居独游,使影响不闻于人然后为高也。自少力学于古书,无所不窥,时发为诗语,皆清新出人意表。其善为笔札,天性也。年既壮,益放弃世事,遂以终其身。是可谓君子也已。先生讳举,字子厚。用叔祖天章公昷之奏补郊社斋郎,治平四年科调青溪主簿。先生初无意于仕也,既无兄弟之助,独养其亲,故力取科第以慰亲志。既得,又不忍舎朝夕之养,从禄于他郡,遂不赴青溪,终其身。人不能相吏。后近臣荐起为颍州学官,复不就。孙莘老、胡完夫、范淳夫及外台交荐其能,苏子瞻亦数言于朝。于是勅郡县以礼遣,盖将用之也。先生终不屈。呜呼,今死矣。予自幼时已异先生而亲厚之,先生亦喜从吾游。及长且老,相与之意益以笃,故其死也,予哭之尤哀。曽祖秘给事中,祖益尚书郎,父次道朝奉郎。辞曰
维古制行必中庸兮,出处用舎道之从兮,降及末世戾不通兮,首阳柱下更拙工兮,山栖木茹初无庸兮,鸟兽之羣乌可同兮,伟哉先生蹈厥中兮,逹不茍进退不穷兮,以仁为爵峻且崇兮,禄虽不富义则丰兮,忠信孝友施家邦兮,载瞻眉宇心则降兮,激贪敦薄助孝风兮,固非乱伦而洁躬兮,惠泉辽绕山复重兮,窅然其深如有容兮,桂枝相缭蒨青葱兮,先生之庐今一空兮,目极东南涕沾胷兮,伸之以辞冩予衷兮(按汪氏有两名革者,其一自歙迁抚州,绍圣四年进士,号青溪,与吕荥公相友善,其一居婺源,咸淳四年进士,此文实青溪代荥公作,见紫薇诗话,而汪正心渊源録归之咸淳进士,相去二百余年,失之逺矣)
怀忠辞(并序) 程俱
译据《唐逸史异闻录》记载,明皇游广寒宫的故事,各种说法不尽相同,但全都是怪诞无稽之谈。只是广寒宫这个名称的由来,还是可以推求的。太阳是阳精,主属离卦;月亮是阴精,居于坎位。日月运行,于是产生寒暑。那么,月亮因为配合坎卦而产生寒意,所以得名“广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世人说嫦娥居住在那里,难道也是因为阴柔配合阳刚,所以才有这种说法吗?这或许就像乾为父、坤为母的意义吧。因此我假托素娥之辞,作《广寒宫赋》。美丽的素娥啊,为何寄身于广寒宫?形体圆满而外表融和,内心明亮而安宁。想到这座宫殿独自如此宏大开敞,并不是靠雕刻的椽子和彩绘的楹柱。青瓦像青云一样覆盖在上面,栋梁如彩虹长横其中。灵星在外面耸立,泰阶在前面平展。井宿之木树立在东方,兑方之金雕镂着屋脊。壁宿、奎宿交相辉映,墙垣周围排列着众星。难道是工匠巧妙构思的吗?只是太乙神幽玄的精华罢了。宫室空旷通达,明亮高远而宏阔。光辉照耀四方,高明而有容纳万物的气度。以天的规制作为尺度,以四海作为疆界。洁白肌肤光彩灿烂,光芒播及大地。独自居处在这中央宫室,感受四时交替运行。含有柔美的姿态,蕴藏神灵的德性;早晨昏暗时隐藏,夜晚则显现。月初亏、月初明令人警觉,月魄逐渐充盈,也知道盈亏自有定数。惊觉清风暗中吹起,面对清爽的风久久伫立。露水正浓重地生出白色,霜又凄清地遍布四野。回望圆月已经像雪一样凝结,顾看柔和的大地又积起了冰。清冷的月光深沉而使人无眠,含着青翠的光辉,仿佛将要滴落。为什么默默无言呢?只是哀悼万类不断生长。正因为有阳光明照的温和,阴气的宁静才能形成。心志专一而没有旁骛,万物已经完成其生长,便安守其正。难道住在宫中只能孤独叹息吗?不事外在修饰,内心反而更加澄明。月亮长久处在坎位,与离卦光明的太阳相配。那兔子、蟾蜍和桂树,本来都不是月宫得名的根据。玉杵和玉臼中的玄霜,谁说服食它就能长生不死呢?羿的妻子偷药升天逃走,已经是怪诞荒谬而不合经典的说法。唐明皇把它托付为夜游故事,也不过是荒诞地欺骗蒙昧之人罢了。倘若把天人之理彻底推究一番,那么我的广寒宫之说,确实是有根据的。辞说:日月运行,寒暑产生;一寒一暑,成就一年的功业。月亮配合太阳,掌持阴精;这种灵性是什么?就是像贞洁的妃子匹配君王。乾为父、坤为母,以柔顺承受;月位居坎卦中央,这才是它宫殿名称的真实含义。内心坚守不变,蕴含玄妙精气;洞彻周济六合,德性的光辉因此广大。姿容严肃凛冽,夜里光明如秋霜凝结。美好啊,广寒宫,悬在天空的月象显著而明亮。《新安文献志》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四十九 (明)程敏政撰 辞 《毗陵张先生哀辞》(代吕荥公作),汪革 毗陵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姓张,人称张先生。他在家中成就孝顺兄长的品德,对朋友实行忠诚信实,因此声名为人所知,远近传播。当世显赫的公卿和伟大人物,没有不听说他的。有人经过毗陵却不登张先生的门,人们便以为是可耻的事。他平日萧然自得,凡是世人争相追逐、趋向的东西,先生一概不放在心上;但与人交往应酬时,却没有一件事不合乎礼节法度。有人劝他出仕,纵然反复推挽、极力劝说,他终究不答应。他并不像前代那些隐遁之士,故意做出怪异激烈的行为,甘心过着枯槁简陋的生活,憔悴地住在山隈水边,困穷独处,非要使自己的声名和影响不被世人听闻,然后才认为高尚。他从年轻时就努力研习古书,没有什么不曾涉猎;有时写成诗句,都清新脱俗,出人意表。他善于写文章书札,这是他的天性。年纪已经壮大,更加抛弃世俗事务,于是终身如此。这真可以称为君子了。先生名举,字子厚。因叔祖天章公昷的奏请,补授郊社斋郎;治平四年,科举调任青溪主簿。先生起初本来无意做官,只因没有兄弟相助,独自奉养父母,所以努力取得科第,以安慰父母的心愿。考中之后,又不忍离开父母,不能到别郡领取俸禄,于是没有赴任青溪,终身如此。人不能相互充任官吏。(此处疑有脱文。)后来近臣推荐他起任颍州学官,他又不肯就职。孙莘老、胡完夫、范淳夫以及外台官员交相推荐他的才能,苏子瞻也多次向朝廷称说他。于是朝廷命令郡县以礼相送,大概是准备任用他了。但先生始终不肯屈服。唉,如今他已经去世了。我从幼年时就认为先生非同寻常,并且亲近厚待他;先生也喜欢和我交游。等到我们年长将老,相互间的情谊更加深厚,所以他死后,我哭悼他尤其悲哀。曾祖父是秘阁给事中,祖父是尚书郎,父亲是朝奉郎。辞说:古代的制度,行为必定合乎中庸;出仕或退处、任用或舍弃,都遵循正道。到了末世,行事乖戾而理道不通;首阳山的伯夷叔齐、柱下史老子,也反而显得不善于处世。栖身山林、以树木果实为食,本来没有什么用处;与鸟兽为群,哪里能够相同?伟大啊先生,践履了中庸之道;显达时不苟且求进,退处时也不陷于困穷。把仁作为爵位,尊贵而崇高;俸禄虽然不丰厚,义理却十分充足。忠信孝友施及家庭和国家;每当瞻望您的眉宇,心中便自然降服。激励贪婪者,敦厚刻薄者,助成孝道的风气;本来不是扰乱伦常、只顾洁身自好。惠泉迢遥环绕,山峦重重叠叠;幽深得仿佛有所容纳。桂枝相互缠绕,青翠葱茏;先生的居室如今已经空无一人。目光尽处望向东南,眼泪沾湿胸襟;用这篇辞来抒写我的内心。(按:汪氏有两个名革的人:一个从歙县迁到抚州,是绍圣四年进士,号青溪,和吕荥公友善;另一个居住婺源,是咸淳四年进士。本文确实是青溪代吕荥公所作,见《紫薇诗话》;但汪正心《渊源录》却把它归给咸淳进士,相隔二百多年,错误实在太远了。) 《怀忠辞》(并序),程俱
颜公之节,不待淮西而后显。此中人以上,晓逆顺、立然诺者,槩能之,非公之所难者。而其忠义之性,乃在于从容食息之间,常有爱君忧国之心,不以颠沛易其操。盖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如古社稷之臣者。方开元、天宝时,天下久无事,县官自视有泰山之安,献替可否之论,不复至于朝廷。一旦有缓急,相与北面臣贼者,皆前日髙车大盖、出入廊庙、都俞和附之人,而伏节死义之臣,顾出于疏逺无闻之地。其隐然以孤城抗贼锋者,颜氏弟兄,而明皇未之识也。向使数人者用于朝,峩冠缓带,而敌人不敢谋矣。惜乎公之壮,不得为彼以名一代之良臣,不幸白首至大官。更肃、代、徳宗世,政益紊,忧益深。虽抢攘板荡之际,而常持宪秉礼,尊王守官,曾不为少贬其惓惓之意。岂恶安逸而乐羁危?诚忠义激于内也。公之言行益危,而嫉公者益急。自干元后,连斥丑地,歳歴十二辰,走半天下。中间还之朝席,未及煗,又幞被而南矣。观其爱君之心,如伯奇、申生,孝于亲,逐之不忍去,谗之不知避之死而无二也。忌者知其流离穷饿不足以惩也,则委之豺虎,甘心焉。其势必至于此,盖无足惊诧者。《诗》称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而汉唐末流,至假明哲以自便,方以柔顺缄黙为贤,乌在其刚不吐也?且《诗》胡不曰“既柔且黙,以保其身”哉?夫唯明不足以烛理,哲不足以知人,而当山甫之任,其得全身者幸也。若公之见善勇义,杀身成仁,其于轻重取舎,不既明且哲乎?其所保身者固存也。不如是,则是闗播、卢杞之徒,合于山甫之美,而贤于颜公之节矣。予游吴兴,拜祠下,肃然想其余烈,退为文以颂之,名曰《怀忠》。上言公穷而无闷,故能从容是邦,适其适而纾其忧。逺而不忘君,故其忧未甞不在王室也。中言公不能与世浮沉,卒放弃穷极,见笑于顽佞之夫。下言公之精诚,当与天地长存,虽死而不亡也。庶几千载之下,幽人志士,尚能荐芳洲之苹,酌苕溪之水,歌此辞以祠公云。其辞曰:
返吾辀兮巴山,释吾棹兮扬澜。歳晼晚兮道阻修,望长安兮未还。聊驾言兮出游,携美人兮山之幽。抚云霄兮遐观,恨辰莫兮淹留。诛蓁菅兮出秀,寄雅志兮岩丘。搴春洲兮白苹,擢青桂兮冬荣。野无人兮谁芳?君不御兮安荐?予之洁诚,抱沈忧兮永叹。障西风兮夕尘(其一)
辟食兮,侯居;朱轮兮,塞涂。世以是为得兮,胡不能饱妻子而全躯?狙利兮,抵巇;钩时,君之嚬笑兮,于睫与眉。世以是为才兮,胡独径行而不回?岂形羣而情异兮,何恶逸而几危?纷肩摩而辙结兮,谁不乗君车而衣君衣?奚独好乖而多事兮,耻时之不尧舜与皋夔?羌以生而易义兮,几何而不谓累之狂痴(其二)
狐蛊兮,蝇营;夜惭景兮,昼畏人。生奄奄兮,伥伥曶;无知兮,窖尘。展伊人兮,超然。何虎兕与甲兵?忠为骨兮,义以为躯。元如生而血为碧兮,信前修之不诬。发之鬒兮,蒙茸;颜如丹兮,渥腴。虽锢九泉而压崧岱兮,亦将驭飞龙而抚八区。与日月兮齐光,极河汉兮争流。左吾飙兮,洪崖;右吾歘兮,逺游。慰我人之思兮,傥复过岘山而税苹洲。怅神交兮千载,览陈踪兮夷犹(其三)
献占辞 程俱
译颜公的气节,并不必等到淮西之事发生以后才显现。凡是中等以上的人,明白逆顺、能够立下诺言,大体都能做到这些,并不是颜公最难得的地方。他忠义的天性,正表现在从容饮食呼吸之间,始终怀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因颠沛困顿而改变操守。这就是所谓叫他来他不来,驱逐他他不走,像古代守护社稷的忠臣一样。开元、天宝年间,天下长久没有战事,官府自以为有泰山般安稳的局面,关于进谏、纳谏、论可否的意见,不再送到朝廷。一旦发生紧急变故,那些共同面向北方称臣于贼人的人,全是从前乘高车、张大盖、出入朝廷、彼此唱和附和的人;而守节死义的大臣,反而出自疏远无名的地方。那些默默凭一座孤城抵抗贼军锋芒的人,正是颜氏兄弟,而唐明皇却没有认识他们。假如当时把这几个人任用于朝廷,让他们戴着高冠、宽衣缓带地掌政,敌人就不敢图谋了。可惜颜公年轻壮盛时,没能成为那些足以名列一代良臣的人;不幸到了白头才做到大官。经过肃宗、代宗、德宗三朝,政事更加紊乱,忧患更加深重。即使在动乱崩坏之际,他仍始终持守法度、秉承礼义,尊奉君王、守住官职,从未稍稍减损他恳切忠诚的心意。难道他是厌恶安逸、喜欢危险困顿吗?实在是忠义从内心激发出来的缘故。颜公的言语行为越来越触犯危险,嫉恨他的人也越来越急迫。自干元以后,他接连被贬往恶劣的地方,十二年中奔走了大半个天下。中间回到朝廷座席,还没有坐暖,又裹起行李向南去了。看他爱君的心,好像伯奇、申生对父亲的孝心:即使被驱逐也不忍离去,即使遭到谗毁,也不知道躲避,直至死去都没有二心。嫉妒他的人知道流离困穷、饥饿不足以惩罚他,便把他置于豺狼之中,以此为快。他的处境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诗经》称赞仲山甫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说:“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然而汉唐末世,竟至于假借明哲来为自己谋便利,反而把柔顺缄默当作贤能,哪里还有所谓“不吐刚强”呢?况且《诗经》为什么不说“既柔且默,以保其身”呢?这是因为明达不足以照察事理,智慧不足以识别人心;处在仲山甫那样的职位上,能够保全自身已经算幸运了。像颜公这样见到善事便勇于实行仁义,甚至舍身成仁,在取舍轻重方面,难道不是既明且哲吗?他所要保全的自身,本来就存在于此。若不是这样,那么关播、卢杞之流倒可以符合仲山甫的赞美,而胜过颜公的气节了。我游历吴兴时,拜谒颜公祠堂,肃然追想他的余烈,回来后写文章歌颂他,取名《怀忠》。上篇说颜公虽然困穷却没有烦闷,所以能够从容地处在这个地方,安适地享受自己的安适,从而排遣忧愁;他虽身处远方却没有忘记君王,所以他的忧虑从来没有不在王室。中篇说颜公不能随世俗沉浮,最终被放逐到困穷极处,被顽劣奸佞之人讥笑。下篇说颜公的精诚应当与天地长存,虽然身死,精神却不会消亡。希望千百年以后,幽居之士和有志之人,还能在芳洲采荐苹草,斟取苕溪的水,歌唱这篇辞来祭祀颜公。辞说:让我掉转车子回到巴山,放下船桨让水波扬起。年岁渐晚,道路遥远而险阻;遥望长安,我还没有回来。姑且驾车出游,携同美人来到山中幽处。抚临云天向远方眺望,遗憾时光将尽而久留不返。砍除丛生的蒿草使秀木显露,把高雅的志向寄托在岩丘之间。采取春洲上的白苹,折下冬日仍然荣盛的青桂。野外无人,谁来欣赏芳香?君王不驾临,又向谁进献?我怀着洁净的诚心,抱持深沉的忧愁长久叹息。挡住西风和傍晚的尘土。(其一) 以求食为生,封侯居第;乘朱轮的车子,堵塞道路。世人把这看作得意,为什么却不能使妻子儿女吃饱、保全自身?窥伺利益,钻营空隙;揣摩时势,观察君王的皱眉和微笑,甚至留意他的眉睫。世人把这看作才干,为什么你却独自直行而不回头?难道外表与众人相同,内心却不同吗?为什么厌恶安逸而几乎陷入危险?众人肩摩踵接、车辙相连,谁不乘坐君王的车、穿着君王的衣服?为什么唯独喜欢违逆常俗而多管事务,耻于当时没有尧、舜、皋陶、夔那样的政治?竟把生命看得比道义更轻,这样过多久才不会被说成是累赘和狂痴呢?(其二) 像狐狸一样蛊惑,像苍蝇一样营营钻营;夜晚惭愧于自己的身影,白天害怕见人。生命奄奄一息,茫然昏乱;没有知觉,只剩下埋入尘土。展开看这个人,他却超然物外。什么虎豹犀牛和兵器能够伤害他?忠诚是他的骨骼,义理是他的身躯。即使元如活着而血化为碧玉,也确实说明前代贤人的事迹并非虚妄。头发乌黑而蓬松,面色如丹而丰润。即使身体被禁锢在九泉、被崧山泰山压住,也终将驾驭飞龙,抚临天下八方。与日月同放光明,与银河争相奔流。左边有飙风洪崖,右边有迅疾的远游之神相随。安慰我对他的思念吧,或许还会经过岘山而停留在苹洲。惆怅于千年神交,观看旧日遗迹而徘徊不忍离去。(其三) 《献占辞》,程俱
予数奇多故,常有意外之虑,春秋輙问占于筮人,以知一歳之衍忒。春占遇蹇之咸,秋占遇蹇,退而叹曰:「物固有有足而不得行,无心而能感者,枯草岂欺予哉?」作献占。我从筮人讯之,占只分策定卦,遇蹇之咸,只曰:「此蹇险在前,只不利东北,利西南。只逺险无咎,近则愆。只矧其乗之蹶以颠,只子行实难,良未央。只若临巨川无舟梁,只茍惟载之冰峥嵘。只大山属天登无车,只鸡栖或存,雪塞涂。只孟乌更挽莫进寸,只匹雏掎之堕千仞。只盖其贞则良,悔则坎。只止以有待,毋乗险。只若将终身勇于不敢。只茍当于位无心而感。只子姑休乎遯以无憾。只我惟厥占体则冝。只我行孔艰,孰其尸?只凡人之生无巧愚,只与接为构,唯其逢。只遇合则吉,畸则凶。只适成则智,败则庸。只窃钩者诛,窃国封。只注金则拙,注瓦工。只直木先伐,材之灾。只不鸣之烹,反以不材。只画蛇于地,惟敏之求。只有加其足以敏为尤。只坠鼠中会被深仇。只点蝇非意得妙赏。只宋人之瞽福于患。只狼子之塟承其反。只横海之鳣制蝼蚁。只伏雌之卵为豺虺。只探物囊笥猝然失。只志禽云汉往则克。只引之或坠,抑或伸。只戚之或疏,仇或恩。只同生并处为参辰。只絶域异世为金兰。只或谈王道目蜚鸿。只或相狗马喜见容。只一言意合泽六宗。只歴说白首不赢其躬。只外物不必古则然。只有生之变不胜量。只君子所蹈惟其常。只反身修德器则藏。只进不如需健以光。只退不为困揜以刚。只灵蓍之告亦孔之明。只利见大人得中行。只
和归去来辞 汪大猷
归去来兮!谪居三年,今得归。荷圣恩之无终弃,徒感涕以成悲。每自讼其前谬,虽驷马而莫追。既脱名于册籍,亦两忘其是非。念昔叨于朝列,曽无补于宵衣。佩乾坤之德厚,恨地雀之报微。眷予衰晚,流年似奔亟。理征棹前趋,里门松楸在望,亲戚俱存。问讯三径,放怀一尊。洗胷中之磊块,回暮景于韶颜。将无往而不适,故虽贫而亦安。忘势利之汩没,絶人事之交闗。叹世路之崄巇,鉴止水以黙观。顾祸福之倚伏,乃天道之好还。相前哲之遗训,常思奉以周旋。归去来兮!盖尝闻之,少游取衣食之裁足,何盈余之苦求?与其身之可乐,孰若心之无忧?兄弟羣居于弊庐,伏腊仰给于先畴。园有名花,湖有扁舟。兎尚营于三窟,狐犹念于首丘。矧吾生之漫仕,唯委顺以乗流。久倦游而乐闲,亦至是而宜休。已矣乎!聪明不及于前时,何必霸越而封留?岂不能随遇而安之逹哉?白居士乐乎?荣启期存方寸之余地,付子孙以耕耔。庶几安分之义,无愧式微之诗。惟知足之常足,适翁归去乐无疑(适斋先生自南康归,喜而作是辞,盖不期于工而自工也。门人赵汝愚敬为之书。时淳熙丁酉十一月八日。大猷负罪谪居,既蒙寛恩,许还田里。即日治归,道中尝拟和渊明辞,以寓驩欣感激之意。舟次千越,遇故人赵子直携酒来过,勤勤相劳苦。酒半乃为作大字「适斋」成,遂刻之壁间,足以华其老矣。淳熙己亥十月望识。蹇蹇尚书,志不羣;岩岩相国,政多闻。摛辞信足追元亮,洒翰真能逼右军。二世勲庸昭简册,一朝人物际风云。只今台阁需名裔,庄靖承家有汉文。虞集书)
招隐操 朱熹
南山之幽,桂树之稠,枝相樛,高拂千崖,素秋下临,深谷之寒流。王孙何处,攀援久淹留?闻说山中,虎豹昼嘷;闻说山中,熊罴夜咆。丛薄深林,鹿呦呦,猕猴与君居,山鬼伴君游。君独胡为自聊?歳云暮矣,将焉求?思君不见,我心徒离忧(右招隐)
南山之中,桂树秋风,云冥蒙,下有寒栖老翁,木食涧饮,迷春冬,此间此乐,优游渺何穷?我爱阳林春葩,昼红;我爱阴崖寒泉,夜淙。竹栢含烟,悄青葱。徐行发清商,安坐抚枯桐。不问箪瓢屡空,但抱明月甘长终。人间虽乐,此心谁与同(右反招隐)
鸣水洞辞 王炎
译我命运多舛、遭遇多故,常常有意料之外的忧虑,所以春秋两季总要向筮人求问占卜,以了解一年中事情的得失。春季占卜遇到“蹇”变“咸”,秋季占卜又遇到“蹇”,退下来叹息说:“事物本来有长着脚却不能行走的,也有无心却能够感应的;枯草难道会欺骗我吗?”于是作《献占》。我向筮人询问,他只分策定卦;遇到蹇变咸,只说:“蹇卦表示险阻在前,只是不利于东北,利于西南。只要远离险阻就没有灾祸,靠近它就会获罪。何况乘险前进,会跌倒颠覆;你行动实在艰难,良好时机还未到。就像来到大河边却没有船桥;即使勉强渡过,也只有在冰块峥嵘之上承载。大山连接着天空,登山没有车;也许还能找到鸡栖息的地方,但道路已经被雪堵塞。小鸟再怎么挽留,也不能前进一寸;一只小鸟牵制它,便会坠下千仞深谷。大概守正便吉,悔恨便陷入坎险。应当停止行动而有所等待,不要乘险前进。即使要终身如此,也应勇于不敢妄进。只要处在合宜的位置,即使无心也能有所感应。你姑且退避休息,这样便没有遗憾。我的占辞体例正适合你。我的行动十分艰难,谁来承担这件事?凡人的一生,无论巧者还是愚者,都要与外物接触而形成关系,只看所遇如何。遇合便吉,孤立便凶;事情适成便被称为聪明,失败便被称为庸人。偷窃衣带钩的人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反而受封;把金属下注的人显得笨拙,把瓦片下注的人却被称为高手。” “挺直的树木先被砍伐,这是才材所带来的灾祸;不会鸣叫的鸟反而被烹食,因为被认为没有才材。地上画蛇,只求动作敏捷;有人给蛇添上脚,反而因自作聪明而获罪。掉进鼠穴,往往会突然遭遇深仇;偶然点掉苍蝇,却并非有意,也可能得到奇妙的赏赐。宋人因盲目行动反而从祸患中获福;狼崽埋葬而承受了相反的结果。横渡大海的鳣鱼,竟被蝼蚁制服;伏卧母鸡的卵,反而成为豺狼毒虫的食物。探取囊袋中的东西,突然便失去了它;有志于高飞云汉的禽鸟,出发后反而能够成功。牵引它,有时使它坠落,也有时使它伸展;亲近它,有时变得疏远,仇敌有时也转为恩人。同胞一生并处,却像参星商星一样不能相见;身处异域、相隔异世,反而可以结成金兰之交。有时谈论王道,眼光却像飞鸿一样高远;有时以相马相狗取悦他人,而因被喜欢便得到容纳。一句话意气相合,恩泽便遍及六宗;纵然历数一生,到白头也未必能保全自身。外在事物未必依照古例,却常常就是这样;人生变化无穷,不能尽数。君子所应践履的,只是恒常之道。反身修德,才能收藏器识;一味前进不如等待,刚健才能光明;退处也不因困穷而被遮蔽,反而保持刚强。神灵蓍草的告示也十分明白:利于拜见大人,取得中正之行。” 《和归去来辞》,汪大猷 归去吧!我被贬居三年,如今终于能够回去了。承蒙圣恩始终没有抛弃我,只是徒然感动流泪而更加悲伤。常常自我责备从前的错误,即使有四匹马拉车也追悔不及。既从名册中脱身,也把是非一并忘掉。想起从前忝列朝班,却从未对皇帝夙夜勤政有所补益。佩戴天地深厚的恩德,只恨自己像地上的小雀一样,报恩太微薄。顾念自己年老衰迈,流年仿佛奔驰而去。整理行船向前,故里门前的松树楸树已经望见,亲戚都还健在。问候三径旧居,放怀于一樽酒中。洗涤胸中的郁结,使晚年恢复青春般的神采。将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适,因此即使贫穷也能安然。忘掉权势利禄的汩没,断绝与世人的交往牵连。感叹世路险峻崎岖,以止水为鉴,默默观察。看那祸福相互依伏,原来是天道喜欢循环反复。想起前贤留下的训诫,常常思索奉行它们而周旋于世。归去吧!我曾听说,少游只求衣食够用,何苦辛劳追求盈余?与其身体享乐,哪里比得上内心没有忧愁?兄弟们聚居在破旧的房舍,冬夏祭祀都仰赖祖先留下的田地。园中有名花,湖上有小舟。兔子尚且经营三个洞穴,狐狸还知道眷恋故乡,何况我呢?何况我一生只是随意出仕,唯有顺应天命、随波而行。长久厌倦游宦而喜欢闲居,如今也正应当休息了。算了吧!聪明才智已经不如从前,何必还要像霸越的范蠡那样功成身退、封留侯那样追求功名?难道不能做到随遇而安的通达吗?白居士,你快乐吗?荣启期保有方寸之间的一点余地,把田园耕作留给子孙。这样大概就合乎安分守己的道理,也不愧于《式微》诗所表达的心志。只有知足,才是永远的满足;适翁归去,快乐确实没有疑问。(适斋先生从南康归来,欣喜之下作了这篇辞,大概没有刻意求工,却自然写得工整。门人赵汝愚恭敬地为它书写。当时为淳熙丁酉十一月八日。大猷获罪被贬居外地,已经承蒙宽恩,允许回归故里。当日便整治行装返乡,途中曾拟作和陶渊明《归去来辞》,以寄托欢欣感激之意。船停在千越时,遇到故人赵子直带酒来访,殷勤慰劳。酒喝到一半,便写成大字“适斋”,于是刻在墙壁之间,也足以为他的晚年增色了。淳熙己亥十月望日题记。蹇蹇尚书,志向不与众同;巍巍相国,政声广为人知。铺陈文辞确实足以追及元亮,挥毫书写真能逼近右军。两代功勋功业昭著于史册,一代人物际会于风云。如今台阁正需要名臣后裔,庄靖承继家业,有汉文帝那样的风度。虞集书。) 《招隐操》,朱熹 南山幽深,桂树茂密,枝条相互缠绕,高高拂过千丈山崖;素洁的秋色俯临下来,映着深谷中的寒流。王孙啊,你在哪里?攀援山木,长久停留。听说山中虎豹白天咆哮;听说山中熊罴夜晚怒吼。丛林深密,鹿群呦呦鸣叫,猕猴和你居住,山鬼陪你游玩。你为什么独自这样排遣?一年将要结束了,你还要到哪里去寻求?思念你却见不到你,我的心徒然充满忧愁。(右为《招隐》) 南山深处,桂树迎着秋风,云气昏暗蒙胧;下面住着一位在寒处栖居的老翁,以树木果实为食,以山涧水为饮,迷失于春冬更替之间。这里的这种快乐,悠闲自得,哪里有尽头?我爱向阳林中的春花,白天红艳;我爱背阴山崖的寒泉,夜晚淙淙。竹子柏树含着烟霭,静静地青翠葱茏。缓步而行,唱出清越的曲调;安坐下来,抚弄枯桐。不管箪食瓢饮屡屡空乏,只要怀抱明月,甘愿终老。人世间即使有欢乐,这颗心又有谁能同我分享?(右为《反招隐》) 《鸣水洞辞》,王炎
艾西有涧水,自黄龙山西流逹于巴陵郡之平江,而注于湘水。平江故罗县,以地志考之,此水即汩之原也。其间泉石最佳处曰鸣水洞。青山中裂,水行石上,悬注崖下,为瀑流。逺望之如曵缟素,迫视如撞琼玉而碎之。瀑布上水徐行,则皱绿度石齿间,多沸白如操琴筑音。又其上石絶水为亹,石之洼大小不一,皆如古樽罍锜釡状,与石争怒声■〈氵顷〉洞如风旋雷吼。两崖皆峭险,不可陟降。苍松数百株,相扶痩立,枝格偃屈,据木末,俯视崖下,使人神凄髪竖,有萧然遗世之意。崖上有转雷亭,韩舎人子苍作而名之。歳久亭坏,惟故址仅存。沈粹卿携酒邀予游其上,爱其景清甚,欲去复留。予不能饮,亦累数觞不醉。薄莫始归。粹卿曰:“此境视之不减匡庐三峡,画之当胜辋川,惜其在穷山深谷,人无知者。移而近通都大邑,其价可值万缗。”予谓泉石之奇絶,山灵爱护,留以遗幽人胜士,非求知于世俗也。马蹄车辙不至山间,乃能全其清尔。粹卿以予言为善,因识其大槩而系之以辞曰:
艾之西兮,汩之原。山石划断兮,穷嵌而崭岩。瀑流下注兮,其上絶而为亹。有蛟有龙兮,伏而不怒。雷鸣崖下兮,穷年风雨。谁斧凿此云根兮,遗予以罍洗。松有樛枝兮,屋之深。深苔藓斑斓兮,织缋以为茵。觞酒于上兮,听潺湲。西峯衔日半规兮,徘徊犹未忍旋。予欲絙朱丝兮,节清音而度曲。招玄鹤使舞兮,醉予醽醁。有玉韫椟兮,幽人之轴。秋兰之佩兮,芙蓉之服。痩石寒泉兮,矢其弗告。四墉无隙兮,巘崿青青。白云漠漠兮,截洞口以为扃。轮鞅莫来兮,无伤我清。不执劵而兼并兮,莫予与争。
歙乌聊山忠烈庙享神辞汪梦斗「
至元十八年辛巳岁春正月,祁门冦作,总管中顺大夫赵侯管军,宣武将军甘侯提兵往讨,平之,凯旋。赵侯延见吏民曰:「噫嘻!尔所谓越国汪王神者,始吾未知其何如神。迨祁门告有乱者甲子,及甘侯护偏师以往,入春苦淫雨,至是雨甚,泥淖载涂,士马艰于行。乙丑至邑,雨益甚,人谓邑距贼巢尚百三十里,山路崎岖,若未霁,兵行尤不易。吾惟兵贵速,少迟贼或披猖,平民受害滋伙。因念邦人每诧越公之神,为果有灵,其能请于上帝,转雨为霁,使吾事亟集,则神平昔受庙食,有爵封命号,享民牲醪之奉,始无愧。」夜午雨忽止,翼日丙寅昧爽,清颷徐兴,氛霾尽解,霁景泛空,徒旅踊跃。贼出接战,一进挫其锋,再进离其羣,三进薄其境,一日间直捣其穴而平之。讫事复雨,夫雨与霁悬于天,非越公其神,其能宻赞大造,开阖阴阳,岂遽与吾意之所期者应?可谓灵也巳。吾将纪其事于石,以谂诸文学掾汪梦斗曰:「子其序之。」梦斗谢不能,然念神名氏见于唐新书与通鉴,掌在太史官阀,见于武德贞观所赐赞书,今犹藏于庙,事迹世系见于州志家乗,尤备至于时主之褒表,公卿大夫之记颂刻在金石,奚庸赘一辞?抑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孔悝固不得让于卫君也。系以侑飨之诗一篇,其辞曰:
迷楼枕汴,日昼暝。隋鹿既走,睡不醒。四海糜沸,水如腥。鄣山之流,何泠泠。农桑晏然,弥野垧。父子相保,无伶仃。登源万山,围重屏。苍箓支胤,犹晶荧。五云拥下,人亭亭挺生。英武辰适,丁如镜发光刄照硎。美髯丰骨,声隐霆。驱斥羣盗,横青萍。出车彭彭,马駉駉。令行六郡,水建瓴。真人有作,清四溟。黙识厯数,符天星。亟奉图籍,欵帝庭。绒节锦纛,腰紫■〈糹星〉荣光陆离,下垂厅。有诏入觐,驰朱軿。藻裳近拂,尧阶蓂。身绾櫜鞬,扈禁扄。俄然宾空,蜕遗形。归乎有鹤,梳雪翎。云岚一丘,藏幽铭。冈松久矣,生茯苓。遗黎追思,犹涕零。当年作庙,山之陉。乌聊高哉,屋珑玲。庭坠露,林飞萤。灯磴藓梯,颷蹑竛竮。直下千尺,俯长汀。绮霞楼观,绡雾棂。堂室千柱,门万钉。岁时芳荐,羮有铏。工祝执册,登爼鯹。香腾炉,火花注瓶。泛征流商,列歌伶和之。笋簴声琤琤,陟降屡舞。身娉婷。云车彷佛,环令令。仙风锵然,韵流铃。依忠依孝,见占筳。画像不犯,草满囹。密赞大造,机不停。疵疠蠲除,无蝗螟。福祥来下,孚羣听。邦侯表章,述德馨。我昔兵度,山之嵤。转雨为霁,近在覭蚤。取鸣枭,正典刑。作辞深刻,坚珉青。异彼淫祀,若渭泾。歙山可颓,水可渟。盛德不磨,扬厥灵。稽首天子,寿万龄。圣政于赫,七六经。皇图巩固,山河宁(踈斋卢公读此文亟加赏异)
婺源龙首山世忠庙迎送神辞「汪曙」
译艾西有一条山涧,水从黄龙山向西流,抵达巴陵郡的平江县,注入湘水。平江原来是罗县;根据地志考察,这条水就是汩水的源头。这里泉石最优美的地方叫鸣水洞。青山从中间裂开,水流经过石上,悬空注入崖下,形成瀑布。远望它像拖曳着白绢,近看则像撞碎了美玉。瀑布上游的水缓缓流过,像皱起的碧绿绸缎从石齿间穿过,沸腾的白浪很多,仿佛弹奏琴筑的声音。再往上,石头截断水流形成水湾;石上的洼地大小不一,都像古代樽、罍、锜、釜的形状,水声与石头相互激荡,轰鸣贯穿洞中,如风旋转、雷声怒吼。两岸都陡峭险绝,无法上下攀登。数百株苍松彼此扶持,瘦削地挺立,枝干弯曲,盘据在树梢,俯视崖下,使人心神凄清、毛发竖立,产生萧然遗世的意味。崖上有转雷亭,是韩舍人子苍建造并命名的。年代久远,亭子已经毁坏,只剩旧址。沈粹卿带着酒邀请我游览亭址,他喜爱这里景色的清幽至极,想要离去却又停留。我不能饮酒,也连饮了几杯而没有醉。傍晚才开始返回。粹卿说:“这里的境地看起来不比匡庐、三峡逊色,画出来应当胜过辋川;可惜它在穷山深谷之中,没有人知道。如果把它移到靠近通都大邑的地方,它的价值可以达到万缗。” 我说,泉石的奇异绝妙,是山神爱护它们,特意留下来赠给幽居的高士,并不是为了求得世俗人的知晓。正因为马蹄和车辙不到山间,才能保全它们的清幽。粹卿认为我的话说得好,于是记下大概情形,并用辞作结说:艾山之西啊,是汩水的源头。山石劈裂断开啊,深处全是险峻嶙峋的岩石。瀑布向下流注啊,上游水流被截断而形成水湾。有蛟有龙啊,潜伏着却不发怒。雷声在崖下鸣响啊,终年风雨不断。是谁用斧凿开了这云根啊,给我留下这样的酒樽和盥洗之处?松树有弯曲的枝条啊,遮蔽着幽深之处。深厚的苔藓斑斓啊,像织成的锦缎铺作褥席。在上面饮酒啊,聆听潺潺水声。西峰衔着半轮落日啊,我徘徊着仍不忍回去。我想系起红弦啊,配合清越的声音来谱曲。招来玄鹤起舞啊,使我醉饮美酒。有美玉藏在匣中啊,是幽人的珍藏。佩戴秋兰啊,穿着芙蓉制成的衣服。瘦石和寒泉啊,我发誓不把它们告诉世人。四面的石壁没有缝隙啊,山峰岩崖一片青翠。白云茫茫啊,截断洞口作为门扉。车马和权贵不要来到这里啊,不要损害我的清幽。不要凭借契约兼并占有啊,不要有人来同我争夺。《歙乌聊山忠烈庙享神辞》,汪梦斗 至元十八年辛巳年春正月,祁门发生盗乱,总管中顺大夫赵侯统领军队,宣武将军甘侯率兵前往讨伐,将其平定后凯旋。赵侯召见官吏百姓说:“啊!你们所说的越国汪王之神,起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神。等到祁门在甲子日告知发生叛乱,甘侯护送偏师前往时,正值初春淫雨连绵;到这时雨下得更大,泥泞遍路,士兵和马匹行走艰难。乙丑日到达县城,雨势更加猛烈。人们说县城距贼巢还有一百三十里,山路崎岖,如果天还不放晴,军队行进就更加困难。我只想到用兵贵在迅速,稍有迟延,贼人或许便会猖獗,平民所受的祸害也会更多。于是想到当地人常常惊叹越公神灵;如果他果真有灵,能够向上帝请求,把雨转为晴,使我们的事情迅速完成,那么神从前享受庙中祭祀,受到爵位、封号和谥号的命名,享受百姓供奉的牲畜和酒,才算没有愧对这些待遇。”半夜雨忽然停止。第二天丙寅日黎明,清风徐徐吹起,阴霾全都消散,晴空显现,军队和行旅欢欣踊跃。贼人出战,第一次进攻挫败了他们的锋芒,第二次进攻使他们离散,第三次进攻逼近他们的境地,一天之内便直捣巢穴而平定了叛乱。事情结束后又下起雨来。雨和晴都悬系于上天,若不是越公显灵,他怎能暗中赞助天地造化,使阴阳开合,竟然与我们的期望相应呢?” 这可以说是神灵了。我将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来告诉诸位文学掾,于是对汪梦斗说:“请你为它作序。”梦斗推辞说不能,但想到神的姓名事迹见于《唐书·新书》和《资治通鉴》,掌故记载在太史官的档案中,又见于武德、贞观年间所赐的赞书,如今还收藏在庙里;他的事迹世系见于州志和家谱,尤其详尽;至于当时君主的褒奖表彰,以及公卿大夫所作的记颂,都刻在金石上,哪里还需要我多说一句?不过,称颂并彰明他的先祖之美,使后世知晓,孔悝本来就不能推辞为卫君扬名的责任。于是写了一篇用来助祭的诗,诗说:迷楼枕临汴水,白天也昏暗。隋朝的麋鹿已经逃走,沉睡仍未醒来。四海沸腾动荡,河水仿佛带着腥气。鄣山流下的水,为什么仍这样清冷?农桑安定,遍布田野。父子相互保全,不再孤苦零丁。登源四周万山环绕,如重重屏风。苍天所授的后裔,仍然光彩晶莹。五色云拥护下来,神人高峻挺立。英武正当盛年,丁氏的光芒像镜子一样,发出锋刃照耀砥石的光。胡须美丽,骨骼丰伟,声音低沉如雷。驱逐群盗,横持青萍剑。战车隆隆出发,马匹强健。命令施行于六郡,如高屋建瓴般迅速。真人兴起,清肃四海。默默洞察历数,符合天上的星象。赶快奉上图籍,拜谒天帝庭。绒制符节和锦绣大旗,腰间佩紫色官绶,光彩斑斓,垂在厅堂。有诏命入朝觐见,驾朱车奔驰。彩绣衣裳几乎拂过尧帝的台阶,阶前蓂荚生长。身上系着弓箭,护卫宫禁。忽然宾客般归于天空,只留下蜕化的形体。归去吧,有仙鹤梳理雪白的羽翎。云气山岚环绕一丘,收藏着幽深的铭文。山冈上的松树已经很久了,生出了茯苓。遗民追思他,至今仍流泪。当年建造庙宇,在山的隘口。乌聊山多么高啊,庙宇玲珑明亮。庭院落下露水,树林中飞着萤火。灯火映照石阶苔梯,清风踏过而发出轻响。直下千尺,俯视长汀。绮丽的霞光照着楼台,轻纱般的雾气笼罩窗棂。堂屋房室有千根柱子,门上有万枚钉。岁时献上芳香的祭品,羹汤盛在有耳的鼎中。巫祝手持祭册,登上祭俎,献上腥牲。香气从炉中升起,火花注入瓶中。奏起泛调和征调的乐曲,排列的歌伶相互应和。乐器声铿锵作响,神灵上下升降,反复起舞,身姿娉婷。云车仿佛来到,车上环佩叮当。仙风铿然,余韵如铃。凭借忠诚和孝道,神灵显现于祭席。画像不受侵扰,牢狱中长满青草。暗中赞助天地造化,运行的机枢从不停息。灾病消除,不生蝗虫螟虫。福祥降临,群民都得到信赖和听闻。地方长官上表称颂,宣扬神德的芳香。我从前率兵经过此山,转雨为晴,近在早晨。捕获鸣枭,端正法令、执行刑罚。作成这篇辞刻在青色坚石上。不同于那些淫祀,清楚如泾水、渭水。歙山可以崩塌,水可以停滞,但盛大的德行不会磨灭,要发扬他的神灵。向天子叩首,祝愿万岁。圣明政治光赫,七经六典昌盛。皇图稳固,山河安宁。(疏斋卢公读到这篇文章后,连连称赏,认为它非常奇异。) 《婺源龙首山世忠庙迎送神辞》,汪曙
徽之属县为婺源县,人程氏代为着姓。至顺癸酉,程氏之尊且贤者曰供祖,一旦聚宗族子姓,议建其三十四世祖陈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公讳灵洗祠于县北龙首山,以永慕思严祀荐曰“世忠之庙”,仍宋歙之黄墩故号也。既成,其子质走京师,谒记于今翰林揭先生,记次详实,辞约而义丰矣。后至元丁丑,质将归,刻石置庙中。过舒复,征文汪曙,因为作《迎送神乐》二章,使歌以侑祭云。其辞曰:
于楹桷兮闲梴,侐灵宫兮秩神筵。神之来兮靡期,降于天兮格思。赫神威兮在上,凛遗风兮惟忠。以壮神之像兮庙存,钦若烈祖兮侯神孝孙。杂芳馨兮荐祼,牲肥币量兮爼笾。匪乱神之灵兮孔嘉,穆孝孙兮克禋。罔哗神之歆兮醉饱,锡福子孙兮俾臧。寿考咽箫管兮铿镛鼔,灵鼍兮载雄。神忻忻兮委贶,聆肸蠁兮安从。
烈祖降兮,孔神肃。灵风兮,中人神之驾兮,既饬俨。将旋兮,日夕秩秩兮,浩歌。神之聿归兮,降福已多。山纡萦兮,水汇竹树檀栾兮,涧湍澎湃。池有月兮,井有澜。神胡不留兮,去复盘桓。勾萌兮,甲坼。此何时兮,春王正月。孝孙祀兮,有常。神降福兮,岂其渠央。翼我兮,佑我老寿炽昌兮,若山暨火。贵则髙兮,富则强。宜尔族家兮,施于一邦。猗孝孙兮,敬祀无怠。何千万年兮,顾瞻神斾。
倚山书院辞 唐元
倚山书院者,程国宝之所葺也。国宝先公,号倚山,有嘉遯之志焉。先是以「枕云」名亭,图书觞咏,于是无何迹与事迁,人琴俱逝。国宝葺而大之,更榜以先公之号,用寄无穷之思。君子谓吉国公有后矣。同里唐元乃为之辞,俾工者弦之,以相春秋祀事。其辞曰:
云蒸蒸而上浮兮,公胡为而枕之?忽中路而散漫兮,吊千古之余悲。山犹倚于杳冥兮,欲亲之而愈逺。秋月苦而春飙荡兮,但见孱颜与偃蹇。何音容其靡靡兮,念年华之易晚。禅嘉名以缔思兮,愿申之以无倦。奠桂酒而椒浆兮,延伫乎神之来返。后有人其勿替兮,抚斯文而凄惋。
湖山云林图辞 詹书
彼美人兮,颜渥丹。兰为佩兮,芙蓉为冠。逺别离兮,越河山。思一见兮,心孔艰。山盘盘兮,河漫漫。舟无以往兮,车无以还。托毫素兮,写怀空。怅望兮,云间。
逺招辞 汪石田
译徽州所属县中有婺源县,程氏世代都是当地的显姓。至顺癸酉年,程氏中尊贵而贤能的人名叫供祖,有一天召集宗族子弟,商议在县北龙首山建造他们第三十四世祖、陈朝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公、名灵洗的祠堂,以永远表达仰慕之情,严肃举行祭祀,称作“世忠之庙”,仍沿用宋代歙县黄墩的旧称。祠堂建成后,他的儿子程质奔赴京师,向当今翰林揭先生请求撰写记文;揭先生所写记文次序详实,文辞简约而意义丰厚。后至元丁丑年,程质将要回乡,便把碑文刻好置于庙中。经过舒复时,程质向汪曙征求文章,汪曙因此作《迎送神乐》二章,让人歌唱以助祭祀。诗辞如下:在楹柱和椽梁之间安闲清静,幽静的神宫整肃地陈列神席。神灵降临啊没有预定的时刻,从天而降啊来临此处。神威赫赫在上,遗留下来的风范凛然,唯有忠诚。用壮盛的神像供奉神灵,庙宇因此长存;敬重显赫的祖先啊,侯爵神灵也孝敬后代。杂陈芳香之物来献酒,肥美的牲畜和适量的币帛陈列在俎笾。并非扰乱神灵之性,而是十分美好;孝顺的后代能够诚敬祭祀。不要喧哗,以免惊扰神灵享用,使神灵醉饱;赐福子孙,使他们善良。祝愿长寿,箫管铿锵、钟鼓齐鸣,灵鼍鼓声雄壮。神灵欣喜地降下恩赐,听闻祭祀的香气而安然来临。显赫的祖先降临,神灵肃穆。灵风吹拂,神驾来到人间,已经整饬庄严。将要回转时,日夜祭祀依然有序,大家放声歌唱。神灵终于归去,降下的福气已经很多。山势曲折回环,水流汇聚,竹树修长茂盛,山涧湍急澎湃。池中有月,井中有水波。神灵为什么不留下?离去后还要回来盘桓。草木萌芽,种皮裂开。这是什么时候?正是春季正月。孝顺的后代祭祀,常年不绝。神灵降福,难道会有尽头吗?请护佑我们,使我们长寿昌盛,像山一样稳固、像火一样炽烈。地位尊贵就更加高显,财富丰厚就更加强盛。使你的宗族家庭得到宜善,并施及整个邦国。美好的孝顺后代啊,恭敬祭祀不懈怠。愿经过千万年,仍能回望神灵的旗帜。《倚山书院辞》,唐元 倚山书院,是程国宝修建的。国宝的先公号倚山,有归隐退处的志向。在这之前,先以“枕云”为亭子命名,在那里收藏图书、饮酒吟咏;不久之后,遗迹和世事都发生了变化,人和琴都已逝去。程国宝修葺并扩大它,又用先公的号题名,寄托无穷的追思。君子说,吉国公真是后继有人了。同乡唐元于是为它作辞,让乐工配乐歌唱,以助春秋祭祀。辞说:云气蒸腾上浮,先生为什么要枕着它呢?忽然在半途中散漫开去,凭吊千古留下的悲哀。山还依傍着幽深的天际,想亲近它却反而更加遥远。秋月令人苦闷,春风飘荡不定,只看见山石高低不平、屈曲倾侧。为什么声音和容貌都已经渐渐消失?想到年华容易老去。借用美好的名称来凝结追思,愿意不断地加以申说。献上桂花酒和椒浆,久久伫立,等待神灵来返。后世如果还有人,千万不要使这份事业废替;抚摩这篇文章,也会感到凄凉悲惋。《湖山云林图辞》,詹书 那位美人啊,面色红润如丹。佩戴兰草,头戴芙蓉冠。远远分别啊,隔着山河。想要见上一面啊,内心十分艰难。山路盘曲啊,河流漫长。船无法前往啊,车也无法返回。只能寄托于笔墨白绢啊,徒然抒写胸怀。惆怅地遥望啊,望向云间。《远招辞》,汪石田
■〈言医〉(医)予心之好古兮,擥先哲以为猷。上风牧与皋夔兮,下泛猎乎殷周。悟行藏于孔训兮,乐中道而优游。何三闾之激烈兮,控忠骨于江流。岂狭中以忿怨兮,亦矫世以沽谋。固孤诚之莫白兮,之死谏而敶尸(叶收)差与玉其竭爱兮,施复礼于生愁。茍精气之尚存兮,旷千祀而莫求。或栖神乎列宿兮,或寓魄乎山丘。庶荒遐之无苦兮,依旧躅以冥游。乃下招曰:纮埏之外,杳无极。忌鸿蒙溟涬,魂焉集。忌北户燔熺,吴回宅。忌回薄西蒙,山林奕。忌枭羊猰■〈犭俞〉待人以食。忌云嘘雨沬,中聄薫疾。忌渐入寒门,冰雪绎绎。忌句萌■〈歹角〉(谷)殐(速)千载不值。忌龙蛇陆行,纷祝栗。忌裒凶萃恙,人可及。忌皇皇齐州,玄所辟。忌开阳閟阴,悬运厯。忌玉烛孰和,百种硕。忌堘畦辐凑,鳞原隰。忌公侯甲第,街衡直。忌张筵度(入声)几,毛虡密。忌金奏既行,笙歌袭。忌绮肴迭备,时欣斁。忌蟠膏淳母(模)间(去声)萍实。忌觥筹交拜,弥永日。忌式醉式厌(平声)怀古廸。忌魂兮归来,抚故域。忌天之苍苍,其曷为。忌钩庭微极,帝何居。忌玉楼十二,孰敶辞。忌胡生而宰,胡死而治(平声)忌胡不佑贤,而寿庸罢(皮)忌知(去声)气上腾,奚据奚如。忌茫茫阊阖,无所梯墀。忌歘入旋(去声)风,靡散莫持。忌南京乐土,躇■〈▯比〉(比)无虞。忌修门三启,汉夏为池。忌萦呉拂蜀,乖隔苖黎。忌舟车混会,媛彦云祈。忌歳时微合,轩盖交驰。忌畋于七泽,万灶屯围。忌罘网縁山,诱射前驱。忌献功息獠,举肉成坻。忌高堂阅坐,取足无为。忌稺耋相从,笑语埙箎。忌投壶握槊,厕以弹棋。忌娱乐安和,化雨沾濡。忌思惟旧德,佩服不渝。忌魂兮归来,顾郢都。忌麋罗之堮,沦湘水。忌重渊九潘(蟠)灌湖海(叶音许)忌下极天垠。」星辰迤忌,中连幽都,维轴椅忌,包坤括渎,渺茫弥忌,纳污储怪,罔无有(音许)忌,黄能(年来反)赑(备)屃(虚噐反)馋螭起忌,马衘冰夷,轩九首)(叶音使)忌,杀人为麻,莫可御忌,龙宫贝阙,渊鼍鼓忌,蜃楼鲛室,幻瓌诡忌,殆而一蹶,縻躯灭膂忌,惟公墓庙,崇江涘忌,重庭夹寝,承翚羽忌,砌墄(戚)垣周,华不侈忌,灵衣姣(妖)服,杂歌舞(叶音尾)忌,旗船翼翼,颿斯举忌,魂兮归来,奠兹宇忌,东有罔象,南獝(休必反)狂忌,西踔夔魈,北烨(兰)翔忌,抳腕同声,振莽(莫郎反)苍忌,岐角缩眸,毛鬛骧忌,唇如渥丹,漦青黄忌,摇题闪舌,所向同(叶音糖)忌,怪孽躨跜,变厉谖祥忌,气化而从溺,不知晴忌,祖顼宗瑕,裔实长忌,螽蛰栢盘,姻娅宏(叶音黄)忌,聨昭绎景,云复仍(叶而王反)忌,长才秀士,衍余庆(叶音香)忌,逾江絶汉,绵中邦(叶兵王反)忌,春濡秋履,存肸蠁(叶平声)忌,笾铏圭(涓)秩疈(孚逼反披牲凶也)牷牷(叶师庄反)忌,臑(女朱反)胉(粕)既体,酒玄清(叶千羊反)忌,储精合莫,求阴阳忌,神犹水行,祀则通千反(叶地王反)忌,孝慈交告,尚无穷(叶音狂)忌,魂兮归来,返故宗)(叶音臧)忌,乱曰,窥藻绘于骚经兮,焕日月其齐光,载功言于传记兮,与天地而悠长,既捐躯以垂范兮,盍贯道而成章,计先生之自处兮,非浅识其能量,咨予招之邈逺兮,哀世俗之抢攘,辞枝谲以増顿兮,心鬰结而永伤。
哭学生任本初辞 汪克寛
译(医)我内心喜爱古道啊,取法先哲作为准则。上承尧、舜、皋陶、夔,下至殷、周而广泛游涉。领悟孔子关于出处进退的教诲,乐于行中道而优游自在。为什么三闾大夫屈原如此激烈啊,把忠贞的骨骸托付给江流?难道是心胸狭窄而怀着怨恨吗?还是为了矫正世俗而求取名声?本来孤独的忠诚无人理解,至死仍进谏,陈列尸体。(叶韵“收”。)差不多与玉石一样竭尽所能地施展爱心,又在活着时实行复礼,使人感到悲愁。假如精气还存在,历经千年也无人寻求。有的魂魄栖托在列宿之间,有的精神寄寓在山丘之中。希望荒远之地没有苦难,依照旧日踪迹在幽冥中遨游。于是向下招魂说:天地四极之外,幽暗而没有尽头。忌惮那鸿蒙溟涬,魂魄将在哪里聚集?忌惮北户燃烧炽烈,吴回居住其间。忌惮阴阳回旋、向西朦胧,山林繁盛。忌惮枭、羊、猰貐等待着以人为食。忌惮云气吐出、雨沫飞散,中央之地弥漫熏人的恶气。忌惮渐渐进入寒冷之门,冰雪纷纷不止。忌惮句萌之地,险恶的怪物千年也难以相逢。忌惮龙蛇在陆地上行走,纷纷使人战栗。忌惮凶恶聚集、灾病汇合,危害可以波及人。忌惮广大齐州,幽玄之地将人拒绝。忌惮阳气开启、阴气闭藏,悬运的历数无法测知。忌惮玉烛不能调和,百物无法茂盛。忌惮堤岸沟畦相互汇聚,鳞次的原野和低湿之地拥塞。忌惮公侯的甲第,街道横直交错。忌惮张设筵席,几案密集,虎形乐架排列。忌惮金奏已经开始,笙歌接连不断。忌惮华美的菜肴交替陈列,时而欢欣,时而厌弃。忌惮膏脂和淳母之间杂有萍实。忌惮酒杯筹码交相拜劝,漫长的白日不止。忌惮饮酒至醉至厌,心中思念古道。忌惮魂魄啊归来,抚视旧日疆域。忌惮苍苍上天,它究竟为何如此?忌惮钩星之庭微妙幽极,天帝究竟居于何处?忌惮玉楼十二重,谁来陈述辞章?忌惮为什么活着的人反而受宰制,死者却能得到治理?忌惮为什么不保佑贤者,却让庸人长寿?忌惮知道气息上升,又凭什么安居、归附?忌惮茫茫天门,没有可以攀登的梯阶。忌惮突然进入旋风,被吹散而无法持守。忌惮南京是安乐之土,徘徊行走而无忧患。忌惮修门三重开启,汉水、夏水成为池沼。忌惮吴蜀相隔,人民彼此阻绝。忌惮舟车交会,贤媛俊彦云集祈求。忌惮岁时偶然相合,车盖交错奔驰。忌惮在七泽打猎,万灶军营围绕。忌惮罗网沿山布置,诱捕射杀走在前面的猎物。忌惮献上战功、停止狩猎,举起的肉堆积成山。忌惮高堂上检阅坐次,只求满足而无所作为。忌惮幼者老者相随,笑语声如埙箎相和。忌惮投壶、握槊,中间又夹杂弹棋。忌惮娱乐安和,教化之雨润泽万物。忌惮思念旧日德行,始终佩服而不改变。忌惮魂魄啊归来,回望郢都。忌惮麋鹿罗网的高堤,使人沉没于湘水。忌惮重重深渊如九曲盘旋,灌注湖海。忌惮下至天地的尽头。星辰迂回延伸,中间连接幽都;大地的轴心倾斜,包容乾坤、囊括河渎;渺茫无边,容纳污秽、储藏怪异,无所不有。黄能背负沉重,馋螭从水中升起;马衔冰夷,车驾九首之神。杀人如割麻,无法抵御;龙宫贝阙,深渊中鼍鼓震响;蜃楼鲛室,幻化诡奇。稍有失足,身体便被缠住,筋骨消灭。只有你的墓庙高耸在江岸,重重庭院夹护寝殿,承接华美的翚羽。台阶、地面和四周墙垣整齐,华丽却不奢侈;神衣妖服,夹杂歌舞。旗船整齐,帆已举起。魂魄啊归来,来享用这座庙宇。东面有罔象,南面有獝狂;西面有踔夔魈,北面有烨翔。它们同声扼腕,震动茫茫苍天;分岔的角收缩,眼珠转动,毛鬣飞扬。嘴唇红润如丹,涎沫呈青黄色;摇动额角,闪动舌头,所向之处都一样凶恶。怪物邪孽行动盘曲,变化为厉鬼,真假吉凶难辨;气化后随着水势而行,不知何时放晴。祖先显赫,宗族无瑕,后代真实而绵长;子孙繁盛,姻亲宏大;光明相连,景象绵延,云气反复。才华卓异的士人,延续余庆;越过长江、绝渡汉水,绵延于中原;春日滋润,秋时践履,神灵香气长存。笾豆、铏鼎、圭璧和牲礼秩序齐备,牲畜肥壮;熟肉已经陈设,玄酒清冽。储蓄精诚,调和阴阳;神灵如水流行,祭祀便能通达于天地。孝与慈相互告慰,愿福祚永无穷尽。魂魄啊归来,返回旧日宗庙。乱辞说:从《骚经》中看见华美的文采啊,光辉与日月一样;把功业言论载入传记啊,与天地一样长久。既然捐弃身躯来垂示法则啊,何不贯通道理而成就文章?想来先生自我处置的道理啊,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估量。我所作的招魂辞遥远而深长啊,哀叹世俗纷乱动荡。辞句支离诡谲而更加顿挫啊,内心郁结而长久悲伤。《哭学生任本初辞》,汪克宽
吾友任本初,实齐御史中丞敬子之裔孙也。诸父昆仲,往往以才贤得官京师。至正癸未之歳,其父始命之从予讲学,授《春秋》《左传》胡氏传,輙通大义。学古近体诗,句法圆熟,兴趣清逺。临欧阳率更文帖,尤得其笔意。屡访予,还谷山中,相从于宣之太平,无时相舎。予编着《春秋纂疏》,夲初与有功。比年矛戟抢攘,本初纠集义兵,扞卫州里,遂被禽焉。玄黙摄提格之春,予寓黄山之麓,忽闻其抱疾殁于外舅之居,年纔三十有五。呜呼痛哉!本初为人事父母尽孝,友爱于弟,交朋友以义,尤施恩于乡党,汲汲济人之难,如其父之用心也。从予游者如夲初甚少。予甞为文铭其父之墓,去年九月哭其叔父,今又哭本初,若之何不为之哀且恸也?故为些辞以招之云:「予取友于天下兮,歴名邦而辙环。虽朋从之弥众兮,胡逹才之良囏。得任子于海宁兮,实颕异而可爱。曷苗秀而弗实兮,使予悲恸而心痗。予哀任子之不寿而殁也,爰命巫阳招而复之。巫阳拜手,亟招之以辞。辞曰:任子神游,胡不归来些?天地茫茫,子奚如些?魂兮来归,尔父勤劳,保宗祏些。扶颠植仆,君子泽些。金籯笃教,遗戒昭焯些。魂乎来归,继承乃志,惟子是托些。魂乎来归,尔母鞠育,恩孔深些。思子皇皇,髪不盈簮些。魂乎来归,不可久哀,以损其心些。魂乎来归,难兄难弟,如足如手些。尔弟孑立,孰与左右些。魂乎来归,思兄之悲,不可以久些。魂乎来归,尔子三龄,泣呱呱些。骨重神清,识之无些。骐骥之驹,丹凤雏些。魂乎来归,畴昔相从,不违顷刻些。祈川汪浵,黄山嵳峩,屡涉歴些。晨牕夕灯,几请益些。问难勤渠,不可复得些。魂乎来归,客岁城府,往来追随些。少陵一编,精研细玩,悃悃论诗些。孰知永诀,我心伤悲些。魂乎来归,蠲我忧思些。魂乎来归,南溪之麋,乔木荟鬰些。秋风萧飕,白云出些。魂」乎来归,世故纷挐,忧患谁恤些?魂乎来归,大块无垠,一蘧庐些。日月流迈,运太虚些。本性湛然,明有余些。魂乎来归,返故居些。乱曰:富川滔滔兮不舎,晨曛岸芷,郁郁兮汀兰有芬。魂不可招兮,沾予巾。巫阳载歌兮,吁于苍旻。
七哀辞 汪叡
古人之咏七哀者,盖感而发,其可哀有是七者之目。至杜子美八哀诗,则一篇为一人作,是则七哀者,其哀在已,而八哀者,其哀在人也。仲鲁窃哀平日交游,取益为师若友者,其守节服义,无所屈挠,凡七人焉。其间如汪尚书泽民,余左丞阙,郑待制玉,陈状元祖仁,皆名著史传,其未见载録者,程礼部文,王进士诜,朱县尹倬三人尔。感而哀悼,前后歳月不同,兹录为一巻,以便观览。序纪其实,辞达乎情,情义所存,风教所系也哉。
译我的朋友任本初,确实是齐御史中丞任敬的后代。他的伯叔父和兄弟,往往凭借才干贤能在京师做官。至正癸未年,他的父亲才命他跟随我讲学,我教授他《春秋》和《左传》胡氏传,他总能通晓其中的大义。他学习古体诗和近体诗,句法圆熟,兴味清远。临摹欧阳率更的文章书帖,尤其能够领会他的笔意。他多次来访我,返回谷山之中;我们在宣州太平相互交往,没有一刻舍弃彼此。我编撰《春秋纂疏》,本初也出了力。近年干戈动乱,本初召集义兵,保卫州里,于是被擒获。玄黓摄提格之春,我寄居黄山脚下,忽然听说他患病,死在岳父家中,年仅三十五岁。唉,真令人痛惜啊!本初为人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对弟弟友爱,以道义交朋友,尤其施恩于乡里,急切地救济别人困厄,正如他父亲的用心。我所交游的学生中,像本初这样的人很少。我曾写文章为他的父亲墓碑作铭,去年九月哭悼他的叔父,如今又哭悼本初,怎么能不为他悲哀痛哭呢?因此作这篇辞来招魂,说:我在天下寻求朋友啊,走遍著名的州郡。虽然朋友越来越多啊,为什么通达才华的人却实在难以遇到。我在海宁得到任子这样的人,实在聪颖奇异而令人喜爱。为什么幼苗已经秀美却不能结实,使我悲痛而心中忧伤?我哀悼任子不能长寿而去世,于是命巫阳招魂使他复归。巫阳拜手,赶快用辞召唤他。辞说:任子的魂魄游荡啊,为什么不回来呢?天地茫茫,你将归向何处呢?魂啊回来吧,你的父亲辛勤劳苦,守护着宗庙。扶助倾颓、树立倒下之物,君子的恩泽正在这里。用金籯笃实地教诲,遗留下的训诫明白昭著。魂啊回来吧,继承你父亲的志业,只有把它托付给你。魂啊回来吧,你的母亲养育你,恩情极其深厚。思念你而惶惶不安,头发已经稀疏得插不满簪子。魂啊回来吧,不可长久悲哀,以免损伤她的心。魂啊回来吧,你的兄长和弟弟情同手足。你的弟弟孤单一人,谁来与他相互扶助呢?魂啊回来吧,思念兄长的悲痛,不能长久承受。魂啊回来吧,你的儿子才三岁,哭声呱呱。骨骼尚重而神气清明,已经不能认识你了。那是骐骥的幼驹、丹凤的雏鸟。魂啊回来吧,从前我们相互跟随,一刻也不曾违离。祈川水势浩荡,黄山高峻险拔,我们曾多次涉历。清晨临窗、夜晚对灯,几次向你请教求益。勤恳地讨论疑难,如今再也不能得到了。魂啊回来吧,去年你在城府之间,我与你往来相随。我精心研读、细细玩味《少陵一编》,诚恳地谈论诗歌。谁知竟成永诀,使我心中悲伤。魂啊回来吧,消除我的忧愁思念。魂啊回来吧,南溪的麋鹿出没,乔木繁茂。秋风萧瑟,白云升起。魂啊回来吧,世事纷乱,忧患有谁来体恤呢?魂啊回来吧,大地没有边际,不过是一座草屋。日月流逝,运行于太虚之中。本性湛然清明,光明还有余裕。魂啊回来吧,返回你的故居。尾声说:富川水势滔滔不息啊,清晨和黄昏岸边长着芳草,汀洲上的兰花郁郁有香。魂魄不能招回啊,沾湿了我的衣巾。巫阳于是歌唱啊,向苍天发出叹息。《七哀辞》 汪叡 古人吟咏“七哀”,大概是有所感触而发,其中可哀的事情列为七项。到了杜子美的《八哀诗》,则一篇为一人而作;这样看来,七哀是哀叹自身,八哀是哀悼他人。仲鲁私下哀悼平日交游中那些以我为师友、守持节操、服膺义理而毫不屈挠的人,共有七人。其中像汪尚书泽民、余左丞阙、郑待制玉、陈状元祖仁,都是名载史传的人;尚未见于记载的,是程礼部文、王进士诜、朱县尹倬三人。因感动而哀悼他们,只是前后岁月各不相同,现在编录为一卷,以便观览。序文记述事实,辞章表达情感,其中保存的是情义,关系到的是风教啊。
汪尚书至正十六年乙未八月丁丑,长鎗畔将索诺木巴勒陷宣城。前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汪公死之。或谓公告老闲居,为日已久,可以无死。呜呼!是岂知公者哉?忠诚之存,靡间今昔,不死则辱,在在皆是。况宣之城守得完,数歳无虞者,臬司守将惟公是咨。迨城陷而公执义就死,是邪?非邪?顷见老成数軰与公同升于朝,名望夙着,一旦临患难,隐忍幸生,俯伏周旋,勲名委地,莫顾人指笑,则公之死是邪?非邪?仲鲁与公同出唐兵马使、都虞候,公甞归婺源,率宗族祭扫武口、大田先茔,过乡里不以仲鲁贫窭而外焉。兹已二十有余歳,公之行义卓卓载史册。惟公之死闗乎世教,不可以无言也。遂为之辞以哀之。其辞曰:天幽幽以杳黙兮,日黯澹而无辉。海氛腾而鳅蜃舞兮,河横溃而漰驰。悲夫人有生兮,委草木而同隳。孰笃信而秉义兮,伟英杰之猷为。惟松栢之孤直兮,蹂羣芳匪异姿。雪霜惨而交坠兮,色贞毅而靡亏。嗟哉夫子兮,夫岂异兹?闲居日已久兮,忠荩犹一日也。民皆吾君赤子兮,城闉亦君之庐室也。忧君之忧日靡忘兮,天穆穆犹咫尺。邦民惟吾视瞻兮,吾舎是而安适?城之存吾与存兮,城既隳吾将焉匿?死义以酬君兮,杀身以成仁。中庭危坐兮,曷有其身?骂贼声不絶兮,惟志之伸。呜呼哀哉!揭日月以为明兮,昭天地之常经。彼偷生以全躯兮,类禽犊之冥冥。蒙羞被耻不顾虑兮,反议先生以不必死。世岂昧夫公论兮,锡文节之嘉谥。敬亭兮,清秋双溪水兮,夹镜流。惟先生之高风兮,邈山川之悠悠些。吾文以敬吊兮,日西坠而云愁。余左丞武威余忠宣公名阙,字廷心。曩以色目第一人登第,内任翰林太常,外官州郡省宪。文章政事,昭昭在人耳目。退处金斗之青阳,读书。一旦被命为左丞,守安庆。方危急之秋,即日就道,抚其疲民羸卒,百战抗贼,誓与城存亡。凡几越歳,终以节义昭史册。其传即今翰林宋濓所撰。昔公佥宪浙东时,见仲鲁送戴琥教谕三诗,数见问故。待制郑玉还自金华,俾仲鲁往见之,殊蒙许与。且言《易》之一经,甞求得古书考索,积思有年,遂得见《易》中一字一句,尽出河图洛书。自秦汉以来,人未之见。今幸偶得之,方将注述成书,以贻后世。然未敢轻也。仲鲁再三举一二疑难叩问,但言「子且用工此经五七年后相见,当以吾之所得者相告,非有隐也。子必用工日乆,而我之所见者端确,然后可以面商订尔。」不二三年而兵革动,海内不相闻。壬寅春,上同安询知有王无覇者,专为公誊录所注《易》书。因求王生询之,无一字存,亦不能识其一语。向甞见公答郑待制及与江西友人书,其语与昔之言无异旨。痛哉!故率诸友生理其茔墓而致祭焉。复为辞以哀之。其辞曰:大江西来兮,波千里而东驰;皖山峻极兮,镵云汉之巍巍。嗟夫子之贞烈兮,揭日月与争辉。岌岌同安孤城兮,抗巨贼;越岁年,兵食絶而援寡兮,民之死而靡迁。唐睢阳之张许兮,论孰为之后先?昔公之志于学兮,夙忠贞以自许;文魁先其匪议兮,非古人吾谁与?政事随以昭兮,辞翰恒誉。处易深探乎化原兮,妙逹乎象辞之根。谓经之字字句句兮,或出乎河洛图书之文。自秦汉以迄今兮,人莫之见,而独吾有闻。惜述注之良苦兮,泯焉未有传也。岂天之丧斯文兮,抑神之秘而弗吾宣也?怅金华之凉宵兮,那忘乎恳欵之言也?遡江流而西上兮,羌徘徊乎古舒。吊遗踪而询故老兮,酣百战于城隅。拭残碑而洒涕兮,大节堂之渠渠。城之南峩塜兮,羞芹藻而荐芳。风萧萧而蓬偃兮,目黯澹而无光。跪敛衽而载奠兮,慨今昔而靡忘。郑待制师山郑先生,名玉,字子美,隐居讲学,善为古文。或以黄犊驾小车,人或笑之,识者奇之。甞构精舎于里之师山,其堂曰三乐,踞冈为轩曰极高明。集诸朋游,讨论春秋笔削之旨,为之注释曰:「春秋阙疑。」至正甲午,朝廷用大臣荐,遣使以翰林待制召先生,起而拜命,束书就道。道中疾作,遂还山。适大军驻吾新安,遭谤捕入郡,不屈而死。卒以节义显,名列史传。仲鲁辱知爱者,每过山下,仰睇羣峯,遗趾如昔,草树凄迷,岂胜悲慨?抽辞哀些,敬酹一觞。其辞曰:
译汪尚书 至正十六年乙未八月丁丑,长鎗军的将领索诺木巴勒攻陷宣城。前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汪公为此死难。有人说,汪公告老闲居已经很久,本来可以不死。唉!这难道是了解汪公的人吗?忠诚存在于心,古今都没有间隔;不死便是耻辱,这种情形到处都是。何况宣城能够守住,数年没有忧患,都是臬司和守将唯独向汪公请教的缘故。等到城池陷落,汪公守义赴死,这究竟对不对呢?我近来见到几位老成之士,曾与汪公一同在朝廷升迁,名望素来显著;一旦面对患难,却忍辱求生,俯伏周旋,把功名丢在地上,完全不顾世人的指责和嘲笑,那么汪公的死究竟对不对呢?仲鲁与汪公同出于唐兵马使、都虞候一脉。汪公曾回到婺源,率领宗族祭扫武口、大田的祖坟,经过乡里时并不因为仲鲁贫穷而疏远他。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汪公的品行义节卓然载入史册。只是汪公之死关系到世道人心,不能没有话说,于是作辞哀悼他。辞说:天空幽暗而寂静,太阳黯淡无光。海上的妖气腾起,鳅龙蜃怪起舞;黄河横流溃决,水声奔腾。悲哀啊,人活在世上,却同草木一起毁灭。谁能笃信忠诚、秉持义理?伟大的英杰便应如此作为。只有松柏孤高挺直,虽被群芳践踏,姿态也并无不同。雪霜惨烈地交相降落,贞正坚毅的颜色始终不曾亏损。唉,先生啊,难道不是这样吗?闲居的日子虽然已经很久,忠贞之心却如同只有一天那样新。百姓都是我君王的赤子,城门之内也是君王的房舍。对君王的忧患,我一日也不曾忘记;上天深沉肃穆,却仍近在咫尺。国家百姓都在看着我,我舍弃这里又到哪里安身?城池存在,我便与它共存;城池既然毁灭,我还将藏到哪里?以死守义来报答君王,舍弃生命来成就仁德。正襟危坐于中庭,哪里还有自己的身体?斥骂贼人的声音不断,只为伸张自己的志节。呜呼,悲哀啊!揭示日月作为光明,昭明天地间的常道。那些苟且偷生来保全躯体的人,就像昏昧无知的禽兽。蒙受羞辱和耻辱也不顾虑,反而议论先生不必赴死。天下难道会不明白公正的评论吗?于是赐给先生“文节”的美谥。敬亭啊,清秋时双溪的水如两面夹流的明镜。只有先生的高尚风范,随着山川绵延而长存。我的文章用来恭敬吊祭你,太阳西坠,云彩也为之忧愁。余左丞 武威余忠宣公名阙,字廷心。从前他以色目人第一名登第,入朝任翰林、太常,出任州郡、省、宪等官。文章和政事,都清楚地为人们所知。退居金斗山的青阳,读书自守。有一天忽然奉命任左丞,镇守安庆。正逢危急之时,当天便上路,抚慰疲惫的百姓和羸弱的士卒,经过百战抵抗贼军,发誓与城池共存亡。这样过了好几年,最终以节义显名史册。他的传记就是今天翰林宋濂所撰写的那篇。从前先生任浙东佥宪时,见到仲鲁送给戴琥教谕的三首诗,曾多次询问缘故。郑待制玉从金华回来,让仲鲁前去拜见他,郑公很是赏识赞许他。郑公还说,《易》这部经书,他曾求得古本加以考索,积累思考多年,终于看出《易》中的一字一句,全都出自《河图》《洛书》。这是自秦汉以来人们从未见过的。如今幸而偶然得到,正准备作注成书,留给后世;然而不敢轻率从事。仲鲁再三举出一两个疑难问题叩问,他只说:“你且用功研习这部经书五七年,日后再相见时,我当把我的所得告诉你,并不是有所隐瞒。你一定要用功很久,而我所见的又确实端正,然后才可以当面商量订正。”不到两三年,战乱发生,天下便彼此失去了音信。壬寅年春天,皇上到同安,询问得知有个叫王无覇的人,专门替余公抄录他所注的《易》书。于是寻访王生询问,竟一个字也没有保存下来,也不能辨识其中一句话。从前曾见到余公答郑待制以及写给江西友人的书信,其中的话与当年的说法没有不同。可痛惜啊!所以我率领各位友生整理他的坟墓并前往祭祀,又作辞来哀悼他。辞说:大江西来啊,波涛千里向东奔流;皖山高峻至极啊,刺入云汉巍峨耸立。哀叹先生的贞正刚烈啊,光辉足以与日月争辉。岌岌可危的同安孤城啊,仍抵抗强大的贼军;年复一年,军粮断绝而援军稀少,百姓宁死也不迁移。唐代睢阳的张巡、许远啊,论起来谁在前、谁在后?从前先生立志于学问,早早便以忠贞自许;文章早已魁杰,难道还有什么可非议的?若不是古人,我将同谁相处?政事也随之显著,文章书翰一向受到赞誉。研究《易》而深入探求变化的本原,精妙地通达卦象和文辞的根本。说经书中的字字句句,或许都出自《河图》《洛书》的文字。自秦汉直到今天,人们都没有见过,而唯独我听闻先生说过。可惜注述艰苦完成,竟湮没而没有流传。难道是上天要使这种文化丧失,还是神灵秘藏而不向我们宣示?惆怅金华的清冷夜晚,哪里能忘记那番恳切的话?沿江水向西而上,徘徊在古代舒地。凭吊遗迹并询问故老,想象先生在城边酣战百场。擦拭残碑而洒下眼泪,大节堂高大宽敞。城南高大的坟墓啊,惭愧只能以芹藻荐祭。秋风萧萧,蓬草低伏,眼前黯淡无光。跪下收拢衣襟献上祭品,感慨今昔而始终不能忘怀。郑待制 师山郑先生,名玉,字子美,隐居讲学,擅长写古文。有人见他用黄牛驾小车,或许会嘲笑他;有见识的人却认为奇异。曾在乡里的师山建造精舍,堂名叫“三乐”,依冈建轩,名叫“极高明”。他召集各位朋友游伴,讨论《春秋》删削笔削的旨意,为此作注说:“《春秋阙疑》。”至正甲午年,朝廷采纳大臣的推荐,派使者以翰林待制之职征召先生。先生起身接受任命,束好书籍上路。途中疾病发作,于是返回山中。恰逢大军驻扎在我的新安,他遭到诬谤,被捕送入郡中;他不屈服而死。最终因节义显名,名列史传。仲鲁有幸得到先生的知爱,每次经过山下,仰望群峰,先生遗留的踪迹仍如从前;只是草木凄迷,哪里禁得住悲痛感慨?我抽笔作辞哀悼,恭敬地洒酒一杯。辞说:
遡练溪之寒濑兮,睇师山之崇崇。仰三乐堂之遗址兮,森莽莽之荒丛。念昔松篁茂鬰兮,奂堂构之方新。友朋纷其来集兮,济冠佩之如云。繄先生之刚直兮,惧师道之莫立也。申义利之辨兮,谓圣贤可企而及也。春秋述而阙疑兮,易经传而有成。钓岑山之深峻兮,牧西畴而偶耕。方游息而玩乐兮,遹四海之霆惊。诏倐降于九重兮,征待制于翰林。冝弭乱之有策兮,阐治教于来今。曷半途而遽疾兮,返乎吾故乡。岂终不能以有逹兮,孰若遂初心之遁藏。慨浮云之万变兮,亶不可测也。名匪为身累兮,义之归乃吾责也。情沉鬰而靡申兮,蔽而莫之白也。从容就死兮,吾心安而理得也。吁嗟先生既往兮,节义昭犹日星。名存史册而不亡兮,粤千古而弥馨。徘徊兹山兮,揉草木之羣荣。酹清觞而洒涕兮,恻林鸟之悲鸣。陈状元浚仪陈状元名祖仁字子山壬午科以汉南第一人登第廷对策忠厚恳切天下传诵谓有汉意由翰林编修迁太常博士以忧还京口辛夘春来新安以葛元哲高则诚二进士书邀赵汸子常与仲鲁偕游黄山孜孜讲学不少辍论诗法甚详别后数书相规勉期望殊切且言天下将多事惟绍兴风俗淳厚薪米易得约同迁于是以待天下宁晏更以兵阻不相闻近观史传方知其在朝奏议折奸扶危忠君爱国辞气端确昭如日星终死于义是故追悼之以辞其辞曰瞻黄山之■〈山上酋下〉崒兮,三十六之奇峯。念昔陈子山兮,来蹑仙子之遐踪。招予与同游兮,驾天风而戾止。朝浴乎丹砂之泉兮,夕揽乎玉莲之芳蘂。凌天都之峻絶兮,以周观乎八纮。慨生民之庶富兮,化殆渐乎四溟。何风涛之蹴天兮,乃予违而游乎蓬岛。羣仙躭夫燕逸兮,至于君岂同造?舟颠覆而将伯助兮,终莫救其摧隳。大厦势已倾坏兮,夫岂一木之能支?九庙弃弗顾兮,舆翠钿以自随。君彷徨将安适兮,当奉主而北驰。成败讵能计兮,矢吾心而靡渝。恭执事兮,登载车。排国门而出兮,死生与俱。竟杀身兮,委骨丘墟。皇天鉴厥精诚兮,魂昭陟乎帝之居。曽日月之几何兮,丹青着其名誉。披史传而长太息兮,悼往昔之无已。轩辕峯犹万仞兮,倚寒空而遥峙。哀见君而不再得兮,飒秋风之夕起。程礼部前礼部贠外郎程公名文字,以文号黟南生,吾邑人也。孝友纯至,奬励后进不倦。蚤游燕,文章行义为诸阁老所推许。然安分恬退,不务进取。中歳始为郡博士,任怀庆,满考来京师。适贺相当国人,有荐公于贺者,乃求公文,余廷心、贡泰甫就公索之,坚拒不与。二人者索之朋友,得数篇以进贺相,焚香拱读,称叹不已,遂有翰林编修之命。选除御史,转任礼部,赍赏天台方氏,还寓会稽之钱清僧舎,道阻不克归。一日,张氏遣使迨绍兴路官以厚礼来馈,公坚卧不顾。既而兵四集,乃往杭主贡泰甫。晨谒丞相逹实特穆尔,还卧疾。张氏之为平章者就谒公,拥衾面内卧不回视,遂移卧西山僧寺。一日疾果笃,召泰甫而谕之曰:“吾以死累子,埋我兹土,勿为塜可也。”泰甫为主其丧塟。后大军至,墓皆被发,惟公塟所以不冢免。丁未夏,仲鲁与邑人汪炯之杭往西山求公墓,弗得,还西湖书院求所刋文集,读之不胜悲恸,遂哀之以辞,其辞曰:萃材兮,栋梁;美轮奂兮,庙堂;翚飞采绚兮,跂翼而鸾翔。公之文,擅一代兮,诸阁老谁与颉颃?进不竞荣宠兮,退焉与心修藏。贺相喜,文由我知兮,划乃征吾文章,岂沟中之断弃兮,尚可取而青黄?郡博士嗟乆淹兮,一旦致身乎玉堂。峩豸冠兮,骢马行;桓桓官礼部兮,仰依日之清光。倐航海而南兮,老将旋予之故乡。天台险絶兮,留会稽而徜徉;病少驻乎钱清兮,张胡为乎承筐。有将卧不面顾兮,厉贞节,吾何敢忘?兵革四集兮,遁西山其孔良。舆疾遄往兮,吾愿瘗骨乎此坑。贡公素相友善兮,托之敛以襄。悠悠天地兮,吾终焉其允臧。呜呼!陟吴山兮,游凤凰;江山如昔兮,苏堤夕阳。求先生之墓而敬吊兮,萐露草之荒荒。反湖西而容与兮,披雄文于頖庠。奉读而长太息兮,浩海涛而飞霜。王进士王进士名诜,字伯恂,吾婺源之范溪人,宋奉使昺之裔也。才思俊逸,人夙推服。甲申领江浙乡荐,丁内艰。戊子春试春官,拟置魁选,或以帝车赋黜之。既而自悔其误,交相咎责,访问谢过,荐为翰林编修,辞以亲老而归。壬辰春,蕲黄冦陷饶徽。癸巳夏,举义设策,应官兵以复郡邑。退则讲学于乡里。乙未冬,冦复至,乃应枢密院判哈玛尔之招,往徳兴见之。还喻巨室胡伯振从义,冦觉之,临难不屈,死之。伯振亦遇害。呜呼!如伯恂之俊发超迈,人固罕及,而终死于义,其可泯邪?仲鲁既不揆而铭其墓,复为辞以哀之。其辞曰:
译沿着练溪的寒冷急流逆流而上啊,仰看师山高耸。仰望三乐堂的遗址啊,只见荒草丛生、树林森然。想起从前松竹繁茂啊,堂屋刚刚建成,焕然一新。朋友们纷纷来聚集啊,冠帽衣佩多得如云。先生刚强正直啊,担心师道不能树立。申明义利的区别啊,认为圣贤是可以努力达到的。《春秋》述而存疑啊,《易经》的传注也已写成。到钓岑山深峻之处啊,放牧西边田野,偶尔耕作。正当游息玩乐之时啊,四海却突然雷霆般震惊。诏书忽然从九重宫门降下啊,征召先生为翰林待制。应当有平息乱世的策略啊,阐明治理和教化,流传于后世。为什么半途忽然患病啊,返回我的故乡?难道终究不能通达仕途吗?还是实现当初的心愿,隐遁收藏?感慨浮云万变啊,实在不可测度。名声并不是自身的累赘啊,归于义理才是我的责任。内心沉郁而无法申诉啊,被遮蔽而无人为我申明。安然从容地赴死啊,我心安而理得。唉,先生已经离去啊,节义如日月星辰般昭著。姓名留在史册而不会消亡啊,经过千古仍更加芬芳。我徘徊在这座山中啊,抚弄草木间的繁茂。洒下清酒并流泪啊,连林中的鸟也悲声哀鸣。陈状元 浚仪陈状元名祖仁,字子山。壬午科以汉南第一人的身份登第,在殿廷对策中忠厚恳切,天下传诵,认为有汉代遗风。由翰林编修升任太常博士,因父母丧事回到京口。辛卯年春天来到新安,因葛元哲、高则诚两位进士写信相邀,便与赵汸子常和我仲鲁一同游黄山,勤奋讲学,一刻也不停止,谈论诗法尤其详细。分别后多次写信相互规劝勉励,期望十分深切;又说天下将多事,只有绍兴风俗淳厚、柴米容易得到,约定一同迁居那里,以等待天下安宁。后来又因兵乱阻隔,彼此失去音信。近来读史传,才知道他在朝廷上屡次上奏议论,折挫奸邪、扶助危难,忠君爱国,言辞气度端正确实,明亮如日月星辰,最终死于义。因此追悼他而作辞。辞说:遥望黄山高耸险峻啊,三十六座奇峰。想起从前陈子山啊,曾来追寻仙子遥远的踪迹。召唤我与他一同游览啊,驾着天风降临。早晨在丹砂泉沐浴啊,晚上采撷玉莲的芳香花蕊。登临天都峰的极高绝壁啊,周览八方大地。感慨百姓众多而富庶啊,教化几乎渐及四海。为什么风涛冲天啊,于是我违背本意去游蓬岛。群仙沉溺于宴饮安逸啊,至于您难道会同他们一起吗?船只倾覆将要沉没,虽有伯夷、叔齐般的人相助啊,最终也没人能救它毁坏。大厦的形势已经倾塌啊,难道一根木头能够支撑吗?九庙被弃置而无人顾念啊,君王却带着车舆翠钿自行随行。您彷徨着将要到哪里去啊,应当奉护君主向北奔驰。哪里还顾得上成败啊,发誓我的心志永不改变。恭敬地执掌职事啊,登上载人的车。冲出国门而去啊,生死都与君王相随。最终舍身而死啊,尸骨弃置在丘墟。皇天鉴察您的精诚啊,魂魄光明显升到帝王居处。日月过去了多少时日啊,您的姓名已经绘入丹青而显著。翻阅史传而长久叹息啊,哀悼往昔没有止境。轩辕峰依旧万仞高啊,倚着寒空遥遥耸立。悲哀再也见不到您啊,秋风在傍晚飒然吹起。程礼部 前礼部员外郎程公名文,号黟南生,是我们乡里的人。他孝顺友爱,纯厚至极,奖掖勉励后辈从不厌倦。早年游学于燕地,文章和品行义理受到各位阁老推许。然而他安守本分、淡泊退让,不求仕进。中年才任郡博士,任职于怀庆,考核期满后来到京师。恰逢贺相主持国政,有人向贺相推荐程公,于是贺相索取程公的文章;余廷心、贡泰甫前去向程公求取,他坚决拒绝不给。两人又向他的朋友索取,得到几篇后拿去进献给贺相。贺相焚香拱手阅读,赞叹不已,于是下达任翰林编修的命令。后来选授御史,转任礼部,奉命携带赏赐到天台方氏家,回来时寄居会稽钱清的僧舍,道路阻隔不能回乡。一天,张氏派使者追随绍兴路官员,带着厚礼来馈赠,程公坚卧不顾。不久兵军从四方聚集,他才前往杭州投奔贡泰甫。早晨拜见丞相达实特穆尔,回来便卧病不起。张氏中任平章的人前来拜访程公,他拥被面向里躺卧,不回头看一眼,随后迁居西山僧寺。一天病势果然加重,他召贡泰甫嘱咐说:“我以死事连累你,把我埋在这里就行,不必修坟。”贡泰甫主持他的丧葬。后来大军到来,坟墓都被掘开,只有程公因为葬后不起坟而得以幸免。丁未年夏天,仲鲁与乡人汪炯一同到杭州,前往西山寻找程公的坟墓,没有找到;又回到西湖书院寻找所刊刻的文集,读后悲痛不已,于是作辞哀悼他。辞说:聚集众多材料啊,才能成为栋梁;建筑美好壮丽啊,才可成为庙堂;屋檐彩饰飞动啊,如翘起的翼、飞翔的鸾鸟。先生的文章冠绝一代啊,各位阁老谁能与他抗衡?进身不争夺荣宠啊,退居则安心修养。贺相喜爱,说文章由我使他知晓啊,立即征召我的文章;难道是沟中的断木而遭弃置啊,还是仍可取用来染饰青黄?郡博士啊,感叹长期淹滞,一旦便进入玉堂。戴着高高的獬豸冠啊,骑着青骢马出行;威严地任礼部官啊,仰望依傍太阳的清光。忽然渡海向南啊,年老将要回到故乡。天台山险峻绝高啊,于是留在会稽徘徊;因病稍停在钱清啊,张氏为何要用礼物来承迎?有人前来,他却卧床不予理睬啊,严守贞节,我怎敢忘记?兵乱从四面聚集啊,逃到西山实在很好。抬着病体疾行啊,我愿把尸骨埋在这坑中。贡公一向与我友善啊,把收殓之事托付给他来办理。天地悠悠啊,我最终在这里获得安稳。呜呼!登上吴山啊,游览凤凰山;江山仍和从前一样啊,苏堤映着夕阳。寻找先生的坟墓而恭敬凭吊啊,只见露草荒芜。返回湖西从容徘徊啊,在学校中翻阅先生的雄文。捧读而长久叹息啊,仿佛浩荡海涛飞起寒霜。王进士 王进士名诜,字伯恂,是我们婺源范溪人,宋代奉使昺的后裔。他才思俊逸,人们一向推重佩服。甲申年考取江浙乡荐,遭逢母亲丧事。戊子年春天参加礼部会试,原拟置于魁选之列,却有人因他的《帝车赋》而黜退他。后来考官自悔错误,众人互相责备,访求并向他道歉,推荐他任翰林编修;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职归乡。壬辰年春天,蕲州、黄州的贼军攻陷饶州、徽州。癸巳年夏天,他起兵谋划,响应官军收复郡邑。退兵后就在乡里讲学。乙未年冬天,贼军再次到来,他接受枢密院判哈玛尔的招请,前往德兴拜见。回来后劝说豪族胡伯振一同起义,贼军察觉此事,面临危难仍不屈服,因而死难。胡伯振也遭杀害。唉,像伯恂这样才华超迈俊发的人,本来世上就很少有人能比;但他最终死于义,难道可以湮没吗?仲鲁已经不自量力地为他铭刻墓碑,又作辞哀悼他。辞说:
冰洁兮,日辉。古鉴悬兮,絶纎翳。才华天造兮,人力曷施。清波芙蓉兮,匪雕餙乎?声诗文不加点兮,夫岂让乎衡?为才美信若是兮,行义亏,又何贵?学与文尚有逮兮,孰如先生之死义?雪惨裂兮,草枯而风厉。原隰求而敛殡兮,有同宗之诸季。堂封深固兮,树森鬰乎坑皋。浥湛露而重省兮,凄猿鸟之悲号。空山木叶兮,声萧骚。灵爽英发兮,凄怆薫蒿。墓铭有碑兮,将镌置乎岩■〈土幻〉徘徊而不能去兮,我心忉忉。日荒荒而云暝暝兮,激松风之怒涛。朱县尹遂安县尹朱倬,字孟章。歳辛巳领江西乡荐,登壬午第,授某州同知。以忧家居,服阕授文林郎,遂安县尹。庚寅同考江浙乡试,既出院,会于椽郎葛元哲之坐,因询仲鲁「诗经无封靡于尔邦」义作如何破题?答曰:「已在孙山之外,夫复何言。」元哲云:「此友非特诗义高,赋尤高。一破自当首荐。」因谓之曰:「崇德报功之典,赏延于后世;修道全徳之化,法本乎前王。咏叹之至者,感慨之深也。」孟章愕然曰:「此篇已録全文在巻中,诸公同拟作本经魁,竟寻赋策未见移文誊录,弥封所亦对字号不同,谁不惜之?」且索角端贼,元哲曽録之,出与之观,三复击节称叹。元哲又曰:「此公志存乎古人之学,得失不挂诸念。」由是孟章相与游情义甚至,且与李廉诸公皆来相见。因约来春过遂安,明年春仲鲁往,留一月。甞自叹曰:「倬登科十年,未沾寸禄,其命也夫。」仲鲁应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故君子行已立身,惟安义命,不以外至者动其心也。」孟章殊服此言。壬辰秋冦由开化趋遂安,吏卒逃散。孟章大书于坐曰:「生为大元臣,死为大元鬼。祸患从天来,不死复何以?」乃坐公所以待尽,冦以邑虚无人而焚之,火逮廨舎,乃赴水。死后竟无传其事者,可哀也哉!追悼以辞,其辞曰:疾风兮,草萎;劲节兮,靡移。繄遂安之贤尹兮,厉贞操其匪亏。邑小而荒僻兮,氓其蚩蚩。令初下车兮,即兴学而诵诗。夙夜孔勤兮,化洽而民熈。一朝冦忽临兮,靡兵备其孰御?民骇而卒逃兮,谁与独处?冦豕突兹邑墟兮,划烟烬其栋宇。予执死不二兮,天明明其吾与!夙披简册兮,矢致身乎忠良。况琼林之燕集兮,尧舜君民之有望。忆武林之嘉会兮,岂徒事彼文章?行与义之有在兮,宪圣谟之洋洋。岁忽忽其已逺兮,心耿耿其莫忘。川悠悠而波逝兮,山霭霭而云骧。思贤令之不可见兮,长向风而哀伤。谅姱节之不可渝兮,发斯文之耿光。乱曰:学端以粹质之纯兮,显擢甲科,名誉臻兮。十年未禄,奚命之屯兮?牛刀小试,弦歌陈兮。变故莫测,奚卫我民兮?之死靡忒。惟志之伸兮,是谓杀身以成仁兮。
故元帅朱侯哀辞(并序)呉舜举
译如冰一般洁白,如太阳一般光辉。古镜高悬啊,绝无一点尘翳。才华是上天所造啊,岂是人力能够施加?清波中的芙蓉啊,难道还需要雕饰吗?吟诗作文一挥而就啊,难道会让步给衡山吗?才华美好果真如此啊,品行义理若有亏缺,又有什么可贵?学问和文章尚且有人可以赶上啊,谁比得上先生以死守义?大雪惨烈纷裂啊,草木枯槁,寒风凛冽。在原野湿地寻找并收殓啊,有同宗的几位弟弟相助。坟堂封土深固啊,树木在坑旁繁茂。沾浴浓重的露水而再次省视啊,猿鸟凄凉哀号。空山中的木叶啊,发出萧瑟声响。英灵爽朗而英气勃发啊,面对荒坟蒿草令人凄怆。墓铭有碑啊,将要把它镌刻安置在岩石旁。徘徊而不能离去啊,我心中忧痛不安。太阳昏暗,云色幽深啊,激起松风如怒涛。朱县尹 遂安县尹朱倬,字孟章。辛巳年考取江西乡荐,壬午年登第,授任某州同知。因居丧在家,服丧期满后授文林郎,任遂安县尹。庚寅年任江浙乡试同考官,离开考场后,在椽郎葛元哲的座席上相会,于是询问仲鲁:“《诗经》中‘无封靡于尔邦’一句应当怎样破题?”仲鲁回答:“已经落在孙山之外了,还能说什么呢?”元哲说:“这位朋友不只是诗义高明,赋也尤其高明。这样的破题自然应当列为首荐。”于是对他说:“崇德报功的典章,赏赐可以延及后世;修道全德的教化,法则本于前代君王。吟咏感叹到了极点,正是感慨深沉。”孟章惊愕地说:“这篇文章全文已经录在卷中,诸位考官共同拟定为本经魁首,最终寻找赋策,却没有见到移文誊录;弥封所的对字号也不相同,谁不为此惋惜呢?”又索要角端贼的文章,元哲曾经抄录过,便拿出来给他看;孟章反复诵读,击节称叹。元哲又说:“此人志向在古人的学问,得失不能挂在心上。”从此孟章与他交游,情义十分深厚,并且与李廉等人一同前来相见。于是约定第二年春天到遂安去;次年春天仲鲁前往,留住了一个月。他曾经自己叹息说:“我朱倬登科十年,还没有沾到一点俸禄,这大概是命吧。”仲鲁回答:“不必担心没有职位,应当担心凭什么立身。所以君子立身行事,只求安于义命,不因外在遭遇而动摇内心。”孟章非常佩服这番话。壬辰年秋天,贼军从开化进逼遂安,官吏士卒逃散。孟章在座席上大书说:“活着是大元的臣子,死了也是大元的鬼魂。祸患从天而来,不死还要用什么来报答?”于是坐在公堂上等待死去。贼军因县城空虚无人而焚烧它,大火烧到官署,他便投水而死。死后竟没有人传述这件事,实在可悲啊!作辞追悼他。辞说:疾风吹来啊,草木凋萎;坚劲的节操啊,始终不曾改变。啊,遂安县的贤明县尹啊,磨砺贞正操守而毫无亏损。县邑狭小而偏僻啊,百姓大都愚朴。您刚到任啊,就兴办学校、教人诵诗。早晚都极其勤勉啊,教化普遍施行,百姓和乐。一旦贼军突然来临啊,没有兵备,谁能抵御?百姓惊惧而士卒逃散啊,谁来与你独处?贼军像野猪一样冲入县城废墟啊,顷刻间栋宇化为烟烬。我坚持至死不改啊,上天明明白白地站在我这一边!早年披读简册啊,发誓把自身献给忠良之道。何况曾在琼林宴中聚会啊,寄托着尧舜般君王和贤良臣民的希望。回忆武林的盛会啊,难道只是从事文章而已?行为与义理都有所在啊,遵循圣人宏大的教诲。岁月匆匆已经久远啊,内心忠诚始终不能忘记。河流悠悠,波涛远去啊,山色深沉,云气飞腾。思念贤明的县令而再也见不到啊,长久面对风声哀伤。相信您美好的节操不可改变啊,发扬这篇文章的光明。尾声说:学问端正而资质纯粹啊,显达登第,名誉达到极点。十年没有俸禄,命运为何如此困顿啊?宰牛小试身手,便在此地施行弦歌教化。变故无法预测,靠什么保护我的百姓啊?至死也不改变。唯有志节得到伸张啊,这就叫舍身成仁。《故元帅朱侯哀辞》(并序) 呉舜举
朱侯名文选,字克用,饶州鄱阳人。幼倜傥,读书有大节,尚气义,有古人风。至元间,以龙潜旧知,授忠显校尉唐州翼上千戸,戍新安。壬辰兵兴,屡着功绩。乙未冬,蕲黄冦再据徽城,公夜率步卒数百踰城纵击,冦夜遁。行省承制授浙东宣慰副元帅,提兵往来杭越间。庚子秋,与胡佥院偏师遇于诸暨,兵败被擒,械送金陵。逊辞免祸,将以有为也。久之,监者弛其防,遂以辛丑四月微服自栾家沙募舟走。江浙省臣耆老优假公,俾摄本省财赋府事。未几,张士诚逐台省大官,有不臣之节。公亟由海道入觐,且言藩臣跋扈,将帅持禄保身,东南所以未宁之故。维时权奸擅朝,纪纲日紊,公有言不施,每见人輙喑呜流涕。丙午冬,江浙卖降。丁未陷平江,而大势骎骎向乎燕赵矣。会朝议将弃城北遁,公曰:“一木支大厦,只手障黄河,非吾力所及。吾忍死至今日,尚非其所邪?”即抗疏止北狩之议,不省,乃号哭自刅于阙门。嗟夫!以数万里天下之广,百余年社稷之久,平时食重禄居高位者不知其几人,一旦有急,不能为国家发一矢,至偷生卖国之事,率恬然为之。何则?亷耻道丧,风化不明,无怪乎祸之至此而不可收拾也。至于儒生小校,乃能出万死一生,脱虎口,蹈鲸波,竭忠诚,砺名节,死而后已。其视晋之嵇绍,唐之权皋,济殆轶而逺过之,岂不伟哉!予少从诸生游乡校,退必见公于寓舎,见必孜孜勉劝以学问为先。今穷老无成,思公诲语,宁可复得?故特序其梗槩如此,俟他日秉史笔者或有取焉,并为之辞以写予哀,其辞云。
繄大钧之陶播兮,灵万物其为人,非忠孝之屹立兮,与草木以同湮。伟夫子之起家兮,负卓荦之奇节,居一命之微禄兮,长千夫于下邑。易诗书以介胄兮,释儒服而戎行,待风尘之四起兮,思有志于修禳。何劳勚之遗弃兮,或贿赂而超迁。羌负乗之无状兮,又安能扑于燎原。惟臣心若水兮,纵万折而东注。始丧师于越兮,卒窜身于江渚。强藩跋扈以擅命兮,谓臣谋之非良。岂居安暇食之不欲兮,吾惧夫昩逆顺之纲常。趣海道以见君兮,吐孤忠其歴歴。国鱼烂以丝棼兮,岂微命之犹昔。长戈指于京阙兮,大驾狩于龙荒。叩丹墀以溅血兮,愿嫓节于嵇郎。嗟世道之日降兮,视君亲而遗后。既就死以得所兮,孰若偷生而颜厚。使肉食而有是心兮,何攘彀之能为。燕山萦回以抱愤兮,易水呜咽而流澌。少辱公之奬激兮,今负公之期待。闻公着此姱节兮,隔万里而嗟慨。上以痛邦国之覆败兮,下以悼贤哲之不遭。矢予衷以写哀兮,巫阳已矣,其谁招。
新安文献志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五十
(明)程敏政 撰
○诗四言
酬寺簿劝农追和渊明见贻《罗愿》
江汉之会,中具五民,见异而迁,乃丧厥真相。彼樊山,我行所因,有闲其攘间。彼居人,方时清明,家自为稷。其薮,其浸,其动,其植,孰为使民有田?不穑亦惟蒲鱼,恃此鲜食。歳运周回,景躔西陆,帝籍重开,天颜逾穆,耕事将起,毋荒游逐。凡我农官,戒民宜宿。戒民伊何?美成在乆。譬彼射侯,则求其耦。驱率慵惰,转縁南亩,数耘疾收,在而心手。农亦有书,匪藏金匮,盍耕如莘,盍馌如冀。桑荫清,好浊醪,日至已勤,而食则无所愧。勿谓此州逺连边鄙,我疆西北,尽其四履,风雨顺时,日星循轨,屡丰作颂,以致归美。
北窻伊吾 赵戣
北窻,伊吾,辑古也。北窻人读之,其声伊吾,故名之曰北窻伊吾。
伊吾,维吾,椎鲁株愚,友资其深,片雪洪垆。伊吾,维吾,瓮牖绳枢,爰升其华,秋月冰壷。伊吾,维吾,缉栁编蒲,爰席其珍,尺璧珊瑚。伊吾,维吾,朝饘暮餬,爰餔其腴,醴酪醍醐。伊吾,维吾,何以为娯,爰心其声,钟磬笙竽。北窗伊吾,吾谁与俱?融融沂风,懐哉舞雩。
上李侯汪 炎昶
歙不宜蚕,丝赋折估,其来已久。蝗至之夏,或以土产欺,省下征丝,令民骇惧,不知所为。侯晨夜兼驰,力还其旧。民德侯甚,皆言自始附版图,逮今未见牧守爱民有如此者。谨掇民谣为歌四言一篇以献。其辞曰:
贡以土作法,奠于禹篚。纩与丝,青兖暨豫,制有常经,无斯焉。取世降土蹙,徳不逺柔。或九州岛赋萃于一州,贸无为有,薄人于尤。维皇启运,蠲我疾苦,视青兖豫不物而估,上便下安,踵以为故。虺蜮肆欺,蒙人瞭已,几创茧丝涂我赤子。我侯曰:「嘻!害无我始。」藴隆挥汗,义动省闱,万钧回斡,民以恬熈。匪人实难,孰心疲羸?维此陋邦,桑稀田瘠,茍重以此,其何能息?自今寸缕皆服侯德,弭蝗固德。今兹之康,此而非侯篚贡是常。吏因以蝗,厥祸弥长。
久雨 方回
译朱侯名文选,字克用,是饶州鄱阳人。幼年时就卓异豪迈,读书而有大节,崇尚气概义理,具有古人的风范。至元年间,凭借潜邸旧识,授任忠显校尉、唐州翼上千户,戍守新安。壬辰年战事兴起,多次建立功绩。乙未年冬天,蕲州、黄州的贼军再次占据徽城,朱公夜间率领数百步卒越城突击,贼军连夜逃走。行省承制授他为浙东宣慰副元帅,率兵往来于杭州、越地之间。庚子年秋天,他与胡佥院的偏师在诸暨相遇,兵败被擒,械送金陵。他用谦逊的言辞避免祸患,是想等待日后有所作为。过了很久,看守放松了防备,于辛丑年四月改换便服,从栾家沙暗中招募船只逃走。江浙省的臣僚和乡中耆老优待借给他,令他代理本省财赋府事务。不久,张士诚驱逐台省大官,显露出不臣之节。朱公立即由海道入朝觐见,并且说藩镇大臣跋扈,武将只求保持俸禄、保全自身,这就是东南不能安宁的原因。当时权奸专擅朝政,纲纪日益紊乱,朱公有意见却不能施行,每次见人便呜咽流泪。丙午年冬天,江浙投降。丁未年平江陷落,而大势迅速向燕赵方向发展。正好朝廷商议将要弃城向北逃走,朱公说:“一根木头支撑大厦,一只手阻挡黄河,这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做到的。我忍死活到今天,难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时候吗?”随即上疏坚决阻止皇帝北巡的建议,朝廷不予理会,于是他在宫阙门前号哭,自刎而死。唉!天下广达数万里,社稷延续一百多年,平日里享受厚禄、身居高位的人不知有多少;一旦发生危急,却不能替国家发出一箭,甚至做出偷生卖国的事情,还都安然自若地去做。为什么呢?廉耻之道丧失,风俗教化不明,难怪祸患到了如此地步而不可收拾。至于儒生和小校,反而能够九死一生逃出虎口,踏过鲸涛,竭尽忠诚,砥砺名节,直到死才停止。他们比起晋代的嵇绍、唐代的权皋,渡过危难并远远超过他们,难道不伟大吗?我年轻时曾跟随诸生在乡校读书,退学后总要到寓舍拜见朱公,每次见面,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勉励我以学问为先。如今我穷困衰老而一事无成,想起朱公的教诲,哪里还能再听到呢?所以特意把大概情形写在这里,等待日后执掌史笔的人或许有所取用,并作辞来抒写我的哀痛。辞说:伟大的造化陶铸播散万物啊,使神灵般的万物成为人;若没有忠孝卓然挺立啊,便将与草木一同湮没。伟大的先生从寒微中起家啊,身负卓绝奇异的节操;身居一命微禄啊,却在小县统领千夫。放下诗书而披上铠甲啊,脱去儒服进入军伍;等待四方风尘骤起啊,便想着有志于修治和救济。为什么劳苦功绩被抛弃啊,有些人却靠贿赂升迁?那些无能地身居高位的人啊,又怎能扑灭燎原大火?只有臣子的心像水一样啊,即使历经万折,也仍向东流注。起初在越地丧失军队啊,最终逃身于江边。强藩跋扈而擅自发号施令啊,反说我的谋略不好。难道安居享乐、闲暇饮食是我不愿意吗?我是害怕他们昧于逆顺的纲常。赶赴海道来拜见君王啊,吐露孤忠,句句分明。国家已经像鱼腐丝乱啊,难道微薄的生命还会像从前一样安逸?长戈指向京城宫阙啊,皇帝却要巡幸龙荒。叩击宫阶,鲜血飞溅啊,愿意像嵇绍那样守节。可叹世道一天天下降啊,人们看待君亲,却把后代和国家遗弃。既然赴死而得到归宿啊,哪里比得上苟且偷生、厚着脸皮?如果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有这样的心啊,怎能抵御外侮?燕山曲折环绕,仿佛怀抱愤怒啊,易水呜咽流淌,冰凌漂浮。年轻时承蒙公的奖掖激励啊,如今却辜负了公的期待。听说先生成就了这样的美好节操啊,相隔万里也令人感慨。上则为国家覆败而悲痛啊,下则为贤哲没有得到施展而哀悼。发誓以我的真心写下哀痛啊,巫阳已经不在了,又有谁来招魂呢?《新安文献志》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 (明)程敏政撰 ○四言诗 《酬寺簿劝农追和渊明见贻》 罗愿 江汉交汇之处,内部聚集着士、农、工、商、兵五类民众;见到异地便迁徙,于是丧失了原有的本性。那边是樊山,是我行走经过的地方,山间有宽阔的田野。那里居住的人,正逢时世清明,各家都自行奉祀社稷。那里的湖泽、沼泽、水流和草木,是什么使百姓拥有田地?不耕种也只能靠蒲草和鱼,依赖这些鲜食。岁运循环,太阳运行到西陆;皇帝重新举行籍田礼,天颜更加肃穆。耕作的时节将要开始,不要荒废时日去游荡。凡是我们农官,都要告诫百姓早睡早起。怎样告诫百姓呢?美好的成就全在长久坚持。譬如射箭于侯靶,就要寻找相配的弓手。驱策率领懒惰的人,转身走向田亩;多次锄耘,迅速收获,全在于心力和手力。农事也有书籍,并非藏在金匮之中;何不学习后稷那样耕作,何不学习冀那样送饭?桑树荫下清凉,可以饮好酒;每天已经勤劳尽力,饮食也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不要说这个州远在边鄙,我们的疆域向西北延伸直到四方边界;风雨按时而来,日月星辰循轨运行,屡获丰收,便作歌颂来归美于上天。《北窗伊吾》 赵戣 “北窗伊吾”,是辑录古语的作品。北窗之人诵读它,声音像“伊吾”,所以题名为《北窗伊吾》。伊吾,正是我啊;我愚钝质朴,朋友资助我使学问深厚,犹如片雪落入洪炉。伊吾,正是我啊;住在破瓮作窗、绳子作门轴的陋室,却由此升华光彩,心境如秋月映冰壶。伊吾,正是我啊;编柳织蒲,便以此铺席珍藏,犹如尺璧珊瑚。伊吾,正是我啊;早晨喝稀粥,晚上喝糊,便以此滋养肥美,胜过醴酒、酪浆和醍醐。伊吾,正是我啊;拿什么来娱乐?就用心体会这声音,仿佛钟磬笙竽。北窗伊吾,我将与谁同在?沂水之风温暖和畅啊,真令人怀念舞雩台。《上李侯汪》 炎昶 歙地不适宜养蚕,丝赋按折价估征,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蝗灾来到的夏天,有人拿土产欺骗百姓,向省中请求征收丝赋,使百姓惊惧,不知如何是好。李侯昼夜兼程奔走,竭力恢复旧制。百姓非常感戴李侯,都说自从歙地开始纳入版图直到今天,从未见过像这样爱民的牧守。我谨收集民谣,作四言歌一篇献上。辞说:贡赋以土地物产为法,奠定于禹贡的贡篚制度。绵与丝,分别属于青州、兖州和豫州,制度有固定常法,本来没有这种做法。后来世道衰落、土地缩小,德政不能长久柔化百姓。有人把九州的赋税集中到一州,把没有的货物说成有,薄待百姓而归罪于他们。正当皇朝开启新运,免除我们的疾苦,把青州、兖州、豫州不产的东西估价征取,使上面便利、下面安宁,并沿袭成为旧例。毒虫般的小人肆意欺骗,蒙蔽百姓,几乎要把蚕丝织成的灾祸涂加在我们的百姓身上。我的侯爷说:“唉,祸害不能从我这里开始。”暑气盛烈,他挥汗而出,义气震动省闱,扭转万钧之势,百姓因此安闲和乐。难道不是人为的困难吗?谁能体恤疲惫羸弱的人?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桑树稀少、田地贫瘠,如果再加重这种负担,怎么能够安生?从今以后,每一寸丝线都归功于侯爷,平息蝗灾也确实是侯爷的德政。如今能够安康,若不是侯爷,贡赋仍会照常征收。官吏又借蝗灾为名行事,那灾祸就会更加长久。《久雨》 方回
云胡不出?积雨予尼意弥八纮膝此一席谁具烝徒?假予楫航一往沧海,观彼茫洋。掩闗昼眠,胡宁不暇?鲁叟攸戒,敢视为夜?寂寂踈帘,幽幽空阶,鸟下碎藓,伤予之怀。悠悠古道,溢溢行潦,岂无岑楼送目?遥草心之忧矣,莫或予知。彼其之子,谓予寒饥(陈定宇批云)陶体)
题林泉风月亭 程汉
林泉风月亭,宋中书舎人程公栖幽所也。曽孙伯顺能嗣而葺之,故作是诗以美焉。
鬰彼中林,丸丸如■〈木莭〉有李有梅,爰采其实。翩彼鸣鸠,其羽诜诜。冽彼寒泉,其流泠泠。爰濯我缨,容止载宁。潜鱼在蒲,或闯于萍。有风自南,维谷之深。嘉客戾止,载弄我琴。风之薫矣,琴调愔愔。有月在东,照我良夜。嘉客萃止,酌醴于斚。明明俎豆,式宴且暇。于亭于沼,弗坏弗湮。有华有榱,旧贯之新。诒谋式好,思古之人。古之人兮,实为经始。靡不心基,孰绍厥美。嗣服斯贤,勖哉孙子。
释奠乐章 詹书
迎神奏咸和之曲
大哉!先圣道德尊崇,维持王化,斯民是宗。典祀有常,精纯并隆。神其来格,于昭圣容。
奠帛奏宁和之曲
自生民来,谁底其盛?惟王神明,度越前圣。粢帛具盛,礼容斯称。黍稷非馨,惟神之听。
初献奏安和之曲
大哉!圣师,实天生德。作乐以崇时祀,无斁清酤,惟馨嘉牲,孔硕荐羞神明,庶几昭格。
亚献终献奏景和之曲
百王宗师,生民物轨,瞻之洋洋,神其宅止。酌彼金罍,维清且旨。登献惟三,于戏成礼。
彻馔奏成和之曲
牺象在前,豆登在列,以飨以荐,既芬既洁,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福,率遵无越。
送神复奏咸和之曲
有严学宫,四方来崇,恪恭祀事,威仪雝雝,歆兹惟馨,神驭还复,明禋斯毕,咸膺百福。
祀事 舒頔
祀事,国家崇敬也。山川社稷,风雷,肇置坛壝、斋庭、庖湢,列以位次。春秋祭拜,所以重其事也。
严我祀事,牲醪洁馨,升降揖拜于川后山灵坛壝。肇置有斋有庭。惟后稷氏播种百榖,食我活我,坛而不屋,万世永赖,民生是育。曰风,曰雷,曰雨,曰旸,弗忒于时,嘉谷穰穰,乃积乃仓,惟邦家之祥。冠服整肃,沐浴外宿,昧爽礼行,弗謟弗渎,币实于篚,鞠躬致告。伐鼓彭彭,撞钟鍧鍧,神人以和,鼓瑟吹笙,法古用今,惟我大明。
送黄子运自石门迁馆琳溪,程子仪氏。陈天迪。
东岩之山,其泉涓涓。彼姝者子,其闻则贤。坎止流行,束书来迁。溪月为灯,窻风入弦。东岩之树,其叶泥泥。维主与宾,如兄如弟。相知以心,相接以礼。曾是勿留,以敦宿契。东岩之石,轮囷屈盘。古道责人,今时所难。移风易俗,庠塾之间。持身以严,敷教则寛。乾坤爽气,西山之阿。上摩玄霄,下临清河。秋林欲丹,春酒微波。携尔朋俦,倡予好歌。
○乐府歌行
长门怨 吴少微
月出暎层城,孤圆上太清。君王春夣歇,枕席凉风生。怨咽不能寝,踟蹰步前楹。空阶白露色,百草寒虫鸣。念昔金房里,犹嫌玉坐轻。如何骄所误,长夜泣恩情(见郭茂倩《乐府诗集)
古镜行 汪藻
我有辟邪镜,得之咸阳宫。其阴为天地一母,将九龙旁书,负图字土蚀如旋虫,缄以骇鸡,珍妙极倕之工。请言照逺近十里,秋毫空,岂不鉴脂泽所贵,肝胆通?问谁为此器,太古非人功。客闻重叹息,意欲窥灵踪,高台不辞倚,恐客难称容。绳穷匣半启,四室来悲风。日车当昼留,羞涩如顽铜,森然发上指,凛若临霜锋。我还抚客手,此岂世宝同?挥泪两无言,掩镜鞶嚢中。
桃源行 汪藻
祖龙门外,神传璧,方士犹言仙可得?东行欲与羡门亲,咫尺蓬莱,沧海隔。那知平地有青春,只属寻常避世人。闗中日月空,万古花下山川长。一身中原别后无消息,闻说边尘,因感昔,谁教晋鼎判东西?却愧秦城限南北。人间万事总堪怜,此地当时亦偶然。何事区区汉天子,种桃辛苦望长年(黄氏东发曰:桃源行似亦因当时求仙而作)
有美一人 程俱
有美一人,在昭君,藕丝为衣,兰作裙。君初顾,言淑且真,直欲载以黄金轮。人心变化如浮云,明妆觉暗笑作颦。何当还之承华茵,令君宴寝凝清芬。
有美一人,在烟汀。朱颜朝涤,玉壷冰;素手暮理,朱丝绳。语言窈窕,丹凤鸣。坐持纨扇,睇秋萤。何当还之,翡翠屏?为君把镜,整襟缨。
有美一人,在南浦。月明采珠,光照渚。瑶衣被体,金索缕。独抱幽寒,泣烟雨。何当置之白玉宇,为君阳春歌激楚(本注云:时邹志完在昭州,曽子开在汀州,陈莹中在合浦)
游仙辞 程俱
译云为什么不出来呢?连日阴雨阻滞了我的心意,仿佛整个八方天地都压在这一席之上,谁来具备众多蒸徒?借给我一叶舟楫吧,让我一去沧海,看看那茫茫无际的水面。关闭门户白日睡眠,难道还没有闲暇吗?鲁叟所告诫的事情,怎敢把它当作夜晚而忽视?寂静的稀疏帘子,幽深的空阶;鸟儿落在碎苔上,使我的胸怀更加悲伤。悠悠的古道,满溢的积水,难道没有高楼可以登临远眺?遥远的草木也寄托着我的忧愁,却没有人知道我。那个人啊,说我寒冷饥饿。(陈定宇批注云:“陶体。”) 《题林泉风月亭》 程汉 林泉风月亭,是宋代中书舍人程公栖幽的居所。曾孙伯顺能够继承祖业并修葺它,所以作这首诗来赞美。茂密的树林啊,树木挺直如丸;有李树也有梅树,于是采摘它们的果实。轻快鸣叫的斑鸠啊,羽毛丰满。清冽的寒泉啊,水流泠泠作响。于是我在这里洗濯帽缨,仪容举止都安宁。潜游的鱼在蒲草间啊,偶尔跃入浮萍。有风从南方吹来啊,正是深谷之风。嘉宾来到这里啊,于是弹奏我的琴。熏风温和啊,琴声深沉和谐。有月亮在东方啊,照亮我美好的夜晚。嘉宾聚集到这里啊,在酒杯中斟上甜酒。俎豆明洁啊,正好宴饮而从容。亭台和池沼啊,不毁坏也不湮没。花木繁盛,屋檐整齐啊,使旧日的规制焕然一新。留下的谋划实在美好啊,令人追思古人。古人啊,确实是最初经营创建这里的人。他们无不以心力奠基,谁能继承他们的美好?继承先贤事业的后人啊,要努力呀,孙辈。《释奠乐章》 詹书 迎神,奏《咸和之曲》。伟大啊,先圣的道德尊崇高大,维持王道教化,百姓以他为宗主。祭祀典礼有固定常规,精诚纯洁而盛大。神灵啊,请降临来享用,圣容多么光明。奠帛,奏《宁和之曲》。自从有了百姓以来,谁能达到这样的盛大?只有圣王的神明,超越前代圣人。黍稷和帛礼都已齐备,礼仪仪容也相称。黍稷并不是因为芳香,愿神灵听取的是我们的诚心。初献,奏《安和之曲》。伟大啊,圣师,实在是上天生成的道德。奏乐来崇奉时令祭祀,不厌弃清美的酒;美好的牺牲芳香而丰盛,敬献给神明,希望神明降临受享。亚献、终献,奏《景和之曲》。百王所尊奉的宗师,百姓和万物的法则;仰望他,广大光明,愿神灵安居于此。斟取那金罍中的酒,清冽而甘美。三次登堂献祭,啊,礼仪于是完成。撤去祭馔,奏《成和之曲》。牺牲和象尊陈列在前,豆和登排列整齐;用来享献,用来荐祭,既芳香又洁净。礼仪完成,音乐齐备,人与神都喜悦;祭祀者便得到福佑,一切遵循礼法而不逾越。送神,再奏《咸和之曲》。庄严的学校宫室,四方都来尊崇;恭敬谨慎地举行祭祀,仪态和美肃穆。神灵享用这芳香洁美的祭品,神驾返回;光明洁净的祭祀至此完成,众人都承受百般福佑。《祀事》 舒頔 祭祀之事,是国家所崇敬的礼制。山川、社稷、风雷等神祇,开始设置坛壝、斋庭、庖湢,并按位次排列。春秋举行祭拜,是为了郑重对待这些事情。我们庄严举行祭祀,牲畜和酒都洁净芳香;在川后、山灵的坛壝之间升降揖拜。最初设置斋所和庭院。后稷播种百谷,使我们有食物而得以生存,因此只筑坛而不建屋,万世都永远依赖他,百姓的生命由此得到养育。风啊,雷啊,雨啊,阳光啊,都按时而不失常;嘉谷繁茂,堆积入仓,这就是国家的祥瑞。冠帽衣服整齐严肃,沐浴后在外住宿,天刚亮便举行礼仪,不谄媚也不亵渎;祭币放在篚中,恭敬地弯身致告。鼓声咚咚,钟声宏亮;神人与人因此和谐,鼓瑟吹笙;效法古礼而用于今世,这就是我们大明的礼制。《送黄子运自石门迁馆琳溪,程子仪氏》 陈天迪 东岩的山啊,泉水涓涓。那位美好的先生啊,听闻他的声名便知贤德。时而止息,时而流行;束起书籍前来迁居。溪上月光用来照灯,窗间清风吹入琴弦。东岩的树啊,叶子繁密。主人和宾客啊,亲如兄弟。以真心相知,以礼节相交。怎能让您就此停留不归,正好借此加深往日情谊。东岩的石啊,盘曲回旋。古道要求人的品格,在今日是很难做到的。在学校之间移风易俗;约束自身严谨,施行教化却宽厚。天地间清爽的气息啊,聚集在西山山坳。向上摩触高远的天空,向下俯临清河。秋日树林将要变红,春日酒面泛起微波。带着您的朋友们,和我一起唱美好的歌。○乐府歌行 《长门怨》 吴少微 月亮升起映照重重宫城,孤单的圆月升上太清。君王春日的梦已经醒了,枕席间生出凉风。含怨哽咽不能入睡,徘徊着走到前廊。空阶上白露映出寒色,百草间寒虫鸣叫。想起从前在金屋之中,尚且嫌弃玉座太轻。怎会因为骄纵而误了自己,长夜里哭泣君王的恩情。(见郭茂倩《乐府诗集》) 《古镜行》 汪藻 我有一面辟邪镜,从咸阳宫得到。镜背铸有“天地一母”,旁边书写九龙;背面的图字被土蚀得如旋转的虫书,用骇鸡皮包裹,珍奇精妙达到了倕氏工艺的极致。请说它照耀远近十里,连秋毫也空无所遁,难道不能照见脂粉所珍爱之物,连肝胆都能通透吗?问是谁制作了这件器物,太古时代并非人力所能造。客人听闻后重重叹息,心中想要窥见它的灵异踪迹;即使登上高台也不推辞,只怕客人难以承受它的光彩。绳索穷尽,匣子打开一半,四面屋中吹来悲凉的风。太阳车正当白昼停留,它却羞涩得像一块顽铜;森然使人毛发上指,凛然如面对霜刃。我回来抚摸客人的手,这哪里是世间普通宝物可比?两人挥泪无言,把镜子掩藏在鞶囊之中。《桃源行》 汪藻 祖龙门外,神灵传来宝璧的消息,方士还说仙人是可以求得的。向东走想与羡门相亲,咫尺之遥的蓬莱,却被沧海隔开。哪里知道平地上就有青春之地,只属于寻常的避世之人。关中的日月徒然流逝,万古以来花下的山川依旧绵长。一个人离开中原后便没有消息,听说边地尘乱,因而感慨往昔:是谁使晋朝的鼎器分裂东西?却惭愧秦城又阻隔南北。人间万事总令人怜惜,这个地方当时也不过是偶然形成。为什么汉天子还要拘拘然地种桃树,辛苦盼望长生?(黄氏东发说:《桃源行》似乎也是因当时求仙而作。) 《有美一人》 程俱 有一位美人,居处在昭君之地,用藕丝织成衣服,以兰花织成裙子。君王初次顾盼她,称说她美好而真诚,简直想用黄金车载她而来。人心变化如同浮云,明丽的妆容忽然显得暗淡,微笑也变成了皱眉。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回到承华宫的锦褥上,使君王宴饮就寝时凝聚清芬?有一位美人,居处在烟雾笼罩的水洲。早晨洗涤朱红的面容,像玉壶中的冰;傍晚用素手整理朱丝琴弦。言语声音婉转幽美,如丹凤鸣叫。坐着手持绢扇,斜视秋日的萤火。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回到翡翠屏风前,为君王执镜,整顿衣襟冠缨?有一位美人,居处在南浦。月明之夜采珠,光辉照耀水洲。瑶玉般的衣服披在身上,金丝缕带系束。独自怀抱幽冷,面对烟雨哭泣。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安置到白玉宫宇中,为君王唱一曲《阳春》和激楚之歌?(本注说:当时邹志完在昭州,曾子开在汀州,陈莹中在合浦。) 《游仙辞》 程俱
骑龙上天,入太清;继世而往,在我盈握。铃而呼大司命,主非使者,走折胫。乃知神仙非智巧,积功累行,如邠镐,专怀邪辟,祈长年。谁言淮南鸡犬飞上天?
安期生赤玉舄遗之,东海濵千年求我,蓬莱下祖龙,岂是千年人?安期一量舄,葱岭一只履。茫茫九州岛在泥滓,至人去之如脱屣。吁嗟!祖龙萧翁,宁悟此?
鲤鱼腹中有隐符,白鱼腹中有素书。鞭灵走石,纔一戏;骑麟上天,亦徒尔。谁能解衣涿水中,使人呼指?赤鯶公。
捕虎行 汪襄
西山春暮,繁草木,红白花开,暎岩谷。朝来猛虎忽留踪,猎人挟刅争躯逐。坡平草软,筋力健,目光两镜照林麓。吻牙狐兎何足噬,要向川原饱人肉。猎夫鼔勇欲生擒,失利宁虞伤手足。我令壮士八九軰,袒裼而往,敢退缩?持戈踊跃皆直前,不顾爪牙加抵触。于菟怒鬬,力已困,白刅纷然刺其复。不施陷穽,设罗网。须臾俄闻就缚束,未踰半昼,捷书来。抚掌惊嗟,大神速。百夫肩舁向城市,塞巷填街争纵目。皆云古昔未曽有,不比春山得麋鹿,斑皮爱护输郡府,肝胆珍奇竞收蓄。吾闻兽之猛者莫如虎,揺尾磨牙肆其毒。一旦力尽势已穷,血膋反以饷僮仆。乃知刚很不足恃,仁若驺虞才可录。虎兮虎兮,曷为出哉?深山穷谷可以隐而不隐,岂以夫皮为之灾?官有壮士长戟可以捕取,尔尔其亟去,无复来。大江虽深亦可渡,纵横勿碍行人路。
饮马长城窟 王炎
春风塞草青,城头烽火静;秋风塞草黄,城下角弓劲。秦人备匈奴,筑城劳我师。城成有亏日,边衅无已时。哀笳中夜起,战马竖双耳。苍茫沙上月,幽咽陇头水。征人悲故乡,闺人守空房。安得霍嫖姚,饮马瀚海旁。
二禽 方岳
鹊噪令公喜,鸦鸣令公怒。福兮挽不来,祸兮推不去。咄哉之二禽,于尔竟何与?茅檐新雨晴,鹊声弄圆嗉。主人颜色欢,甘谀终不悟。祸常十八九,鸦或告之。故城头尾毕逋,唾者满行路。佞鹊不我忤,忠鸦不我误。试甞问主人,无乃乖好恶?呜呼!平生所闻,唐太宗切齿不平。田舎翁昨朝,坟上土花坠,断碑零落悲秋风。
田家乐 方岳
前村后村,场圃登,东家西家,机杼鸣。神祠饮福,阿翁醉,包裹余胙,分杯羹。妇子迎门,笑相谓:“总说今年好年歳。”牛羊下来,翁且眠。时平无人,夜催税。
东西船 方岳
昨日东船使风下,突过前舟,快于马。今日西船使风上,适从何来,急于浪。东船下时,西者怨;西船上时,东者羡。篙师劳苦,自相觉。明日那知风不转?推篷一笑,奚尔为?怨迟,羡速,无休时。沙头漠漠,杏花雨,依旧年时,樯燕语。
排门夫 方岳
一家一夫排门起,五家一甲,单出里夫,须袯襫潦雾,愁与官输木,供边垒沙场,青草时运衰,军书抵急,飞尘埃,官须排杈二十万,岩邑配以三千枚,黠贪分头挼掌,唾田里寕容高枕卧,望青径指三尺,坟踏白邀为万金货,残尔冡尔,勿嗟行,取金钱寕尔邪?小人所忧在一饭,政坐尔冡,残吾家,待吾举火者百指,母已癃病,儿垂髽,社家浸种亦已芽,秧田未翻生荠花,吏呼劝农今几日?典衣已供塘堨册,九年回首柰若何?梦绕江南与江北。
乐府二首(方虚谷曰:式贤诗有惊人语,如乐府诸篇,尤予所深喜者)吴龙翰
妾心江岸石,千古无变更。郎心江上水,倐忽风波生。
制衣寄夫壻,妾有冰雪段,中间连理枝,不忍剪交断。
鸿门舞劔歌 汪宗臣
黒云压垒,骓嘶风。荆轲、聂政,粗豪同。舞筵闪动青蛇影,焉知火帝生真龙?一劔剡剡,匹夫勇;一劔翼翼,随西东。壮士长戈气罥虹,扫开霾曀曦光融。尊前张胆不为屈,生彘脔割吞羣凶。子房笑语指顾顷,奚啻脱车深淖中?平阳帝谱炎精动,玉蜿蜒夜当其锋。秦闗恍服汤武出,赤帜弥张天下雄。金刀赫灵,汉劔奋。乌江落日,楚劔空。美人没草,骓没水。项庄何处鸣秋蛩?
明妃引 孙嵩
明妃如花,颜高出汉宫右。可怜君王目,但寄丹青手。寂寂保孤妍,悠悠成伪丑。坐此嫁穹庐,流落无时回。无时回,琵琶未阕,边笳催。哀弦流入千家谱,明妃只作阏支舞。年年犹借南来风,吹得青青一抔土。君不见,汉家嫁得几娉婷,不闻一一琵琶声。祸起当年娄敬谬,后人独恨毛延寿。
曲江头 孙嵩
君不见曲江头,离离衰草,寒云秋。今人不见昔人游,昔人不见今人愁。欲谈往事,无耆旧,沉吟千载,空搔首。盛衰倚伏,如寒暄。秦时宜春苑,汉世乐游园,更复唐人宫殿,拥千门。往古来今,但如此,同一溶溶曲江水。
公无渡河 孙嵩
译骑着龙升上天空,进入太清;若想世代相继前往仙境,关键全在自己掌握。摇铃呼唤大司命,主神却不是使者,反而跑得折断了腿。由此才知道神仙之道并非靠智巧,而要积累功德、累积善行,如同邠、镐二地那样;专门怀抱邪僻之念,却祈求长生,怎么可能呢?谁说淮南王的鸡犬都能飞上天?安期生把赤玉鞋遗留下来,在东海之滨千年等待我;蓬莱山下,祖龙难道真是活了千年的人吗?安期生有一双鞋,葱岭却只有一只履。茫茫九州都陷在泥滓之中,至人离去时却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唉,祖龙和萧翁,难道还没有领悟这个道理吗?鲤鱼腹中有隐秘的符书,白鱼腹中有素书。鞭打神灵、驱赶山石,不过是暂时的游戏;骑着麒麟上天,也只是徒然。谁能在涿水中解衣涉水,使人听从指挥?是赤鯶公。《捕虎行》 汪襄 西山春天将尽,草木繁茂,红花白花开放,映照着山岩和溪谷。清晨忽然发现猛虎留下的踪迹,猎人们夹着刀争相追赶。山坡平缓,青草柔软,猎人筋力强健,目光像两面镜子照着山林。虎口獠牙,狐狸兔子哪里值得它吞食?它要到川原上饱食人肉。猎人们鼓足勇气想活捉它,哪怕失利受伤也不顾手脚。我命令八九队壮士,袒露上身前去,谁敢退缩?他们持戈跃进,全都直冲上前,不顾虎爪獠牙的抵触。老虎发怒搏斗,力气已经困乏,白刃纷纷刺入它的腹部。不用设置陷阱,也不用张罗布网,片刻之间忽然听见它已经被捆缚起来,还不到半天,捷报就传来了。拍掌惊叹,真是神速!一百名士兵肩抬着老虎进城,堵塞了巷子,挤满了街道,人们争相张眼观看。大家都说古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不同于春山中捕得麋鹿:斑斓虎皮受到珍爱,送入郡府;虎肝虎胆等珍奇,也争相收藏。听说兽中凶猛的没有比得上虎的,摇尾磨牙,肆意施展毒威。一旦力竭势穷,虎肉反倒拿来给童仆吃。这才知道刚强凶狠并不值得依仗,只有像驺虞那样仁慈的兽才值得记取。虎啊虎啊,你为什么要出来?深山穷谷可以隐居,你却不隐居,难道是因为这身皮毛给你招来灾祸?官府有壮士和长戟,足以把你捕获;你还是赶快离开,不要再回来。大江虽然深,也可以渡过;纵横往来,不要妨碍行人的道路。《饮马长城窟》 王炎 春风吹来,边塞的草青青,城头烽火安静;秋风吹来,边塞的草变黄,城下的角弓强劲。秦人防备匈奴,修筑长城使我们的军队劳苦。城筑成也有毁坏之日,边境的争端却没有结束的时候。半夜里悲哀的胡笳响起,战马竖起双耳。苍茫的沙地上月色清冷,陇头的流水幽咽。出征的人悲伤地思念故乡,闺中的人独守空房。怎样才能得到霍嫖姚那样的将军,把战马饮水于瀚海之旁?《二禽》 方岳 喜鹊鸣叫使主人高兴,乌鸦鸣叫使主人发怒。福气来了想挽也挽不来,灾祸来了想推也推不去。唉,这两种鸟,究竟与你有什么关系?茅檐下新雨放晴,喜鹊鸣叫,鼓动着圆圆的嗉囊。主人满面喜色,甘心听它谄媚,始终没有醒悟。灾祸常常十有八九,乌鸦有时是在提醒他。旧城头到处都是“毕逋”声,路上满是人们吐的唾沫。谄媚的喜鹊并不触犯我,忠实的乌鸦也没有误害我。试问主人,莫非是把好恶弄反了吗?唉!我平生所听说的,唐太宗也曾咬牙切齿地为此不平。那田舍老翁昨天早晨,坟上的土花坠落,断碑零落,悲对秋风。《田家乐》 方岳 前村后村,场圃里的庄稼都已收成;东家西家,织布机和织丝机都在鸣响。到神祠饮福,老翁喝醉了;把剩下的祭肉包起来,分着喝汤。妇女孩子迎到门口,笑着相互说:“总的来说,今年是个好年景。”牛羊从山上下来,老翁姑且睡去。时世太平却没有人来,夜里催促缴税。《东西船》 方岳 昨天东边的船借着风顺流而下,突然超过前面的船,快得像马。今天西边的船借着风逆流而上,不知从哪里赶来,急得像浪。东船下行时,西船抱怨;西船上行时,东船羡慕。撑篙的船夫辛苦劳作,彼此都明白其中滋味。谁知道明天风不会转向呢?推开船篷一笑,何必这样呢?抱怨慢、羡慕快,没有休止的时候。沙头空旷迷蒙,杏花时节下着雨;年年依旧,桅杆上的燕子在呢喃。《排门夫》 方岳 每家出一名丁夫,按户编成甲;里中单独出丁夫,必须穿着蓑衣,冒着积水和雾气,忧愁地为官府输送木材,供应边塞营垒和战场。青草萌发的时节,运送衰败,军书催得紧急,飞尘四起。官府要二十万根排杈,岩邑还要配给三千枚。狡黠贪婪的官吏分头搓手,唾弃田里的百姓,哪里容得他们高枕安卧?望着青色小路,指着三尺坟地;踩踏坟墓,假借白物,邀取价值万金的货物。残害你们的坟墓,你们不要叹息,还是去取钱吧,难道会在意你们吗?小人所忧虑的只是一顿饭,正因为这些坟墓,毁坏了我的家。我家等着生火做饭的有百口,母亲已经衰病,孩子还梳着丫髻;社日家家浸种,种子也已经发芽,秧田还没有翻耕,荠菜花却已开放。官吏呼喊劝农,才过了几天?已经典当衣服供缴塘堨册上的费用。九年回头看去,又能把你怎么样?梦中仍萦绕着江南和江北。《乐府二首》(方虚谷说:式贤的诗有惊人的语句,如《乐府》诸篇,尤其是我深深喜爱的) 吴龙翰 我的心像江岸上的岩石,千古不曾改变;郎君的心却像江上的流水,转眼间就生出风波。我制作衣服寄给夫婿,这布料洁白如冰雪,中间织有连理枝,我不忍心把交错相连的纹理剪断。《鸿门舞剑歌》 汪宗臣 乌云压向营垒,乌骓马迎风嘶鸣。荆轲、聂政,都是粗豪勇猛之人。舞席上剑光闪动,仿佛青蛇的影子,哪里知道火帝将要生出真龙?一把剑锋芒闪耀,是匹夫的勇力;另一把剑周密有力,随之纵横东西。壮士挥动长戈,气势直冲彩虹,扫开阴霾,使阳光融融。酒樽前放胆而行,毫不屈服;把生猪切成肉片,吞食群凶。张良谈笑之间,指顾片刻,岂只是从深泥中脱出车子?平阳帝王的谱系使炎精振动,玉色蜿蜒的长剑连夜迎击。秦关恍惚间像是迎来了商汤、周武,赤色旗帜更加张扬,天下显出雄姿。金刀显赫有灵,汉剑奋然出鞘。乌江落日,楚剑徒然。美人沉没于草野,乌骓沉没于江水。项庄如今在哪里,只剩秋虫鸣叫?《明妃引》 孙嵩 明妃如花,容貌高出汉宫众人。可惜君王的眼睛,只把她交给了画师。她寂寞地保有孤独的美貌,悠悠然竟被画成了丑相。因此嫁到穹庐,流落异域,再也没有返回的时候。再也不能回来,琵琶曲还没有奏完,边地的胡笳已经催促。悲哀的弦声流入千家万户的曲谱,明妃却只被当作阏支起舞。年年还要借南来的风,吹拂她那一抔青青的坟土。你难道没有看见,汉家嫁出去的美女有多少,却没有听到她们一个个的琵琶声?祸患起于当年娄敬的错误,后人唯独怨恨毛延寿。《曲江头》 孙嵩 你难道没有看见曲江岸边,衰草茂盛,寒云笼罩着秋天?今天的人看不见古人游赏,古人也看不见今人的忧愁。想谈论往事,却没有老成知情的人,只能沉吟千年,徒然搔头。盛衰彼此依伏,就像寒暑交替。秦代的宜春苑,汉代的乐游园,以及唐人的宫殿,又重新拥立起千门万户。古往今来,不过都是这样,同样流淌着浩荡的曲江水。《公无渡河》 孙嵩
公乎!渡河不可航。年既老,智则童。临流径渡,何伥伥?夫岂有急须自亡?前无掣,后无挤,且无迹捕。至尔门未至,东市之诛磔死如牛羊。河流在前,白日光,谁以锦覆河流?黄公不见,河源夭矫落昆仑,悬天注地,千里强。飞奔突入中原疆,一击无有完堤防。跳蹴后土,舂穹苍。公懵视之,行康庄,掉臂而往,无褰裳。不能驭风骑气,奚为狂?河之流汤汤,鲲鲸之恶未可量。长戈为鳍,锯为尾,刀崖斧窟镵牙张。公其以身委饥肠。人生无难死足伤,以饥寒死,骨犹藏棺椁,送尔松栢冈。何必为河之鬼?冯夷乡其下,浊泥出无梁,何不相蹙?公自僵,奈何乎?箜篌之音,河水旁。
徳骥篇 孙岩
西家白马如曵练,东家赤马如驱电。时时并辔刷长秋,羞杀分飞伯劳燕。白马不防牛有角,惨甚兵间中矛矟。不出能令赤马疑,隔巷来奔初不约,踌躇血地嘶鸣哀悲。风飒飒惊条枚,皦然德骥非凡材。牧人驱迫去复回,物于俦匹且如此,何况世间贞信士。管仲败余勤,鲍叔孝章厄极悲。文举茂弘将坐白其忠,叔翰当収脱之死,乞兵欲赴雍丘危,突围竟雪都昌耻。虽云志计有伸屈,至今挠弱闻风起。利菑乐祸无故情,东家无恙汝得乗。
筑城謡 方回
从军去,筑城不如困长征;从军去,掘堑不如鏖血战。古今征战立奇功,貂蝉多出兠鍪中。徒教力尽锸与杵,主将策勲士卒苦。君不见,每调一军,役百室;一日十人戕六七。草间髑髅饲蝼蚁,主将言逃不言死。
种稗叹 方回
农田揷秧,秧緑时,稻中有稗,人未知稻苗欲秀,稗先出,拔稗饲牛,惟恐迟。今年浙西田没水,却向浙东籴稗。子一斗,稗子价几何?已值去年三斗米。天炎使然,赝胜真,焉得世间无稗人?
桃源行(元序云:予谓避秦之士,非秦人也,乃楚人,痛其君国之亡,不忍以其身为雠人役,力未足以诛秦,故去而隐于山中。尔至晋,而后渔者见其子孙,或夸讹以为神仙,固已非矣。王介甫知有「父子无君臣」之句,尤为悖理。楚虽三戸,亡秦必楚,不遽亡之,则亦避之,盖深于知君臣之义者。介甫殆未知也。渊明岂轻于作此记,亦私痛晋之士大夫翻然事刘裕而无耻者尔。予遍读桃源题咏数百首,无能发明此意,故大书道士壁而刋之。不知其僣,兼是时北兵破蜀,降将或为之用,因并以寓一时之感,而其实亦足以为天下后世为人臣者之劝云)方回
佩兰骚人葬鱼腹,章华台倾走麋鹿。祖龙南游,万事非。肠断沅江,为谁绿?王孙公子入函闗,半作长城鬼不还。委质良难,身死易。长歌深入桃花山。姬周以义兴,夷齐用为耻。怀王殁于欺,此恨痛入髓。力不加虎狼,固有去之尔。向来长往,人素心政如此。俗人不识,呼为仙。谓无君臣,益欺天。慷慨褰裳睨东海,不见当年鲁仲连。渊明胡为作此记?不纪义熈,同一意,羞杀人间浅丈夫。反君事雠,如犬彘。我来山中觅余春,千古义气犹如新。楚人安肯为秦臣?纵未亡秦,亦避秦。
老马行 方回
十年何啻骑千马?望风,此马甘为下。老夫与尔共艰难,是非茍且相逢者。忆昔专城,鬓欲霜。宇宙茫茫成战场,指呼壮士斩羣贼,蹀躞溅血沾鞾裳。廐中始与驽骀列,夜夜向风嘶晓月,咆哮跳踯不受鞍。独我乗之心妥帖,韩干曹覇图画同耳。小胷高蹄踣鐡吴堤,朝嘶淮上水,蓟州暮蹴燕山雪。黄云衰草出长城,碧眼虬髯逢者惊。百人疾趋俱喘汗,力追不及犹缓行。痛饮烂醉仍宵征,了无侧仄。肩舆平,发秃齿危,两衰暮重到江南如隔生。我闲解官甘寂寞,尔病良翳频灌烙。去去西湖往探梅,雅称是翁俱矍铄。陌上谁家年少郎,千金美妾规紫光,谨营刍粟尚努力,永伴残年田子方。
渔父辞 程文海
渔翁牵纑,渔妇纺,膝上儿看,掉车响,溪南溪北,趂冬晴,水急船多,欠设网,祝儿休啼,手正忙,网成得鱼如汝长。
荷花辞 叶朱
未花,叶自香;既花,香更别。雨过,吹细风,独立池上月(曹弘斋云:此诗故是幽逺)
古筑城曲二解 叶朱
长城,三十万,人夫版筑罢,劳骨已枯。万里甞忧絶地,脉丁夫命絶,亦知无。
城周万里,势嵳峩。董役功成,奈虏何?还是管城为计巧,至今文字策勲多。
白燕篇 唐元
炎曦烁,晴宇澹荡,池光虚涏涏,复差差。上下池之隅,独禀西昊气,而为三春雏。乌衣改故,号素质明且都,岂非众黒中能以白自殊?珍禽効嘉瑞,适与昌运符。犂牛产骍角,宗庙之所须。凡马偶天骥,子流汗血珠。愿君振高翮,慎勿趋平芜,逺随鹄摩霄,不作雉罹罦。韩公羡二乌,铩羽嗟囚拘。何如息危机,保此冰雪肤。
踏车行 唐元
译先生啊,河水不能渡过。年纪已经老了,智慧却像孩子一样。来到水边径直要渡河,为什么这样茫然无措?难道有什么急事,非要自行送死不可?前面没有人拉住你,后面没有人推挤,也没有追捕的踪迹。等到你家门还未到达,就会在东市被肢解处死,像牛羊一样。河流就在眼前,白日光耀,谁能用锦缎覆盖河流?黄公你看不见吗?河源来自夭矫的昆仑山,悬天注地,奔流千里。它飞奔冲入中原疆域,一击便使堤防无一完整;跳跃蹴踏着大地,冲击着苍天。你却懵然看着它,走在宽阔大道上,甩着手臂前去,连衣裳也不提起。既不能驾驭风云之气,为什么还要这样狂妄?河水浩浩荡荡,鲲鲸般的恶势力不可估量。长戈作鳍,锯子作尾,刀削般的山崖和斧凿般的洞窟张开獠牙。你还是把身体交给它们充饥吧。人生没有什么比死更难以承受;即使因饥寒而死,尸骨还可以藏在棺椁中,送到松柏山冈。何必做河中的鬼?河神冯夷的乡土在水下,浊泥之中没有桥梁,你为什么不彼此冲撞?你自己僵死在那里,又能怎么办呢?箜篌的声音,响在河水旁。《德骥篇》 孙岩 西家的白马像拖曳的白绢,东家的赤马像驱赶的闪电。它们时时并辔在长秋驰骋,羞煞了分飞的伯劳和燕子。白马没有防备牛有角,惨烈得如同战乱中被长矛刺中。它没有出声,却使赤马疑惑;隔着巷子奔来,起初并没有约定,徘徊在血泊中,悲哀地嘶鸣。秋风飒飒,惊动枝条;明白可见,这匹有德的骏马并非凡材。牧人驱赶它,去了又回来。物类对同伴尚且如此,何况世间忠贞诚信的人呢?管仲为失败的余党勤劳,鲍叔牙处于孝章那样的极端悲境。孔融、王导将因坐罪而被诬白其忠,叔翰应当收捕,却使他逃脱了死刑;他请求发兵奔赴危急的雍丘,终于冲破包围,洗雪了都昌的耻辱。虽然说志向和谋略有时伸展、有时屈抑,但直到今天,弱者听到风声仍然振作。幸灾乐祸,本来没有缘故;东家无恙,你尽管骑乘吧。《筑城谣》 方回 去从军吧,筑城还不如困顿于长途征行;去从军吧,挖壕沟还不如在血战中拼杀。古今征战建立奇功,貂蝉冠服大多出自武夫之中。只是让士卒用尽力气挥锸捣杵,主将策立功勋,士卒却受苦。你没有看见吗?每征调一支军队,就要役使百户人家;一天之内十个人中便有六七个死伤。草丛中的骷髅拿来喂蚂蚁,主将只说逃跑,不说死亡。《种稗叹》 方回 农田插秧,秧苗青青的时候,稻子中间却有稗子,人们还没有察觉。等到稻苗将要抽穗,稗子先长出来,便赶紧拔掉稗子喂牛,只怕迟了。今年浙西的田地被水淹没,却还要到浙东去买稗子。稗子一斗,稗子的价钱是多少?已经抵得上去年的三斗米了。天热使它如此,赝品反而胜过真品,怎么能使世间没有稗子一样的人呢?《桃源行》(元代序文说:我认为避秦的人并不是秦人,而是楚人。他们痛惜自己的君国灭亡,不忍让自身替仇人服役;力量又不足以诛灭秦朝,所以离去,隐居在山中。到了晋代,渔人才见到他们的子孙,有人夸张讹传,把他们说成神仙,这本来就已经不对了。王介甫知道其中有“父子无君臣”之句,尤其认为这违背义理。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一定还是楚人;如果不能立即灭亡秦国,也要避开秦国,这正是深知君臣大义的人。王介甫大概不知道这一点。陶渊明难道会轻率地写下这篇记吗?他也是私下痛惜晋代士大夫翻然改事刘裕而不知羞耻的人。我遍读歌咏桃源的诗数百首,没有一首能阐明这个意思,所以把它大书在道士的墙壁上并刻印流传。不知这样是否僭越;又因为当时北方军队攻破蜀地,投降的将领有的替他们效力,便一并寄托当时的感慨,而这实际上也足以劝诫天下后世做臣子的人。)方回 佩兰的骚人沉葬鱼腹,章华台倾塌,麋鹿奔走其中。祖龙南游之后,万事都非昔比。沅江令人肠断,它为谁仍然碧绿?王孙公子进入函关,一半成为长城下的鬼魂,再也不能回来。献身臣事实在艰难,身死反而容易。放声长歌,深入桃花山。姬周凭借仁义兴起,伯夷、叔齐却以此为耻。怀王死于受人欺骗,这个遗恨痛入骨髓。力量不足以制伏虎狼,本来就只能离开它们。过去那些长久离去的人,内心本来正是如此。世俗之人不懂,把他们称作仙人;还说他们没有君臣关系,更是欺骗上天。意气激昂地提衣遥望东海,却看不见当年的鲁仲连。陶渊明为什么要写这篇记?不记义熙年间的事,却与它怀有同一用意,真羞煞世间那些浅薄的丈夫。反过来侍奉君主的仇敌,像狗和猪一样。我来到山中寻找残余的春光,千古的义气仍像新的一样。楚人怎么肯做秦朝的臣子?即使不能灭亡秦朝,也要避开秦朝。《老马行》 方回 十年间何止骑过千匹马?望见风势,这匹马甘愿居于下风。我和你共同经历艰难,并不是偶然相逢的。回想从前镇守一城时,两鬓将要斑白。天地茫茫成为战场,我指挥壮士斩杀群贼,马步蹒跚,溅起的鲜血染满靴子和衣裳。起初你在马厩中只和劣马同列,夜夜向着风和晓月嘶鸣,咆哮跳跃,不肯受鞍。唯独我骑你时心神安定,这正和韩干、曹霸画中的骏马一样。你胸小蹄高,踏过铁铸般的吴堤;早晨在淮水边嘶鸣,傍晚在蓟州踏着燕山的积雪。出了长城,黄云衰草一片;碧眼虬髯的异域人见到你也惊讶。百人快步追赶,都喘息流汗;他们用尽力气也追不上你,而你还慢慢行走。痛饮直到烂醉,仍然连夜赶路,毫不感到侧斜不稳。如今肩舆平稳,头发秃了,牙齿也危险;我们两个衰老的人,再次到江南,仿佛隔了一生。我闲居而解除官职,甘愿寂寞;你病了,实在应该频频灌药、灸烙。走吧,走吧,到西湖去探看梅花;这正好称得上你我老翁都还精神矍铄。田陌上哪家的少年郎,带着价值千金的美妾,仿佛规取紫光?你谨慎地经营草料和粮食,还要努力,永远陪伴我度过残年,做田子方那样的人。《渔父辞》 程文海 渔翁牵引着丝,渔妇纺线,孩子坐在膝上观看,纺车转动声声作响。溪南溪北趁着冬日放晴,水流湍急,船只很多,来不及设网。祝告孩子不要哭,我的手正忙着;等网织成,捕到的鱼要像你一样长。《荷花辞》 叶朱 还没有开花时,荷叶自己就有香气;开花以后,香气更加别致。雨过之后,微风吹来,我独自站在池塘上的月光中。(曹弘斋说:这首诗确实幽远。) 《古筑城曲二解》 叶朱 长城啊,征发三十万人,等民夫用土版夯筑完毕,劳苦的筋骨已经枯竭。万里长城曾经忧虑会阻绝荒远之地,脉丁夫的性命断绝,也知道无济于事。城墙周长万里,形势高峻巍峨。董仲舒主持劳役,工程完成了,又能把敌虏怎样?还不如说管城子谋划得巧妙,直到今天,文字仍然建立了许多功勋。《白燕篇》 唐元 炎热的阳光灼耀,晴空广大;池水的光影空明荡漾,燕子又参差飞翔。它上下出入池塘角落,独自禀受西方金气,在三春时节成为雏燕。乌衣改变了旧色,称作洁白的形质,明丽而美好;难道不是因为能在众多黑色之中以白色自我区别吗?珍禽显示吉祥征兆,正好与昌盛的时运相合。犁牛生出赤色的角,这是宗庙祭祀所需要的;普通马偶然生出天马,子孙流出如血珠的汗。希望你振起高飞的翅膀,千万不要奔向平坦的荒草地;远远追随鸿鹄直上云霄,不要成为落入罗网的野鸡。韩公羡慕两只乌鸦羽毛被伤、困囚受拘。哪里比得上避开危机,保全这冰雪般的肌肤?《踏车行》 唐元
吴天不雨,日光赭,桔槔逓响,遍原野。秪消三日,雨滂沱,水云万顷,揺新禾。君不见,前年苦雨,圩堘破,败屋斜穿,小舟过,至今怕听雨声长,点点滴滴刳人肠。街头二千得斗米,红妆洗米,官河水不愁,圩破雨翻多,奈此白粲珠玑何?
青玉坛歌(乃魏夫人得道处)胡初翁
岳云满地,緑花晓。古窦閟春,琪树小仙坛。传者魏夫人,雄颷驾海,骑朱鸟。海波烧日,鳌足红。三山飞棹,愁天公。帝嘉神绩,奠南服。勅龙先后,颁瑶穹。坛前月铺,六月雪明镜。芙蓉冻不折,丹经深鏁山中。天玉鸾啼,走三湘烟。
春寒謡 胡初翁
江南鸣,寒风破碎,江浪倾奔上沙背,虚舲眺逺,不见春芦芽,欲殱栁痕退,黄帽剪纸拜孟婆,樯竿挿堤避蛟鼍,客愁万斛,倘无酒,如此千里长沙何?
蚕妇辞 洪焱相
贫家桑地狭,买叶疗蚕饥,叶价贵如金,卖钗仍典衣,所得弗偿费,况乃筋力疲,萧条镜中颜,伊轧窻下机,都将寸心苦,织入千万丝,帛成不敢裁,支梧廹公私,端居被文绣,愧尔西家施。
吴姬十四五 程文
吴姬十四五,荡漾采莲船。罗衣耀,鸣珰自好,还自怜。贞心抱冰雪,皓齿明贝编。临风歌一曲,和者皆靡然。谁当聘良媒,白首同所天。投以玉镜台,报之金臂纒。
君马黄 程文
君马黄,我马苍,骨骼硉兀,鬃尾长。前年逐冦出凤翔,去年杀贼过武昌。追风抺电,势莫当,力穷气乏,一日委道傍。委道傍,君莫叹!将军战死白骨枯,春草茫茫满江岸。
村社吟 马肃
一春雨,五戊晴,乡人齐说社公灵。社公灵兮,蚕麦熟,五谷丰登应可卜。官家今年复免征,村村社社歌升平,人人浣衣换穿着,尽向祠前保安乐。杀鸡具黍,仍烹猪,喧呼旋捉池中鱼,虔诚祭赛神人喜。冬冬擂鼔,髙烧纸,祠前狎坐分尊卑,社平分胙无髙低。痛饮狂歌不知夜,家家月下扶人归。老翁但愿身长健,岁岁年年来祭奠(唐白云序曰:叔敬诗格稳,律熟,歌行杂体迫近古人)
借君乐(都事叶伯颜初来婺源,伯武作阙里乐,及去乐平,再来婺源,輙用前韵,更为《借君乐》。汪以质见和,因复次韵)王偁
由来浮世风波恶,出险方知平地乐。既安莫惜饮无何,醉来抚缶乌乌歌。试看蜂蚁与狼虎,尚有君臣知子父。鷃鹏虽异各安翔,枭獍莫怜终自苦。君家鳙溪四友堂,金削芙蓉照门庑。几思杖屦谒清崇,短翮悠悠竟尘土。当年戎监托世姻,安用告身衔褎妪。文章有神信苏薛,端友直锋知尹庾。君能朅与尚书来,鼓角危楼气重鼓。又能和我借君篇,使我听鸡中夜舞。君不见,高山流水夕荒凉,不是知音真不与。又不见,闲歌下管纔三终,箫韶九奏方未穷。
扑灯蛾 吕谅
飞蛾爱毛羽,栖息露草枝。虽无霄汉翼,翩翻适其时。青灯尔何与,乃欲扑灭之?焦头不知戒,既去还复来。微躯抗烈熖,薄命终阽危。不虞中奇祸,自取非人为。燃脐润郿坞,燎冢翻秦尸。膏液散煨烬,糜烂已无遗。嗟哉尔何求,灭身至于斯?生死了不悟,昏愚良可悲。
程孝子行(灵山程璲父珙寿诉祖坟为人所平,县官反罪珙寿,璲求代,县官愧释之)张文在
古坟为田,栢为薪,道傍草卧双石。人家家剪纸,挂寒食,鸟乌衔作窠巢新。新坟翻侵旧坟,土髑髅夜戴狐狸舞。百年无主,使人哀;有主那堪转危苦。程郎当年塟阿婆,六世四世玄孙多。富豪平磨立栋宇,贫者诉词罹网罗。我问其名,曰珙寿。囊涩无钱,空有口。官长摸棱,吏舞文,反坐鞭笞。谁汝救?有子能为句读儒,不忍郎罢遭非辜。当庭请以身自代,再拜以诗投大夫。大夫读诗,色为动,慰遣温言与寛纵。当时好事竞传夸,遂有文人为歌讽。君不见汉时仓公遭重刑,上书代罪闻缇萦。锦袍仙人歌乐府,五男不如一女婴。莫道男儿不如女,璲也于今有斯举。假令代死亦不辞,孝行勉旃,天相汝。
李将军歌 呉讷
太仓积粟皆红腐,羣猫昼眠,鼠变虎,前锋不见李将军,何人为发千钧弩?去年我从昱岭来,匹马驰突三闗开。北平未入卫青幙,郭隗独上燕昭台。近闻西府罗俊彦,人人自谓能酣战,谁似当年背水军?赤帜纔临赵城变,英雄报国如等闲,马革裹尸铜柱间。明朝按劔收中山,谤书慎勿回天颜。
鐡崖仙人歌》为杨廉夫先生作。呉讷。
鐡崖山中,鐡笛仙,落花满身,花底眠。两龙携来,东西语。蟠桃一醉,三千年。偷桃更有,东方子。拍天一笑,天门里。眼中九点,齐州烟。案上小儿,不如蚁。归来跳入,壶中天。鐡仙亦在,蓬莱颠。回首楼船,问瑶草。水弱云深,秋月老(先生有双铁笛,名之曰大鐡龙君,小鐡龙君)
东门栁送休宁丁县尹 胡公留
译吴地天空不下雨,阳光晒得土地发红,桔槔交替响动,遍及原野。只要三天,大雨便倾盆而下,水天一色万顷,摇动新长的禾苗。你没有看见吗?前年苦雨不断,圩堤毁坏,破屋歪斜,雨水穿屋而过,小船驶入其中;直到现在仍害怕听见绵长的雨声,点点滴滴都像剖割人心。街头两千钱只能买一斗米,红妆女子洗米,幸而官河的水不愁;可是圩堤破坏,雨水翻涌更多,怎么承受这洁白米粒般的珍珠呢?《青玉坛歌》(这是魏夫人得道的地方)胡初翁 山间云气布满大地,绿花在清晨开放。古老的洞穴幽闭着春意,琪树旁有小小的仙坛。传说魏夫人乘着雄风渡海,骑着朱鸟而来。海波像燃烧着太阳,鳌足红热。三座仙山飞动着船桨,令人忧愁天公。天帝嘉奖她的神功,在南方疆域祭祀;命令龙神前后护送,把美玉般的天穹颁示人间。坛前月光铺地,六月里雪色如明镜。芙蓉冻住也不折断,丹经深锁在山中。天上的玉鸾鸟啼叫,烟云奔走于三湘。《春寒谣》 胡初翁 江南传来鸣响,寒风把万物吹得破碎,江浪倾泻奔涌到沙滩上。空船眺望远方,却看不见春天的芦芽;想要把柳树初生的痕迹消灭,使它退回去。戴黄帽的人剪纸祭拜孟婆,把桅杆插在堤上以躲避蛟龙鳄鱼。客愁重达万斛,假如没有酒,这绵延千里的长沙又该怎么办呢?《蚕妇辞》 洪焱相 贫家的桑田狭小,只好买桑叶来解除蚕的饥饿;桑叶贵得像金子,只能卖掉发钗,还要典当衣服。所得的钱还抵偿不了费用,更何况筋力已经疲惫。镜中的容颜萧条憔悴,窗下织机轧轧作响;所有寸心中的苦楚,都织进千万根丝线。丝帛织成却不敢裁剪,只能支撑应付公私两方面的需要。端坐家中穿着华美衣裳,反而惭愧于你,西家的施氏。《吴姬十四五》 程文 吴地女子十四五岁,荡漾在采莲船上。罗衣闪耀,玉珰清鸣,自觉美好,也不免自我怜爱。她心地贞洁,怀抱冰雪般的纯洁;洁白的牙齿像排列的明贝。迎着风唱一曲,和唱的人全都倾倒。谁应当为她聘请贤良的媒人,使她白头到老,终身共同侍奉所尊奉的天?把玉镜台赠给她,她便以金臂缠相报。《君马黄》 程文 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青灰色的,骨骼高大粗壮,鬃毛和尾巴很长。前年追赶寇贼从凤翔出发,去年斩杀贼军经过武昌。追风赶电,气势无人能挡;后来力气耗尽、气息衰竭,一天倒在路旁。倒在路旁,你不要叹息!将军已经战死,白骨枯朽,春草茫茫,铺满江岸。《村社吟》 马肃 一整个春天有雨,五戊之日放晴,乡亲们都说社公神灵。社公神灵啊,蚕桑和麦子成熟,五谷丰登可以预卜。官家今年又免除征税,村村社社都歌唱太平;人人洗净衣服,换上穿戴,全都到祠堂前祈求安乐。杀鸡备黍,又煮猪肉,喧闹呼喊着随即捉池中的鱼,虔诚祭祀酬神,使神人都高兴。冬冬地擂鼓,高高地烧纸;在祠堂前亲近而坐,分尊卑;社祭分胙,没有高低之别。痛饮狂歌,不知不觉到了夜里,家家都在月下扶着醉人回去。老翁只愿身体长久健康,年年岁岁都来祭奠。(唐白云序说:叔敬的诗格调稳健,声律纯熟,歌行杂体接近古人。) 《借君乐》(都事叶伯颜初来婺源时,伯武作《阙里乐》;等到他离开乐平,再来婺源,便用前韵重作一首《借君乐》。汪以质作诗相和,于是我又依次用韵。)王偁 世间本来风波险恶,走出险境才知道平地的快乐。既然安定了,就不要吝惜饮酒,醉后拍着瓦盆呜呜高歌。你看蜂蚁和狼虎,尚且知道君臣、父子关系。鷃鸟和鹏鸟虽然不同,各自都能安然飞翔;枭鸟和獍兽不值得怜悯,最终只会自受其苦。你家鳙溪有四友堂,像金削成的芙蓉照耀着门廊。我几次想要拄杖穿鞋去拜访清崇,怎奈短翅悠悠,终究落入尘土。当年戎监托付以世代婚姻,哪里用得着把告身交给衔褎妪?文章有神采,确实可与苏、薛相比;端友笔锋正直,懂得尹、庾。你若能同尚书前来,危楼上的鼓角之声气势重重。又能和我写《借君篇》,使我半夜听到鸡鸣便起舞。你没有看见吗?高山流水到了傍晚一片荒凉,不是真正的知音,就不会相互应和。又没有看见吗?悠闲地歌唱,吹奏下管不过三遍;箫韶九奏还没有穷尽。《扑灯蛾》 吕谅 飞蛾爱惜自己的羽毛,栖息在沾露的草枝上。虽然没有直上云霄的翅膀,也能在适当的时候翩翩翻飞。青灯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竟要扑上去把它扑灭?头被烧焦了还不知道警戒,离开以后又回来。微小的身躯抵抗猛烈的火焰,薄命终于陷入危险。没有料到会遭遇奇祸,实在是自取其祸,并非他人所为。燃脐润泽郿坞,焚烧坟墓使秦尸翻出。油脂化作灰烬,尸体糜烂得没有剩余。可叹啊,你到底追求什么,竟至于毁灭自身?对生死始终不能觉悟,昏昧愚蠢实在可悲。《程孝子行》(灵山人程璲的父亲珙寿,上诉说祖坟被人铲平,县官反而治珙寿的罪;程璲请求代父受罪,县官惭愧,于是释放了他。)张文在 古坟被改成田地,柏树被砍去当柴,路旁只有两块石头躺在草中。家家剪纸,寒食时挂在坟上;乌鸦衔来纸片,做成新的巢。新坟翻压侵占旧坟,泥土中的骷髅,夜里还戴着狐狸起舞。百年坟墓没有主人,令人悲哀;有了主人,又怎能忍受反复陷入危苦?程郎当年埋葬祖母,已有六世、四世的玄孙。富豪把坟墓铲平,竖起栋梁房屋;贫者去诉讼,反而遭受法网。我问那人的姓名,回答说是珙寿。他囊中羞涩没有钱,只有一张嘴。官长含糊推诿,属吏舞文弄法,反而判他有罪,施以鞭笞。谁来救你?有个儿子能读书识字,不忍看父亲无辜受害。他到公堂上请求以自身代父受罪,拜了两拜,把诗投给大夫。大夫读诗后神色动容,用温和宽缓的话安慰并释放了他。当时好事之人争相传诵夸赞,于是有文人写歌来讽咏。你没有看见吗?汉代仓公遭受重刑,上书请求代父受罪,名声传到了缇萦那里。锦袍仙人歌唱乐府,五个男孩也不如一个女婴。不要说男儿不如女子,程璲如今就有这样的举动。假使代父去死也不推辞,孝行啊,努力实行吧,上天会保佑你。《李将军歌》 吴讷 太仓里的粮食堆积到红腐,群猫白天睡觉,老鼠竟变成老虎。前锋中看不见李将军,还有谁能发射千钧强弩?去年我从昱岭来,一人一马奔驰冲突,打开三道关隘。北平还没有进入卫青的幕府,郭隗却独自登上燕昭王的高台。近来听说西府罗列着俊杰,人人都自称善于酣战;谁能像当年背水一战的军队?红旗才到赵城,形势便发生变化。英雄报国仿佛寻常小事,死后马革裹尸,埋在铜柱之间。明天将按剑收复中山,诽谤之书请慎勿送到天子面前。《铁崖仙人歌》为杨廉夫先生作。吴讷。铁崖山中有铁笛仙人,落花满身,在花下安眠。两条龙把他带来,东西相互交谈;蟠桃一醉,便是三千年。偷桃的还有东方朔,他拍天大笑,进入天门之中。眼中看见九州如九点烟尘。案上的小孩子,还不如蚂蚁。归来时跳入壶中天地。铁仙也在蓬莱山顶。回头望着楼船,询问瑶草。水势柔弱,云气深远,秋月已经苍老。(先生有两支铁笛,命名为大铁龙君、小铁龙君。) 《东门柳送休宁丁县尹》 胡公留
东门栁,不忍把相送,不是不肯折栁条。令尹来时,侬手种溪上。船滔滔,日东注。前时载尹来,今日迎尹去。去时船似来时船,肯学山阴选一钱?松萝下,今五年,儿童读书,父老耕田。船去不用悲,船来不用喜。竹马梢梢揺緑尾,便向东门迎御史。
从军乐 汪广洋
从军乐,右揷忘归,左握槊。天子有诏,征不廷,重选前锋,扫幽朔。出门万里,不足平。宛驹照耀,黄金络。去年鏖战葱岭东,今年分戍蓬婆中。蓬婆城外一丈雪,半夜紫驼号北风。少年忽忆慷慨事,便起酌酒浇心胷。酒酣耳热,声摩空,手舞三尺青芙蓉。前将军,右都护,壮士在荣不在冨。一朝手格楼兰归,人拥都门看驰骛。朝承恩,暮承顾,出入三军称独步。都门富儿空万数,人生岂被从军误。
前有尊酒行 詹书
前有一尊酒,后有三尺坟。坟前两树花,坟中不知春。分明记得坟中鬼,曽共当年饮酒人。
狭路相逢行 詹书
上有千丈之崖,古鐡色;下有无底之潭,水俱黒。中间小道,石艰涩。君马南,我车北。狭路相逢,何偪仄?安得来往如康庄!两贤相让,无相阨。
伯劳叹 赵汸
伯劳食母,母不育,生子他巢,逺其毒。所生不免,所养悲。五日羹,枭还赤族。人言子不孝,良由母不仁。何不遗卵清溪濵?不能辨非类,禽鸟亦不智。何不啄杀?徒辛勤,嗟人至灵。异禽鸟以义断恩,非灭亲生子,良由不自处,鞠育无术,空尤人。君不见,若敖一朝为馁鬼,秺侯千载称宗臣。
秋后雨 汪克寛
楚东五月,天无云,日光流金,百草焚。南风吹,山彭蠡涸,稻畦灼灼,占龟文。木郎无神,龙不起,牲牢熏燎,徒纷纭。梧桐一叶,炎官老,雷车辘辘,天瓢倒,陂池泛溢,失高低。万穟青黄,发枯槁,白发田翁,半忧喜。却怜久雨禾生耳,磨鎌欲获,泥溅胷。累日阴霾,黒千里,何时木德守三星?五风十雨,歌升平。
骊山老姥赐李密火星劔图歌汪克寛
蒲山鋭额千年客,蒲鞯跨犊行无迹,挂角青编一束书。夣对重瞳意相得,昆吾宝匣三尺水,火星烱烱精光起。花冠仙姥授神奇,拜起仓皇惊更喜。巩南歃血盟,玉盘龙舟锦缆诛疵瘢,折简唐公结昆弟。威棱六月严霜寒,岂知不学万人敌,雄才空觉乾坤窄。九卿裂地藏琱亐,稠桑土蚀铜花碧。岧嶤古树苍玉林,丹崖惨淡霾轻阴。龙津风云歘尔化,未须感慨荆轲心。
续催送日鼓謡(邓侍郎崖山作催送日鼓謡,文丞相为书)汪德钧
冬冬晨鼓,催目注东方,白日华欲动,月无辉,杀气冲天,云血色。坎坎暮鼔,击日没崦嵫,黒朔风吹,海毒波翻,旄头错落,光芒出。日复夜,夜复日,日夜相催,鼓声急,枕戈不寐,食忘飱,力不能支,仰天泣:主辱臣死,古义存。弟妹飘零,敢遑恤,整旗收队,决雌雄。黄龙孰遣横江中,风雷昼晦,天地变,君臣不见,崖山空,至今涛声吼朝夕,半为猿,鹤为沙虫。当时豪杰能几子,千载不泯惟孤忠。催日鼓,送日鼓,调短意长,歌愈苦,鲛人闻得泪成珠,踯躅白鹇惊堕浦。侍郎丞相,家国同,当时戮力无尔汝,补天炼石竟无功,空余五色神光吐。斯人斯作,世岂多,合入青编照今古。
越城謡 程国儒
越州城,城何高?四十五里之周遭,洼地填为基,坡坨凿成濠。白昼鞭笞,夜击櫜石,民之骨灰,民膏。越城虽高,越民劳,越民劳,劳未巳。我田未耕,又科米,忙忙筑城,归种禾,又恐无米供官,科禾苗未青,得秋雨,城吏打门,夜如虎。为言雨后新城摧,要我荷锸城上来,城泥不干不敢回,又恐夜半闻春雷,城头一雨,城一动。越民登城向天恸,民心似与雨有雠,天意实谓城无用。当年,当年,天下平,天下无贼,越无城,乃知在德不在兵。愿无修城,愿修德,使民复覩无城日。
信州粮謡 程国儒
信州粮粮何艰?十锺一石,万里间。朝发钱王堤,暮过严子滩。拖尾白浪如银山,朝度兰溪州,暮泊龙丘湾。峻如牵车上鬼闗。督吏持檄,夜如箭。布帆无风,河水干。去年粮船未及岸,今年又运八百万。只知彼地荒,不知浙东天亦旱。只知彼地饥,不知役戸家无饭。家无饭,侬莫愁。愿化鐡骑为耕牛,愿销锋镝为锄耰。战场辟作畎与沟,壮士负戈荷甲归西畴。风雨时调禾黍,秋禾黍不秋,饭不足。浙东又移何郡粟?
枯鱼过河泣 范准
长江之水,万里趋海。门潮头如山,雪浪喷川。珍水怪,千万状。长鲸率领,朝龙君。一鳞失水,枯已久,犹想江波緑于酒。枯鱼已枯,何用泣?岂贪钓饵,遭罗絷?大船击鼓,网截流。蛰虬惊飞,腥雾湿。况此区区鲂鱮軰,那能圉圉常同队?鱼兮鱼兮,可奈何?百川何处无惊波?不如鲲鹏变化,辞溟涨,九万扶揺在风上。
偶书李翰林箜■〈▯詹〉引即韵成一曲。曹迁。
译东门的柳树啊,我不忍心拿它来相送,并不是不肯折下一枝柳条。县尹到来时,是我亲手把它种在溪边。船水滔滔,太阳向东流注。先前载着县尹来,今天又迎送县尹离去。离去时的船如同来时的船,难道肯学习山阴县令用一钱买鹅吗?松萝树下,至今已经五年;儿童读书,老人耕田。船离去不必悲伤,船到来不必欢喜。竹马的梢头轻轻摇着绿色尾巴,便要到东门迎接御史。《从军乐》 汪广洋 从军真快乐,右手插刀忘记归来,左手握槊。天子下诏,征讨不朝廷者,重新选拔前锋,扫平幽州和朔方。出门万里,也不足以平定胸中壮志。宛地骏马光彩照耀,络头用黄金装饰。去年在葱岭以东苦战,今年分兵戍守蓬婆山中。蓬婆城外积雪一丈,半夜里紫色骆驼对着北风嘶叫。少年忽然想起慷慨激昂的往事,便起身斟酒浇灌胸怀。酒酣耳热,歌声直冲天空,手舞三尺青锋。前将军、右都护,壮士重在荣誉,不在财富。一旦亲手擒获楼兰归来,众人便拥在城门观看驰骋。早晨承受恩宠,晚上又承受召见;出入三军之中,号称独步。城门里的富家子弟徒然有数万,人生难道会因从军而耽误吗?《前有尊酒行》 詹书 前面有一樽酒,后面有三尺坟。坟前有两棵花树,坟中的人却不知道春天。清楚记得坟中的鬼,曾经和我一起做过当年饮酒的人。《狭路相逢行》 詹书 上面是千丈高崖,颜色像古铁;下面是无底深潭,水色全黑。中间只有一条小路,石头艰险粗涩。你的马向南,我的车向北。狭路相逢,何等逼仄!怎样才能使来往道路像康庄大道一样宽阔?两个贤者彼此谦让,不要互相困厄。《伯劳叹》 赵汸 伯劳鸟吃母鸟,母鸟不能养育它;它在别的鸟巢中出生,母鸟便远离它的毒害。生下它的母鸟没有免于祸患,养育它的母鸟也悲伤。五天后作为羹汤,猫头鹰归来,家族全被杀尽。人们说孩子不孝,实在是由于母亲不仁。为什么不把鸟卵丢在清溪岸边?连同类和异类都不能辨别,禽鸟也不聪明。为什么不啄死它?只是白白辛劳,可叹人类最为灵异。奇怪的是,人能以义断绝恩情,并不是要灭掉亲生子女,实在是自己不能处置妥当,抚养教育没有办法,却徒然责怪别人。你没有看见吗?若敖氏一朝成为饿鬼,秺侯却千载被称为宗臣。《秋后雨》 汪克寛 楚地东部五月时,天空没有云,阳光流金,百草被晒焦。南风吹来,山中的彭蠡湖干涸,稻田灼热明亮,像龟背的纹理。木郎神没有神威,龙神不起作用;牲畜祭品焚烧熏燎,也只是徒然纷乱。梧桐落下一片叶子,炎官已经衰老;雷车轰轰而来,天瓢倾倒,陂池泛滥,水势不分高低。万穗庄稼青黄相间,枯槁的禾苗开始抽出;白发田翁一半忧愁,一半欢喜。却又怜惜久雨使禾苗生耳,磨快镰刀准备收割,泥水溅到胸前。连日阴霾,黑暗笼罩千里;什么时候木德能守护三星?五日刮风、十日下雨,歌唱太平。《骊山老姥赐李密火星剑图歌》 汪克寛 蒲山的李密额头锐利,是千年难遇的人物;他跨着牛犊而行,行踪无迹,曾把书卷挂在牛角上。梦中与重瞳之人相遇,意气相投。昆吾宝匣中有三尺长剑,剑上火星闪闪,精光迸发。戴花冠的仙姥授予他神奇宝剑,他拜谢起身,仓皇惊喜。巩南歃血结盟,玉盘龙舟、锦缆都用来消除瑕疵;又写信与唐公结为兄弟。威势凌厉,如六月严霜般寒冷。哪里知道他没有学会以一人敌万人,雄才反而徒然觉得天地狭窄。九卿裂地封侯,藏着雕饰的车辕;稠桑一带土壤侵蚀,铜色花纹碧绿。高峻的古树如苍玉树林,丹崖惨淡,笼罩着轻薄阴霾。龙津的风云忽然变化,不必再为荆轲式的壮志感慨。《续催送日鼓谣》(邓侍郎在崖山作《催送日鼓谣》,文丞相为它书写)汪德钧 冬冬的早晨鼓声催促太阳注视东方,白日的光华将要发动,月亮没有光辉,杀气冲天,云朵呈血色。坎坎的暮鼓敲击着太阳沉入崦嵫山,黑色的朔风吹来,海上毒浪翻涌,旄头星错落,光芒显现。太阳过去就是夜晚,夜晚过去又是白天,日夜互相催促,鼓声急迫。枕着兵器不能入睡,吃饭也忘了进餐,力量已经无法支撑,只能仰天哭泣: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古代大义仍然存在。弟弟妹妹漂泊零落,哪里敢有闲暇顾念?整顿旗帜,收拢队伍,决一胜负。黄龙是谁遣来横在江中?风雷使白昼昏暗,天地变色;君臣已经不能相见,崖山空空,只剩至今早晚怒吼的涛声,半数化作猿猴,白鹤化作沙虫。当时的豪杰能有几个?千年不灭的,只有孤忠。催日鼓,送日鼓,曲调短而情意长,歌声越唱越苦。鲛人听见,眼泪化成珍珠;白鹇惊惧徘徊,坠落水浦。侍郎和丞相与家国同在,当时共同竭力,不分彼此;可惜补天炼石最终没有成功,只留下五色神光吐露。这些人和这些作品,世间哪里能有很多?应当收入青史,照耀古今。《越城谣》 程国儒 越州城啊,城墙多么高?周长四十五里,填低洼地作为城基,凿开坡地土包成为护城河。白天鞭打百姓,夜里敲击石块;这是用百姓的骨灰和民脂民膏筑成的。越城虽然高大,越地百姓却劳苦;越民劳苦啊,劳苦还没有结束。我家的田还没有耕,又来征收米粮;匆忙忙地筑城,回家还要播种禾苗,又怕没有米供官府征收;禾苗尚未返青,就遇到秋雨,城吏便像老虎一样夜里敲门。说是雨后新城崩塌,要我背着铁锸到城上去;城泥不干不敢回来,又怕半夜听到春雷,城头一下雨,城墙便震动。越地百姓登上城头向天痛哭,民心仿佛与雨有仇;天意实际上是在说,这城没有用。当年,当年,天下太平,天下没有盗贼,越地也没有城墙,这才知道治理在于德行,不在于兵力。愿意不再修城,愿意修养德政,使百姓重新看见没有城墙的日子。《信州粮谣》 程国儒 信州的粮食运输为什么这样艰难?十锺才是一石,路隔万里。早晨从钱王堤出发,傍晚经过严子滩。船后拖着的白浪像银山,早晨渡过兰溪州,傍晚停泊在龙丘湾。道路险峻得像牵车上鬼关。督运的官吏拿着文书,夜间催逼快如箭。布帆没有风,河水又干涸。去年粮船还没有到岸,今年又要运送八百万。只知道那里荒歉,却不知道浙东的天也干旱;只知道那里饥荒,却不知道服役户家中也没有饭。家里没有饭,你不要忧愁。愿把铁骑变成耕牛,愿把刀剑箭镞熔成锄耰;把战场开辟成田间沟渠,让壮士背着戈、扛着铠甲回到西边田地。风雨调和,禾黍按时生长;到了秋天禾黍却没有成熟,饭食仍然不足。浙东又要从哪个郡调运粮食呢?《枯鱼过河泣》 范准 长江之水绵延万里奔向大海,江门潮头像山一样高,雪白的浪花喷涌满川。珍奇的水怪形状千万种,长鲸率领着它们朝见龙君。一条鱼失去水,干枯已经很久,却还想念那碧绿如酒的江波。鱼已经枯干了,还哭什么?难道是贪吃钓饵,才遭到罗网束缚?大船击鼓,网截断水流;蛰伏的虬龙惊飞,腥雾沾湿四处。何况我们这些小小的鲂鱼、鲢鱼之类,哪里能够一直自在地同群而行?鱼啊鱼啊,又能怎么办?百条江河哪里没有惊涛骇浪?不如像鲲鹏那样变化,离开大海,在九万里扶摇风上飞翔。偶然读李翰林的箜■〈▯詹〉引,便依韵写成一曲。曹迁。
仗劔欲屠龙,张罗思捕虎。男儿设心固有为,文也非文,武非武。调铅傅村媪,皱面成冶容。唱筹夜量沙,晨炊何可春?安知蜥蜴举,亦有风雷从。物理不可测,平地为高峯。我非女萝丝,安得附长松?愿持贞一志,黙黙藏其踪。
祷神词 吕旭
霜飞,玉钱草痕紫,蟾蜍啼秋月明,死银缸,堕花愁夜色,佳人含愁诉郎伯,为招神巫,晨趣装,鸳鸯带绾罗襦裳,结束刍人词,下去汝代奴身,奴送汝万斛黄金,贱如土不惜,神前诉奴苦,乞灵愿归与阿郎齐眉偕老,天年长。
苍鹰叹 倪尚谊
苍鹰养子,巢树巅,绸缪牖戸,完且坚。日捕鸡雏,供子食。羽翮将成,图万全。山家少年,不胜愤,悬空百尺,能扳援。巢倾子覆,莫能保。雄飞雌呼,空盘旋。君不见,楚灵谓「多杀人子,吾儿及祸」,理则然。今观鸷鸟情,更苦搏击,奈何终不悛。
量田謡 吴斌
朝量水田,雪暮量山田,月青,山白,水人如云,朝暮量田,几时歇?尺田寸地,须尽量,丝毫増入,毋留藏。时旸时雨,欣时康,我民欲报,心未央。年年増赋输太仓,但愿山积垂无疆。安得长风天外起,吹倒昆仑,填海水,更出桑田千万里。
观打栗行 吴斌
两夫如飞猿,攀条遶树,惊人魂。长竿披霄,拂烟雾纷纷。栗子坠若云,大栗已尽,小栗空空。遗孤树号秋风,我今于此感万事,愁叹踯躅,何由终?
长相思 吴驽
长相思,深闺幽,梨花风冷,春若秋,夜看明月悬西楼,嫦娥相对增离忧。别时初种庭前栁,叶已成阴干如斗,明朝愿折相思条,便风寄与云中守。
东屯吏 江敬弘
东屯吏,老更贫,鹄形带索,衣悬鹑。官督开田,背负薪,妻子拨置,戸役频去,家万里,囊无银,天寒日暮,愁杀人。死者大半逐淮尘,少者隶名,良苦辛。后至擢用,披云津,不至保得骨肉亲。皇天无私,赞经纶,率土何莫非王臣。临濠大尹,廉且仁,白马御史,上奏陈。七年一半住寿春,圣泽霶霈,丞相嗔,丞相嗔,圣泽霶霈,何时匀(甲寅三月七日放免六十者,丞相胡惟庸请放免六十五者)
游子吟 唐文凤
朝为游子吟,暮怀游子悲。游子去日逺,慈母将畴依。母发白如雪,子心皎如月。但得子心如月圆,照母白髪高堂前。
上东门行 唐文凤
上东门在何所?河阳城南瀍水浒。旧时豪华今已空,惟有当年一抔土。闻说汉家全盛秋门前列第皆王侯。朱轮翠毂日来往,凝笳迭鼓长喧啾。画栱雕檐接宫观,十里香尘飞不断。天上频颁丹诏过,民间屡免田租半。白髪老人不识兵,闾阎小儿歌太平。鬬鸡走马寻常事,岂有纷纷愁叹声?乞归二傅章初上,曾见公卿盛供帐。道傍观者如云屯,杂彩从车凡几辆。韶华转眼流星过,倐忽荆棘埋铜驼。逢萌挂冠固已矣,石勒倚啸将如何?往事伤心难自保,惆怅东门不能道。君不见,北邙山头四五陵,玉匣珠襦委荒草。
谒潭謡 苏大
谒潭古龙窟,絶壁暎澄泓。龙去,潭水浊;龙来,潭水清。潭水无风波,龙居,谁敢惊?愿龙常向此中住,岁旱为民作霖雨。
新安文献志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五十一上
(明)程敏政 撰
○古诗五言
和崔侍御日用游开化寺阁《吴少微》
左宪多材,雄故人,尤鸷鹗护。赠单于使休轺,太原郭馆次。厌烦歊,清怀寻寂寞。西縁十里余,北上开化阁。初入云树间,冥蒙未昭廓。渐岀阑榥外,万里秋景焯。歳晏风落山,天寒水归壑。览物颂幽果,至乗动玄钥。但敷利解,言不用忘昏着(见《文苑英华)
查公山诗 查元方
大道贵知止。昔贤称二疏,今来我季方。退身兹有余,潇洒去桎梏,放荡狎樵渔。疏泉离逺窦,凿石构层庐。溪禽拂窻牖,山花满庭除。寒藤系舴艋,碧潭澄素舒。覩兹尘壒外,始见仁智居。痛哉方散适,溘然归丘墟。恨不同老彭,其乐永只且。自古干禄軰,知进不知退。立事名虽扬,全身理何昧。茂先赋鹪鹩,体物知显晦。一旦祸自速,临刑无以对。李斯恋富贵,下包周身智。及忆东门大,已弃咸阳市。平子着归田,渊明舍彭泽。后来区区人,谁复挂书册。我喜从今云,吾宗有逋客。山号查公山,嵽嵲云汉间。山下查公冢,溪声长潺潺。髙台好怅望,絶磴堪跻攀。他年谢簮绂,永此继闲闲(天圣丙寅歳仲春月,侄守监察御史元方题甞公暇访方外景,得御史查君诗于山房之僧壁,其警句云:“自古干禄軰,知进不知退。”予三读之不能己,巳惜无好事者传之人,俾士大夫得斯语,因镵石书之。嘉佑庚子孟夏二十日,朝奉郎尚书都官贠外郎知歙州婺源县事兼兵马都监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周颂书)
避地函亭野步 汪藻
译手持宝剑想要屠龙,张开罗网想要捕虎。男儿立定志向,本来就应当有所作为;文不像文,武不像武。调和铅粉涂在村妇脸上,皱脸也变成美丽容貌。夜里计数量沙,清晨烧饭,怎么能够使春天到来?哪里知道蜥蜴一旦腾举,也会有风雷随从。事物的规律不可测,平地也可能变成高峰。我不是女萝藤,怎能攀附高松?愿意守持纯一坚贞的志向,默默隐藏自己的踪迹。《祷神词》 吕旭 寒霜飞落,玉钱草的痕迹泛紫;蟾蜍对着明亮的秋月啼叫,死去的银灯,落花为夜色忧愁。佳人含着愁苦向郎伯诉说,请来神巫;清晨赶快整备衣装,系上鸳鸯带,穿好罗襦衣裳。扎束草人,念词祝告:下去吧,你替我承受这一身;我送给你万斛黄金,黄金低贱如土,不值得吝惜。到神前诉说我的苦楚,祈求神灵保佑我回到郎君身边,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享尽天年。《苍鹰叹》 倪尚谊 苍鹰在树顶筑巢养育小鹰,缝缀修补门窗,巢穴完整而坚固。每天捕捉小鸡供孩子吃,等到羽翼将要长成,便谋求万全。山里的少年愤怒难忍,悬在百尺高空,却能够攀援上去。鹰巢倾覆,幼鹰摔落,再也无法保全。雄鹰飞翔,雌鹰呼叫,只能徒然盘旋。你没有看见吗?楚灵王曾说:“杀人太多,连我的儿子也会遭祸。”道理确实如此。如今看这些猛禽的亲情,搏击厮杀更加苦惨,可为什么最终还不悔改?《量田谣》 吴斌 早晨丈量水田,雪天的傍晚丈量山田;月色青冷,山色洁白,水田中的人多如云。早晚不停丈量田地,什么时候才能歇息?一尺田一寸地,都必须量尽;哪怕增加丝毫,也不要留下隐藏。时而晴、时而雨,欣逢时令安康;我们百姓想要报答,心愿还没有尽头。年年增加赋税,运入太仓;只愿它像山一样堆积,延续到无边无际。怎样才能有长风从天外吹来,吹倒昆仑山,填平海水,再造出千万里桑田?《观打栗行》 吴斌 两个打栗人像飞猿一样,攀着枝条绕树而上,惊得人魂魄不安。长竿直入云霄,拂动烟雾纷纷。栗子像云一样坠落,大栗已经打尽,只剩小栗空空落下。孤树遗留在那里,对着秋风发出悲号。我如今从这件事感慨万般世事,愁苦叹息,徘徊不止,怎么才能结束呢?《长相思》 吴驽 长久地思念,深闺幽静;梨花风冷,春天仿佛秋天。夜里看明月悬在西楼,嫦娥相对,更增添离别的忧愁。分别时刚种下庭前的柳树,如今叶子已经成荫,树干粗如斗。明天我愿折下相思柳枝,借着风寄给云中的守边人。《东屯吏》 江敬弘 东屯的官吏,年老而更加贫穷,身形像鹄鸟,腰上系着绳索,衣服破烂得像鹑鸟。官府督促开垦田地,他背着柴薪;妻子儿女被安置一旁,户役频繁,离家万里,口袋里没有银钱。天气寒冷,太阳将落,愁苦得令人难受。死去的人大半追随淮河尘土,年轻的人被编入名册,实在艰苦辛劳。后来如果得到提拔任用,便如拨云见天;却不一定保得住骨肉亲人。上天无私,辅佐治理天下,四海之内谁不是君王的臣民?临濠大尹廉洁而仁慈,白马御史上奏陈述。七年中有一半时间住在寿春,圣上的恩泽丰厚,丞相却发怒。丞相发怒,圣泽丰厚,什么时候才能均匀施及?(甲寅三月七日,释放免除六十岁者的徭役;丞相胡惟庸请求释放免除六十五岁者。) 《游子吟》 唐文凤 早晨吟咏游子,傍晚怀着游子的悲伤。游子离去的日子已经很远,慈母将要依靠谁?母亲的头发白得像雪,儿子的心明亮得像月。只要儿子的心像圆满的月亮一样,便能照亮母亲白发苍苍的高堂。《上东门行》 唐文凤 上东门在什么地方?在河阳城南瀍水岸边。昔日的豪华如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当年的一抔黄土。听说汉家全盛之时,门前排列的宅第全都是王侯之家。朱轮翠毂的车子每天来往,凝笳和层叠的鼓声长久喧响。彩绘的拱梁、雕刻的屋檐连接着宫观,十里香尘飞扬不止。天上不断颁下丹诏经过,民间屡次被免除一半田租。白发老人不知道战争,里巷的孩子歌唱太平。斗鸡赛马是平常事,哪里有纷纷的忧愁叹息声?请求归养的二傅奏章刚刚上呈,曾经看见公卿盛大的供帐。道路旁的观看者像云一样聚集,杂彩装饰的随从车子不知有多少。美好年华转眼像流星飞过,顷刻之间荆棘已经埋没铜驼。逢萌辞官归隐已经如此,石勒倚啸而起又将怎样?往事令人伤心,自己也难保全;惆怅地来到东门,却说不出话。你没有看见吗?北邙山头有四五座帝陵,玉匣珠襦都被抛弃在荒草中。《谒潭谣》 苏大 谒潭是古代龙的洞窟,绝壁映照着清澈深潭。龙离去,潭水就浑浊;龙回来,潭水就清澈。潭水没有风波,龙居住其中,谁敢惊扰?愿龙常常住在这里,年岁干旱时为百姓降下霖雨。《新安文献志》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上 (明)程敏政撰 ○古诗五言 和崔侍御日用游开化寺阁《吴少微》左宪多有才干,是我杰出的老朋友,尤其像凶猛的鸷鸟守护。赠送给单于使者,让他停下车驾;在太原郭氏馆舍暂住。厌倦了烦扰喧嚣,清静的胸怀寻求寂寞。向西沿行十里有余,再向北登上开化阁。刚进入云树之间,幽暗朦胧,还看不清远近。渐渐走出栏槛窗牖之外,万里秋景明亮灿烂。年末山风吹落草木,天气寒冷,流水归入山壑。观览万物,歌咏幽深的美好;登临至高处,触动玄妙的门户。只铺陈有利于解悟的道理,言语不要忘却昏昧中的明见。(见《文苑英华》。) 《查公山诗》 查元方 大道贵在知道止步。昔日贤人有二疏,今天我就是季方。如今退身还很宽裕,潇洒地摆脱桎梏,放纵自在地亲近樵夫渔父。疏通泉水,使它离开远处的洞穴;凿开山石,建起层层庐舍。溪鸟拂过窗户,山花开满庭院。寒藤系住小船,碧潭澄澈,白光舒展。看见这尘世之外的景象,才知道这是仁者智者居住的地方。可惜方才还在这里散心适意,忽然就归于坟墓。遗憾不能和彭祖一样长寿,使这种快乐永远延续。自古以来求取禄位的人,只知道进取,不知道退处。建立功业,名声虽然显扬,保全自身的道理却全然不明白。茂先写《鹪鹩赋》,能够体察万物,知道显达与隐晦;一旦灾祸自行招来,临刑时便无话可说。李斯贪恋富贵,连下葬也要带着周身的智谋;等到想起东门外的广大天地,已经被弃置在咸阳市。张衡写《归田赋》,陶渊明舍弃彭泽县。后来那些区区之人,谁还再把书册挂起?我从今喜欢说,吾宗有个逃离尘俗的客人。此山名叫查公山,高耸入云汉之间。山下有查公的坟墓,溪水声长久潺潺。高台适合惆怅远望,陡峭石阶值得登攀。他年辞去簪缨官服,永远在这里承继清闲。(天圣丙寅年仲春月,侄子监察御史元方题记:曾在公余访问方外景致,从山房僧人墙壁上得到御史查君的诗,其中警策的句子是:“自古干禄辈,知进不知退。”) 我把它读了三遍,不能自已;已经惋惜没有好事之人把它传给世人,使士大夫能够得到这句话,于是刻在石上并书写下来。嘉祐庚子孟夏二十日,朝奉郎、尚书都官员外郎、知歙州婺源县事兼兵马都监、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周颂书。《避地函亭野步》 汪藻
今日幸无雨,天空出,遥岑行行,不知疲,遂至春江浔。汲露转篱落,人家在桑阴。平畴涨清波,陇麦如人,深沟畎戏鳬鹜。新蒲暎浮沉,我生夲樵渔,对此谐初心。风物岂不好,悲来自难任。忆昔遘阳九,四海如惊禽。黄屋狩万里,两宫隔辰参。龙移蝼蚁窥,月晦蟾蜍侵。宇宙有倾覆,兹游岂岖■〈山钦〉销忧赖浊醪,太息谁能斟(尚书》孙公觌曰:「汪公诗律高妙,兴寄深逺,非近世诗人所及)
次髙邮军 汪藻
小雨静,林麓鹁鸪相应鸣。移舟漾清深,薄晚荷气生。归鸟尽双去,潜鱼时一惊。菰蒲若无人,渺渺炊烟横■〈舟定〉子檝迎我,携鱼荐南烹。月出殊未高,踈林隐微明。依投会有处,斗挂天边城。
送崔闲归庐山二首 程俱
白露下,修竹当窻,作秋声,泠然拂商弦。客子中夜惊,振衣一长啸,下濑如飞星。昔者去草堂,新松荫轩荣;别来今十年,霜华着青青。想见溜雨姿,森苍舞蛟鲸。归欤当及健,覊栖亦何营。
吾友胡少汲结庐皖公城灊山,有小隐,背负紫翠,屏前临一溪水,可以濯我缨。欲分青山半,留我谷口耕,信美非吾乡,翩然遂宵征。闻君草堂处,亦复占地灵,虚檐倚苍崖,下有玉涧鸣。乐哉不可到,因君怀友生。
山中对酒 程俱
秋容澹,青山爽秀,雨皆足,清溪照千仭,空翠疑可掬。何年顾兔窟,桂子堕山腹。老者散深林,屑玉缀黄粟。朝来客衣动,一叶下空谷。客心如棼丝,日月共烦促。胷中尚磊块,陶写赖新渌。要当酒千锺,浇我愁万斛。顾有独醒人,翛然倚枯木。
裴晋公画像分韵得我字 程俱
晋公护,河东身退,势亦左,忧心剧饥渴,谠议抗嵬,琐居朝重九鼎。下贼飞一笴,淮西弹丸地,孺子甚么么,发兵本无难,万口无一可平。淮取淄青,如掇掌中果,折冲乃余事。世论岂知我?天方厌唐德,莫救萧墙祸,空余丘祷。诗千古,幽泪堕。
炕寝三十韵 朱弁
风土南北殊,习尚非一躅。出疆虽仗节,入国暂同俗。淹留歳再,残朔雪满崖谷。御冬貂裘敝,一炕且跧伏。西山石为薪,黯色惊射目。方炽絶可迩,将尽还自续。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稍疑雷出地,又似风薄木。谁容鼠栖冰,信是龙衔烛。阳曦助喘息,未害揺空腹。惠气生袴襦,仍工展拳足。岂惟脱肤鳞,兼复平体粟。负暄那用诧,执热定思沃。收功在歳寒,较德比时燠。虽余炙手熖,宁有烂额酷。矧当凝冱辰,炎帝独回毂。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録。嗟予亦何者,万里歌黄鹄。偃仰对窻扉,妍暖谢衾褥。壮怀羞灶媚,晚悟笑突曲。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频年未解甲,蹈此锋刅毒。遥知革辂中,旰食安豆粥。陪臣将命来,意恳诚亦笃。有奇不能吐,何术止南牧。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赎。此身虽自温,此志转烦促。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安得四海春,永作苍生福。聊拟少陵翁,秋风赋茅屋(朱文公曰:公于诗酷嗜李义山,而词气雍容,格力闲暇,不蹈其险怪竒涩之弊)
别百一侄寄念二兄 朱弁
昔我别汝父,见汝立扶床。汝今已婚宦,我须宜俱苍。向来青云器,不佩紫罗囊。竹林我未孤,玉树汝非常。青衫初一尉,远在子真乡。念将东南归,拜我溱洧傍。上能论道义,次犹及文章。自惭老仍僻,何以相激昻日暮嵩云飞,秋高塞鸿翔。了知还家夣,先汝渡江航。迢迢建邺水,髙台下鳯凰。鼻祖有故庐,勿令草树荒。我欲种松菊,继此百年芳。汝归约吾兄,晚歳同耕桑。请策葛陂龙,来寻金华羊。
寄题叔父池亭 朱松
一壑久藏,胜数椽。忽开亭,方塘荫瓦影,净见鲂鲤行。主人有嘉招,转柁失高城,不知几揺兀。杙舟上,峥嵘尊酒,酌芳渌。园蔬煑柔青,翩翩射鸭弓,一笑翻彩翎。那知海陬侄,斗粟忘归耕。余生信萍梗,归夣识林垧。涨水有回波,故乡岂无情?一醉会有日,因之濯尘缨(傅氏自得曰:韦斋诗髙逺幽洁)
有怀舍弟逄年时归婺源以诗督之。朱松
木落天未霜,君归定何时?相思如惊鹊,中宵未安枝。夣中见阿连,锵然咏新诗。寤惊衰叶翻,谓是步屧移。揽衣下中庭,风露浩淼弥。遥知客衣薄,归来一何迟?平生短檠灯相对,忽解頥。万古一舒巻,佳处良在兹。是中及物心,上与稷契期。援古以自例,自笑无乃痴。夜义叱九闗,侧足不敢窥。坐令一寸心,日抱二柄疑。迟君商畧此,恐得儿軰嗤。况乃绿髪亲倚门,鬓欲丝。狶膏非鳯喙,车辖庶可脂。再拜寿百分,班衣舞参差。秋芳未云歇,采采黄金蕤。万锺不足乐,古人岂吾欺?
砂溪口望梨山 朱松
众山如连环,平野忽呀口,孤峯揷深云,气压万培塿。区区何足杰,落落终自负。我行清溪曲,鹤立倚笻乆,拂衣竟何时?尘土坐自垢,长梯弄玉井,竒字窥岣嵝。心知不能去,照水颜甲厚。永怀山中人,独立谁与友?神交解此意,长啸震林阜。
译今天幸好没有下雨,天空放晴,远处的山峰一行行延伸着,我不觉得疲倦,于是走到了春江边。汲取清露般的泉水转过篱笆,人家坐落在桑树的树阴下。平坦的田野涨满清波,田垄上的麦子像人一样高,深沟和田畎间野鸭嬉戏。新长的蒲草映照着水面,浮沉不定。我本来就是樵夫渔父,面对这景色正合乎初心。风物难道不好吗?只是悲哀来自难以承受。回想从前遭逢阳九之厄,四海之内像受惊的鸟兽。皇帝远狩万里,两宫与天子相隔遥远。帝王失位,蝼蚁窥伺;国运昏暗,蟾蜍侵蚀。宇宙发生倾覆,这次游览岂能消除忧愁?只能依靠浊酒。长叹一声,又有谁能为我斟酒?(《尚书》孙公觌说:“汪公的诗律高妙,寄托深远,不是近世诗人所能相比的。”) 次韵高邮军 汪藻 小雨使四周归于寂静,山林间鹁鸪相互应和鸣叫。移舟荡漾在清深的水中,傍晚时分荷花的香气升起。归鸟全都成双飞去,潜藏的鱼儿不时受惊跃动。菰草蒲草间仿佛没有人,渺渺的炊烟横在空中。船夫划着小桨迎接我,带着鱼来供我享用南方的烹调。月亮升起还不算高,稀疏的树林间隐约透出微光。暂且投宿总会有地方,北斗星悬挂在天边的城上。送崔闲归庐山二首 程俱 白露降下,修长的竹子正对着窗户,发出秋声,清冷地拂过商调的琴弦。客居的人半夜惊醒,抖擞衣服长啸一声,乘急流而下快如飞星。从前离开草堂时,新栽的松树已经遮蔽轩堂,使之光彩焕然;分别至今已经十年,霜华染上了松树而依旧青翠。想来你能看见雨水从松枝流下的姿态,森然苍劲,如蛟龙鲸鱼起舞。归去吧,应当趁身体还健朗;寄居他乡又有什么经营呢?我的朋友胡少汲在皖公城灊山筑屋,有一处小隐居所,背靠紫翠色的山峰,屏风般的山前面对一条溪水,可以在那里洗濯我的帽缨。我想分得半座青山,留在谷口耕作;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于是轻快地连夜出发。听说你的草堂所在,也占据着有灵气的土地;空旷的屋檐倚着苍青的山崖,下面有玉石般的溪涧鸣响。这样美好的地方我却不能到达,只能因为你而怀念朋友。山中对酒 程俱 秋色淡雅,青山清爽秀丽,雨水已经充足,清溪照映着千仞山壁,满山空濛的翠色仿佛可以捧取。哪一年月中玉兔顾望的桂窟,桂子坠落在山腹?衰老的桂花散落深林,碎玉般的花瓣点缀着黄粟般的花蕊。今早客衣一动,一片叶子便落入空谷。客愁如纷乱的丝线,日月一同催促人老。胸中还积着郁结,只能借新酿的清酒来排遣。应当饮下千钟酒,浇灭我万斛愁。只是还有独自清醒的人,悠然倚着枯木。裴晋公画像分韵得“我”字 程俱 晋公辅佐君主,退居河东,声势也因此衰落;他忧心如同饥渴,直言抗争高峻不可撼动,虽居琐屑之职,朝廷仍重视他如九鼎。向下击败贼兵只需一支箭;淮西不过弹丸之地,那些小儿十分微弱,发兵本来并不困难,只是众人之口没有一个人能把它平定。收取淮西、淄青,如同从掌中拾取果实,运筹决胜不过是余事。世人的议论哪里知道我?上天正厌弃唐朝的德运,连萧墙之内的祸乱也无法挽救,只徒然留下丘祷。诗篇流传千古,幽深的眼泪落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炕寝三十韵 朱弁 南北风土不同,习俗也不是同一条轨迹。出境虽奉持符节,进入别国暂且也要随同当地习俗。我滞留这里已经两年,残冬的朔风和积雪布满山崖谷地。抵御寒冬,貂皮衣已经破旧,只好蜷伏在炕上。西山的石头用来作柴,黯淡的颜色被火光照得刺眼。火势刚旺时近在咫尺,快要熄灭时又自行续燃。火焰飞腾,涌起黑云;烈焰灼灼,堆积如红玉。时而像雷从地中发出,又像风吹迫树木。谁能容许老鼠栖息在冰上?这确实像龙衔着蜡烛。太阳的温暖帮助我喘息,却还没有伤害我空空的腹部。暖气使裤衣和短襦有了温意,也使拳脚能够舒展。岂只是脱去皮肤上的寒栗,也同时使全身平展不再战栗。背着太阳取暖哪里值得夸耀,手拿炽热之物终究还想着用水浇冷。它的功效在严寒时节显现,论其德性可比当时的温暖。即使还有烤手的火焰,也没有烂额般的酷热。何况正当冰冻凝结的时日,炎帝独自驾车回来。玄冥当真退避不听,祝融也确实值得记录。可叹我又是什么人,万里之外吟唱黄鹄之歌。仰卧俯起面对窗门,以这温暖胜过被褥。壮年的抱负不屑于献媚灶神,到了晚年才醒悟灶突弯曲的道理。于是想到那些冻得手指掉落的人,暴露在外,苦于冻疮。连年不能解甲,踏在这种刀锋般的苦毒之上。遥想天子在革辂之中,忙于政务而以豆粥充饥。陪臣奉使命来到这里,心意恳切,诚意也深厚。心中有奇策却不能吐露,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南方的侵扰?想来君王的心情更加迫切,臣子的罪过又凭什么赎免?我的身体虽然因此温暖,这个志向反而更加烦迫。谈论武力贵在止息战争,上天必定顺从人的愿望。怎样才能使四海如春,永远成为百姓的福祉?姑且仿效杜少陵,像他那样在秋风中作《茅屋》诗。(朱文公说:“朱公特别喜爱李义山的诗,但他的词气雍容,格调力量从容闲适,没有陷入李诗险怪奇涩的弊病。”) 别百一侄寄念二兄 朱弁 从前我与你父亲分别时,看见你站在扶床旁。如今你已经成婚并做了官,而我的胡须也应当一起变白了。你从前是有望登青云的人才,却没有佩戴紫罗囊。竹林七贤一脉我还不算孤单,玉树般的你非同寻常。刚穿青衫做一名县尉,远在子真所在的地方。想来你将要归向东南,在溱水、洧水旁拜见我。上等的还能谈论道义,次一等的也还可以谈文章。我惭愧年老而性情偏僻,拿什么来激励振作你呢?日暮时嵩山的云飞动,秋高时塞外的鸿雁飞翔。我完全知道你回家的梦,必定先于你乘船渡江。建邺的水路迢迢,凤凰台高高临下。鼻祖有一座旧居,不要让草木荒芜。我想在那里种松树和菊花,延续这百年的芳美。你回去后约上我的兄长,晚年一起耕种桑田。请驾着葛陂的龙,来寻找金华的羊。寄题叔父池亭 朱松 一条山谷长久隐藏着,胜过几间屋舍。忽然建起亭子,方塘映着屋瓦的影子,清清楚楚可以看见鲂鱼和鲤鱼游行。主人热情邀请我,转动船舵却看不见高城,不知船身摇晃了多少次。把船拴住上岸,面对峥嵘的山景饮用美酒,斟饮芳香的清酒。园中的蔬菜煮得柔嫩青翠,轻快地拉弓射鸭,一笑之间彩色的羽毛翻飞。哪里知道身在海角的侄子,为了斗粟之禄忘了归去耕作。我余下的人生确实如浮萍断梗,归乡的梦只认得山林原野。涨起的水还有回旋的波涛,故乡难道没有情意吗?总有一天会痛饮一场,也借此洗濯尘垢的帽缨。(傅氏自得说:“韦斋的诗高远幽洁。”) 怀念舍弟,逢年时他归婺源,以诗催促他。朱松 树叶已经凋落,天空却还没有结霜,你究竟何时回来?相思之情像受惊的喜鹊,半夜还不能安稳停在树枝上。梦中见到弟弟阿连,听他铿锵地吟诵新诗。醒来惊见衰叶翻动,还以为是你的脚步声。披衣走到中庭,风露浩荡弥漫。遥想客居中的你衣服单薄,为什么回来得这样迟?平生我们相对着短檠灯读书,忽然能够开怀一笑。万古以来的一卷书,最好的地方正是在这里。这里有忧念万物的心,向上可以与稷、契相比。援引古人来作为自己的例子,自己也笑未免太痴了。夜叉呵斥九重关门,我侧着脚不敢窥视。于是使这一寸心天天抱着两种疑惑。等你回来商量这些事,恐怕会被孩子们讥笑。何况绿发的双亲正倚门盼望,鬓发将要变白。猪脂并不是凤凰的嘴,车轴销或许可以涂油。再拜祝父母长寿百岁,穿着彩衣参差起舞。秋日的花还没有凋谢,采来一束束金黄色的花蕊。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为乐,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在砂溪口眺望梨山 朱松 群山像连成的环,平野忽然张开一个缺口;孤峰插入深云,气势压过万座小山丘。那些平庸的山哪里值得称杰出,孤高的山终究自负不凡。我沿着清溪曲折前行,像鹤一样站立,倚着竹杖久久眺望。什么时候才能拂衣离去?尘土却白白使自己污秽。登上长梯,玩赏玉井;探看岣嵝山的奇字。心里知道不能离去,照着水面看自己的脸,脸皮已经厚了。永远怀念山中的人,独自站立又能和谁作伴?精神上的交往足以理解这份心意,长啸声震动山林和土丘。
休宁村落间有竒石如弹子涡所出者,宜养石菖蒲。程徳藻许馈我以诗,督之朱松
君家緑溪上岸,曲溪成涡。涡间石无数,水蹙相荡磨。谁甞掬而戏,一一印指螺。我欲往取之,拥此菖蒲窠。石罂注清汲,幽姿发清哦。夫子许馈我,往督书已多。愿言速寄与,起此泉石疴(尤延之曰:韦斋诗凌厉高古,有建安七子之风)
感事 朱择
大弓窃,阳氏神鼎沦泗渊,何须识微士?周鲁必不全,武库一朝火,斩蛇逐飞烟。伤心睨前事,氐虏宜纷然。
山川非晋土,悲泣効楚囚,一语强自慰,凄迷望神州。刺史下荆水,司农来石头。土园管夷吾,过计非私忧。
元规负康济,徒手婴羣雄,兵从歴阳来,无地逃奸锋,谁乎死社稷?千载一卞公,英风与义气,建立成江东(尤延之曰:此三篇慨然见经世之志)
自作挽歌辞 朱择
忧幽坐南轩,万壑取我囚,疾雷且不闻,焉知草虫愁?强颜理编简,阅世如东流,滔滔竟不返,谁复操戈矛?天涯念孤侄,携母依诸刘,书来话悲辛,心往形輙留。先茔托仙峯,山僧扫梧楸,二女随母住,外翁今白头。伯氏尚书郎,名字腾九州岛;仲兄中武举,气欲无羌酋。棣华一朝集,荆树三枝稠,堂堂相继去,遗我归山丘。漆园夣方觉,白衣云正浮,慿陵若蹈空,何处停华辀?故乡岂不怀,屋食良易谋。自我识废兴,于天无怨尤。平生喜闻诗,此诗当挽讴,不须生刍奠,吾从二兄游(尤延之曰:此篇直欲友渊明于千载,至所谓“自我识兴废,于天无怨尤”,非深于道者能如是乎)
至日(自序云:顷以多言害道,絶不作诗。两日读《大学》诚意,有感至日之朝,起书此以自箴。盖不得已而有言云)朱熹
神心洞玄,鉴好恶,审薫莸。云何反自诳?闵黙还包羞。今辰仲冬节,寤叹得隐忧。心知一寸光,昱彼重泉幽。朋来自兹始,羣阴邈难留。行迷亦已逺,及此旋吾辀。
淳熈戊戌七月廿九日早发潭溪,西登云谷,取道芹溪。友人丘子野留宿,因题芹溪小隐以贻之。作此以纪其事。朱熹
我来屏山下,奔走倦,僮仆亭亭,日已中,冠巾湿如沐,访我芹溪翁,解装留憇,宿茗椀■〈氵龠〉甘,寒温泉试新浴,抖擞神气,清散步搘笻,竹芦峯在瞻望,隐隐见云谷,顿觉尘虑空,豁然洗心目,君居砚山西,高隐志不俗,窻几列琴书,庭皋富花木,往来数相过,主宾情意熟,开尊酌香醪,謦欬话衷曲,从容出妙句,满幅粲珠玉,邀约登赫曦,襟期伴幽独,兹游得良朋,道义推前夙,扁字为留题,深愧毛锥秃,山
北纪行十二章章八句 朱熹
译休宁村落间有一种奇石,像弹子涡所产的石头,适宜用来养石菖蒲。程德藻答应送给我,我以诗催促他。朱松 你家在绿溪上岸,曲折的溪流形成旋涡。旋涡中的石头无数,水流急迫地相互冲荡磨砺。谁曾经捧起它们嬉戏?每一块都留下像指纹和螺纹的印痕。我想前去取来,把它们堆在菖蒲盆中。用石罂汲取清水,幽雅的姿态引发清新的吟咏。先生答应送给我,我已经写了许多信前去催促。希望赶快寄给我,以解除我对泉石的忧思。(尤延之说:“韦斋的诗凌厉高古,有建安七子的风骨。”) 感事 朱择 大弓被盗,阳氏的神鼎沉沦在泗水深渊,哪里还需要认识那些能察微知著的人?周、鲁之地必定不能保全,武库一旦起火,斩蛇的故事也随飞烟消散。面对往事令人伤心,氐族和胡虏应当纷纷而来。山川已经不是晋朝的土地,悲泣得像楚囚,只能用一句话勉强自我安慰,凄凉迷惘地遥望神州。刺史从荆水而下,司农来到石头城。把土地交给管夷吾,是过度谋划,并非个人私忧。王导本来负有匡救天下的才能,却徒手面对群雄。兵马从历阳而来,已经没有地方逃避奸贼的锋芒。谁能为国家社稷而死?千百年只有一个卞公。他的英风和义气,在江东建立了事业。(尤延之说:“这三篇慨然表现出经世济民的志向。”) 自作挽歌辞 朱择 我忧愁幽闭,独坐在南轩,万道山壑仿佛把我囚禁;即使猛烈的雷声也听不见,又怎能知道草虫的忧愁?我强作笑颜整理书册,观看世事如东流之水,滔滔而去竟不回返,谁还会拿起戈矛?在天涯思念孤侄,他带着母亲依靠诸刘;书信来诉说悲苦辛酸,我的心已经前往,身体却总是留在这里。先人的坟茔托付给仙峰,山僧替我清扫梧桐和楸树。两个女儿跟随母亲居住,外祖父如今已经白头。长兄是尚书郎,名字传遍九州;二兄考中武举,气势仿佛要使羌族首领无地自容。兄弟如棠棣的花一朝聚集,荆树三枝也茂盛繁密;如今堂堂兄长相继离去,留下我归葬山丘。漆园中的梦刚刚醒来,白衣的云正飘浮;仿佛凌空而行,哪里去停放华美的车子?故乡难道不值得怀念吗?屋舍和饮食本来容易谋求。我自从懂得兴衰以来,对上天没有怨尤。平生喜欢听诗,这首诗就当作挽歌,不必用生刍祭奠,我将跟随两位兄长同游。(尤延之说:“此篇简直要同陶渊明在千年之后结为朋友。至于所谓‘自我识兴废,于天无怨尤’,不是深明道的人哪里能这样说?”) 至日(自序说:近来因为多言而损害道,完全不再作诗。两天来读《大学》中的“诚意”,在冬至早晨有所感触,起身写下这首诗来自我规诫。大概是不得已才有所言说。)朱熹 神明之心洞察幽玄,明鉴人的好恶,分辨香草与臭草。为什么反而要自己欺骗自己?忧闷沉默仍然包藏羞惭。今天是仲冬节令,醒来叹息,得到隐约的忧患。心里知道一寸阳光,照亮那重重泉下的幽暗。阳气从此开始生长,群阴遥远而难以停留。行走迷失已经很远,趁现在赶紧调转我的车辕。淳熙戊戌七月二十九日早晨从潭溪出发,向西登上云谷,取道芹溪。友人丘子野留我住宿,于是题写《芹溪小隐》赠给他。作此诗以记载这件事。朱熹 我来到屏山脚下,奔走得疲倦了,童仆们也疲惫不堪,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帽子衣巾湿得像刚洗过一样。我拜访芹溪的主人,卸下行装停留休息;住宿之处茶碗中的茶甘美,试饮寒温泉后又洗了新浴,顿时振作精神。清爽地散步,拄着竹杖,远望竹芦峰,隐约看见云谷,顿时觉得尘世的忧虑全空了,心胸豁然,眼目也像洗过一样。你居住在砚山西面,隐居高尚而志趣不俗;窗几间排列着琴书,庭院里花木繁盛。我们往来多次相过,主客之间情意已很熟悉。开樽饮用香醪,轻声谈说内心的话;从容写出妙句,满纸灿然如珠玉。相约登临赫曦,胸襟志趣共同陪伴幽独。这次游览得到良朋,道义方面推重你早有根基。题写匾字来留下纪念,深深惭愧自己笔锋已秃。山 北方纪行十二章,每章八句 朱熹
祗役庐山阳,矫首庐山阴。云峯不可觌,碧涧何由寻?昨朝解印章,结友同窥临。尽彼岩壑胜,满兹仁知心(予以闰月二十七日罢郡,是夕出城宿罗汉,二十八日宿白鹿,二十九日登黄云观,度三峡,窥玉渊,憇西涧,饮西原,宿卧龙。四月一日过开先,宿归宗。二日浴汤泉,入康王谷,观水帘,宿景德观。三日与清江刘清之子澄,永嘉张扬卿清叟,寻阳王阮南卿,周頥龟父,长乐林用中择之,洛阳赵希汉南纪,会稽陈祖永庆,长武当祁真卿师忠,温陵吴兼善仲逹,庐陵许子春景阳,新安胡莘尹仲建,安王朝春卿,长乐余隅占之,陈士直彦忠,黄干季直,临淮张彦先致逺,会稽僧志南明老俱行)窥临事若何?请从圆通说。逶迤山门路,峭蒨修篁列。溪仍侯家名屋,是孱王设。何救黍离歌?喟焉伤覆辙(圆通寺地名,侯溪本侯氏所居,李后主取以为寺,无它奇,但门径竹木深茂可观尔)行逢石门雨,解骖寒涧东。朝隮锦绣谷,俯仰春冥蒙。悬泉忽琮琤,杂树纷青红。屡憇小亭古,幽探思无穷(石门涧正在天池山下,有小庵三四,是夕宿所谓广福庵者,来日登山道锦绣谷,再过小桥,桥背有亭,下又有亭基二小亭一)竦身长林端,策足层崖表。仰瞻空界阔,俯叹尘寰小。天池西嵚崟,佛手东窈窕。杖屦往复来,慿轩瞰归鸟(尽锦绣谷,登山稍高,无复林木,坡陀而上至天池院,在小峯絶顶,乃有石池,泉水不竭。东过佛手岩石室嵌空中,有井泉,僧縁崖结架以居,下临锦绣谷,又有石榻,名逺公讲经台)斯须暮云合,白日无余晖。金波从地涌,宝焰穿林飞。僧言自雄夸,俗骇无因依。安知本地灵发见,随天机(天池院西数步有小佛阁,下临絶壑,是游人请灯处。僧云灯非祷不见,是日不祷而光景明灭,顷刻异状。诸生或疑其妄,予谓僧言则妄,而此光不可诬?岂地气之盛而然邪)深寻两林间,清波贯华屋,莲社有遗踪,草堂非旧筑,修廊余故刻,好丑杂珉玉,亦复记经行,深惭后人读(五日下山至东西林两寺,相去不百步,一溪清驶横贯其间,皆自方丈前廊庑下过,他处所无有也。白莲池在东林法堂前,白公草堂基在寺东,乆废,近歳复剏数椽,制殊狭陋,然亦非其正处矣。是日题名属寺僧刻于咸通庄田记石)行轩复东骛祠城,当晚游胡然,冠盖集,不尽心期幽夜,厌百谷喧,旦失千峯稠,出门有遗恨,回首空绸缪(晚至太平兴国宫,唐九天使者祠也。江州教授翁名卿载酒殽与乡人游,应和欧景文及其诸生二十余人皆至)山水诚乃奇,云谁究终始?昙逺亦何人?神君岂其鬼?东西妄采获,诬謟共恢诡,百世踵谬讹,彛伦日颓圮(东林慧逺杂取孔老之言以附佛学,甞着沙门不敬王者论。唐明皇自言亲见使者降于殿庭,因立此宫,而羣臣造为妖妄以迎合者甚众,本朝仍赐宫额神号,置提举官云)以兹游览富,翻令怀抱伤,谁哉可告语?举俗昏且狂,乾坤有贞心,日月垂休光,茫茫宇宙内,此柄孰主张?北度石塘桥,西访濂溪宅,乔木无遗株,虚堂唯四壁,竦瞻徳容睟,跪荐寒流碧,幸矣有斯人,浑沦再开辟,平生劳仰止,今日登此堂,愿以圗象意质之巾几,傍先生寂,无言贱子涕泗滂,神听傥不遗,惠我思无疆(六日拜濂溪先生书堂遗像,子澄请为诸人说太极图义,先生之曾孙正卿、彦卿、玄孙涛为设食于光风霁月之亭)明晨江矶寺,尊酒聊对设,孰是十日游,遽成千里别,英僚树嘉政,素友厉孤节,努力莫相忘,清宵共明月(七日薛洪持志、王仲杰之才携酒自南康来,饮罢与张、陈、赵南还军,子澄许张归庐陵,南卿龟父还家,择之之湖南,予与王、余、陈、黄东渡湖口而归)
梁寺丞见示过岭新作 罗愿
凌晨登鬰孤,南走韶阳道,封疆有申画,山川本怀抱,公行度塞岭,残雪故未扫,高情无南北,反谓兹山小。顷来我甞游,亦觉山媚好。前贤困逺谪,我軰得幽讨。两崖瞻欲眩,数树攀且绕。想公哦新诗,千骑转林杪,衙官候颜色,约束军声悄。韶阳古名郡,四十专城早,重华已千歳,苍石在云表,鱼龙舞幽壑,遗韵盖可考。以兹供抚玩,或可荐寿考。公余亦时饮,未用絶芳醥。行行布恩惠,正直神所保。
题《骑牛图(元序云:陈仲举贤良,熈宁中言新法不便,谪南康酒税,豢两黄犊,时与刘凝之跨之游庐山,李伯时绘为图,今藏其家)吴儆
汗血声,利场举世循一轨。霜风老觳觫,松路石齿齿。牛痩,仆夫疲累累。山谷里,两翁非病狂,顾独不取。彼牛背有佳处,未可语俗子。夷齐向千载,凛凛有生气。试问齐景公,乌用马千驷?
早起 吴儆
积雨霁,穷秋柴扄立清晓。溪光照烟岫,未觉秋容老。溪边乌臼林,他日没飞鸟。浓緑半枯枝,殷红乱衰草。揺落想骚人,洞庭风袅袅。
译我奉使命来到庐山南面,抬头望向庐山北面。云中的山峰无法看见,碧绿的山涧又从哪里寻找?昨天早晨解下郡守印绶,结交朋友一同登临窥览。尽情领略岩壑的胜景,使仁爱和智慧之心充满胸中。(我在闰月二十七日罢郡,这天晚上出城住宿罗汉;二十八日住宿白鹿;二十九日登黄云观,经过三峡,窥探玉渊,在西涧休息,在西原饮酒,住宿卧龙。四月一日经过开先,住宿归宗;二日沐浴汤泉,进入康王谷,观看水帘,住宿景德观;三日与清江刘清之、子澄,永嘉张扬卿、清叟,寻阳王阮、南卿,周颐、龟父,长乐林用中、择之,洛阳赵希汉、南纪,会稽陈祖永、庆,长武当祁真卿、师忠,温陵吴兼善、仲达,庐陵许子春、景阳,新安胡莘、尹仲建,安王朝、春卿,长乐余隅、占之,陈士直、彦忠,黄干、季直,临淮张彦先、致远,会稽僧志南、明老一同出行。)圆通寺的景观究竟怎样?请听我从圆通说起。曲折的山门道路上,峭拔青翠的修竹排列成行。溪流还沿用侯家的名称,寺屋则是孱弱的国王所建。如何能拯救《黍离》诗中的哀歌?不禁长叹,悲伤于前车覆辙。(圆通是寺名;侯溪本来是侯氏居住的地方,李后主取此名作为寺名,没有其他奇特之处,只是门径间竹木深密茂盛,值得观赏罢了。)行走到石门时遇雨,解下车马,在寒冷的涧水东边休息。早晨登上锦绣谷,俯仰之间春云昏蒙。悬瀑忽然发出琮琤声,杂树纷纷呈现青红色。多次在古老的小亭休息,幽深地探寻,思绪无穷。(石门涧正在天池山下,有三四座小庵,这天晚上住在所谓广福庵;第二天登山走锦绣谷,又经过小桥,桥背有亭,下面还有亭基,另有两座小亭。)我挺身登到长林尽头,迈步站在层层山崖之上。抬头看空中的境界辽阔,低头感叹尘世天地狭小。天池西面山势高峻,佛手岩东面幽深秀美。我拄杖穿鞋来回行走,倚着轩窗俯看归鸟。(走尽锦绣谷后,登山稍高,便不再有林木,沿着起伏的山坡向上到达天池院。小峰绝顶有一座石池,泉水不竭;向东经过佛手岩,石室嵌在空中,有井泉,僧人沿崖搭架居住,下面俯临锦绣谷;又有石榻,名为远公讲经台。)不一会儿暮云合拢,白日没有余晖。金色的波光仿佛从地面涌出,宝焰穿过树林飞动。僧人说这是神异而夸耀,俗人惊骇却没有依据。哪里知道是当地的灵气显现,随着天机变化?(天池院西面几步有一座小佛阁,下面面对绝壑,是游人请灯的地方。僧人说灯光若不祈祷便不会出现;这天没有祈祷而光景明灭,顷刻间呈现奇异状态。有些学生怀疑这是妄说,我认为僧人的话固然荒诞,但这种光又怎能诬称不存在?) 难道是地气旺盛才这样吗?深深探访两座林寺之间,清澈的水波贯穿华美的屋舍。白莲社还留有遗迹,草堂却不是旧日的建筑;修长的廊道还留着旧日刻文,美丑混杂,真玉和珉石并列,也把我经过这里的事记下,深感惭愧后人读到它。(五日下山到东西林两寺,两寺相距不到百步,一条清澈湍急的溪水横贯其间,都从方丈前的廊庑下流过,这是其他地方没有的。白莲池在东林法堂前,白公草堂的遗址在寺东,已久废弃,近年重建了几间屋子,形制很狭陋,而且也不是旧址的正处。这天把姓名题写在寺僧刻于咸通庄田记石上的地方。)行舟又向东驶去,到祠城时已近傍晚;游览胡然,冠盖人物聚集,却没有尽情交游的幽夜。厌倦了百谷间的喧闹,早晨起来已看不见密集的群峰,出门留下遗憾,回首徒然缠绵。(晚上到达太平兴国宫,这是唐代九天使者的祠庙。江州教授翁名卿带着酒菜和乡人游览,欧景文及其二十多名学生也都来了。)山水确实奇异,有谁能究明它的始终?昙远又是什么人?神君难道真是鬼神吗?东西拼凑妄取,诬蔑谄媚共同制造荒诞;百代相继沿袭错误,伦理纲常日益崩坏。(东林慧远杂取孔子、老子的言论来附会佛学,曾经写过《沙门不敬王者论》。唐明皇自己说亲眼见到使者降临殿庭,于是建立了这座宫观;群臣为了迎合而编造妖妄之说的人很多。本朝仍然赐给宫观匾额和神号,设置提举官。)因为这次游览所见丰富,反而使胸怀更加悲伤。有谁可以告诉他?世俗众人昏昧而且狂妄。天地之间自有正心,日月垂下美好的光辉;茫茫宇宙之内,这个主宰权柄由谁来掌握?向北渡过石塘桥,向西访问濂溪宅。高大的树木没有一株遗留,空堂中只有四面墙壁。我肃然仰望周敦颐先生温润的德容,跪下献上碧色的寒冷溪水。幸而世间有这样的人,使混沌的天地重新开辟。我平生辛劳仰慕,今天登临此堂,愿把画像之意在巾几前质问,陪在先生寂寞的神像旁,无言的卑微后生泪流满面。神明听见后如果不遗弃我,请赐给我无穷的思想。(六日拜谒濂溪先生书堂遗像,子澄请求我为众人讲解《太极图》的义理。先生的曾孙正卿、彦卿,玄孙涛,在光风霁月亭设宴。)第二天早晨到江矶寺,摆设酒席姑且相对畅饮。谁知十日的游览,骤然成为千里的分别?愿英俊的同僚树立美好的政绩,朴素的朋友砥砺孤高的节操;努力不要彼此忘记,清静的夜晚共同面对明月。(七日薛洪、持志,王仲杰、之才带酒从南康来。饮酒后与张、陈、赵南下回军;子澄答应张氏归往庐陵,南卿、龟父回家,择之去湖南;我与王、余、陈、黄向东渡过湖口回去。) 梁寺丞示给我他越过山岭的新作 罗愿 清晨登上郁孤台,向南走韶阳的道路。边界有申明划定,山川本来就是胸中怀抱。您出行经过塞岭,残雪还没有扫尽;高雅的情怀不分南北,反而说这座山很小。我近来曾经游览这里,也觉得山色妩媚美好。前贤困顿于远方贬谪,我们这些人却得以幽深探寻。两边山崖令人仰望得眼花,几棵树还要攀援绕行。想象您吟哦新诗,千骑转过树林梢头;属官等候您的脸色,约束军队使声息寂静。韶阳是古代的名郡,四十岁便早早专任一城;重华已经过去千年,苍色的石山高耸云表。鱼龙在幽深的山谷起舞,遗留下的声韵大概可以考察。以这些景物供您抚玩,或许可以祝荐长寿。公务之余也应时时饮酒,不必断绝芳美的醇酒。一路施布恩惠,正直之心有神明保佑。题《骑牛图》(元序说:陈仲举是贤良方正,熙宁年间进言说新法不便,被贬为南康酒税官。他养了两头黄犊,常常和刘凝之一起骑牛游览庐山,李伯时将这件事画成图,如今收藏在他家。)吴儆 汗血马嘶鸣,天下人都沿着功名利禄的道路走同一条路。霜风使牛老弱战栗,松树间的道路布满尖利的石头。牛很瘦,仆夫也疲惫不堪。山谷之中,两个老人并不是病狂,只是偏偏不肯取用那些东西。牛背上自有美好的趣处,不可以对俗人说。夷齐相隔千年,仍然凛然有生气。试问齐景公,哪里用得着四千匹马?早起 吴儆 连日积雨终于放晴,深秋清晨,我站在柴门旁。溪水的光照着烟雾笼罩的山峰,还没有觉得秋色衰老。溪边的乌臼树林,往日已经看不见飞鸟。浓绿布满半枯的枝条,殷红的颜色纷乱地散在衰败的草间。草木摇落,使我想到屈原;洞庭湖上秋风袅袅。
刘寺簿暇日出郊,按视贡院、赡养院、漏泽园、南教场,饭于花药寺,用韦苏州韵赋诗。程洵
史君抱孤韵,胜日成独游,聊循七里郭,一赏千林秋。射圃既徘徊,泽宫重咨畴。孰生病我疗,孰死骨我收。遐观兴未穷,小憇山更幽。昔人事登览,不惮道里悠,而我缚微官,抗尘苦淹留。何当奉杖屦,崇论排田驺(王双溪曰:允夫诗文理胜而词采附之,淘炼櫽括俱不茍作)
与孙自修、祝和甫读《宛陵山谷诗》程永奇
孙君出宛陵梅诗,独不喜祝、黄世通。家于此,更訾毁。暇日扣我门,相与求正。始敢述过庭,闻用告二三子:节拍贵详缓,言语戒浮靡。无因内金盘,遂厌古罍洗。无惑变征声,雅乐成逆耳。譬如学书人,牵率宗二朱一观繇羲帖,弃走却千里。九方相神骏,肯与骊黄齿?纷纷稗官说,而昧洙泗理。世事难具陈,岂必在文士?不鼓无成亏,吾欲师昭氏(按:孙自修宁国人,从学朱子,有语録。祝和甫名穆,文公内侄,其先世从黄公鲁直游,见遗事)
村行 王炎
青山护村落,暗水通沟池。人行禾黍间,漫漫迷所之。里社压新醪,击鲜赛丛祠。田父相劳苦,雨旸无失时。龙骨挂屋角,秋熟可预期。行行度冈涧,泉石多幽竒。微风发清籁,好鸟吟高枝。此中有佳趣,岂无幽人知?去住两不可,空吟招隐诗。
秋怀柬陈巽叔徐伯老三首。王炎「
西风脱数叶,木末秋有声。团扇内箧中,肃肃庭戸清。公退颇无事,解衣坐东荣。本乏霄汉心,未断丘壑情。日月不肯留,夺我双鬓青。陈编堪解頥,凉夜亲短檠。
凉风挟秋回,蒲栁青欲黄。桂树枝相樛,采采含幽芳。清香美无瑕,坐忧露为霜。志士有所怀,后时多慨慷。
西南天汉流,蟋蟀鸣,露草黄,鹄垂其翼,坐看歳年老,寸阴轻尺璧,进德恨不早,百围饱风霜,蹭蹬何足道。
白鹿洞 方岳
兹山信雄深,锺梵上云雨,微吾紫阳翁,几何不豪取?有来青牛车,肯作白鹿主?诗书衣被之一变,至邹鲁唐虞际,淳熈此道日方午。涧声撼皇坟,山翠湿章甫,纷其四方人,会此共谈麈。岳也互乡童屦二,不及戸却后七十年,空堂凛遗矩。四书在乾坤,六老自今古,昭回云汉光,不隔天尺五。厥惟貂续难,慎勿小吾土。
田制 方岳
井田变阡陌,万世以罪秦,商君信苛刻不过,民自民,汉名反秦火,当与三代邻。今年田欲方,明年田欲均,宁知古井田不为赋税湮?百亩官所予,无甚富与贫,从来经界法,要使风俗淳,岂为横江网,竭不遗一鳞?乃知三代时,官与民为春,秦民自生生,官不与笑颦。孰云汉田制顾不如秦?仁秦姑置勿问,汉已掎摭狺,谁其起邹叟,重与毕战陈?
武康澄道寺前溪上观鱼 钱时
山溪清彻底,暎日浮修鳞。人间汤鼎烹,见此一掬春。倚杖为欣然,长淮浩无垠。寄语溪上翁,可以观吾仁。
璜源宗人珏寿庆楼 吴浩
吾宗培世德,盛事裒一门,仰颜有寿。母俛目见子孙,平生青云器,威凤宜孤骞,脱然舎荣爵,回车息深村。服勤养堂中,身已大父尊,戏彩时趋庭,奉舆日渉园。所至畴接武,顾见贻厥繁。今年结髙楼,长少数慿轩,羣星环婺女,列象如可扪。云傍檐楹飞,山邻窻几蹲。往来乌鹊喜,回互竹木蕃。良辰风日佳,容与同芳樽,循陔度雅乐,清响闻天阍。男儿贵恢豁,楼记聆绪言。谷共里人饱书,从寒士翻善源深复深,河流出昆仑。吾颂殊未艾,玄来更瑶琨。
秋怀五首 孙嵩
秋虫日以喧,秋树日以踈。君听草根蛩泣,吊风中梧。壮士秋怀,涕及此清霜初。
从来感秋人,一例皆楚声。吾闻古燕赵,慷慨多不平。惜哉宋玉辞,不使荆轲听。
何处秋声多?竹外声歴歴,凄切不禁寒。萧萧旧时碧,此中白发愁。饷与秋风客。
畴昔旅江湖,夜夜南飞鴈。山园柿栗,秋出戸望河汉。袛今寒鴈,时中夕起三叹。
黄山秋雕锼风露洗崖■〈山上咢下〉行行听清猿,处处采灵药。秋云老石床,已后十年约。
冬夜杂兴五首 孙嵩
译刘寺簿闲暇时出城到郊外,巡视贡院、赡养院、漏泽园和南教场,在花药寺用饭,依照韦苏州的诗韵作诗。程洵 史君怀有独特的雅韵,在良辰作独自的游览,姑且沿着七里郭行走,欣赏千林秋色。先在射圃徘徊,又到泽宫询问筹划。谁生病了由我医治?谁死了由我收葬尸骨?远望之兴还没有尽,稍稍在山中休息,景色更加幽深。从前的人从事登临游览,不怕道路遥远;而我被微末官职束缚,长久滞留在尘土中而苦恼。什么时候才能奉着手杖鞋履,听您发表高论,排遣田间的劳苦?(王双溪说:“允夫的诗文义理胜过词采,遣词炼意、组织括取都不是苟且为之。”) 与孙自修、祝和甫读《宛陵山谷诗》 程永奇 孙君拿出宛陵的梅诗,却唯独不喜欢祝氏、黄氏一向流传的说法。他家就在这里,反而更加诋毁。闲暇时来敲我的门,和我一起寻求正确的判断。我才敢述说从父辈那里听来的话,用来告诉你们二三位:诗的节拍贵在详缓,语言要戒除浮艳。不要因为没有内藏宝珠的金盘,便厌弃古代的罍和洗;不要迷惑于变调的声音,竟使雅乐变得刺耳。譬如学习书法的人,牵强拘泥地尊奉二王、朱子,只看一幅摹自王羲之法帖的作品,舍弃其他而走偏千里。九方皋能辨识神骏,难道肯同骊黄牝牡一类去评判吗?各种稗官野说纷纷传播,却昧于洙泗之间的圣学道理。世事难以全部陈说,难道必定只在文士身上?不击鼓就不能判断成败,我愿意以师旷为师。(按:孙自修是宁国人,跟随朱子学习,有语录。祝和甫名穆,是文公的内侄;他的先世曾跟随黄鲁直游学,见于遗事。) 村行 王炎 青山护卫着村落,暗流通向沟渠池塘。人在禾黍之间行走,漫漫田野使人迷失方向。乡里的社祭压榨新酿的酒,宰杀鲜鱼祭祀丛祠。农夫互相慰劳,祈愿雨水阳光不失时令。龙骨水车挂在屋角,秋收成熟可以预先期待。一路行去越过山冈溪涧,泉石间有许多幽奇景色。微风吹出清越的声响,好鸟在高枝上鸣唱。这里有美好的情趣,难道没有幽居的人知道吗?去留两方面都不能决定,只能徒然吟诵《招隐诗》。秋怀寄给陈巽叔、徐伯老三首。王炎 西风吹落几片树叶,树梢传来秋声。团扇已经收进箱子,庭院门户显得肃静清凉。公务退下后颇为无事,解衣坐在东廊。本来就缺少凌霄的心志,却没有割断寄情山谷的情怀。日月不肯停留,夺走我两鬓的青丝。古书足以使人开怀,凉夜里亲近短檠灯。凉风带来秋意,蒲草和柳树青中将黄。桂树枝条相互缠绕,采摘下来,含有幽静的芳香。清香美好而没有瑕疵,却坐在那里担忧露水变成霜。有志之士心中有所怀抱,错过时机往往多有慨叹。西南方天河流淌,蟋蟀鸣叫,带露的秋草变黄;鸿鹄垂下翅膀。坐看岁月衰老,寸阴也轻于尺璧。只恨进德修业不能早些,树木即使有百围之粗,饱经风霜,困顿失意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白鹿洞 方岳 这座山确实雄伟深邃,钟声梵音直上云雨之间。若没有我的紫阳翁朱熹,几乎就要被豪强全部夺取了吧?有人乘青牛车而来,难道肯做白鹿洞的主人吗?诗书教化覆盖天下一变,直到邹鲁、唐虞的境界;淳熙年间,这种道理正如太阳当空。山涧的水声震动皇坟,山色苍翠沾湿章甫冠。四方士人纷纷来到这里,共同谈论学问。我的鞋子只是互乡童子的两双,不及门户,竟然迟了七十年,空堂之中凛然留存着遗法。四书存在于天地之间,六位老成之士贯通古今;云汉般的光辉照耀,不隔天尺五。只是后继如貂尾续狗尾实在困难,千万不要轻视我的乡土。田制 方岳 井田制改变成阡陌制,万世都把罪责归于秦;商鞅确实苛刻,却不过是让百姓各自成为百姓。汉朝的名义反而继承秦朝的烽火,应当与三代相邻。今年想把田地划得方正,明年想把田地分配均匀,哪里知道古代井田制并不是被赋税淹没的吗?每户百亩由官府授予,使富户和贫户没有太大差别。自古以来规划田界的制度,就是要使风俗淳厚,难道是要张开横江的网,把鱼捕尽而不留一鳞吗?由此才知道三代之时,官府与百姓同享春和;秦地百姓自行生息,官府却不与他们共同忧喜。谁说汉代的田制反而不如秦代?暂且不问仁厚的秦,汉代已经纠缠争论不休;有谁能唤起邹老先生,再次陈述他与毕战讨论的道理?武康澄道寺前溪上观鱼 钱时 山溪清澈见底,阳光映照着水中浮游的长鳞。人间的鱼将被汤鼎烹煮,看到它们却仿佛见到一捧春色。我倚杖欣然观看,长淮浩荡没有边际。寄语溪上的老人:可以从这里观看我的仁心。璜源宗人珏寿庆楼 吴浩 我吴氏宗族培植世代德行,一门汇聚盛事;仰头看见长寿的老人,低头便能看见子孙。平生是有望登青云的人才,正如威凤应当独自高飞;却洒脱地舍弃荣华爵禄,回车停息在深村。勤勉服侍父母养老堂中,自己已经成为受尊敬的祖父;时时穿彩衣嬉戏趋入庭院,每天扶舆车游览园林。所到之处接连不断地有人继承前业,回头看见祖先留下的事业如此繁多。今年建成高楼,长幼之人多倚栏远眺;群星环绕婺女星座,排列的星象仿佛伸手可摸。云彩靠着檐柱飞过,山峦邻近窗几蹲伏。来往的乌鹊欢喜,曲折交错的竹木更加繁茂。良辰风日美好,从容地共同举起芳香的酒樽;沿着阶陛奏起雅乐,清越的声音传到天门。男儿贵在胸襟恢弘开阔,听楼记便可听到前人的遗言。愿与乡里人共同饱读书籍,从寒士那里翻看善行;善源深而又深,如同河流发源于昆仑。我的颂辞还没有结束,后来之人还会带来更多美玉。秋怀五首 孙嵩 秋虫一天比一天喧闹,秋树一天比一天稀疏。你听草根下的蟋蟀哭泣,凭吊风中的梧桐。壮士的秋日情怀,眼泪竟流到这初降清霜之时。自古感秋的人,所发出的声音一概像楚声。我听说古代燕赵之地,慷慨之士多有不平。可惜宋玉的辞章,没有让荆轲听见。哪里秋声最多?竹林外声音历历可闻,凄切得禁不住寒意。萧萧的旧日青竹啊,这里面寄托着白发人的愁绪,馈赠给秋风中的游子。从前漂泊江湖,夜夜听见南飞的雁。山园里的柿子和栗子成熟,秋天走出门户仰望天河。如今只有寒雁,不时在半夜引起我三声叹息。黄山在秋日被风露雕琢,崖壁也被洗涤;一路走去听清越的猿声,处处采集灵药。秋云使石床显得苍老,已经约定此后十年再来。冬夜杂兴五首 孙嵩
今晨霜露肃,爱此羣山。秋芳菲者何树?乃是丹枫。稠草花无名字,正类黄菊。幽一笻步涧阿,聊复舒我眸。鴈声一何高,渺渺闗山愁。林间有橡栗,歳晚行可收。
牧童与樵叟共载牛背归,我无薪蒸,计南山松栎稀,寒风昨日至,须用葺我扉,破扉故可葺,何以完我衣?人生有定分,勿怪生理微。
钟声烟外寺,报我明朝霜。篱落暝雀惊,原野昏鸦翔。杖策归茅茨,偶一歌慨慷。千载有我軰,感念行斜阳。
斋中乃无纸,柿叶平篱根,稍取书点画,带此朝露痕。识字有何补,随尔忧患繁。姓名纵不记,适有古意存。惜哉结绳后,事始于乾坤。先生晚始悟,无术鸠田园。
秋晚种麰麦,覆块青茸茸。兹物乃畏湿,沟作棋道通。江南地力瘠,百谷劳农工。秔稌蓄堘上,麰麦藏沟中。从今防蹂啮,早晚观麦丛。须纵牛羊食,勿信东坡翁。吾诗乃农谱,亦着江南风(方虚谷曰:元京诗有近陶者,有似二谢者,有似元次山、孟东野者,清劲枯淡,整严幽远。五言古体如《秋怀》《感兴》及《冬初杂兴》诸作,近世诗人所不能为。不谓吾州近有此人,持是以见朱文公可无愧矣)
去冬过石潭上,时吴义夫同行,欣然谓予曰:「诗境甚佳,今日再游,有作将寄义夫。」孙岩
长潭有令姿,山緑纳空洞,轩轩吴武陵,曽此接飞鞚,殷勤顾我,笑诗材不胜用,重来春事深,物采尤错综,褚小强怀大秀异,肯受控?沈吟日已昃,十彀纔一中,故人抱才藻,众象入嘲弄,即今温水馆,匡坐教弦诵,嗟哉实前语,束苇代杗栋,明当寄东风,烟水发清梦。
留武林 孙岩
访客,城南隅故第,何其雄!曲池犹瀁漭,土山尚巃嵸。颇闻此中人易姓,良怱怱往时,恩泽侯意气干晴虹,乐曲播秦城,衣制闻汉宫。恨不逢季伦,讵肯交毛公?斥地西邻去,伐木南山空。百楹一传舎,顾极当年工。悠悠感成败,何独操镘翁?
德艺有贵贱 孙岩
调弓遣猿,悲削鐻,夺神造。伊人天分高,甘以一事老。奈何握寸颕,特自矜。粉藻沈约,仅如奴;子建何足道,率尔为一快。公论日杲杲,德艺有贵贱。君子廓怀抱。
冬至寓建阳作 胡一桂
绣日添,汉宫书云纪晋,观山家独,奚为刚肠?占易彖,幽人意,欣然起坐,视晴汉大化回,初阳漫漫,今已旦。川泳有游鱼,云飞见翔鴈。滞留本何心,永怀发孤叹。诚哉,利攸徃。观辞思过半。
次韵补栁子八愚诗(元序云:同郡胡君敬存赋八愚诗,以补栁集之亡。意谓子厚以愚触罪遭谪,其放情丘壑,虽若自得然,于去乡怀士之思,殆有不能免者。予则以为子厚固诚愚矣,而于愚溪一序,卒能大悟其愚,良由得是泉石以澡雪其胷襟故也。因次韵以寄意云)汪炎昶
嗜幽猎竒,閟身忌落,天涯光吸,泛霞濑清,弄浸月陂,襟怀屡荡涤,性情渐愉怡,孱颜谢往惑,晃朗还澄思(右愚溪)
故丘堕苍茫,得兹赖居人。竹氛凈媚,晓藓迹緑染春藤萝。设野幕,猿鸟卜近邻。岂不惬吾愚?弥使怀所亲(右愚丘)
撞玉锵,断石溅珠,悬穉松色,资耳目凈声,辟尘土空静,窥发竒趣,饱饮生异容,讵知愚所乐适,与智者同(右愚泉)
何以施吾愚沟?泉甃苔石涡溢,分冷光池呀!注晴碧,箕颍计已失,沧浪逺难即,敢慕洗耳翁,聊为濯缨客(右愚沟)
愚泉我所爱,规此须其来,但因■〈土幻〉洼势,不以智巧开,鸥驯如故,知鱼浮了无猜,感激平生怀,与尔同徘徊(右愚池)
海仙怜憨痴,相嬉幻蓬岛,池悬孤影,直云増危势,好鹤盘,意欲下树,滋色难老,春风慎披拂,勿俾生凡草(右愚岛)
晨兴,气澄穆,池影涵幽堂,泉从松下来,潄齿生微香,内揣澹无得,外检倐已忘,即此冥其愚,乐如还故乡(右愚堂)
拂翳藤,袅风洒燥松,助雨幽抱逼池光,妙趣味禽语。愚岂异曩日忧?惟絶浮慕,当有来者知泉石良可抚(右愚亭)
(胡敬存得古逸先生补栁集八愚诗赋寄少陵在天不可呌唯天物色归罝罗孤灯闭门凿混沌古砚破藓流江河士立两间贵不朽文着千载来方多深知努力轻逺道下乗如此追风何)
书兴二首 汪炎昶
时时溪上行,或与幽人遇,手把一编书,共倚崖边树。鹭近始暂飞,鱼惊却重聚。佳景不待求,足熟自知处。稚子爱相随,似亦躭幽趣。
兴逼,不暇卧,蹑屐,鸣鸡,先裛袂,碧氛润袭,襟爽槩繁,噫馁出,故气咽,甘潄新泉,骨痩易酸楚,体虚觉轻便,樵子隔岭见宁,谓吾非仙,手持白羽扇,笑坐青崖巅(汪氏徳庆曰:古逸诗语苦而意深,形离而神贯,未能脱山林之气象者,所处之地然也)
东城 滕塛
东城有高楼峩峩,冠城阙。我来属昏暮,见此初上月,遥天罗江山,极目如霁雪。江山秀如此,岂不生豪杰?临风一高歌,逹曙何由歇。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上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下
(明)程敏政 撰
○古诗五言
游石头城 方回
译今天早晨霜露肃杀,我喜爱这群山。秋日芬芳的树是什么?原来是丹枫。繁密草丛中的花没有名字,正像黄菊。我幽静地拄一根竹杖走到山涧边,姑且舒展眼界。雁声何等高远,渺渺关山令人愁。林间有橡实和栗子,岁暮时可以采收。牧童和樵夫共同坐在牛背上回家,我没有柴薪;料想南山的松树栎树稀少。寒风昨天到来,必须用材料修补我的门扉。破门本来还可以修补,可拿什么来补全我的衣服?人生自有一定的分际,不要责怪生活困窘。烟霭外寺院传来钟声,告诉我明天早晨将有霜。篱笆旁暮色中的雀鸟受惊,原野上昏暗的乌鸦飞翔。我拄杖背柴回到茅屋,偶然高歌一曲,慷慨激昂。千年之中有我们这样的人,在斜阳下感慨思念。书斋中竟然没有纸,柿叶铺在篱笆根旁,姑且取来写字作画,还带着早晨露水的痕迹。识字有什么补益,只会随着你增添忧患。即使姓名最终不被记住,恰好还保存了一点古意。可惜自从结绳记事以后,世事才开始充塞天地。先生到晚年才开始觉悟,却没有办法置办田园。秋末种下麰麦,覆盖的土块间青苗茸茸。这种作物害怕潮湿,所以把沟渠开成棋盘道路相通。江南土地肥力贫瘠,各种谷物都劳烦农夫耕作。秔稻、稌稻储藏在田埂上,麰麦则藏在沟中。从今以后要防止践踏和鸟兽啃食,早晚都要察看麦苗。必须放纵牛羊去吃,不要相信东坡翁的话。我的诗就是农书,也写出了江南的风土。(方虚谷说:“元京的诗有近似陶渊明的,有像二谢的,有像元次山、孟东野的,清劲枯淡,整齐严肃而幽深辽远。五言古体如《秋怀》《感兴》和《冬初杂兴》等作品,是近世诗人所不能写的。想不到我州近来竟有这样的人,凭此拿给朱文公看,也可以无愧了。”) 去年冬天经过石潭上,当时吴义夫同行,他高兴地对我说:“诗境非常美,今天再次游览,如果有作品将寄给义夫。”孙岩 长潭有美好的姿态,青山把它纳入空旷之中;轩昂的吴武陵,曾经在这里接待飞驰的骏马。你殷勤地看着我,笑说诗的材料多得用不完。重新来到这里时春意已深,万物的色彩尤其错杂绚丽;小小的笼子偏要怀抱大鸟,大秀异才难道肯受控制吗?沉吟之间太阳已经西斜,十支箭才射中一支。故人怀抱才华文采,万象都进入他的嘲弄之中。如今在温水馆端坐教人弦歌诵读。可叹从前所说果然如此,只能用束苇代替栋梁。明天应当把诗寄给东风,让烟水唤起清幽的梦。留武林 孙岩 我访问城南角的一处旧宅,何等雄伟!曲折的池水仍然浩荡,土山还高大重叠。听说这里的人已经改换姓氏,当年那些匆匆过去的日子,恩泽侯的意气高冲晴虹,乐曲传遍秦城,衣服制度仿佛闻名于汉宫。遗憾不能遇见季伦,哪里肯同毛公结交?把西邻的土地斥退,南山的树木白白砍伐。一百根楹柱建成一座传舍,回头看极尽当年的工巧。悠悠感叹成败,难道只有挥动泥铲的工匠才会感伤吗?德艺有贵贱 孙岩 调弓可以驱遣猿猴,悲伤地削制鐻,夺取神工造化。这个人天分很高,却甘愿把一生耗在一件事情上。无奈只握有微小的才颖,反而特别自我夸耀。用粉黛文饰沈约,也不过像奴仆;曹子建又有什么值得说道,不过率意写成一时快意之作。公正的议论如太阳般明亮,德行和技艺有贵贱之分。君子应当胸襟广大。冬至寓居建阳作 胡一桂 绣日增添,汉宫以书云记载冬至,观看山中人家独自生活,为什么还要如此刚硬执拗?占看《易经》的卦辞,幽居之人的心意欣然起坐,望见晴朗的银河。天地大化回转,初生的阳气漫漫展开,今天已经到来。河川中鱼游泳,云间可以看见飞翔的雁。滞留在此本来没有什么心愿,长久的怀抱终于化作孤独的叹息。确实如此,前往便有利。观看卦辞,思考其义已经领悟过半。次韵补柳子八愚诗(原序说:同郡胡敬存君作《八愚诗》,用来补足柳宗元诗集的亡佚部分。他认为柳子厚因自称愚拙而获罪遭贬,纵情于山水丘壑,虽然似乎能够自得,但对于离乡怀念士友的思绪,大概仍然不能免除。我则认为子厚本来确实有愚的一面,但在《愚溪诗序》中最终能够大悟自己的愚,实在是因为得到这泉石来洗涤胸襟。因此次韵写诗寄托心意。)汪炎昶 爱好幽静,搜猎奇景,闭藏自身,怕跌落在尘世;在天涯吸纳清光,泛舟霞光映照的清濑,嬉弄浸在月色中的池坡。胸襟多次得到荡涤,性情渐渐愉悦和怡然;惭愧自己容貌衰弱、从前受惑,如今在明亮澄澈中恢复清明的思考。(右为《愚溪》。) 旧日山丘坠入苍茫之中,得到这处地方,全靠居住在这里的人。竹间的气息清净妩媚,清晨的苔痕染绿了春日藤萝。搭设野外帷幕,让猿猴鸟雀选择做近邻。难道不能满足我的愚拙情怀吗?反而更加使我怀念亲人。(右为《愚丘》。) 撞击美玉般作响,断石溅出珠玉般的水花;悬垂的幼松呈现青色。它资助耳目,使我听到清声、看到洁净;排除尘土,归于空寂幽静。窥探其中便发现奇趣,饱饮泉水后容色也显得异常。哪里知道所谓愚者所适意的快乐,竟与智者相同。(右为《愚泉》。) 用什么来施展我的愚拙呢?沟中的泉水从砌石和长满苔藓的旋涡中溢出,分出清冷的光,流入张口般的池中;注入晴日般的碧色。箕山、颍水的旧事已经错失,远方的沧浪水也难以到达,哪里敢仰慕洗耳的老人?姑且做一个洗濯帽缨的人。(右为《愚沟》。) 我喜爱愚泉,规划此处等待它的到来;只是顺着土坡低洼的地势,不用智巧开凿。鸥鸟像从前一样驯熟,我知道鱼儿浮游,彼此全无猜疑。感动于平生的情怀,和你一同徘徊。(右为《愚池》。) 海上仙人怜惜这份憨痴,相互嬉游仿佛幻化出蓬莱仙岛。池悬在高处只映出孤独的影子,直入云中,更增加险峻的气势。喜爱的仙鹤盘旋,仿佛想要落到树上;滋润的色泽不易衰老。春风请谨慎吹拂,不要让凡俗的草木在这里生长。(右为《愚岛》。) 清晨起身,空气澄澈肃穆,池影涵映幽深的堂屋。泉水从松树下流来,漱口后牙齿生出微香。内心自省,淡泊而无所得;对外检点自己,转眼间却已忘却。就在这里冥然体会自己的愚拙,快乐得如同回到故乡。(右为《愚堂》。) 拂去藤蔓的遮蔽,袅袅的风洒在干燥的松树上;雨意帮助幽深的情怀逼近池光,禽鸟的言语增添妙趣。我的愚拙难道不同于往日的忧愁吗?只是断绝浮华的仰慕,后来的人自然会知道泉石确实值得抚玩。(右为《愚亭》。) 胡敬存得到古逸先生补写柳宗元《八愚诗》的作品,作诗寄给天上的杜少陵:天上无法呼唤你,只有任凭上天把万物安排进罗网;孤灯下闭门凿开混沌,古砚破裂,墨水流成江河。士人立于天地之间,贵在不朽;文章流传千年,后来才会有更多人来。深知应当努力,轻视远方道路;下乘之才如此追逐风,怎能赶得上呢?书兴二首 汪炎昶 时时到溪上行走,有时遇见幽居的人,手里拿着一卷书,共同倚在崖边的树旁。白鹭靠近了才暂时飞起,鱼儿受惊后又重新聚集。美好景色不必刻意寻求,走得熟了自然知道它所在的地方。孩子喜欢跟随我,似乎也沉溺于幽静的趣味。兴致逼迫着我,来不及躺卧,便穿木屐出行。鸡一鸣,我先把衣袖沾湿;碧色的雾气湿润地袭来,胸襟爽朗,景致繁多。我叹息着吐出饥气,旧日的气息哽咽在喉;甘愿用新泉漱口。骨瘦容易感到酸楚,身体虚弱却觉得轻便。樵夫隔着山岭看见我,安然地说我并不是仙人;我手持白羽扇,笑着坐在青崖之巅。(汪氏德庆说:“古逸的诗语言苦涩而意旨深厚,形体似有分离而精神贯通,尚未脱去山林气象,是因为他所处的地方如此。”) 东城 滕塛 东城有高楼巍峨,压过城墙宫阙。我来的时候正值黄昏,看见初升的月亮;远天仿佛罗列着江山,极目望去如同雨后初晴的白雪。江山如此秀美,难道不会孕育豪杰吗?迎着风高歌一曲,直到天亮又怎能停歇?《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上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一下 (明)程敏政撰 古诗五言 游览石头城——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