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二

译渡口急雨敲响密林，树梢狂风吹得大屋都像要飞起。寒水没到腰间，水稻发芽，满眼都是青泥，车轴也折断了。行山路遇到雨，乘船又遇到风，穷困愁苦，天天烦劳上天。不如回去卧在山涧深壑之下，把世事一扫而空，如同春花飘尽。与你分别两年，今天又再次分别，幸而你的胸襟纯净如冰雪。我本想把自身留作贾胡，长久停留在这里；无奈事情像飞鸟一样转眼消失，你拉我也拉不回去，朋友因此恼怒嗔怪。交情反复玩味，反而更加清新；相随走上百里，还能再次相见。只有西山，仍然像从前的故人。北固怀古　程俱 曹操长驱直入，压迫我军营垒；他让战马饮长江水，又把马鞭投下。天下英雄只数刘备这个大耳人，仿佛就是芒砀山中化作赤龙的汉高祖。军帐中况且还有南阳诸葛亮，原本是布衣，亲自耕作，家中贫穷得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当年鼎足而立的谋划尚未实现，只姑且出一条奇计，却白白成就了赤壁之战。人随着流水离去，再也不回来；只有卧着的羊形顽石留在空山。如今连那留存的石头也化为灰烬，山与长江相对而无言。焦山　程俱 龙伯这个人不懂事，投竿钓取大鳌，逆流直上三万里，愤怒地卷起渤海的秋潮，正好来到长江入海之处。赑屃把这两座高峻的山投掷下来：一山正临着追逐名利的所在，来往的帆樯、橹船和各式船只纷纷经过；另一山却独自与尘世疏远，突兀地占据幽深险峻之地，盘绕在云涛之间，仿佛飞仙飘荡而去，再不回来。这里只有一位老人，姓焦；直到今天，金玉般的山体仍然坚硬，草木也坚韧挺拔，没有早衰的枝条。自那以来寂寞了几千年，才渐渐有游人来到山椒叹息；一旦与人间接触，世上的纷扰就像牛毛一样繁多。怎么才能让夸娥氏再坐到巨鳌背上，借着它把我安置到三座仙山的高处呢？秀峰游戏，仿效李长吉体　程俱 玉龙冲入青碧的天空，盘绕着山脊，蜿蜒着踏上龙身直入苍穹；神奇鬼巧地雕凿出高山。青露压着春烟，染出山色；抬头便足以神游千里。太湖万顷映着白色天空，裁剪彩霞，喷吐云雾，湿润了青红山色。锦绣般的门楣和花纹石础明丽，清空中松涛拂过枕边，惊破幽梦。冰轮在朦胧寒光中滑行，殿角连缀如珠的星斗垂挂，穿透寒冷的飞光射入疏窗。古雅的桂香飘在阴阴的夜色里，云楼报晓，传来铜器的吼声。衰颓的羁旅客成了青山中的人，悠悠九州飞扬着红尘。眼前清清楚楚都是千古意蕴，只是看不见琴台和吴宫的春色。题睢阳双庙　朱松 幽陵的骑兵侵扰，残破了中原的各座城池，众人束手无策，天子奔逃。上天留下巨大的祸孽，贼军营垒环绕梁、宋之地，城堞如云一样密集。凶恶的兵势滔天，无法阻挡；用一捆柴薪又哪里值得一提？许远、张巡凭借孤城，阻挡敌人的怒潮；若不是这样，百姓就会被敌人肆意吞食。堂堂许远、张巡既勇敢又仁厚，指挥疲弱的士卒，士气反而更加振奋。他们上书给行在，论说贼军形势，想来可以看见他们愤怒的神色，仿佛要吞掉妖氛。人世间的贫贱还可以设法躲避，唯有一死不可逃避；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二公就在这里获得了归宿。他们的名声直到今天仍与日月争辉，遗留的祠庙高高矗立在清洛岸边。英烈之气凛然充塞天空，至今还听说他们的余荫福佑这片土地。上天借威权酬报忠勤，连布衣百姓也为之流下千古的眼泪。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应当鉴察当年的因由；焚香再拜，感叹不已。若九泉之下可以复生，我愿随从这两位忠烈。答林康民见和梅花诗　朱松 寒冷山坳中的人家坐落在碧溪尽头，一树江梅横卧在清澈的水边。它的仙姿不容凡俗的眼光玷污，风收敛着天生的香气，藏在瘴烟之中。先前休假，偶然无事，谁愿意跟我同游的两三位朋友？我们手挽手走过弯曲的水岸和小径，冻雀受惊飞起，花英纷纷飘落。铺荆席请客人稍作停留，斟酒赋诗，共同品赏。多情之处深入骨髓，怜爱梅花的风味，倚着横斜的梅枝咀嚼冰雪般的花蕊。直到如今，清梦还挂在残月之上，只好勉强作一首短歌，传给洁白的牙齿吟诵。梅诗的韵调高雅，常恨诗句难以相称；幸赖您的诗清新优美。身在天涯、年岁将晚，感念这乡土的花木：归去吧，什么时候才能踏上千里归途？倚楼枕上，一声笛音传来，雪漫长空；回头望向江岸，眼泪洗面般流下。（朱文公说：皇考吏部公的诗起初并不讲求雕饰，却天然秀美焕发，格调韵味闲适从容，超然有脱离尘俗的趣味。） 用东坡《武昌寒溪》韵　朱择 漫郎的古邑已经埋没在蒿莱之中，五柳树合抱那么粗，不知是谁栽种的？浯溪还没有写成《天宝颂》，清爽的气势却已经压过南昌的梅花。苏公、郑公先后来到，一时间像玉树般挺立，山势高峻。乘小船载酒渡过江水，千山柔软的青翠映入昏暗楼台。对着洼尊捧酒饮用，追怀太古；云烟荒寒，山石苍老，没有一点尘埃。归来后望着玉树，想念赤壁，侧身向西，只见银色波涛堆叠。英辞杰句彼此震荡生发，还记得野鸟曾窥看空酒器。如今距离当时还不到百年，仿佛还能看见虫篆般的字迹留在岩石角落。中原的石田多长荆棘，淮北的城垒已生莓苔。公啊，上天赐给您济世的才能，为什么不亲手引荐贤才、斥退奸邪？空留下笔力与元祐诸贤相配，顿时觉得纸上仿佛有千军被摧毁。禁中的廉颇、李牧应当已经在位，号令像风雷一样颁下。丹青本来应当出自大羽，貂蝉冠也必须由武将挣得。几位公的文章虽然极其出色，却不要让它们变成《离骚》般的悲哀。题江国录先生石室　陈尚文 海宁县的县邑，屋舍被千山环抱；幽居的人更加喜爱山。中山距离山城已经很远，那里人烟稀少而寒寂。江君的石室深邃高峻。我听说您十年栖居长安，怎么能收敛羽翼，盘旋在山岩之间？卧龙本来就应当在南阳盘踞，谢安也不会因为携带美女而改变志向。近来置身天地之间，反而不如在一室之中宽闲。您探究禹穴，读完万卷书，养成了雾豹般深藏的才华，绝不是只显露一斑。素琴虽无琴弦，心中自然能够弹奏；泰山高高耸立，流水潺潺。山中寂静，有谁来往？云彩无心，环抱着幽深的关隘。青山白云足以作为伴侣，既然无心，又何必留恋您的屋宇？冷清的山气使衣裳湿润，也滋润着屋础；人间岁月容易变换今古。傅说一去，不能久留；苍梧山又怎能像飞雨一样出现？愿您不出一个早晨，便使九州土地复苏。题祝生昼　朱熹 裴侯喜爱绘画，已经成了老年的癖好。年岁将晚，厌倦了远游，家中只有四面空墙，随身携带的只有万重山水画。他把画秘藏起来不示于人，私下珍惜；叫俗人来看，他们也不识货。唯独我徘徊观赏，三次叹息：‘请问您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奇作？即使和氏璧、隋侯珠，也不能与它相比。’他回答说：‘衢州有位祝老翁，胸中自有调和阴阳的巧艺。他能使山峰耸立、河川融汇，从世界中取出云气和雨水，呼唤雷电风霜。前些日子我在衢城东边偶然遇到他，与他以斗酒定交，欢乐无穷。他说妙处可以让我见识，于是为我在片刻之间画成了这幅画。’那时我只是听到您的名声，如今才见到您的面。回首十年时光，快得像闪电；裴侯已经去世，我也衰老了。只有您虽老，身体还健壮，眼睛明亮，骨骼轻健，头发不变。您笔下的江山越发青翠，我要为您多织几幅机中白练。更约定无事时再次相见。赠机仲景仁（自序说：读到机仲景仁别后诗中的话以及《诗传》《纲目》，又用前韵作诗）朱熹

译道理本可默默领会，却不能用言语传授；我过去这样想是错的，只会空谈天理。如今从残缺的书简中窥见虫蛀的痕迹，仿佛从追蠡上看见虫旋，才知道古人自有精妙之处，并不会突然像秦谷一样随飞烟消失。可是世俗的牵累终究苦苦妨碍、夺去人的精力；闭门读书、发愤求学，又哪里容得专心？我的一颗心正思念鸿鹄将至，两手却想去救燃烧的头发，忙乱不堪。写字于空中姑且停止，口中连连说‘咄咄’，又屡屡起舞，哪里有闲暇陪仙人逍遥呢？（自注：两年停止作诗、戒酒，所以这样说。）况且功名本是身外之事，我的马颠跛不前，甘愿掉转马鞭回去。若《诗传》果真值得令人解颐欢笑，《纲目》也能成为鉴古而汇归正道的长川；两位先生了解我、不责怪我，我便可以筑屋分得林泉。十年灯下苦读，不如一夜闲日畅谈，共同赋成从容和雅的篇章。吊祢正平（原序说：蜀人韩毅伯游武昌，作诗凭吊祢正平，专门责骂黄祖。黄祖不值得责骂，他的话大概是有所寄托而发。过去孟子说盆成括只有一点才华，却没有听闻大道，这就足以使他自取杀身之祸。祢正平也没有免于这种情况。若就东汉人物而论，郭林宗、徐孺子、黄叔度的门墙，祢正平还没有能够窥见。于是写下几句话，说明这个意思）王炎 曹操尚且忍心杀杨德祖，却不敢再加害祢正平。区区黄祖，不过是雀鼠一类的人物，竟因嬉笑戏弄而引发刀兵。才华虽然可爱，也可能令人忌惮。人世险恶胜过羊肠小道，若不铲除骄气，便会成为灾祸的媒介。黄祖不仁，祢衡也不明智。黄鹤楼前江水平静，鹦鹉洲边春草青青。请您斟酒祭奠那座孤坟，自古贤哲并不贪恋苟生。处士祢衡一死，重如泰山；孔融一死，却轻如鸿毛。游金焦二山　程卓 扬子江从天边奔来，江心有山，多么雄壮啊！山根深深盘结，仿佛有千万丈；一寸土地也不肯让给江水，两座山高峻耸立。金山雄踞上游险要之处，四面佛寺环绕。来往的帆船各自经过，僧人和过客还要劳烦它们接送陪伴。杰出的楼阁直插天空，向沧海作揖；海上山峰杂乱地点缀着，像浮尘一样细小。龙潭旁另有高耸的山峰，奇石巧妙地时常突立，野鹤懒洋洋地抖动羽毛。走到方丈堂，回头指着遗像：苏轼、印老的遗迹都留在青黑色的碑石上。两人虽已离去，诗篇还在，歌咏酬答着风月，久久徘徊。再三瞻仰恭敬后下山，缥缈之间又进入云涛堆里。焦山望去只有十里，船夫摇橹如奔雷。船行摇荡，转瞬即到；系缆于崎岖石岸，登上山角。山中僧人很少，竹木古老；瘦削的根穿破岩石，伸入莓苔。幽静的姿态和野趣随着脚步不断出现，优胜之处往往都有楼台。洪崖路转弯，寻找瘗鹤铭；多年浪打风吹，已经摧残，遗铭破碎，石面剥落。用手摩挲细读，心眼顿时开朗。同游者的诗韵悠远，兴致还没有尽；在飞仙亭上倾尽酒樽。酒意酣畅，我为此抒发奇绝之情，何必一定要到世外去寻找蓬莱仙山呢？题祁门岳王庙　方岳 京城肥沃的土地变成了战场，三种精气被雾气堵塞天地；妖星闪烁，鼯鼠纷纷啼笑，猖狂作乱。国土被从中分裂，令人慨叹，谁能与之共事？纲常沦丧，受人算计，咽喉被扼住。岳王内心凛然，上对苍天，最终把敌人一个个捆缚押回朝廷。从南到北，诺言已经偿还，怎么还要让邻国彼此残杀？既然要以仇报仇，为什么不使其善终？直到今天，淮河壕堑已经成了河沟；每次读到岳王传记，心中便悲痛摧折，怒发直立，胆气张扬。上天把祁门的县邑赐给我；听说岳王的塑像在西山冈上，想前往追随他，洁净酒杯；只是公文命令缠身，使我没有闲暇。今日离开这里，怎敢忘记岳王？祭牲肥美，酒香浓郁，时日正好；金戈铁马映着茫茫群山。观渔　方岳 林间日光从缝隙漏下，烟雾湿润。鸬鹚成群站立，春日沙滩一片碧绿。湘竹鱼竿击打水面，雪白的水花飞起。鸬鹚潜入春溪，肥大的银刀鱼扑剌跳动，争相逃入三处洞穴。乌兔般迅疾地追逐逃亡之鱼，比鹘鸟还健捷；搜遍深渊、剔尽水草，不留一个活物。余力还没有用尽，心情昂奋。它们十只一群、五只一队，来到斜阳边；听见呼唤名字，便奔到前面。把鱼吐进竹篮，连吞咽也顾不上；人手抓取零碎小鱼，辛劳了你们，还要把你们放回去。啊，真奇妙！捕鱼的孩子，若是边塞上的将军，哪里还会有你们这样的本领？送童子卢观国试玉堂　方岳 长亭边柳色如鹅黄，花事将要萌动，春风带着香气；佩着觿的少年快步走向白玉堂。笔墨淋漓，像孤凤飞翔；黑头的宰相、紫微郎都将出现。头戴金貂，腰悬玉鱼，双珰垂下。携手站在螭陛，穿行于鹓鹭般的朝班。至尊如龙飞升，驾临明光殿；催促朝班赐见，清道声响彻长空。皇帝面露喜色，身穿绣衣；官花织成凌云锦章。殿前拜舞，登记奉常；跨马上省，翻阅缣帛书卷。白日读书，殿中寂静，珠玉般的诵读声琅琅。风光照不到蓬山旁，文字凌乱，却有冰雪般的胸怀。定要使史册都流传芳名。您难道没有看见晏与扬吗？铜根铁干，像秋霜中的森林；即便万头牛来拉，也要把它们作为栋梁。谕俗　方岳 稻穗压弯田埂，谷穗沉重；蛟蛇般的稻秆纠结盘绕，扶也扶不动。等到经霜将老，天晴便拿起镰刀，把田野里的秋云卷起，堆成一条条田垄。昨天买米还像买珍珠，今天一下子跌了半价。多年没有卖米，拿刀买牛，确实也不坏。若一粒粮食都要交给官府，岂不是妨碍你的快乐？不如让阿婆杀鸡祭祀田神，阿翁买酒邀请田邻。三杯酒下肚径直醉倒，客人回家；在茅檐下晒背，温暖得如同春天。为旌城汪伯溱作《竹溪赋》　程介 先生在溪边种下高竹，呼吸溪上的光气，餐食竹子的青翠，自然不需要用这位竹君来治病。您的胸怀如冰雪，本来就不俗。我想跟随您住在竹溪中，已经备好了青蓑衣和黄篾编的蓬船。躺着听竹林飒飒摇动清风，足以洗尽满怀尘土。只怕一夜之间风雷兴起，竹子像葛陂的飞龙一样变化，凌云而去；它本来就无心，请不要忘记溪头舞动烟雨的旧处。阅《浯溪集》用山谷韵　赵戣 花间有一座小阁，面对清溪；我坐在绿窗下阅读三吾碑。（三吾碑，指浯溪的唐台、峿亭碑。）恍惚如同登高，俯视绝壑；倚杖于松荫下，牵引兔丝，幽静地寻访胜景，客中的情思也变得奇特。一声欸乃，不知是哪家的孩子。（三吾碑后有《欸乃歌》。）浯溪映带着湘水东西，青山曾经见过漫郎栖居。银钩玉箸般的字迹古老，长满苔藓；像神灵雕刻、上天绘成，并非人工所为。回想当年储君披阅舆图，白衣山人被称为帝师，汾地营中的老将兼具智勇。阴霾笼罩四方，天戈挥舞；直到今天，老石仍激励庸懦，野水也懂得扶助倾危。（唐台碑说石头有二十多丈，漂浮在水面上。）后来凭吊古迹的人是谁？涪翁的清越回声，如同《车攻》诗；当时应和者很少，孤独得像《白雪》。所以我原想用《春风辞》作结，只恨不能插翅向西南飞去。山前再驾小艇跟随，夜深时忽然梦见访寻遗址。月色惨淡，猿声悲哀。（刘后村说：赵君歌行中那种悲愤慷慨、苦硬老辣的风格，正像卢仝、刘义。） 送砚给吴元真广文　俞君选

译万仞高峰插入天空，芙蓉峰苍茫，积翠连向青空。其中有千年苍玉般的山骨，山奇水怪，秀美灵气所聚。断崖绝壁无法到达，虎豹守护，烟萝封闭。一旦有良工夺取天地的造化，便用云斧月凿磨成玲珑之形。踏遍天下割取碧云般的山髓，往往惊动霹雳和蛇龙。冰蚕吐丝织成新的砚面，罗纹光洁，浮现青铜般的光泽。人间哪里用得上这样的东西？造化本来是要把它赠给文章之士。先生早晚将挥动椽笔，在蓬莱宫中判花视草。您手挥五色之笔，补缀苍天的漏洞，放开白日，消除阴云和彩虹。使万物不再有灾病，全都从笔下生出春风。到那时用浓墨写大字，正需要巨石般的砚台相随。愿先生收藏这件至宝，将来伴您参赞造化。嘲贾似道　汪宗臣 贾秋壑，封魏公爵，真是台州的鬼；又妄想做扬州的仙鹤，气势满盈而神色骄矜，逞弄才略，欺骗上天、蒙蔽众人，毫无惭愧。身在帷幄却不能筹划，拥有金城汤池也不能建功。耗尽世间的铁，才铸成这样一个大错。（唐末罗绍威说过：聚集六州的铁，铸成这个大错。）关子上的形制，和‘贾’字相同。（关子上印的文字与‘贾’字相同。）生儿子时正值德祐纪元，真是惭愧，像程婴、杵臼那样的忠烈之士都要羞于见他；心术却如王莽、董卓。方虚谷上书列举他的罪状，说有十件事可以斩他，真是正直敢言。太平江头锣声三下，诸军便解散；押解到南海边时，铁鞭一挥，终于死去。（后来贬往广南，途中受押解，以铁鞭击打而死。）假使贾似道的伪装得到承认，魏公竟落到如此地步。唉，似道的‘道’究竟是什么道？宋朝灭亡，令人感慨；忠义之人多已遗臭，像你这样的人却如枭獍一般凶恶。（枭吃母，獍吃父。） 画猿（猿叫驿在施州，因为猿多而得名）孙嵩 客居的人平生游历三峡，见青猿在深秋的树树之间悬挂。归来后落笔便成为天然的情趣，画中传出蜀地的月色和巴地的云气；它的意味究竟怎样呢？在猿叫驿边，只缺少行人唱一曲《竹枝》。戏嘲二子　孙嵩 你为乐府创作吟咏，把乐府题目全都写尽，却不懂张籍、王建在笔端想要把风也收拢吗？凄凄切切的大半只是闲愁，兴起一番空泛的言语；十首中倒有九首是别人的事，难道没有人愿意为你击辕、抚缶应和吗？声音又能怎样呢？无奈两张嘴翻来覆去，只发出喧鸣。晓行遇猎　孙岩 搜山的火把纵横飞舞，百兽突然窜起，既惊恐又奔逃；从明处钻入暗处，眼光纷乱；强壮的或许逃脱，弱小的只能悲鸣。猎童们气势汹汹，山精藏匿；杀气随风摇撼松树和栎树。宋国的獂犬、韩国的獹犬，都不肯停止纵跃撕咬；它们腾跃攀登，要求奔赴敌阵。清霜屡次降下，草木衰败；如今正是一起捕捉禽兽的好时候。你们跳过山坡，跨越深涧，仍然没有停止。太阳从扶桑东面升起，推开红色曙光；大矟将军住在山下，疲惫衰颓，略略记下眼前情景。衔枚行走在路旁观看你们角逐，心中悠然。狂风吹动旌旗，什么时候才会停呢？观渔行　孙岩 霜降后的平湖像明镜，群鱼中有黄鱼，几乎一丈长。渔师早已设下捕捞；今天早晨，豪家连结船只布下新网，从东、西、南、北三面重重围住。包围圈渐渐缩小，像一口小池；鱼儿像孟获走投无路、吕布陷入窘境，只能暂且苟延性命。它们过去和鳟鱼、鲂鱼一起出入水中，哪里顾得上悲伤，又怎能怜惜灾祸相互牵连？日斜时伤口严重，鱼儿游上平沙；两岸居民像堵墙一样站立观看。迷蒙的腥风吹过水面和云彩，大家卖鱼买酒，祭祀湖神；醉后先唱起《江南春》。相士俞方塘　江恺 方塘之镜能够照见形貌，才可以辨识；方诸之镜能够照见内心，才算真正有所获得。只看外貌怎么样呢？如果只根据相貌来判断人的内心，一定会有失误。您没看见虞舜、项籍都有双瞳，成汤、曹交也都身高九尺吗？夏夜听松声，汪炎昶说：老松叶间藏着风吹来的露气；风力正强，把云吹到不知何处。雨后的余力仍能造成这样的清凉，从月光中来便觉得更加爽快。再加上溪声，听起来更为悠长；敲床抚几，高兴得几乎不能自已。可是红日已经在扶桑升起，光辉灿烂。《韩蕲王湖上骑驴图》为王孙叶叶作赋　方回 在虞渊取日，在临平击战鼓，在金山举军旗；伏兵既然没有画出这些。背嵬军的阵形、国家仪容中的貂蝉佩饰、葱珩般的军容和金甲、朱缨战马，也没有画出这些。真正的仪表另有生动面貌：从前韩蕲王不肯专任枢庭，清凉居士以此自称，遣散万名骑兵回到屯营，独自控制长耳驴游行在林野。坐在林间石上，樵夫老叟争相观看，恐怕还会遇到醉尉呵斥；夜间行走，谁能认出这是抗击旄旌的朱门贵人？王孙年少，轻视万事，想要踏访箕山、颍水，遗弃浮华荣贵。龚侯用淡墨胜过丹青，画成这幅灞桥风雪中的出行图。龙的变化不可测，正是人中的英杰；仔细观看，哪里是一个寒酸书生？大丈夫的出仕与退处，我能够评说：不能长剑杀敌，便只能短檠读书；得时而出、用世立功，身名是否显达，难道没有定数吗？履道坊的幽居之人守持贞正，叶叶用意何等峥嵘！大司马侃的孙子渊明。过五岭短歌五首　方回 平生听说芙蓉岭险峻得像攀登天下最高处；入井老人来游过，说并不是这样。提起衣裳，片刻便登上绝顶。向南越过大度岭，听鹧鸪啼叫；向北越过居庸关，朔风寒冷。客行来到这里，通常都感到凄凉辛酸。我已经恍惚看见梦中的景象，把险地看得如平地一样，实在应当深思。您没看见吗？芙蓉这一岭如今已经走过，我只管慢慢走，您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右芙蓉岭） 千钧巨石，百十万块杂乱地高高横堆，堵塞山涧，所以使流水发出呜咽声。行人厌恶听见这声音，却还喜欢攀登芙蓉岭。它不是花，也不是镜子，没有什么可以供您耳目赏玩。这里是第一岭，望见第二、第三岭，蜿蜒曲折，仿佛长蛇缓慢爬行。努力向前吧，不必叹息！您没看见吗？老夫的脚跟已经走遍半个天下，临到危处难道是会犹豫不前的人吗？（右对镜岭） 客人对老夫说：‘您如今老了，为什么还要落脚在空山之中？历经千难万难，处处不平；上岭下岭，不能自已。这是第三岭，还不算险。人心像野兽一样的人，比这里更险。乾坤经历一纪，战旗染红。偶然从战乱离难中逃生，既然没有死，难道还要在流离中无止境地行走吗？遇到坎险就应当停止。您没看见吗？羊变成了石头，争斗也就停止；两只蜗牛争着角力，又究竟想求得什么呢？’（右羊斗岭） 第四岭顶把两县分开，彼此背向而无情；水流湍急，浙江之水向东流下，鄱阳湖之水向西流入大海，最终仍然要汇合为一。听说海东有沃焦石，万国的水也不够它吸饮；世事、人心有千百条岔路，但人一出生就必定死亡，最终不留踪迹。既然如此，何必惶惶不安、仍旧忙忙碌碌？您没看见塔岭上的塔吗？如今又在哪里呢？不如有酒就倾入金酒杯。（右塔岭） 混沌在什么年代分开了宇宙？天地日月常常如旧，在如旧之中却又不断更新。一点本真何曾受过尘垢？是谁凿开这座山，造出便捷的道路？人们争逐利益、追求名声，奔驰奔忙。新岭终究不会恢复旧日的温暖，既不会更肥，也不会更瘦。行人本来就没有百年长寿。您没看见吗？岭头天天吹起征尘，只剩下新人，没有旧人。（右新岭）

译《温公墓碑老杏图诗》（原序说：司马文正公下葬时，奉敕命令苏文忠公撰文，为墓碑作表；至尊亲自书写碑额，题为‘清忠粹德之碑’。不久便在群奸的诋毁下倒塌。唉，国家的困苦衰败，难道不正是从绍圣年间开始的吗？而断碑的裂缝中，随即有杏树生长出来，盘曲下垂，覆盖着龟趺，好像并不是偶然。金皇统年间，夏邑县令和墓僧建立后嗣，修复墓碑；这株老杏至今已有二百多年，仍然安然无恙。白云翁家与墓地相邻，更加用心封土栽培，于是绘成一幅图。皇庆元年，白云翁以平章政事参与国政议论，留在京师，便拿出此图和修复的碑给广平程某看，请他作序；于是作诗说：）程文海 我听说精诚可以贯穿金石，谁说草木真的没有感情？您看那高大的龟趺立在涑水之上，老杏树蔓延茂盛，已经数百年。风中的枝条、雨中的叶子拥成幢盖，阴森森的，仿佛有神物凭依。涑水先生是三代以来的士人，年少时事业如日中天，正直而平和；学问深入探究古人的幽深奥秘，德化直与天地元气相配。苏公的雄文照耀四海，和当世人物相比，谁能衡量轻重？丰碑经历俯仰，任凭兴废变迁，也不能损伤两位老人的名声。宋代祠庙原来在中叶已经倾圮，事情已发生在绍圣，而不是崇宁。夏台大夫独自喜好兴办此事，异国之人也肯扶助将倾的祠庙。古祠香火至今已有多少年，大字深刻，排列在轩堂屏风之间。是谁选择这里居住、占有这片土地？如今白云老翁，真像一位辅弼之臣。抚摸追忆往事，心中生出惆怅；为表彰他们，又绘成丹青图画。由此才知道天地尊崇至诚，断根和残石仍然受到神灵眷顾。这种心意难道古今有别吗？让这些遗迹向上天与人世作一番证明。送王义父还黄陂，重建河南书院。程文海 少年时我骑一匹马游历淮浦，在双凤亭前回忆我们同谱交游。黄陂的老县尉有个好儿子，伊水、洛水浩荡的文脉连接东鲁。黄州精舍长久寂寥，河南书院旧日的名号不论古今都还在。想象江汉奔涌，追溯它的源流；天地敞开，显现出规矩法度。只有中书白云老先生，曾几次驾一叶扁舟为之凝立。追思贤人、抚摩遗迹，心意无穷；慷慨激昂，又有谁来开辟荆榛？郡中好事的王义父，亲手抛掷千金如同粪土。去年赴调来到京师，偶然得以与中书相谈。愿您早日归到白云之下，看我建成峥嵘的新屋。我有良田二百亩，永远和诸位学生共同勤苦。京师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叹息，您磊落的新诗篇安慰了羁旅中的我。希望您努力实现这个志愿，使江山因此得到启蒙，使蒙昧者睁开眼睛。文章的光辉夜里插入翼、轸二宿，圣道如春天融化，遍布天地。等您的事业完成，我一定会认识到它；这件盛事将照耀淮楚千年。送郑子美入黄山读书　王仪 黄山三十六峰，天下没有能相比的；云彩像磨刷一样掠过，烟霞铺展出灵秀，山中还蓄积着奇异物产。青琳、瑶碧般的美玉，红珊瑚，丹泉在阴暗处涌出，崖壁终年不枯；在那里沐浴一次，便能治好疮疥和痱子，肌肤异于人间。还可见仙人佛徒，传说笙歌和仙鹤来到天都峰；这些未曾见过的奇景，都将迎接当代儒者郑子——一位特立独行的奇男子。山中的精灵奔驰而来，为您移风扫路；文豹夹车，兔子在前引路；兼用车辆载运，书童跟随，进入山中，期望苦读三年，出山后为唐虞般的时代效力。难道只是羡慕那种隐居山泽、清瘦自守的生活吗？可叹那些学识浅陋、守在一隅的人，判断进退取舍，智慧却有高下；自以为机巧，反而把圣贤看作迂腐——您可不是这样。您杰出地打开关键枢纽，使衰败的世道彻底归于沉沦的铺陈，而古人凛然的风范却开创了前路。匡庐、长白的道路并不孤独。明年我将骑着瘦驴寻找您，走荒僻小径，穿绝涧，走尽曲折道路。那时您的眉毛还青，我已白须斑斑；我们点头谈道，相互扶持，把这段好事画入《黄山图》。长歌赠王子敬　王仪 您没看见吗？三尺利剑，剑首高耸；穿儒服、忙忙碌碌的人何其多！哪里知道东方有一位士人，把芙蓉花佩在身上，以薜荔、女萝为衣。您又没看见吗？珠饰发结、翠玉发钗，容貌如玉般美好；却不刺绣华文，只长久倚在门户。哪里知道空谷中有一位佳人，梳着三角形发髻，羞于用脂粉玷污自己。东方的士人，命运使他穷困，独立于四海之中，内心没有同道。空谷的佳人，命运更加浅薄，凄厉的风吹破秋日云幕。平生彼此听闻却未曾相见，九次寄书，连青鸟也疲倦了。偶然在空中相会，却好像云彩散开，看见了天的面容。苍龙驾车，青霓作旗，绿凤为骖，长离鸟在前飞舞。回头一望，电光驰掣一万里，忽然上下东西奔驰。自古以来，奇异之人多隐藏踪迹，只处在群体之中，却无人认识。用长歌送您，山色悄然；纷乱的春愁堆满芳草。送张子经游吴宛陵并寄仲退郡博　王仪 吴中的胜景尽可幽深探访，游遍之后再回来。来信中夹杂着吴地口音，仿佛打开锦囊，倒出一半神怪之事，令人惊倒。截取一段赤乌龙，向东游览三十六峰。宛陵向东，溪水在春天流淌；青铜草生长在太白醉卧之处，群山排列在谢公窗影之中。江湖和朝廷之间如今谁在？那位白发故人应当认识您。远远知道您安坐读书，书卷满床，鸡鸣五更还连夜谈论。敬亭山高与浮云相齐，诸位贤者天天尽力攀登。抽琴试听《绿水》曲，白日寂静，黄鹂啼鸣，青猿哀叫。先生命题，追和《古柏行》　许古清 羁留夔府，心中悲伤，病柏令人哀痛；又寻找庙中的古柏，抚摩祭祀的石头。惠陵留下的遗恨，是国家三分；丞相英姿伟岸，身高八尺。那个人虽已离去，一片忠心仍在；大义尚未伸张，千百年来令人惋惜。月色暗淡，丛祠中鬼火青冷；霜气寒冷，苔树的树皮如龙鳞般发白。巴江滔滔，日夜向东；荆榛萧瑟，围绕着永安宫。虎蛇般的军阵行走，顽然不动；鱼水相逢的际会，如今都已成空。老树皮暗暗哭泣，仿佛英雄落泪；芳香的叶子还在鼓动，如旌旗迎风。由此才知道扶持大业大概是天意，未必全靠神灵勤勉护佑。侯生若能合作，便是明堂的栋梁；侯生去世，仍像雪山一样高重。魏宫晋殿终究全都销沉，楚舞巴歌代代迎送。悠悠的华表令人愁叹归来的鹤，黯黯的苍梧让老凤栖息。仍恐怕风雷摇撼石根；若卧龙奋起，便应当在天下需要时出而用世。（吟社司盟黎芳洲廷瑞批语：应和者有一百多人，这一卷诗用韵妥当，意脉贯通，结语也奇特，实在很不容易。） 宪使听到蟋蟀声有作，邀我赋诗　唐元 蟋蟀鸣，蟋蟀鸣，催促织布机。想到你牵动千万种愁绪，怎么办呢？派遣达官在月影下听闻，邮亭中自然来来去去。啾啾唧唧，草根下到处都是。多少人家的织机空着，长梭短衣不能遮住小腿；土地寒冷贫瘠，禾苗低矮，百姓饥饿。怎么办呢？皇华使者巡视原野，斟酌民情，放宽赋税簿籍。感时抚物，心中一阵凄然；哪里只是寒士在案头操笔呢？蟋蟀虽小，却被写入《豳风》；曾经知道东山上穿赤舄的公卿。只应当制定礼制，扶助圣明的君主；明日且听随车而来的雨声。次韵黄总管十一月望月蚀　唐元

译天门有虎豹，凶猛无人能挡；二十八宿森然排列在旁。妖蟆盘曲庞大，腰身强健愤怒；竟敢负恃胆气，想吞掉月亮的光辉。山城霜冷，长夜还未结束；高人起身观看，心中感伤。月中的老桂树有千丈长，古人已经老去，只能遥遥相望。吴刚砍桂，月窟中隐藏着它。为什么不砍掉那妖蟆，使天人各自担任职守，发出琳琅般的声响？让枢机掌握万象，分辨高低，诛杀妖蟆，流放到无何有之乡。把它的骨头碾成粉末，任风吹散。月亮运行九道，国家就会昌盛。上天的生育之功不再被阻塞，便无需再寻求医王。临平书怀，时汪谦甫同舟入杭秋试　唐元 临平寺前烟水昏暗，钟声隐隐摇荡山门。船夫把缆绳系在古松下，坐着面对月色；水波翻动，把年华全都付给旅途中的琐事。西风微微吹动菰蒲根，居民的灯火自顾喧杂；我渐渐想起会说话的自家孙儿。秋田已经收获，粳米洁白；浮蛆酒在老瓮中，山妻温了一钱不值的酒；客舍的毡席却很寒冷。出门后大体像到了三家村，平生的知心朋友幸好就在眼前；胸襟志趣略可尽情，中夜谈论又有谁来怜惜？老迈的气概仍然耿耿不平，像跛鳖一样勉强追逐南溟的大鲲。寄周师　李许飞 仙人从前穿着宫锦袍，乘月色夜泛金陵的小船。仙人一去，多么寂寞；三百年来再没有这样的快乐。黄楼月色明亮，仙人披着羽衣；游人吹着笛子从楼前归去。解下马鞍，共醉在明月之下；这样的乐事近来还有谁能继承？冲山的清凉月色夜里新鲜，肺腑如冰雪，秋天没有一点尘埃。先生穿短衣，戴席帽，踏歌走在前村道路上。前村路旁行人稀少，竹树间灯火微弱。经过门前，本想见周公子；乘兴径直前来，兴尽便离去。先生本是高阳一类的酒徒，深夜痛饮，又到哪里去买酒？真想一口吸尽西江水。行客吟　汪庄 行旅之人夜里投宿尚元馆，残雪消了一半，石桥却断了。跛驴驮着客人，二更时归来。梦中也到不了家，寒夜显得短促。落月照在地上，人已经出发；带着月色来来往往，听见车声。赠程刚中　王永年 刚中确实多有奇才，吹箫更是清妙绝伦；有时来往居住在山中，幽深清越的声音从云外传来。山人不认识他，大家一起观看：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在明月下奏乐？苍龙出海，吟啸寒云；紫凤凌风飞下丹阙。您家的博士真是可亲可爱，十年筑屋居住，伴着松花春色。请您在半夜发出高逸的声响，用洒洒落落的妙语打开天然真性。我平生爱好尤其奇特偏僻，连筝和笛都充耳不闻；兴致来时便展开诗卷，为您歌唱，屋旁松竹摇撼，声如金石。人生浩荡，有谁能够理解？美人的容貌即使想尽情观赏，终究也没有穷尽。什么时候带酒去凭吊苏仙，在赤壁矶头欣赏秋色？题洪舜民诗卷　程文 洪先生生长在黄山脚下，每天看山，仿佛每天都在看画；笑着拿起秃笔，点染苍茫景色。老树和孤烟进入平野。人们说洪先生的画并非师承传授，而是上天赐予的奇趣神机。前身或许是羊祜，曾经懂得欣赏环玮之美；他不做诗人，就必定是画家。众人争相传看一两张纸，已经觉得黄金也抵不上它的价值。为什么做了官反而荒废这件事，戴着破帽，置身红尘，脸色像赭石一样？自古以来，作画贵在不刻意求像；即使误点成苍蝇，也足以令人惊叹。炎热天气里的梅花花蕊，雪中的芭蕉；牝牡骊黄，判断马匹，确实不能拘泥外表。我家的山房最幽静，修竹当门，花朵覆盖瓦顶。果真能够挥笔引来清风，十幅鹅溪白绢等着您来作画。题齐叔良饮马图　程文 从前在长城洞窟旁饮马，白草随风翻动，黑色的雕鸟隐没其中。健儿十岁，手脚还很轻捷；骑上雕鞍，纵横驰骋冲突。如今马匹长大，骨骼也高壮；健儿已经束发成人，脸颊上长出胡须，却还只能穿朱衣做马厩小吏，用木盆盛水，以慰藉过去的劳苦。为鲍伯原作《耕读堂赋》　张文在 我家收藏书籍数千卷，即使头发白了，读它们还没有遍及一半，何况又没有负郭二顷田。半夜喂牛时唱歌参禅；西邻老翁家更加贫穷，锄头、犁、耙随着春秋不断使用。我常常遗憾连半行书都没有读过，想记住姓名还必须请人代劳。读书和耕田这两件事，上天并不轻易同时赐予，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兼得？既有书可读，又能亲自耕作，像谷口、南阳那些人才屈指可数。鲍君风神秀美，紫色胡须浓密，田地也很多。用牙签标记书籍，在高堂上题名为‘耕读’，日夜以千载以前的陶潜为老师。陶公的心志在羲皇之上，归来只喜爱桑麻生长。周王的书中传有《山海经》，我怀抱这样的美好时光，陪伴着孤独往来。黄山高峻，有很好的祥瑞之气；鲍君愿长久保持山林的趣味。不要学人把书挂在牛角上，也不要带着经书锄田，只把它作为一朝求取富贵的资本。破红巾　吴讷 您没看见蕲州、黄州的士卒纷纷而来，白马张着红旗吗？去年攻陷湖北，今年攻陷淮西，于是使深山百姓都披甲执兵，四海动荡，遍含创伤；即使堆满金玉又有什么用？夺地攻城，不过是白费力气。您又没看见黄连寨吗？左边依带溪山，右边连接淮海；天兵如太阳照耀霜雪，百万红巾一朝败亡。亲王按剑平定中原，丞相分兵援救吴会；边地人不认识韩将军，却极力夸赞铁元帅。八座官员从东面打开昱岭关，群盗想要越过，愁得难以攀登；奇兵从间道截断归路，可怜白骨堆得高如山。桂林老臣再次被征召起用，坐镇西方边垣，管辖几千里；昨天听说余党冒犯他的锋芒，鲜血化作龙沙，流满半江。南方猺獠勇猛无比，自以为效法忠义来收复蕲黄；贼徒一见便惊恐丧胆，坚守营垒不出，知道天命已亡。诸位将士的力量全在这一次行动中；若不夷平贼巢，老鼠就会变成老虎。相约在麒麟阁上绘像留名，却又想起虞廷舞干羽的和平教化。（扬铁崖说：克敏拜访我于七者寮，拿出他所作的诗，我惊异于他这个人。恰好垣府宰相招致名士，谈到三关之事，克敏慨然产生击楫中流的志向。不久他便统率士会同诸军在昱关作战。我听说后更加惊异。他的才干、勇气和忠义实在出于天性，由此才知道他先前所作的诗，不过是有益国家之才的余事罢了。） 赠邵思善　吴讷 有位客人，有位客人，是青门的学生；六月来访我于新安城。他手拿溪藤，白得如雪；坐在石上看山，忍受酷热。挥笔戏画两株松树，满座顿时飒飒生出秋风。高枝曲折，如古钗般碧绿；老树剥落，莓苔侵蚀。寒雾斜披在树上，像虎豹的毛皮；元气淋漓，仿佛神鬼号叫。下面有山童相对说话，赤脚披着蓑衣，站在烟雨中。自古丹青都称道郭熙，您的笔力似乎要争夺绝奇之名。可叹啊，这松树生长在山涧曲折处，我知道您一见便领会了它的神意。如今难道没有可作梁栋的材料吗？只是没有遇到匠石，实在令人悲哀。《黄山采药图》为汪山人作赋（童中州作序，朱大同绘画）方诚甫

译汪老先生是黄山人，酷爱黄山，喜欢在那里结庐居住。他从前依傍黄山，习惯于向黄山探寻幽深的景致。昨夜东风吹雨，天晴之后，连绵山峰在早晨展开云锦。屏石、树林沐浴在旭日中，静静地交相掩映；茅屋上稀疏的烟雾深远幽暗。打开门就看见山，顿时山癖大发，赶紧整理平生登山的木屐。穿薜荔藤萝编成的衣裳，戴乌角巾，远远触及林峦，满眼苍翠欲滴。小桥细路弯曲又崎岖，抱琴的童子长久相随。有时在松林间和木客交谈，常常约定在石上与仙人相会。采摘芳草、收取秀色，满满一筐而归；山鬼惊呼，猿鹤也为之忧戚。一寸长、九节的菖蒲，青色如斗大的千年茯苓，红色药材也一并采得。归来时月色淡淡照着庭院门户，细细捣研玄霜，杵声一下接一下。举杯对月，快乐没有尽头；富贵如浮云，哪里值得计较？有谁把这件好事绘成图画，使我展开观赏时更加感叹？我几乎想立即摘下簪子，归隐华岳；黄山未必是唯一可以居住的地方。奉简樵水黄先生　詹书 黄鹄山顶云气布满树梢，黄鹄山下水洲间风起。一位高士独立于天地之间，手持幽兰洒落春雨。回想当年天门金榜开启，他纵论王霸，被称为奇才。清正的名声忽然响彻中外，如海上迅雷随潮而来。奎宿、壁宿的文光照射箕宿、尾宿，辉映衡山、湘水数千里。他笑着骑着晓月，拂过天上星辰，明珠散落满秋水。天风吹成箫韶之声，五色云中孤凤飞起。凤凰啊凤凰，你有云汉般的文采，和乐的君子令人不能忘怀。我想把太古的白雪献给他，在梅花旁斟玄酒相酌。送夏通守考绩　詹书 在大别山前共度十年，前些年夏君和我住处相连；夜里冒着风雨，去年在岳阳共受寒冷，同为官员，同乘一船。将军不接受征召贤才的檄文，怒气如云，剑光赤烈；和你一同脱离虎口，还呼朋饮酒，在江楼上欢喜至极！一旦你前往吴芮城，我留在江汉，便有许多离愁。令尊和我相对时，头发已经全白，面对我眼泪纵横。上天垂顾，让我们再次相见；在旴江任职奉养父亲，终于实现了你的愿望。人间万事，犹如一盘棋；岁月令人惊心，离去快如闪电。任所政绩如棠阴，任期也将届满，天光下照，早朝拜见皇帝。铨曹已经挥笔给你评定上考，徽州百姓将再次为你树立遗思碑。长干桥下潮水绵长，梅雨时节蒲风未曾放晴。可叹我已经老了，最难忍受分别！愿你如秋日清爽的玉镜般明洁，在黄堂辅佐郡政如往昔，并能穿着彩衣嬉戏，歌唱寿福。想来你也会思念故乡老人，庐山西南有许多紫芝。雪夜访弟弟长沙霍元瞻，并为他作《秋山图》。詹书。我喜爱霍元瞻，他清雅的风标如玉如雪；苍松立在石崖上，白鹤对着海上明月鸣叫，瘦马冲过寒冰。天将日暮，我前去拜访元瞻。他住在高堂之中，半夜燃起长烛，为我画出《秋山图》。墨池的水已经结冰，笔锋如长矛，使我看了又喜悦又惊讶。云气忽然从衡岳飘来，雨声仿佛落向潇湘。两位客人乘兰舟停泊在远沙，一个茅亭坐落在幽暗的山谷。我感激你的深厚情意无可估量，想用明珠耳珰来酬答你。在贾傅祠前分别离去，把这幅画挂在黄鹄山的青草堂中。《古箭渡夜谈》赠金元忠　赵汸 年终相逢，反复吟诵诗篇。把枯木柴烧尽，谈兴更加纵横。低矮的茅屋覆盖着冰花，寒意压住溪上云气，使人无法入梦。竹帛上的烟尘已经消散，百姓却仍然愚昧。紫芝一曲，献给年老的商于隐士。坑外竟然逃出真正的学士，浮丘山的雅颂，传在济南的书中。杨行宻疑冢　赵汸 荒郊中的石羊躺着不起，枯冢成堆，彼此都很相像。海陵的冤骨无人收葬，哪里会有子孙来烧纸？几堆空土仿效曹瞒的疑冢，百战江南的帝业属于徐、李。龙山高耸，标立着忠祠，直到今天老人还在思念钱氏。读阮嗣宗诗　赵汸 明月照着北林，孤鸿发出哀鸣。我提衣起身独坐，弹奏鸣琴。忧思来回徘徊，独自伤心。可怜堂上已经长满荆棘，空自繁华，如桃李般灿烂。在青门外寂寞地种瓜，站在西山脚下惆怅地望着采薇者。芒砀山的云归去，大泽空寂；往后五百年也不会再有英雄。道路穷尽而放声痛哭，有谁知道其中的悲苦？沉湎其中、口出狂言，原本就是你的本性。赠吕仲善之北平搜访遗事。赵汸。从龙庭返回的骑兵快如飞驰，烟真人端坐着收复中原。北平的图籍装了满船，挂一漏万，没有完整的篇章。夜里星芒照见奎宿，千年后的山川仍然清秀淑美。国书不能让外廷传阅，翰林的青简徒然洁白如玉。把殷代、夏代作为前车之鉴，想起诏令召集群儒，应当迅速编写。皇家的著作贵在传信，不允许太史征引无且。旧事遗文还要继续搜访，幽燕的典籍就要借助您的往来搜集。五车书送上来后，看到书稿完成，一代兴亡便如在掌中。题道士张湛然弹琴诗卷。汪克宽 峄山的白桐树，枝龄千年；金星灿烂，树皮纹理如蛇鳞。琴面映着七轸，水苍玉般清润；冰弦细细缠绕，仿佛吴地蚕丝。丹山云气温暖，凤凰在其中鸣语；带露的秋草寒冷，蟋蟀诉说秋雨。娥英哭泣，泪水洒在湖边竹上，留下斑痕；迁客相逢，谈说羁旅。翠岩上悬瀑冲击，如玉石相撞；春雷般的霹雳轰鸣在高空。水波间细鳞鱼荡漾游动，轻絮破空飘飞。仙林中的鹤鸣惊动离别，老龙在深潭底对着寒月吟啸；海门送来伍子胥潮，澎湃奔腾，卷起晴日下的白雪。羽人潇洒，容颜如仙，在黄山峰顶凌空来往。古雅的琴音洗净筝笛之耳，又何必再到丹砂泉中洗濯呢？《濠梁行》奉诏作，送太师韩国公还乡　汪叡 真龙飞起于濠梁，起兵于淮地，开始以金陵为根基，经历百战而酣战不息；诛灭陈氏，张开威势于东南西北，平定中原，迅疾如闪电。手执旌旗和斧钺，肃清朔方；垂衣拱手而治，正坐南面为君。泰山可以磨损，大海可以包容天空，黄河如衣带，长江澄澈如白练；声威远播，兵戈消除，海角西极都来归附。不必动用汉兵三十万，大宛马也汇集在天闲。圣皇的文德遍及四海，天生的英杰开创功勋。中山王、开平王奋发武烈，内辅圣皇的是太师韩国公。太师起初凭刀笔之才被举荐，在群雄纷争中认出真主；召唤他便不离去，君臣情谊更加亲密。他每日进献谋议，阐明宏大事业；不自夸、不自矜，具有仁者之心；能够节俭勤劳，遵循前代贤哲的规范。平生的仇怨哪里还需报答？诸将的功劳才能又有谁诋毁或赞誉？百司各项事务没有拖延，处理繁难政务仍从容自如。圣皇推心置腹，郑重托付重任；太师竭尽全力，宣扬君王的美德。汉代的萧何、曹参难道有不同的功绩吗？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也称得上嘉谋。辅佐功成后请求退身，皇帝赐爵并颁给养老待遇，位在公侯之先。白发之年上朝面圣，庆幸身体仍然强健；在红色宫廷中从容赴宴，屡受赐宴。一旦荣归乡里，锦衣荣耀；千载功名，将在青史中显现。太师恭敬谨慎，少有人能比；圣皇显明的护佑，又有谁能超过？旧日宅第已经重新凌云而起，内府金钱显示深厚恩宠。朝廷盛典应当歌咏，姑且从馆阁中征求文献来撰写。《玄石行》为贡尚书作赋　郑潜

译尚书台阶前有一块玄石，我从前在江湖间流落时就曾见过。那时随从的人怜惜剩余财物，如今把它搬来，竟靠的是神力。初看它还混杂在泥沙中，仔细端详，却洒然可供拂拭。黑云像被风截断，涌出峨眉山；紫气和霞光散开，显出灵璧石。它整日安静地坐着，不染一丝尘垢；敲击它，便应声相和。梅花点点映上乌木几案，柳丝绵绵萦绕砚池。湘江沙滩仿佛惊落孤雁，东海跃出蛟螭。千年之后是谁凿开混沌的孔窍？半夜里误击珊瑚枝。人生的际遇也是如此，尚书有所感慨，亲自留下记文。美好的容貌和华丽的资质，难道就算高人吗？只有在错节盘根中，才能知道它是有用的利器。坡仙徒然做着仇池石的梦，愚公却确实实现了移山的志愿。为您歌咏这篇《玄石行》，飒飒霜风吹动寒翠。和吴生（维新）　唐桂芳 年老后懒得再说惊人的话，水落之后天气寒冷，露水沾湿沙洲。早年徒然耗费心力雕琢辞藻，白白把红花拿来比配青蕊。后山仰慕双井黄，平生袖中藏有知见之香。如今我们的道统交付给断绝的琴弦，可怜岁月徒然茫茫。庭前叶子在雨中作响，三尺枯树萧萧地含着冻湿。忽然听说新诗落在蛮笺上，使我起身而坐，连连叹息三声。要知道胸中仿佛空中楼阁，八方之风也不能妨碍横江的秋意。南北纷纷涌起英雄，却常常因令人惊愕的世事生出无谓的忧愁。昨夜圆月尚未落下，街头美酒足以取乐，又何必苦苦羡慕乘船归去的人？像这样敲门来访，也并不坏。（朱大同说：唐仲实的诗清新流丽，格调高雅古朴。） 见乡人程大　任原 少年时策马辞别乡邑，失意漂泊天涯，经历了多少秋色。昨日在三山遇到故乡人，却因为不见姓名，想来彼此已经不认识。拂去布衣上的江海尘埃，相互看着，感叹并思念亲情。青春年少时作客，不论远近；白发之年从军，备尝艰辛。因为这样失去道路，有谁来顾念我？我向东边留下，你向南方离去。归乡的梦始终不离沧海上的云，边地的愁绪远远系在青枫树上。枫树和家乡的树林隔着海天，百年间的聚散都茫然无定。头戴簪缨的旧友如今还有谁在？我这个江湖上的浮萍断梗，只能自我怜惜。临别时拉着衣袖，想把心事尽情倾诉；明日又要分别在关山道路上。心随着断鸿飞向斜阳，面对离愁，只能醉卧芳草之间。（虚舟王公偁说：本立白首从军，所以辞调多有悲苦之意。） 思杰孙兄制作箨冠见赠，听说有人作诗来酬答此事，便没有不作诗的；因此作诗致谢，并再次有所请求。黄枢 孙郎不吝惜湘竹，春霜时用刀剪取，如雪般洁白；又裁竹片，以筠针缝合，用火揉制，亲自巧妙地做成竹冠，专门赠给能作诗的人。清风悠然吹入我的鬓发，形制简朴古雅，没有一点尘埃。斑斑竹纹轻轻遮住白鹤般的头发，森肃清冷，仿佛将生出龙鳞。千载以来佳名要说刘氏，鄙陋的聚鹬之人反而给自己招来灾祸。乌纱帽与白苎衣十分相称，想要报答，却惭愧没有美玉珍珠。南风长久养育万竿美玉般的竹子，我拾取竹材，装满崭新的筐子。想把破旧的帽子重新制作，还要烦劳您的妙手；我这个贫穷儒生，只能以断缨一笑相酬。题《黄石汪茂卿溪山小隐卷》　朱同 渐江从天边流来，像丝带般曲折蜿蜒而下，环绕着孙王祠。两岸青山仿佛奔跑的骏马，山势和江水一同奔驰。烟雾稀疏，远近村落都看得见，茅屋竹篱全都收入画中。汪君家住溪上村，早晚都有云烟水石相伴；田园每年收入足以缴纳官赋，足迹从不到王侯门下。溪鱼拿到市上换钱，足以充作饭食；鸡啄黍，猪在圈中。谈论文章，痛饮到醉方休；高朋满座，没有一只酒杯空着。秋风萧萧，年岁将尽，谁能免于公务奔走？天地如此广大，却遗憾自身承担太多；更何况还要持家立业？作画题诗实在艰苦，梦中魂魄想象此景，也无由亲见。我想作诗献给明主，直接挽回高尚的风气，使天下返回淳朴古道，让四海百姓各得安居。无脚鸡（山行时看见农家有一只伏雌鸡没有脚，却振翅而行，询问后得知是清晨报晓的母鸡。告诫这家人不要把它煮来吃，作此诗记下奇异之事。） 群鸡啼鸣完毕，山月落下。一只鸡高高戴着冠，却偏偏没有脚。它扑腾着翅膀，发出雌鸡的叫声，竟和雄鸡相对鸣叫。有羽毛也飞不高，没有脚又怎么能行走？只是徒然成为母鸡报晓的灾祸，成为家庭中羽毛之类的祸根，哪里还能生出阳刚之气？淫邪的时运乖违，祥瑞德辉之鸟能飞上千仞高空，哪里肯下来吃食？大家只管和你喧闹争论。秦销兵　吕旭 扫平六国后，嬴秦强盛，把整个四海都作为疆域。焚烧书籍，想要禁止世俗议论；销毁兵器，发誓让英雄藏身。刻定严酷法令，销毁兵器。青萍剑结满青绿之色，谁也无法逃避。不知道世上还有一把夘金刀，光芒尚未显露，却已锋利无比。咸阳宫的大火烧红了三个月，夘金刀跃入炉中，开始在这里熔铸成神器，经过百炼终于完成。智勇忠义如同刀锋和刀镡，当时的三杰为它磨拭。天下只有项籍不嗜杀人，却才力足以抵敌万人；他挫败秦军锋芒，最后却在乌江悲泣。秦以为销毁兵器便能实现太平，却不施行仁政来安抚百姓，只依靠法律和酷刑杀戮，反而使百姓懂得使用兵器。鲍鱼般的腥风吹来，祖龙死去，兵戈又在宫墙之内兴起。千年的帝业交给了炎汉刘氏，十二个金人沉落在夕阳之中。挽余廷心　余镛 阴沉的夜色吞没小衡岳，天柱峰崩摧，将星陨落。忽然惊见赤色军旗环绕城郭，眼看百姓将要遭受刀兵。将军急忙召集父老说：“食用君王的俸禄丰厚，居守此城责重。我应当奋力作战，以死报国；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够保全性命？”壮士听了都感动流泪，愿意辅佐将军，洗雪忠心。大江浪涛涌动，风声悲鸣；白日的光芒仿佛被磨暗，天地为之变色。打开城门冲入敌阵，愤怒不可阻挡。熊奔虎跃，谁敢抵挡强敌？三军随命出击，直到鼓声停止；千里土地染满鲜血，仿佛使春风也带有香气。将军是当代文章宗伯，一片丹心足以挽回乾坤。当时他在朝廷中排开青云，今日却在污泥中显出奇璧。亲手写下大节，怀着舍身之志；一句话便能使数万人效死。呜呼！天下真正的将军，和睢阳遗庙一样千秋长存。家叔东湖的诗集在庚子年春天毁于劫火，因悲伤悼念而记下此事。汪士弘 东湖的逸韵，可与谢康乐相比；那些妙句何曾借助雕琢？清波映着晓日，如芙蓉出水；华岳吹来秋风，送出雕鹗。搜寻奇景，俯视冯夷的深渊；明月照耀长夜，骊珠浑圆。近来天下变乱，已经多少年了？伤今感昔，诗篇超过千首。神物难道会发怒吗？讥刺和讽谏如此尖锐；六丁神将下来取走，雷电把它撕裂。秦坑遍地，灾祸正深；楚火烧空，汉室也将枯竭。我的父亲在此时神情更加怡然，胸中藏有兵甲，知道的人很少。七次放纵、七次擒获，处理事务仍游刃有余；百发百中，从不停止机锋。时时拿出青藜杖照亮夜色，诗囊又漂浮在鳙鱼碧水之上。我曾抚摸诗卷，为遗失的明珠哀悼，您却独自歉然，并不自惜。何况如今世事纷乱，吹毛求疵而不平，志气仍然雄豪。海市蜃楼般的市场声势危急，蜗角般的野战声嗷嗷嘈杂。杜陵已经远去，坡仙也已死去，千古诗魂再也呼唤不醒。不用佳句振兴衰颓的文坛，后世又凭什么采录诗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金陵送别卷》　吴收

译新秋一场雨过后，生出微微凉意。金风飘荡，吹动游子的衣裳。远游的客子，家在曹县；有个妹妹，多年没有相见。东平侍郎正是妹妹的夫家，我千里寻访，来到京城。往日青春年少，如今已经白发；外甥们都长大了，列立在台阶前。画堂中摆设华美酒席，陈列酒浆；玉盘盛着鲜鱼脍，堆叠如琼霜。恍惚相对，仿佛身在梦中；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彼此见到真情。相逢能有多久，转眼又要分别。怎忍听祖帐中歌声响起，分手在沙头，还要返回故乡。离情浩浩荡荡，如同江水绵长。题李营丘《枯木图》　唐文凤 营丘的枯木天下无双，笔端的造化，哪里还分什么荣枯？想来他气势磅礴，想画出接天的大木，便借此助兴、驱动神思。邓林已经化作防风氏的骨骸，沧海中忽然长出珊瑚树。这样的良材与徂徕山所产的有什么不同？只是大用之材，却不值得明堂采用。它庆幸自己的形质能够逃过斧斤，哪里还叹息只能供樵夫当柴烧？即使万头牛回首，也没有足够力量拖动；独自一名匠人指点观看，心中也难以筹画。只留下高大曲折的身躯遮蔽村野，白石累累，泉水呜咽。枯梢仿佛挂着瘦蛇的影子，乱叶恍惚长成蛟龙的须发。我本来就是山泽中的老人，隐居林木之下，与普通人无异。高耸入云、挺立深谷的景象每日都在眼前，呼风唤雨时也常与它相伴。如今朝廷宫室重新营建，楩木、楠木、杞木、梓木应当储备。工师若按图取材，看到这棵树，也会增加叹息。《池阳种田歌》赠抚州仰千户。程亨 西江岸边的兵器已经洗净，荷锄来到池阳田间。辕门外杨柳寂静，秋天田野的禾黍茂盛。细粮早早装船运往官府，没有战事，三军一同安睡。闲暇时到湖边收取征马，收获完毕便让牛羊下田。功劳很高，早晚会承袭千户侯，哪里是寻常种田的人？晨烟升起，笛声清越，依稀像临川城的风景。早晨走遍东边田陌，晚上来到南边田地，手中始终不离一卷兵书。兵与农的起伏应当顺应时势，你知道古来的将帅吗？你知道吗？腰间金印大得像斗。《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三 （明）程敏政撰 五言律诗 题壁　许宣平 我隐居了三十年，在南山顶筑屋而居。静夜里赏玩明月，闲暇的早晨饮用碧泉。樵夫在田垄上歌唱，山谷中的鸟在岩石前嬉戏。真是快乐啊，不知不觉已经老去，连甲子年月都忘记了。（郡志说：许宣平是歙县人，景云年间隐居于城阳山。他常背着柴进入城中，担子上挂着花瓢和弯曲的竹杖，醉后独自吟诗。人们多次去访求他，却常常见不到，只在墙上看到这样的诗。好事者把它题写在洛阳同华传舍之间。李白看见后说：“这是仙人的诗啊。”于是从宣州游历新安，多次寻访而未能遇到，在他的庵上题诗说：“我吟诵传舍中的诗，前来拜访真人居所。烟雾笼罩的山岭使高士踪迹迷失，云林隔着太虚。窥视庭院只有萧条景象，倚杖空自徘徊。想来你已经化作辽天之鹤，归来应在千载以后。”不过这首诗不见于李白诗集中，大概是散佚的诗吧？） 罗鄂州说：州城南面几里处有一座特别高的岸，号称浣沙阜；隔溪与龙井山相对，望见城阳山并不远。相传李太白访问许宣平，曾在岸上徘徊很久。考察李白诗句，他曾称赞金华五百滩的胜景，并有意游览新安；又曾从洄溪经过十六次渡口，到达黄山汤池下面，那么我们这里山川的美景，已经颇多寄托在他的逸想之中了。他赠给许宣平的诗，沈汾记述并收入传记，应该不是虚构的。） 白云溪　吴巩 山间小路通入高高的竹林，幽深的树林遮蔽阳光。夏日云气生于山峰，远处瀑布引水使溪流绵长。遇到的秀美景致无不胜妙，坐久了清香渐渐转为凉意。遥望玉尊峰直到傍晚，归路上醉意朦胧，竟忘了回去。晚眺　汪于 拄杖倚在柴门上，隔岸听见泉水声。夕阳从群山间显露出来，晴日的积雪把万山分隔开。静静面对豺狼的洞窟，幽幽观看成群的鹿和野猪。今夜寒月将要靠近东北方向，浮云也被扫开。新秋独夜寄戴叔伦　方干 漫长的秋夜独自不能入睡，庭院门户一片寂寥。银河照亮五陵上空，月光洒满九门以东。万里之外亲朋离散，故园隔着沧海空自遥远。归乡的心正向南方眺望，今夜秋风忽然吹起。送沛县司马丞 举起酒杯，相互观望；正值春天，姑且尽情欢乐。羁旅中旧日朋友很少，远别之后再约定相见更难。路旁野花盛开，雨中的青草带着寒意。两地的梦境悠长，一边是小沛，一边是长安。早晨从洞庭出发 长天连接着浩荡水泽，阴阳二气共同含藏秋意。抬眼望去没有一块平地，又哪里有心思留恋直钩垂钓？孤零零的钟声在大岸响起，一弯月影落入江心。却又想起鸱夷子，当年曾在这里泛舟。送姚合员外赴金州 奉诏从华省出发，张旗离开帝都。野外烟霭笼罩新驿，曙光初现；夕阳映照古山，秋意深浓。树木的气势连接巴地，渐渐隐没；江水声流入楚地。只应在推行教化之后，把吟成的诗句题上云楼。旅居钱唐 这里仿佛故乡，足以让我早晚吟咏。云雾藏住吴相的祠庙，树木引来越山的鸟。潮水退落，海边的人散去；秋寺幽深，钟声迟迟。我来到这里没有旧识，有谁能看见我寂寥的内心？（方虚谷说：这首诗中间四句不写题目，一吟诵便知道写的是钱唐。） 省试《麦垄多秀色》诗　汪极 南边田陌长出分叉的麦穗，农家的喜事很多。田埂和畦垄交错繁茂，绿色禾苗结出了饱满果实。清和的阳光下，铺展出玲珑的影子；风吹麦浪，浩荡如波。麦子成熟，知道是皇帝的恩德；百姓含着食物，唱着街巷歌谣。寄披云峰诚上人　曹汝弼 院落高耸，深林茂盛，野外极其寂静，四处无言。险峻的道路通向岩顶，带香气的泉水从石根流出。微风飘来磬声的韵律，幽鸟啄食苔藓留下的痕迹。常常记得你挽留我过夜，那时我们在秋堂共同聆听猿啼。（舒公雄说：“汝弼的诗格调高远，有王右丞、孟处士的风致。”） 赠披云峰岳长老 禅修之外掩闭松林，闲卧度过岁月。阴雨侵入香篆，涩滞的苔藓沿着木屐痕迹越长越深。水在铜瓶中清冷，云归去后玉磬声沉寂。前山有灵药，时常拄着藜杖去寻找。（方虚谷说：这首诗幽深而有意味。） 黄山汤泉　凌唐佐 一道泉水从远处山峰流出，潺潺水声自古至今不绝。雪天里声音如倾泻的白玉，月夜中影子摇曳如流动的黄金。干旱之年施行灌溉功效很大，百姓深受恩泽。浮容与轩帝相联系，仙人的遗迹可以追寻。巳酉乱后寄常州使君侄　汪藻 汾水之游仍然遥远，瑶池宴饮尚未归来。船只迁移，新庙的主人变换；箭矢射到近臣的衣服。塞外的战马窥伺天险，边地烽火截断京畿的阳光。百年淮海之地，回首之间又变得面目全非。春天来到，花儿仍然含笑；时局危急，格外令人悲哀。平城的汉高祖已经远去，瓜步的佛狸又来了。地下尽是含冤的尸骨，人间一半化为劫灰。如今只有衰老含泪的双眼，哪里还能向您展露欢颜？（方虚谷说：这首诗本于杜甫；也只有杜甫多有这样的诗。庾信《哀江南赋》也都明白表达了这种意思。） 过临平二首 一别之后远离九霄，路途上长满风烟。衣服已经……，身体衰老，再也不羡慕世间的轻裘肥马。天空辽阔，双鸟一同飞下；山色寒冷，只有我独自归来。清晨来到，哪里像是下过雨？春水已经涨到半掩山岩门户。睡醒后，岸边生出凉意。卷起帘子，坐在小窗前。麦风能够吹动船舵，梅雨之中江面没有声息。往事使心长久折伤，归途上只有自己的影子相伴。依旧是蒲柳之地，人老了，衰败也先从这里开始。客中情怀　朱弁

译战乱之气常常可见，客居的愁怀何日才能舒展？身体因病自然消瘦，鬓发衰老不断催促。已经辜负了在秦庭哭泣的心愿，终究希望持汉节归来。风雷应当知道我的心意，一场雨洗净尘世的烟埃。战伐 战争何年才能平定？悲愁到处都相同。黄云萦绕傍晚的边塞，白露降落在秋天空中。鱼儿跃过深水中的月影，乌鸦在落叶风中啼叫。谁知道我渡江归去的梦，一夜之间绕着行宫盘旋？十七夜对月 病弱的身体畏惧风露，忧愁的胸怀厌恶甲兵；我久居绝域，月亮偏偏在今夜格外明亮。月轮偏斜，刚刚经过汉地；月光分开，半隐在城郭。它迟迟不肯落下，应当也知道异乡人的情怀。（元遗山说：人们说少章这首诗像微升的《古塞外》，而末章尤其凛冽绝妙，一定有能辨别的人。） 春晚五言寄梦得　朱松 美好景色实在值得珍惜，残春尤其令人难以承受。晚开的花还剩下，燕子踢落它们；成熟的果实坠下，被黄莺含在口中。岁月使双鬓如蓬草，生涯只有一甔粟米。只想着和公瑾相对，举酒谈论江南。夏夜极凉　朱择 早已辞别朴素的书札，清凉夜色中风先传来消息。秋稻深密，群蛤鸣叫。草色昏暗，只有一只萤火虫流动；舌头还在，却实在没有办法；内心空空，却仍然有所求。按照星图寻找分野，楚地尽头看见了我的州郡。尤溪县 桥外有茅屋，正好互相来往，询问酒钱。李花如今竟是这样，白发之人自己也茫然。落日下云气延伸千步，春风中一川白雪。明日还记得来时的地方，石涧水声溅溅作响。送祝泽之表兄还乡　朱熹 初夏时节为何来到这里？到了清秋却又要回去。想来是因为心中未能畅快，难道是和世俗相违吗？落日空照书馆，凉风吹净客衣。功名还须努力争取，离别的眼泪不要频频挥洒。对月思故山夜景 深沉的秋夜，漫长而清凉，月光照满荆扉。露水凝结，余光晶莹；彩色的山川明亮，澄澈如素月。林中的竹树疏疏相映，银河横空，星星稀少。今夜的情怀无限，故园何日才能归去？晚步　吴儆 水面宁静，格外能照亮眼睛；山势高耸，不受尘埃污染。晴朗的沙滩上白鸟栖息，野渡聚集着归来的人。向谁请教文字，还要带着酒？一路行歌，只有背柴的人相伴。娟娟的孤月映出身影，独自觉得它面对人时格外新鲜。弋阳道中 连日积雨今天放晴，东边田野的晚日映得通红。人家深深掩映在树木中，野外的水面宽阔，仿佛浮在天空。久居外地仍在奔波服役，青春已经过了中段。站在岭头凝望的地方，肝肠寸断，只见白云向东。 （吕左史常常吟诵这首诗。） 题大安壁　朱晞颜 万里之外同样作客，秋日的悲愁难以抑制。漂泊如浮萍蓬草，梦回故国；面对松竹，又怀有岁寒不改的心。霜叶青红错杂，云山深处紫翠浓重。什么时候才能在锦屏山下，举起酒杯谈论胸中的尘事？烟波阁 在烟波之上稍稍站立，江湖之兴始终没有忘记。残破的梧桐随风起舞，叶子寒冷，菊花上的露水滋润着香气。目光追逐着远去而中断的云，愁绪随着流水绵长。秋天正适合吃莼菜鲈鱼，划着快船去访问沧浪。次韵刘通判岳阳楼见怀　罗愿 鱼龙翻腾起舞，后面的水天渺茫，空自想起庭院。土地连接三苗之地，十分辽阔；山中流传着二女的灵迹。客中的情怀映照着水月，诗笔精妙如丹青。年少时曾作扬雄那样的文章，如今已经后悔，只想草成一部经书。东山小隐自况　程先 我在东山下小隐，悠然远离城市。听见泉声，惊觉水声如钥；清扫小径，又怜惜苔藓如钱。病弱的身体知道将要下雨，忧愁的胸怀只愿年岁平安。丘园足以使衰老得到文饰，束帛之礼却少得可怜。通山县寄朱元晦　汪大猷 碧绿的山涧环绕山脚，高高低低住满百余家。道路穷尽，稀疏的骑从停下；气势悬绝，古调在耳边回荡。蜂群像官署般喧闹，书信还要请人代写；云中的雁仿佛在歌唱。烦恼的水底传来蛙声，和煦的阳光不择地方，随缘便能得到春花。听闻考亭先师的讣告，当时党禁正严。程永奇 忽然听说泰山崩塌，我们这一党今后还依靠谁？收起枕头看着炊煮黍米，登楼送走落日余晖。祥麟已经伤害史官的笔，山鸟也奇怪儒者的衣冠。这条道终究难以断绝，后世自会有是非评说。屯溪访故人 主人住在溪边宅院，我曾多次倚靠乌木几案。山岭正面朝向西南，田地分成高低数层。池中鲜鱼煮成锦鲤，塘里的果实送来青菱。此去重阳节将近，遥远的山峰可以一起登临。清化寓居　王炎 偏僻的小巷多么深远？寄居之处极其寂寥。古墙上络石蔓延，乔木向上直凌云霄。文章写成却贫穷难以摆脱，诗作完成也无人来招致。安于贫穷本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只要守住内心，暂且使它安定。方壶别墅　汪楚材 四面轩窗都能看见美景，秀美的溪山不必招呼便自来。清风吹过修长竹径，细雨洒在绿色荷花桥。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天空广大，景象丰饶。胸怀没有一件烦心事，终老于此，安于箪食瓢饮也快乐。次韵晚春夹溪闲行　汪晫 走出城郭，才知道春天已晚；阴阴的绿意铺满河川。小桥横跨在崎岖不平之处，斜柳拂过水面涟漪。风急时双燕低飞，幽林中一只杜鹃啼叫。酴醿花破开芳香的花蕊，孤独地压倒群芳。重阳　方岳 把船系在古岸边，夜里风声萧萧。秋叶红了，野外的烟霭连着竹林，一片昏暗。江雨洒在灯上，寒意袭人；但想到重阳时身体还健朗，也令人欣喜。谁知道行路竟这样艰难？我的亲人应该正在挂念我，而我更加只能把菊花拿来观看。道中连雨 村中舂米声声，急着归去时乌鸦已飞到半昏的天色里；烟霭断处，山崖还留着夜雨，野水漫过了春田。昨夜梦中的山景必须记住，幽深的情意却无人替鸟传达。也知道天晴会更好，草木已经争相吐露娇妍。尘土侵蚀了貂裘，使它破旧不堪，我这一生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雷声震动，春眠的虫子仿佛发怒；暮色中的山意寒冷更多。困穷之时不能像朱亥那样弹剑求用，只应披着短蓑衣归去。自知对机巧世事涉猎很浅，或许还可以同鸥鸟一起漂泊在江波上。寄给鲁山兄 山城草木凋落，傍晚行走，归来时仍有夕阳返照；边地战乱中，寒蝉在古柳上鸣叫，孤鹤飞下遥远的江川。秋日的事情没有多少，太阳渐寒，花又开过一年。所以应当是在深夜的雨声中，再次想起我们对床而眠。方虚谷说：秋崖的诗不像江西诗派，也不属于晚唐，自成一家。雨中见花　赵戣 细雨收敛了轻尘，花枝间显出各种姿态；新春仿佛上天降下珍宝般的寒意，花儿怯怯地铺展在地面。叶底像含羞的女子，栏边像倚着醉人的美人。不要拿脂粉去玷污它们，因为每一朵都天然纯真。悼念鹤 顺应化机归于辽海，两只鹤笼一只也没有打开。坠落的羽毛留下片片白雪般的痕迹，遗留的踪迹印在荒苔上。月色明朗时怜惜它孤独的鸣叫，琴声闲置时想起它曾与我同来。为它掩埋并刻写墓铭，雕成石碑；鸡鸭之类不必妄加猜疑。蓝溪道中 碧绿幽深的景色中，初雨刚停，天气清和，白日正长。幼鸟穿过薄雾，柔弱的藤蔓爬上倾圮的墙。村市中笋做的菜肴鲜美，农家做的麰麦饵食喷香。老翁扶杖走出，稍稍站立，观看秧苗移栽。刘后村说：赵君的五言、七言诗也宗法晚唐，但超然脱俗，不受句律束缚。晚霁　钱时 斑驳的天空像被穿破，雨水从缝隙中漏下；惊急奔涌的浪涛层层叠起，直冲长空。山中留着隔夜的雨水，碧云承接着夕阳。红蚕、麦子和关隘都各自应时，莺鸟与花木却使老翁感到怯惧。天地广大，方寸之地也容得下今古；一缕微风贯通古今。白际岭下即目　汪若楫 白际岭直插云天，秀丽的秋光铺满山野。蓼花洲汀呈出金字般的景象，面对田野，纵横沟塍像画成的井字。夜里出来，萤火彼此照映；夜深时，连鸡鸣也听得见。杉树松树的枝柯不改本色，点染出四时不变的青翠。秋晚怀友　程洙 长亭中斟过一杯酒，至今还记得分别时为你斟酒。碧草使我想起从前的梦，黄花使我看见此刻的心情。秋日向北遥望关河，天地间太阳渐渐西沉。遥想山中的桂树，不知是谁在月下吟诗。雨晴 溪边下过雨，流水潺潺，山色放晴，白云从山中涌出。花朵被阵阵风吹来，燕子在泥地上纷纷飞动。客路还有千里，春光已经分去一半。随从都城回来的人相遇时，互相谈说新近的消息。春望　吴锡畴

译春日的景象如今竟成这样，我登高凭眺，兴致还没有尽。半帘疏雨过后，一院落花静静闲落。草色使幽僻的小径迷蒙，禽鸟的叫声从傍晚的山中传来。东风能够滋养万物，却不能改变我两鬓斑白。吕竹坡说：这是五言诗中的佳作。读史　汪韶 南北之间经历了多少次分裂与统一，江山却贯穿一个古今。秋风中骆驼卧在荆棘旁，春雨里燕子在树林间筑巢。家国的兴亡如梦，英雄的胜败寄托着心志。即使呼唤九疑山也无法使人起身，暮云深处愁绪无比。刘后村说：感慨时事，哀伤世事，很有悲愤慨叹之意。吴越归秋晚　吴龙翰 从湖海归来，傍晚的园子荒芜了，只剩几丛菊花。对着秋山吟咏，身骨清瘦如霜叶，醉后的脸色却红润。独自在寒溪上顾影自怜，在落月中怀念友人。青灯相伴的滋味悠长，不必因穷途而哭泣。程文靖公说：式贤的诗句老成而意境新颖，如此诗以及“山色攒心事，江流咽世情”等句，都值得反复咀嚼，意味隽永，绝不是草率之作。山家　吴资深 砍去茅草，在青山边搭屋居住，生计也渐渐丰足。剖开竹子把泉水引来，挖池塘并叠石围护。春天常使酒瓮中有酒，尘土不会落上蓑衣。既然完全没有荣辱之念，又何必计较是非。金陵凤凰台　汪宗臣 龙虎山川形势雄伟，凤凰台高处远望；浓重的潮水翻动江汉，转折的地势扼守楚、淮之间，冲向平野。烽火频频燃起，孤城中有一半田地荒芜。丹红的楹柱靠近萧瑟的寺院，蒙尘的屏障上还能辨认高宗的遗迹。稼穑 农事受到困扰，雨下得太多，芜菁的种子只能等到天晴再播。空荡的台垒惊动了飞去的燕子，清澈的池水映衬着明亮的鸥鸟。野外石碓传来秋日舂米声，风吹屋檐，夜里响如筝声。山中的凉意来得早，蚊蚋已经没有声息。行都饯岁　孙嵩 插架的旧书历还剩残页，挑灯时想起故乡的年光。蛇奔向深谷，羁旅中的雁随着太阳南飞。宫禁中响起迎傩的鼓声，邻街传来祭灶的香气。英雄必须自我奋发，年华容易使鬓发苍白。临安钱武肃庙 吴越归来，旌旗在风云中得到助势，鼓鼙声中锦绣般的蒙山树木遍布；弩箭射向海潮，使潮势低落。龙凤城草木葱郁，牛羊墓地却一片凄惨。古祠还留在故乡，秋草长满东西两边的廊庑。倦客 厌倦漂泊江湖的客子，返回书生所居的田园。追思古来往事，只有即墨；世上又有多少仇池？八方烟霾弥漫，隔着三春，草木已经衰败。交游的消息断绝，朋友的生死存亡遥远而难以知道。和元京兄赋苹花　孙岩 一整个春天观览万物，已经看厌了红花紫花的缤纷。此水面上漂浮着明亮的白玉般的苹花，不知是谁剪裁出了白云？惠风中有汉水女神游行，吉日里向湘君行礼。这里地处偏僻，应当没有什么是非，只把花留在水藻和芹菜之间。兵后绩溪道中 古道沿着流水延伸，寒冷的郊野笼罩着断续的烟霭。稀疏的乌鸦在播种麦子，羞怯的女子在田间耕作。经历战乱之后，世事暂且停息；在秋日落木之前，心中已经生出秋怀。小苏留下的翰墨仍在，古今都只不过同处这一片山川。虚谷说：“休兵”“落木”两句，不是近世年轻的后进所能达到的。陈监丞用韵相赠，也依韵作诗答谢 东方肃肃，年老后依靠他人，能计算还有多少年吗？自从初次相逢以来，你的名言使我倾倒；在结绳记事以前，便已有古朴的情意。你家门前仍有许多车辙，我的琴却依旧只有一根弦。不该把昌歜的滋味放在众多肴馔之前。九日呈给戴兄 一别就是三十年，如今相隔已近讲堂。我们同属萧条的甲子年，却都勉强健朗，又逢重阳。佩茱萸、饮几杯菊花酒，烟云笼罩千仞高冈。偶然做这样的梦，哪里还会像次公那样狂放？虚谷说：这首诗近似陈后山。秋怀　汪炎昶 酷暑之时又遇上闰月，微微的凉意忽然带来了秋天。岁月争先，像飞鸟一样迅疾；浮云也同我这一生一起漂浮。多难之中仍然怀想古人，在异乡独自倚楼。或许天下的忧虑，正是由我一身的忧愁组成。香严院 崎岖不平的山路使幽径难行，我扶着瘦竹杖前进。断崖之间不知哪里才是道路，细雨隔着山传来钟声。猿猴偷取悬崖上的果实，僧人砍来涧边的松木。人们说在这幽深偏僻之处，另外还有灵异的踪迹。溪村　滕塛 独自在溪村漫步，到了午时，偶尔才见一两户人家。绿色水波上漂浮着锦色的鸭子，翠草间点缀着黄花。垂钓的石头临近溪水，古老的山峦连绵，环绕着斜斜的小路。幽居之人吟咏未尽，西斜的太阳已经把平沙照散。陆君实哀挽　方回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如今却有了这样的人。你与龙绡一同携手，把身躯共同沉入鲛人之室。你说要蹈海，终于能够践行；你忧虑上天的命运，志向却无法施展。竟没有留下哪怕一块土来安葬你，君臣一同埋葬在鱼腹之中。晚望浒墅 傍晚的太湖，山雨一片苍白，鸟儿飞向幽冥。古墓大多没有后人祭扫，荒废的祠庙有的却仍有神灵。奇异的山峰夹杂着石头般的山骨，远处的树木高耸，像人的身形。战争已经平息，荒废的田地里蒲草和稗草一片青绿。初夏二首 接近午时，初起的暑气侵袭而来；早晨还带着微薄的寒意，幽暗的窗下传来蚕妇绩麻的声音，高高的屋梁上燕泥已经干了。询问细葛布的价格，果然昂贵；寻找旧日盟约，旧扇还完好。乡野人说麦子熟了，出城去正好一同观看。茂密的树木超过千株，幽深之处仅有一户人家。新蝉刚刚脱去外壳，幼菊才开始分出枝桠。湿润的气息使石头染上青色的阴影，晴光映照着白色而湿润的沙地。傍晚凉下来，督促园丁再添些竹子，引蔓瓜爬上篱笆。江水上涨 暑天竟从西南飘下雪来，忧愁的连绵阴雨日夜倾注。高城中的人躲避水灾，古庙里的官吏祈求天晴。沙洲上的鸟依傍庭院过夜，渔船驶入市中通行。老夫倚几而坐，难道只是怜悯自己的身世吗？答陈寿翁　曹泾 我们共同处在松萝的荫蔽下，我这个困顿之人如浮萍断梗。多年只听说你的妙句，今日才见到你本人。你是超拔流俗的典范，老年仍把文字珍藏在山中；新近结交朋友，也要像选择主人那样慎重。贞子啊，倘若能成为周臣就好了。伍子胥庙　鲍子寿 历经百世，子胥庙仍然存在。寂寞之中，想起伍子胥鞭打尸体，令人产生痛快而又怨恨的情绪；他死后被挖出双眼，仍留下忠贞。故国兴亡如古今一梦，怒涛朝夕都挟着风。登临之后长声呼啸，斜阳映照海门，一片殷红。送程君■〈亻雟〉学正归浔阳。程文海。五老峰催促归客启程，天气寒冷，道路又长。残冬时节渡过易水，还要几天才能到浔阳？你学业上见到我宗族的盛况，自身也随着圣贤之道而昌盛。不应当为晚年显达而叹息，松树和菊花正在柴桑附近。道园虞氏说：雪楼的诗冲淡而悠远。凤凰台　赵象贤 只有高台还在，凤凰啊，你如今飞到哪里去了？祥瑞之事保存在吴国的记载中，精妙之作则是李侯的诗。江势连着天际，广大无边；云影阴沉，缓缓掠过栏杆。我徒然徘徊凝望，怎样才能看见凤凰来仪呢？秋行　叶朱 秋日晚间，天风强劲，寒云贴着青翠的山腰。松树经过霜打显得苍老，菜叶在雨中长得肥厚。两只白鹭忽然飞落下来，不知有一位僧人将归往何处？野外老人没有世俗忧虑，面对眼前景物更忘却机心。虚谷评此诗说：绝妙。憩昭孝庵　朱焘 建成一座精巧的小屋，虽小却包容不尽的清幽；清竹从墙缝中穿出，野草长满瓦沟。听见喜鹊便觉得有好兆头，面对秋蝉却没有杀伐之声。只是来这里闲住半日，却体会到多少道人般的情怀。苕溪晚泊　程以南 在苕溪上相视一笑，水面微茫，船停在昏黄的日色中。白鹭在沙滩上行走，鱼游动成“个”字，水面漾起圆圆的波纹。晚色之中只有三家小市，秋日景色映着几株云树。人的出处行藏自有命分，不必诵读《北山文》。登晒蓑台 登上晒蓑台，带着酒一同攀登；整天醉着看云又有什么妨碍，终究是清闲。平岸上的柳树如千丝万缕，远处别州的山只露出一线，也颇使人牵挂故乡。春天已深，却还不能归去。方虚谷说：斗山的笔力刚劲雄健，没有近人诗歌的绮丽靡弱风气。九日携长儿登谯楼　唐元

译战火之后青山显得近了，风中乌帽斜戴。清溪回转，晚间划船归来；看见古树，便认出我的家。饮酒断绝，茱萸徒然，紫禁中的寒菊还没有开花。凭高远望，云气满袖，逐一数着归来的乌鸦。节令仿佛欺负老人，年老的亲朋如鸟儿般散去，只剩我独自携着灵寿杖。误读了褚公的书，树叶落尽，秋日的容貌显现出来，寒沙上刚刚出现雁影。有儿子扶持，白发之中也因彼此相似而感到欢喜。次韵程以文《黄山星桥》末章，寄给仲安。今日题写桥名的人，在燕山经受北方的朔风；寄信时遇到驿使，向樵夫询问道路。村酒掺入泉水显得洁白，树林昏暗时，晒屋的阳光映得一片红。浮丘仙人不可再见，笙歌与仙鹤飞过崆峒山。悠悠然俯视云影，浩浩然任天风吹拂。解下佩饰的溪中女子在哪里，背着茯苓的老人又在何处？焙制出的茶芽呈紫色，义士送来的鱼眼红亮。山家习惯招待客人，何必羡慕崆峒山中的仙境。苍头刚得到一只小狗 这幼犬从哪里得到的？是苍头从近邻那里买来的。它怕冷，刚刚离开母犬；渐渐学会吠叫，稍稍能惊吓人。等它长大还可以警戒盗贼，分给它食物、呼唤它都很容易频繁进行。由此知道《易》艮卦的象意，也感念那位劝谏养獒的臣子。舟中即事　胡初翁 江面一片白，却原本没有月亮；山色清凉，全都是秋意。谁允许我分占船席，在半夜里仍然行船？沙洲上的鸟在烟霭边鸣叫，天河仿佛流到水的源头。平生所见的奇异景观，大半都在这水边洲渚。雷塘　汪称隐 雷塘留下千年的遗恨，凭吊古迹时更加凄然。歌舞使神州破败，巡游使霸业走向偏颇。愁云迷住古墓，寒月照着荒田。隋堤上的杨柳依旧碧绿，年年都系着过客的船。思归　汪石田 还记得秋日吟诗时，披着蓑衣坐在钓鱼的石矶上。竹林的风敲击石阶，梅花与月色映在柴门上。回头望去云山千重，归心如闪电般飞驰。郊野村墟的秋色已老，在江上想念肥美的鱼。题汪古逸诗集后　汪泽民 歙地有一位清雅吟诗之士，诗篇题为《古逸民》，其中说：“沙土自有可贵之处，珠玉却不以贫穷自言。桂树下歌唱，是为了招来隐士；桃源发生战乱，是为了躲避秦朝。山川凭借形势胜景而著名，人的姓名难道会因此沉没吗？” 西湖春晚　汪庄 离开西湖已有四年，三春时节又来到南浦边。白鹭飞回，林中的春色被打破；野鸭沉入水中，水痕漾成圆圈。坐席被润湿，云气从席边生起；风向相逆，船行迟缓。我们又同游，又再次相约，隔一天占问是否会放晴。齐云岩 越过遥远的路程，又登上高险之处，依着山势只有一条细小的道路。洞中寒冷，蛰伏的龙正在沉睡；山崖昏暗，鹘鸟刚刚归来。探取泉水时云气生在鞋上，攀摸藤萝时露水沾湿衣服。层层岩石高近天空，夜里仿佛听见织女织布的机声。次韵方叔高　程文 今夜玉堂降雪，偏偏照得小窗明亮。梦魂绕着三江之水，愁绪连接百雉之城。寄出的书信恐怕尚未到达，放下笔又怜惜自己的一生。愿分身前来升堂拜见，不违背同舍之人的盟约。回溪道中 客路上积雪三尺，仿佛走在白玉田野之中。烟火被封闭在村落里，天地显得清空明净。河川上的阳光明亮，树林边的风飘然萧瑟。南山有猛虎，我想要张弓射杀它。鲍仲安《南轩》（此诗载于《黟南集》中，近世误传为倪尚德所作） 远方的客人在冬日归来，白日里在南轩晚眺。时山依傍黄帝井，土地连接紫阳祠。古刹中还留有唐代绘画，遗弃的道路旁已经找不到晋代碑刻。桑篮和金钏这两件东西，祖先留下的恩泽很少有人知道。（原注说：这两件物品是鲍氏先世收藏的。） 山家引泉　吕谅 空旷的山岩间架着修长的竹子，高低错落，形势相连。不必懒洋洋地到门前汲水，远处已把屋后的泉水引来。苔痕顺着石髓流淌，山色随着炊烟进入厨房。让尘世中的客人饮用，心地便清明得像露水中的秋蝉。紫极宫用刘晓窗韵　蒋师文 在尘世之外遇见仙客，丹房中传来新鲜的笑语。灵药中的朱砂依恋母砂，老松中长成了茯苓。孤鹤在笼中拍动飞羽，双龙盘伏着怒张的鳞甲。老君本来不会衰老，却也有两鬓如银。晚立 白鹭飞来，催促人家，池塘里的水已经涨满。客中的情怀多半潦草，春日的农事已经来到农桑之间。今夜风雨连绵，山川已不是故乡。牧童吹着箨叶，声音和韵律也悠扬动听。和罗松冈山居韵 我喜爱山居的好处，枫林红得像花；白鹤能够陪伴来客，狗也不离开贫寒之家。吟诗时借敲冰声助兴，闲暇时分煮雪烹茶。村子深处民俗古朴，甚至同灶而食，亲疏关系如缌麻亲属一般。次兰坡弟见寄韵 并不是没有兄弟，而是你能够和我共同面对急难；性情没有被箕、釜之类的生计所逼迫，梦里进入宽阔的草池。渐渐老去仍然携带砚台，相思时却怕倚着栏杆。寄来一封书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观潮　汪斌 伍子胥的魂魄如鞭，海中蜃气含怒，气势卷起风尘；浪涛在晴空下翻滚如白雪，声响轰鸣如午夜的雷。吴地少年争着登岸显示快捷，商船仿佛驾着天空而来。江面平静时三座山已昏暗，我凭高远望，频频回首。经过故郊台 厌倦烦扰，寻访偏僻的道路，偶然进入荒凉的村庄。古代礼制还留有遗迹，圜丘庄严地象征至尊。松风在寂静中悲鸣，江月照着黄昏。余下的遗恨不分古今，行人听来几乎断魂。次韵李毓之宪郎　程养全 在白石岩作美好的游览，到百花潭饮马。道路穿过苍茫之地，衣襟衣裳沾湿了青翠的山色。雨后春水活泼流动，暮烟笼罩的树林仿佛含羞。唯有弦歌教化仍在，时常听见演奏雅乐《南》《雅》。拂晓渡过柏溪，策应海东万户。呉讷 睡醒起来，东窗已经发白。萧萧的战马在嘶鸣，旌旗冲开夜宿的雾气。鼓角声送走残夜，是处处烟尘昏暗。什么时候天下才能清平？这次出征一定要努力，奏凯歌进入山城。停船在黄鹤楼下，与伯京先生告别。登楼赋诗，鹦鹉洲不肯放过，酒杯也停住了。城郭伸入汉江，黑色的楼阁吞没了荆树；青天大地之间，战事正激烈。南北漂泊零落，去路有万余里。明天早晨将经过洞庭湖。忠勤楼的诸位老臣夜间值班时，我当时守在行省，作诗二章寄给他们。《汪广洋》西掖延来秋日的清爽，高楼倚傍着太清之境。玉绳星在座前转动，银河靠近人边而明亮。上相思考经国济民之策，诸公任用老成之士。不知在前席夜谈时，是否曾谈到百姓苍生。群星明亮而清白，漫漫长夜寒冷。天下各方仍在用兵，怎么能容我独卧一榻而安心？零落的露水沾湿琴席，高大的梧桐叶落在井栏旁。长久的怀抱又能托付给谁？诗写完后，心中被《猗兰》之思所触动。送院判俞子茂进兵番昜。江东风光晴好，我举酒为你送行。希望能很好地抚慰三千将士，将要收取七十座城池。烟花催促着接连的鼓声，骑兵如云簇拥着相连的营垒。山越人争相欢喜，从此异地自然清平。送黎兰谷游永州　詹书 船夫在日出时扬帆，正值天风吹雪之时。关河一年将尽，荆楚之地的客人要到哪里去？流水连接着三苗之国，云雾迷漫着二女祠。途中若遇到北来的雁，应当有寄来的诗篇。寄给方壶道人。海上的神仙馆舍，天边的处士星。卧在云中吟歌饮酒，德对雨注茶经；石洞中龙吐出云气，松巢里仙鹤坠下羽翎。都把金玉般的诗句，一一写在空青之上。观舆图有感五首　赵汸

译早晨的雨打湿了茅屋，我展开地图感叹大禹治水的功业。山河仿佛托在一掌之上，天下宇宙包容在九畴之中。水性只向低处流，百姓的生活本来就容易陷入困穷。磨破手脚难道没有缘故？大智之人能够与上天相通。四方疆界恐怕难以辨认，三河之地还可以寻访。功业推重城濮之战的贤能，恩泽令人想到召陵之会的深厚。问鼎之举仍然令人怀恶，投龟占卜岂肯轻易改变心意？如果没有微管仲的感叹，谁还会记得直到今天。车辙已经回到诸夏，却仍记得九夷之地的艰难；寻找伐木之处，还想起馈送豚肉的时候。夹谷之会真成了诽谤，中牟之事并不容易辨明。只留下删定著述这一事业，显赫地使衰微的周室重新振起。白首之年陈说王道，当今的君主有谁能够担当？在艰难中思念稷、契这样的贤臣，却轻易把希望寄托在齐、梁。越国难道能凭借冠冕礼制？秦国正任用虎狼般的人。徒然听说召回了大老臣，却再也见不到如鹰扬般奋发的人物。雒邑空虚，南渡到东都，也只得向北回转车辕。已经应验了前五闰，只能空自追忆后三元。分合的情势恰好相似，长短却难以相提并论。海东是上天所佑之地，终将统一天下中原。（世人称汉、唐、宋为后三代。） 和唐宰山行　汪克寛 山中的县城四面千峰重叠，民居交错分布在险峻和平缓之处。雨后花香，鱼儿跳跃；风势轻柔，燕子斜飞。城外耕田的人两两并作，桑林中的孩子嬉戏。弦歌和教化传播到远方，民风习俗改变了浇薄。寄给伸观弟　汪叡 下起了雨，傍晚的天空漆黑。我独坐在简陋茅屋中，雷车随着闪电发动，萤火迟迟映上窗来。空室寂静，没有我所要的至理之言，又能告诉谁呢？恒阳一带寒气来得早，怎能不彼此思念。经过浈阳峡　郑潜 浈阳峡秋日经过，景色清幽绝胜，客愁被疾风惊起。竹林仿佛排列的戟阵，烟笼树木像驻扎的营寨。水中有毒，人们多染瘴气；山色明丽，石中有精英。峒猺之乱何时才能平息？官兵至今仍滞留在这里。连江舟行。从篷窗观看景物，化开幽静的兴致也无边无际。翠竹抽出黄色的笋箨，青林间缠绕着白花。蜗牛的涎痕在暗色石上发亮，虫蜕聚集在漂浮的木筏上。稍作休息于【原文缺字】崖瀑布旁，让清风试着煮茶。（程黟南说：彦昭的诗，大概渐渐达到格调高、律法熟，进入精妙境界了。） 雪夜读杜诗　朱模 故乡十年动乱，杜陵的诗读了几卷？关起门挑灯夜读，深夜里山上积满了雪。时常赞叹紫阳进入蜀地，也欣喜双井居于夔州。歧路之上最终要走向哪里？我将对此深思。（张外史伯雨说：朱子范的诗有虞集、揭傒斯遗留下来的声调。） 夜宿羊舌城。舒、蓼都是诸侯之国，《春秋》中常记载它们动用甲兵。傍晚在野店投宿做饭，日落时凭吊荒废的城池。古渡口的渔灯熄灭了，阴暗房舍中的鬼火却明亮。愁绪袭来无法入睡，斜倚枕头面对鸡鸣。经过太湖　唐桂芳 傍晚推开船篷，看群山隐约可见。青色的篙子有力地划动，像群蚁行进；野饭夹杂着鱼腥味。水面宽阔得仿佛没有陆地，天低得只剩星星可见。听到吴地人互称“尔”“汝”，姑且借此安慰漂泊之情。送杨曾到浙东。金陵是美丽的地方。你却萧然独居，门前没有私人的请谒，座上只有谏官的文书。你清要而亲近朝廷，登台任职已经很久；光彩照人，进入帷幕之中。初到浙东，承担远方的劳役，百姓的疾苦究竟如何？题景德镇东山寺　程弥寿 寺院在什么地方？放慢脚步继续登高。走完石头铺成的道路，正好遇到林下的僧人。岩上泉水飞成瀑布，宝刹高耸，屋角棱线分明。扫净墙壁题诗的地方，记下过去曾来重游。怀念赵四知己　任原 久客滞留在南闽，招呼寻访全靠老朋友。孤琴伴着清水明月，一把剑带着旧日风尘。天晚时看树色令人发愁，春日里听莺声而沉醉。清音亭下的道路上，去看竹子不要因贫困而推辞。虹　舒頔 彩虹在东方出现，光彩分成不同的五色。它如弯弓射向地轴，悬挂的玉玦向天下显示。它的变化显现出阴阳的道理，光辉回旋在山水角落。环绕天空的万丈气势，在片刻之间便收敛起来。秋日　呉舜举 观览秋景，因草木摇落而悲伤；感慨时局，厌恶战乱离散。潘岳以白发写赋，杜陵以三峡入诗。墙壁湿润，蜗牛爬过留下字迹；窗户放晴，蟢蛛吐出丝来。万物的情态仍各自安适，人世间的事情却苦于难以预料。夜坐。岁月流逝，无数诗书中的精妙道理没有传下来，只是徒然让书籍堆满屋宇，已经昧于得鱼忘筌的道理。上溯千年，历历可见；面对百圣，悠然而思。青灯最了解我，相对而坐，彼此都悠然自得。晚步　程用晦 傍晚停止弦歌诵读，拄着拐杖在村外漫步。河水纵横流出，人家高低错落而居。草长起来，使小路更加狭窄；树叶发出，补足了稀疏的树林。不觉间归途已昏暗，月亮像一把梳子悬在行人的天上。春园。黄莺的叫声像在呼唤，客人散去后我拄杖走到林边。由景物感知春意，题诗试用老年的才思。泥土萌动，鞭笋破土而出；石头阻触，树根弯曲回转。席地坐了很久，衣襟衣裳都被翠绿的苔藓沾湿。翚阳书院（梅州同知、绩溪人程燧所建。程燧是台州录判程相之子，宋丞相元凤的从曾孙。）余舜钦 还记得太平日子，常常来到录判村。竹林连接着古老的巷道，文章学问在后代子孙中显现。三槐的功业壮观，独乐园清幽。凄凉的是遭逢丧乱，彼此相对竟无话可说。次韵方希直教授二首　郑谅 在宫阙之下早已知名，久别之后才相逢。正值暮春，你的才华曾使君主惊动，议论常常超过常人。汉水本来通向蜀地，台山也靠近闽地。什么时候在江海之上，举酒谈论西秦之事。想问天台来的客人，什么时候离开草堂？千座山岩徒然含有剑气，万卷书中自有彩虹般的光辉。治理政事惭愧于我的笨拙，铺陈文辞还要依赖你的良才。正想着唱《伐木》，却深深辜负了吟咏《甘棠》。秋日书怀　胡安 久居江海荒远之地，山林反而使兴致悠长。在枫叶下题诗，伴着菊花香举杯。山岚翠色被雨水沾染，树林红叶承受霜打。身上的尘世束缚需要洗濯，却无处寻找沧浪之水。晚步　唐和 傍晚在东郊外散步，平坦树林间的日光已经收尽。豆苗与青草同样碧绿，芋叶下泥土堆积得厚实。牧童争着走上归途，田间老翁连头也不包裹。只说农事正急，边疆的战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鲁港　唐文凤 鲁港是停船的地方，遇见故乡老人，谈起河中的鱼。此时江燕泼剌飞过，又在雨中呢喃。张起帆，船腹鼓起；迎着风拂拭剑的剑鼻。百年之后仍有董狐那样的史笔，愤懑至死于木绵庵。送祭酒李先生退休回安成二首　杨宁 白发苍苍的老司成，精忠属于当代；一朝辞官离去，六馆之中便生出清风。诸位士人怀念他的深厚德行，文坛仰慕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东门不能前来送行，怅然遥望，情意绵长。祭酒辞去荣禄，诸生替他请求恩典。人心自古就难以凝聚，如今师道更加尊崇。德行和爱护不能磨灭，文章声名难道只独自留存？清风高悬万古，能够使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酬答苏景元　汪敬 远离市集、幽静栖居的地方，高闲之中寄托着野外的情怀。雨后苔藓粘住鞋齿，风吹竹林扰乱书声。鸟儿追随着云彩归入树中，花朵迎着日光映上楹柱。知道你喜爱清静闲逸，心中已经看轻浮华的名声。江楼晚眺，怀念姑苏朱孝常、苏景元。身处异乡令人叹息，行役之中登临远望，也不免凄凉。落日之下家乡远在千里，故人相隔如在天涯。洲渚烟雾中的渔父小艇，江边树木旁的水神祠。远道之上交游很少，凭谁寄托我的思念？春日在富春山中。鸟声在烟笼的树间啼叫，春风温暖。游尘飘落，蜜蜂采蜜。随着酒瓮移动花枝，蝴蝶趁着人闲飞来。邀请邻里的老翁交谈，坐着欣赏新生的野苔。山蕨鲜嫩，值得煮食；吟诗之后，自己拾柴。严州晚泊　汪荫 在东馆系舟，太阳微弱，江面刚刚起浪。洲渚上的云压低了断岸，烟雾中的柳树遮暗了孤城。童仆到村里买酒，船夫谈论水路行程。故乡在飞鸟之外，抬头遥望，情意实在难以承受。

译题呉思显静斋　孙阳 世路多么喧闹杂乱，书斋却是安静的所在。半窗松影清净，一径菊花带着寒意。执笔时听鸟啼，望山时独自倚栏。方寸之心没有向外的贪慕，哪里还会害怕惊险的急流？《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四。（明）程敏政撰。○七言律诗。题睦州郡中千峰榭　方干 哪里知道平地之中竟像天台山？朱红的门户深沉幽静，另有小径通开。带着露水的蝉声拖曳着穿过树丛而去，斜飞的沙鸟朝着池塘而来。窗中早出的月亮照在琴榻上，墙上的秋山映入酒杯。这里为什么竟如世外桃源？应是因为羊祜具有神仙般的才华。（《唐音注》：雄飞的诗有警策的句子，孙洽称赞他。说他的秀美，像仙界的花蕊胜过寻常花朵；他的鸣声，像灵鼍胜过众多声响。） 赠钱塘湖上唐处士。我喜爱你家乡的景色，仿佛洞庭湖一般；急流冲击曲湾，拍打堤岸，夜里涛声轰鸣。蟾蜍的影子映照之下，苦心清吟；在小船之中，任凭白发渐生。常常以酒杯共同作伴，又听说戴着纱帽也能见到公卿。不要说天下没有知己，自有孤云能够理解这种情怀。杨亭言事。重重叠叠的山前，对着酒杯，醉意腾腾兀兀地度过早晚。清晨稀疏的磬声从白云寺传来，深夜孤独的砧声来自红叶村。离去的鸟儿哪里知道烟树的遥远？受惊的鱼儿应当觉察到露水中的荷叶翻动。旅人寄居求食，正逢黄菊开放；每次看见北辰星，便思念故园。为睦州太守吕郎中题咏环溪亭。因为是仙才登临远望之处，风光便如武陵的春天。闲花已落了一半，仍使蝴蝶迷恋；白鸟成双飞翔，并不躲避人。树影乘着兴致侵入枕席，荷香坐久之后沾染衣巾。暂时来到这里不会有很多日子，明主哪里容许我借用寇恂这样的贤臣。答复杨、刘两位内翰寄来的诗作　舒雅 清贵的职位没有超过近侍之臣，我这个多情之人仍然怀念旧日交亲。在金莲烛下裁剪诗句，在麟角峰前寄托隐逸之情。和暖之气忽然飘到燕谷，使那里温暖；好风随即吹起，带来谢家庭院的春色。把这些诗珍藏起来便是山家的宝物，留给儿孙，世代都不会贫乏。（杨大年诗说：绿发的郎官潜居而不记年岁，回头探寻丹灶，品味神灵之书。华阴学雾终究形成市集，彭泽抚琴岂是为了琴弦。清晨案头只因餐食沆瀣，夜晚江滩谁见嬉弄潺湲。须知这是隐居于金门的官员，等待求得刀圭之药，成为地仙。刘子仪诗说：久居石渠仙署而离群，超然立身于丹台，世上无人可比。扬子不甘心被嘲笑尚白，漆园终于允许自己保全天真。紫烟深处鸾鸟成双飞舞，朱髓炼成之后鸟也共同伸展。若在云中看见鸡犬，或许会完全忘记姓刘的人。） ○据《宋史》：舒雅安于清淡，不热衷荣华仕宦；因舒州灵仙观有名胜古迹，便请求以职方员外郎的身份掌管观事，优游于山水之间，以吟咏自娱，当时人们都称美他。寄给任从事　曹汝弼 才名和仕宦境况将与谁一同流传？士人百姓争相夸赞你继承昔日贤人的事业。诗成后吟咏楚兰、歌唱《白雪》，在宾府幕中任职而进入红莲幕。云气奇异，派遣官吏打开山阁；茶叶上佳，留下僧人煮石泉水。宴席结束后在沙堤上踏着苔藓漫步，小园中披着轻裘，仿佛真正的神仙。寄给茅山友人　丘浚 鸣凤相互邀请，来观览德行的光辉。松萝从此与我的心意相违。孤峰高达万仞，正被月光照耀；古屋只有数间，人却还没有归来。想要辅佐唐尧虞舜，开创有道之世，深深惭愧自己反而劝巢父、许由忘却机心。明天早晨又要牵引轻帆离去，紫术年年徒然自肥。送虔州通判周茂叔调任永州，程师孟。调任远行经过耒阳，沿途西行的美景层层叠叠，足以全部题咏。永水自然胜过赣水，浯溪应当不让于濂溪。沙头的候吏望着旗帜的下端，边境上的乡人等待马蹄。这里曾是忠臣贤士流落的地方，直到今天兰芷仍然茂盛。秦少游题郡中蓬莱阁，依次用他的韵。半空中钟鼓声响，宴饮在高峻的楼阁上；早晚阴晴变化，景色随即生成。湖水温暖、水气芬芳，春日载酒而游；月色寒冷、云朵洁白，夜里听到笙声。金鳌山冲破海面，山头争相露出；玉鹭排开烟雾，阵势自然横陈。我是蓬莱的东道主，倚栏长久占据最初的明光。寄谢无逸　汪革 问候江南的谢康乐，想来溪堂春树已经扶疏。什么时候能与你高谈阔论，看你挥动麈尾？从来安步而行也可以抵得上乘车。只要能像访龎德公那样寻访丹霞，又何必让狗监去推荐司马相如？新年更当勉励于陵子的操守，与妻子一同耕种五亩蔬菜。（见《紫薇诗话》。） 次韵向君受感秋二首　汪藻 姑且想与你相随，吃一盘苜蓿，不必多问戴着沐猴冠的事情。菊花似有情意，陪着浮杯饮酒；桐叶无声，落到井栏下。千里江山中传来晚渔笛，十年灯火下客居的毡席寒冷。男儿能有多少功名之事？华发催人，许多宽慰也无法消除。（胡苕溪说：彦章此诗“渔笛、客毡”一联，是黄庭坚的诗体。） 向侯拄着笏板，心意已经飞到千里之外，哪里肯为世俗之事戴上头冠？什么时候能在青琐门中盛大相见？精妙的言语就写在乌丝栏上。太阳边上的人离去了，雁行也断绝了；江上秋意高远，枫叶寒冷。过去的叔度啊，倘若您能一见我，便会使我的穷困愁苦得到宽解。（方虚谷说：自黄庭坚续接杜甫的诗脉，凡江西诗派都能写出这种奇特声调。汪彦章与吕居仁同辈而行，都得到了传授。从此以后晚唐诗风才盛行，而高远的情致断绝了。） 为闽帅显谟程公题咏止戈堂。千里闽山之间，驿骑飞驰；天书催促，解除海边的包围。奇兵正在追逐，黑头军士奋起；元帅从容挥动白羽扇。转而奏起铙歌，春日举杯；收回烽火，夜里打开门户。过去一切与兵事相关的事务，都化作座上归来的风光。（《桐江诗话》说：程进道在绍兴初年任闽中帅，消灭各路盗寇，把武库改为“止戈堂”。当时诸公题咏很多，彦章此诗最为绝唱。） 醉中与季高侍郎告别。从前曾在翰墨场中相互追随，如今谈到功名，惭愧不如刘郎。英姿本应登上凌烟阁，却曾遭到偃月堂的巧言诬陷。又划着双桨趁清夜离去，姑且借一杯酒发作少年的狂气。归来后却只能对着灯花倾诉，在骑省中看着镜里霜发渐满。用韵招许主簿　程俱 风骚的盛况再也见不到了，还想起黄初年间的应玚、刘桢。载在后车上的病弱身体，不知因为什么消瘦；忧愁的眉头，时时只能因你而舒展。动人的春色随着燕子进入眼中，溪水安静，可以看见鱼儿。只是这里有许多好诗句，你可来茅阁试着凭栏远望。次韵郑大夫半隐亭。脱下鞋子归来，卸下两轓车盖。确实知道尘世中也有萧散闲适之处，这幽亭仿佛靠近郎官谷，简直可以知道并非少室山。岁月优游，真是得计；在风尘中憔悴不堪，独自又有何面目？园林中每日游览仍然趣味很多，坐看云飞，鸟儿疲倦后归还。张敏叔获准辞职退休，我敬仰他的高尚行迹，谨作一首口号诗。富贵纷纷而来，有什么值得为难的？乘着时机，正如探取袋中的弹丸。高人不只是晚年才如昙花般显现，谁来替赵氏璧玉保存完整？且喜芝兰都秀美茂盛，也不嫌松桂越发清寒。他年若朝廷侧席思念老臣，您即使老而强健，仍然能够一跃上马。

译题《云馆二星集》后。（李任道编录，济阳公的文章与我的拙作合为一集，又以“云馆二星”为名。我是什么人，竟能让自己与济阳公抗衡？难道不担心后世众说纷纭、议论公是非吗？于是作诗题在文集后面，使了解我心意的人知道不要责怪我。庚申六月丙辰，江东朱弁书。）朱弁 在遥远的异域经历了山川，已经饱尝旅途；年华将晚，任凭自己漂泊零落。文思之源尚未能够窥见三峡，使者的节杖哪里能与云馆二星相比？藤萝攀附松树，惭愧自己资质柔弱；蒹葭倚靠美玉，奇怪彼此形貌悬殊。要与李杜齐名，我哪里敢当？千年之后公论自会留在青史上。（元遗山说：济阳公所说的宇文叔通，叔通接受官职而少有章奏，以死守节，耻于把自己与叔通相比，所以这首诗以不敢齐名来寄托自谦。至于题书年份为庚申，并自称江东朱弁，大概也有深意。） 赠范直夫　朱松 将军在病中写成诗的地方，南浦春天归去，兰玉丛中渐渐失去心情。身体已经老大，久已与谈笑之路东西背离。故乡在落日苍茫之外，酒杯和寒花处在寂寥之中。姑且与寄居此地的公卿一同放达旷荡，倚着秋风彼此高歌。（朱文公说：先父去世后，奉命把灵柩迁葬到武夷寂历山中峰僧舍之北。先父诗中曾有“尊酒寒花寂历中”一句，唉，这难道是他的谶语吗？） 九日与客人交谈，感慨地生出游庐山的兴致。朱择。重阳节黄花对着白头微笑，把自己的孤寂失意交给山林。半川暮色姑且偿还一场梦，别岭秋声随即寄托满怀愁绪。江南水乡多年来只成了空话，匡庐山一旦到手才是真正的休憩。既然不能免除世俗，就必须登山远游；斜眼看着元龙百尺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三山次潘静之升书记韵。旅途之中哪里知道岁月漫长？掀髯一笑，走进苾蒭房。姑且倾饮徐邈所称的圣贤酒，不去追问陈登床榻的上下等次。云影翻卷长空，迷蒙了海边山岭；秋声随着梦境来到江乡。明天早晨各自在船窗边听雨，还会记得寺廊中对弈枯棋的情景。（方虚谷说：逢年的诗格调高峻，可惜作品不多。） 送正字胡丈（绍兴九年，应辰任正字，与同舍友人载酒到郊外，留题在墙壁之间，并分韵作诗道别。此后禁网渐渐严密，再没有人敢用诗为人送行。如今已经二十二年，应辰在流落之后重新进入册府，而正字胡丈获准请求归还建安。于是同舍友人才又依照旧例，分韵作诗。）汪应辰 先生高卧在武夷山巅，一旦入朝，难道是偶然的吗？把报国自期比作皎洁的太阳，归隐田园却根本不必等到来年。怀抱铅椠，共同感叹扬雄已老；如今策马而行，却输给了祖逖的先发。册府中的风流人物久已寥落，今日送行又有诗篇。题写《乐天居士诗集》之后，当时被贬居住在庐山。汪大猷 居士当年被贬到九江，高尚的情怀往往寄托在篇章之中。只说世上的风波险恶，不如闲居中的情味悠长。千年之后的声名虽然无法企及，一时之间的踪迹却偶然相望。如果允许我这个俗人乘车追寻您的遗范，等着看我在南山建起草堂。年老请求退职获准，和答致仕陈昭远学士。朱熹 元气运行本来无私，万物自然盘旋。被放逐的臣子偏偏承受了君主宽厚的恩德，正惭愧于妄自窃称老夫，哪里敢重新戴上博士的冠冕？退身未妨碍闲居养病，年成丰收，何其有幸，暂且偷得安闲。新作诗篇似乎允许我参加同社，愿意乘坐您的仙舟，到钓鱼的沙滩上去。（自注说：贾谊《鵩鸟赋》作“大钧播物”，《史记》作“大专盘物”。索隐说：“专”读作“钧”，“盘”就是转，与“播”相同。） 栏杆边的苜蓿，长久以来空着食盘，我还没有察觉到清瘦的身体已使衣带变宽。年老以后光彩衰退，竟被列入奸党的名籍；从前戴着侍臣的冠冕，反而感到羞辱。深知这一道理并非永远如此，姑且庆幸闲散之身得到暂时安宁。汉朝的国运正在中天，哪里能够预料？明年太岁又值涒滩。（自注说：建隆庚申距今己未已经二百四十年了。我曾记得十岁时，先父感慨地回头对我说：“太祖受命到现在已经一百八十年了。”叹息了很久，我铭记并佩服先父的教诲。如今甲子又轮回一周，而我衰老多病、零落不堪，无法稍稍尽到臣子的责任。因此和作此诗，并记下先父的话，给儿辈看。为此悲痛感泣。） 和刘叔通怀念游子蒙诗的韵 敲着牛角听你悲了又悲，壮志还没有消尽，又想要到哪里去呢？交游中的一半已经埋葬在山丘之外，离别尤其令人伤感。年老之时，还喜爱像渊潜那样容纳贾谊，不必每天饮酒去教导袁丝。病后我更加没有什么可以排遣，只能勉强和你同怀，作这一首诗。（自注说：我一向不会写唐律，和韵尤其不是长处，近年来勉强追逐，实在觉得牵强。子服却叫我把这三首诗再亲手抄写一遍，不知想用来做什么？早晨起来写完，想记下年月，才发觉这是庚申开基节日。这也是难逢的聚会，因此感叹了很久。） 送邕州吴使君。罗愿 刚题写车舆便赶赴日边的行程，随即拥护着油幢镇守各座城池。您的地位声望向来很高，唐代五管的人才如今又像汉代的三明。时局清平，访求骏马并非没有用意；年岁将晚，遇到花开正好。请把名声寄给太学的英才，此行胸怀湖海之气，立论还须持平。次韵楚觉先见赠 奏报政事哪里能够弥补皇帝的听闻？流逝的年华早已交给上天。旧时听说双剑沉沦在波涛之底，忽然又有三刀进入梦中。您以诗文首先出来向我祝贺，我很惭愧自己能与众人共同忧乐。像您这样孝顺友爱的人，上天一定会报答，飞鹤怎么会长久困在笼中呢？送杨文父回醴陵。程洵 您家在江西，我家在江东，相隔虽然遥远，声气却相同。您将要到湖湘做官，先前几次见面，深交的情谊都在谈笑之间。您思念松竹，临行的情态也感染了我。我被文书劳役和飞尘困住，日后登高时，倘若有诗赋，请不要忘记在江头回望雁峰。经过分水岭 我们一起在千仞高冈上振衣，放声高歌，不妨暂且自在徘徊。风从闽地吹来，不知远山连接着吴地的天空，竟有这样长。皮衣破旧，姑且把云当作披肩；囊中羞涩，还可以用墨来庄饰自己。眼睛明亮时再向西南远望，依稀可见故乡的树林依傍着夕阳。怀念朱晦庵先生。汪莘 大道存在于羲皇时代，谁能斩断金石般的疑难？至人的出仕或退处，都合乎上天的心意。青山白云之间，有生命的道路；流水落花之处，没有人的足音。世外如同太古，日色宁静；洞中一片天地，春风深厚。我怜惜自己是晚辈，长久以来诚心服膺，也希望有一天能带着手杖和鞋履来寻找您。闲居书怀。程先 熄灭了报国的丹心，剖开荆棘般的藩篱。住在市井之中，难道就觉得市声喧闹吗？梦里的幽趣，在官槐和国事尘嚣之外；高尚的踪迹，胜过吏隐于漆园。懒得取砚山供作秘藏的玩赏，姑且封存文章的坟墓，埋葬那些陈旧的言辞。平常正像君平的卜肆，时时有人经过门前求问卜筮。和费枢密登卞忠贞公墓。程珌 何必到荒村去寻访野坟？对着青史，好像他仍然庄严地存在。当年只知道欣赏清谈的快乐，今日才明白他的节操气概多么尊贵。千年以来，迂腐的儒生徒然凭吊古人；写下几章冷峻的话，反倒使自己黯然销魂。就应当奋力清理河洛，以彻底洗去新亭旧日的泪痕。游翠眉，用苏黄门旧韵（先茔在那里）。汪晫

译黛色拂过蛾眉，两弯月影悬在空中。亭子与小小的三间屋子相连，我的先翁先见之明如同樗里子；这位老人的遗思，又像岘山一样长存。千仞远峰，和我一起显得清瘦；满庭芳草，伴着春日闲静。登临时眼泪落下，想起当年的事情，却看不见仙人的玉雪容颜。（元代张公纯仁说：康范的诗典雅平和，没有南宋末年的习气。） 和岳王庙壁上韵（祁阊西边一舍处有一座庵，名叫东松。绍兴初年，岳鄂王领兵经过本郡向西进发，士卒秋毫无犯，夜里住宿在人家门外，脚不敢越过门限一步；曾在这座庵中休息并题诗。）吕午 当年只说岳家军纪律森严，谁能比得上邻近的军队？经过每家每户，都使百姓安居；功成之后，到处都可以刻石铭记。威名流传千古，再没有敌手。几行词翰，都绝无尘俗之气。打算收复中原报答明主，也足以凭余力扫平黄巾。陪吴总侍在砚山集会，用赵端明送行诗韵。方岳 烟波如画，描绘出暮色中的江天；我乘着芦花映月的小船。任期届满，只能称作前进士；路途贫困，不必问我这小小的年纪。自从一归之后便成了陶元亮，众人的议论难道不会把我比作班孟坚？不辜负重阳登临的约定，过江时还赶得上菊花盛开之前。正月二十二日夜里，迅雷大雨。牛庵有一棵巨大的松树，有东西攀抓着向上爬，从树根直到树梢，爪痕清晰可见。蛰伏的龙发怒，想要随着春雷起来，同时挟着虬髯升入幽冥。老树的颜色直冲云天，鳞甲似乎在动；苍黑的树皮像枯雹，爪痕带着腥气。事物正在发生神奇的变化，谁能测知？山并不高深，却也有神灵。谁来护持它？诗篇墨迹尚在，竟没有一点风雨损坏我的亭子。次韵武侯庙。汪应晦 武侯遗留下的庙宇，朱墨彩绘和霸业都已经消磨；只有故城以北，魏国中分天下的盟誓，鲜血还留在南阳。三顾茅庐时早已确定的心愿，成就了明君贤臣的际会；本应使汉、吴、蜀互相资助，却因失去荆州而独自招致祸患。焚香追念祀典，回首西山，只见暮云升起。次韵朱塘（自序说：淳祐二年春王正月丁巳，许月卿拜访滕二子，说：“您曾游过朱塘吗？”回答说：“没有。”又说：“淳熙三年，朱文公回到故乡，游览朱塘。那里山深水静，荷花生在其中，他感慨地说：‘这就是我梦中游历的地方。’这是谁家的土地？于是先大夫拱手上前说：‘这是先人的产业，先人的坟墓就在这里。’文公说：‘这里应当建一座亭子，以总领山水之胜。’您取一幅纸来，我替您写下文字，告诉有志同道的人，共同把它建成。先大夫一向谨慎畏惧时势，又年少，四处寻找却没有褚笔，于是作罢。后来我为鈆钧说起此事，常常以此为恨。试着和您一起游览吗？”于是就到了朱塘，回来后彼此作诗。秋八月，亭子建成，郡丞秘书郎题写匾额为“晦翁亭”。滕子带着诗来，有人把诗留了下来。冬十月，诗作完成。月卿依韵也作了一首。）许月卿 游子一向为故乡悲伤，归来时衣襟衣袖正带着兰花的芳香。梦魂飞向遥远的云涛，拄杖信步行走，映着秋水的光。难道曾经在月中到过这里？哪里知道身后反而留下了余香。紫阳门下的弟子多是贤才，选择地方建造新亭，正是继承先人的事业。宣城倅馆。吴山 一年荒芜，寄宿在敬亭山的雾气之中。如今世上的道路，我也颇为熟悉。乌鸦带着夕阳飞到舍屋北边，大雁把秋天的消息传到江南。王曾平生的志向并不在温饱，毛义的微薄名声只是为了奉养母亲。想来母亲倚门凝望一定十分急切，东风何时才能拥送我的车马归来？春日。吴锡畴 春日的美好时光大半匆匆过去，多少幽深的情意无法传达。燕子还没有筑成自己的巢，寒食时节却下起了雨；人好像喝醉了酒，任落花随风飘零。一窗青草逆着濂溪老人的遗意而生，五亩园林私自追随涑水翁。没有辞赋可以招回魂魄，难以独自欢笑，姑且排列春日诗句，来酬答春天的造化。（我曾在某人的诗卷中看到左史公称道“说到梅花一定说到您”这句，不知道说的是否是竹洲的后人。想来王恺的珊瑚枝疏朗二尺，最美也不过如此。近来吴君经过我崖下，拿出他的珍藏，却有三四尺高，六七株，像“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这样的句子还很多。您要把它秘密保存，不要让豆粥韭虀被帐下小儿卖掉。王恺之流哪里能和您争高下？宝祐甲寅十月既望，秋崖方岳拜手。） 对着灯吟咏有感 瘦削伶仃的身影陪伴着孤灯，两鬓萧瑟，已经失去往日的青黑。豪气尚在，还足以谈论剑术；只是凡俗的骨相，何必沉迷于丹经。半生的踪迹像春燕一样飘忽，少年时的交游如同黎明的星星。闲来轻拂桐木琴弦，写下幽深的心意，声音洋洋，却不是为了有人来听。遣怀杂赋。孙嵩 我这个布衣处在宇宙之间，迂阔疏放；谋求自身安身立命，究竟是对还是错，谁能知道其中的道义？山丘恢复原位之后，再看荣华，不过如草芥；世间小事悠悠，人生恍如蝴蝶之梦，人情纷扰不已，如同桔槔的机关。英雄并不是违背流俗，像《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曲调，能和唱的本来就少。春日在武康游览眺望，经过孟东野故居 残余的云气刚刚收起，一半还在沙洲上；一川芳草沿着溪流斜斜生长。群峰带着古意，汪芒国的废墟之地，诗情正在孟东野家闪耀。天边一片凄迷，野外浮动着景色；柳树边春风荡漾，承受着春天的华美。再带着酒来，看那修长的竹子，不为前坡上得意盛开的花朵所动。哀愍叹息 想要拯救大地、扶持苍天，力量却支撑不住，仍然成为一个孤高不群的奇异男子。泥水中的龙已经逝去，江神为之惊骇；水波间的鲸已经枯死，海若也为之悲伤。恨意深入烟云，连接着汉代的郡县；魂魄随着霜雪飘荡，迫近燕地的边垂。可怜那傲岸挺立的南冠还在，吟尽关山，写出悲痛至极的诗篇。金庭观王右军祠。孙岩 罢郡归来，三亩住宅已经变成了琳宫玉宇。进入高入云层的楼阁，已经无法辨认藏书的地方。池塘还在，仿佛亲见洗墨之人；特意援引忧勤规劝太傅的故事。没有把恢复中原的希望寄托给中军，世间还有什么不会消尽？英伟的法度千秋长存，万古常新。出了越城，夜半乘船而行，绕道以躲避经过的军队。纷纷扰扰的红巾军从草野间兴起，旧日游历之地哪里没有凋残？归来的行囊中只有少量桃花米，行路就像经过竹节滩。战马从东面而来，横贯着杀伐之气；小船向北而去，排解忧愁的端绪。弯曲手臂便结成片刻的梦，柳色暗淡的黟川边，拿起钓竿。（方虚谷说：长孙君嵩，元京的诗清劲苦淡，正如他的为人。小孙君岩，是次皋的儿子，我还未曾认识。忽然带着诗来武林拜访我，也清劲苦淡，像他的哥哥。） 南山。汪炎昶 宣平隐居的地方，今天才经过这座烟霞笼罩的城郭，路程有多远呢？野外渡口是谁驾着小船浮在夕阳中？空山还回响着樵夫的歌声。石坛荒凉，层层长满苔藓；山谷中的鸟声啁啾，深处尽是松树和藤萝。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到带酒来的人？让我一笑，脸色因酒而变红。冬至 草草地欢乐一番，共饮一杯酒。昨夜葭灰应候，温暖的初阳开始到来。百姓贫困，最庆幸冬天仍然暖和；旅客疲倦，反而嫌太阳渐渐变长。造化不停地运行，姑且合拢又开启；人情从这里开始隔着冷暖。想占卜来年丰收，却完全没有雪；孩子惊讶于晴云，天亮时云色昏黄。听笛

译荒村里狗在吠叫，人还在行走。受惊的乌鸦纷乱啼叫，山中月色明亮。南邻捣衣的砧声，恰好又停止了。哪里传来笛声，秋夜更加清越。仿佛含有白龙堆之外的怨恨，又不像是在黄鹤楼中听到的笛声。萤火飞舞，露水降下，百草都湿了。倚着秋风吹奏激烈的曲调，思念一生的往事。（赵东山说：古逸先生的诗细微婉转而又刚劲，也时时流露出悲壮激烈的气势。） 读《四明尊尧集》。方回 大道运行于天地之间，如同日月。那些小孩子般的人肆意摆弄，最终又能怎样？自悲自己被责罚而沉沦，曾经学习过，又怎能尊崇尧道？还有关于书义的文字，胆气郁结盘曲。神州千古以来，攻战已经一百多年。诬蔑之辞和悖逆的形象，如今都已经消失；只怕忠臣贤者的遗恨还没有消除。重游凤凰台 再次扶着瘦弱的身影登上荒凉的高台，万里秋云阴沉凝聚，久久不散。天地间的貔貅猛虎之战还没有停止，江山哪里敢奢望凤凰再来？元嘉年间的是非容易判定，古今却难以遇到李太白那样的才华。酒将尽，诗兴纷乱；夕阳中传来号角声，悲哀难以承受。溪阁呈给陆太初 临水看山，一天要看百回。随意收拾眼前景物，便有了作诗的才情。老松和我相伴，已经生长了多少年？啼叫的鸟儿没有名字，又从什么地方飞来？病后头发渐渐应当凋落，像雕饰的翠色车盖也将衰败。衰老的踪迹哪里还能再梦见金台？鹔鹴裘还没有破旧，尚且可以拿去典当。姑且牵引秋花，来献在酒杯之前。赠郭澹溪 炽热的太阳烧灼长空，热得几乎要死；你的诗篇来得正好，仿佛使人在雪中观赏。出土的古罍，铜声浑厚；浮在空中的明月，映着清冷的贝影。江海之上难道没有鸥鸟可以结社？头颅哪里能得到鹖鸟来做冠饰？终有一天应当抛开人间俗事，一同向秋风中寻找钓竿。初夏书事 平生万事都像飞鸟掠过长空。绿鬓已成苍颜，不过俯仰之间。醉倒时像山崩倾颓，身边已没有旧日同伴；端坐时如同泥塑，却有了新的成就。诗写成了还不觉得窗外太阳已经移动，心神安定，何必还要靠扇子引风？小蜘蛛任意来往结网，忘却机心，它大概也认得我这个衰老的人。（贤良阮公秀实很快就取走了这首诗。） 次韵休宁程君圉来访（您的先父伯祥是秋崖先生的至交；乙卯年冬天，二位曾在秋崖处饮酒，直到夜里又到天明。） 秋崖的刚劲笔力可以匹敌黄庭坚、陈师道，当年呈上诗卷，曾得到仰望其后尘的许可。十年江湖漂泊，春雁的音信断绝；万山烟雨之中，石羊也换成了新的。余生怎敢忘记酒席前的话语？前代正人曾经同为席上宾客。今日两家的后人相逢，难道可以不努力继承前人吗？赋归。汪梦斗 身已来到嬴秦古代的边塞城垣，茫茫禹迹，旧日遗存都还在。近来粤地客商把南方货物运来，昔日燕地人还祭祀北门。汉唐盛世的治理，仍然夹杂不纯；功业可与禹、稷相当，也有根本源流。纲纪法度，到底归向何处？醉倒在床头，陪伴我的只有老瓦盆。呈献给王佥事。王佥事自号濯缨亭主。曹泾 六匹马一路前行，缰绳湿润如濡；衣襟上的佩饰仿佛云彩相随，得到楷模的教化。天下人都知道尊奉孔氏，江东如今又见到了夷吾。无边秋色使吟诗人的肩膀显得消瘦；有脚的春阳使大道的意味丰厚。眼前新安的清水，不知是否可以姑且用来洗濯冠缨？平山。鲍子寿 平坦的山冈横贯北城头，一登上青冥高处，便能望见数州。吴地的山峰从京口向南延伸，蜀江向东流入海门。流香消歇之后，土地荒凉，花朵如梦；烟雾锁住雷塘，草木也含愁。只有淮水、泗水依旧，年年吹起波浪直到瓜洲。松声 千丈高的松树森然挺立，盘曲的枝干生出风声；风从岩壑间传来，声韵琮琤，一下洗净耳根的俗尘。树梢不时听到天籁鸣响，像汹涌的银色涛浪清晨拍打岸边，又像萧萧铁骑夜里返回营寨。山中的宰相殷勤地听着我说，转过身对旁人笑得连帽缨都断了。（方虚谷说：子寿的学问有渊源，诗也枯淡而刚劲瘦峭。） 夏日在绿绕堂小酌。程一夔 解下官印归来，终于能够自在；白昼很长，人迹安静，草堂空虚。壶中有酒，姑且款待客人；囊中没有钱，也不拿书去卖。林间小路草深，很少有马经过；荷池水声响起，鱼儿忽然跳出。尸位素餐、妨碍贤才，我哪里敢这样做？任凭侯门之人嘲笑我独居。送王景开长官。程文海 杨柳浓荫，燕子正值春天。东风吹过万里，带动游尘；还将碧涧红泉的梦境送给你，又送走了前往青原的白鹭般人物。您正值年富力强、才华出众，应当成为远大的器用；我已经衰老，没有办法请求闲居。南归时如果看见沙鸥相伴，不要说我迟疑徘徊，忘了选择邻居。吴山感兴之一。汪云龙 江湖的清浊，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鸿雁、野鸭和水鸟，任意往来。黄道上的星辰环绕太乙，紫云笼罩的宫殿隐约通向蓬莱。琼台渐渐兴起，纤儿为之感叹；玉斝刚刚经过，西王母也心生疑猜。九州的图书如今归于一统，百年间的耆旧却只剩下我独自悲哀。二 山势回环，禁苑深入云端，再也没有陈列军队护卫两厢。千石重的金钟埋在古道旁，万年珠树在秋霜中凋落。龙纹又迁移到阳人聚集之处，鸟篆文字谁能忍心看它留在轵道旁？百郡烟尘全都朦胧迷漫，一江波浪自是茫茫无际。三 化人所造的宫室覆盖着层层山岭，碧瓦高低错落，仿佛波涛涌起；翠石上的纹理刻写着日月，宝珠的光焰照耀山河。天花坠落大地，黄龙显现；贝叶经翻动，由白马驮来。谁说一无所有就能超越众多拥有？如今我只看见尘土重新覆盖一切。郊外饮酒。查仪韶 石榴已经开花，红得仿佛要燃烧；酒后不要再读《离骚》一类的篇章。自从有了书契，反而增添了许多事情；经历患难以来，已经不是少年。四面屋檐之外满是空濛的翠色，两岸嫩凉之中诗情自生。小风吹尽栏杆上的雨，竟使斜阳留在了钓鱼船上。答胡敬存 相隔在荒烟笼罩的竹树村落，无法相聚，只能借酒吟咏寄托微醺。上天大概只能同古今的月亮一样永恒，人却难以和上下翻飞的云彩相同。晨光又随着芳香的树木传向远方，秋声偏偏使人害怕在旅舍窗前听见。年老以后想要撰述农桑的谱录，留给兰台记录文章和技艺。题吴氏双清道院云山楼，次韵程荣秀 几重云山护卫着小楼，四周芳树间浮着碧色烟霭。远峰正对门户，尤其适合雨景；高树临风，独自经受秋意。有时华表上白鹤归来，拂晓时青牛经过函关。跟随真龙自有诸位公卿在，我隐迹山林，老死在一丘之中，又有何妨。题富山汪王庙。胡炳文 虬髯客出现，群鹿归于唐朝，多少英雄失去了故乡？往日曾席卷六州土地，如今此地千年来仍然尊奉汪王。高陵的夜雨响动弓箭，原来的庙宇在春风中洁治祭器酒食。元夕之后万家灯火仍在，谁来怜悯连昌宫满地的狐兔？落梅。程端礼 腊月之后，寒花才渐渐繁密；又惊见清晨香玉般的梅花被收拾落下。花瓣纷纷飘落，苦恨东风太急；片片愁绪随着野水流去。有客人开酒席，把花移到别的树旁；谁在高楼上吹笛？正当桃李争奇斗艳的日子，正适合你独自守持清芳，不肯屈从。听邹云樵弹琴。王仪 与邹先生相逢时，双鬓已经如丝；他拿起琴来，为我荡涤幽深的愁思。一种琴音独自运行，精神仿佛称王；万籁一同鸣响，弹奏之手浑然不知冰合。忽然又像轻骑渡过天空，径直与羽人相约。完全抛除机巧，灵妙的心机发出光辉；琴声断续清寒，坐中人转觉处境危急。清明日，病起不能出门，渐渐庆幸不用服药。唐元 还记得小时候，珍视节令景物，插花临水，驾着小船嬉游；题诗多喜欢白塔寺，拿着酒还要寻找芳草洲。旧日交情已经零落，时光如飞鸟般散去；蹉跎于急促的光阴，恰如大江东流。年过四十，忧愁加上疾病，才明白人生万事都是浮云。送汪谦父任长洲教谕

译千里游历吴地，如今又要归去。山中春意将近，蕨芽正肥。侯芭最擅长诸生的学业，老莱子空自悬挂五色彩衣。捣玉般的冰溪，姑且等待贾先生；追风的天马，怎能容许缰绳束缚？曾邀请你在荷花映云的水浦划船，不必等到清秋雁影飞来。天平山 天平山中有唐朝寺院，重新采集苹藻来祭荐范公。夹道松荫常常带着暮色，靠岩的池影只容纳空寂。石头排列如披甲的士卒，云气仿佛千座炉灶；藤蔓蜿蜒如文蛇，大地像张开百张弓。我的心和义田一样不会死去，年年都有稻禾随风起舞。秋风、秋日，山居自厚堂和韵。胡初翁 小小的屋庐高高建在青翠山边，四面晴日下的山岚清爽明净。与鸥鸟结社而彼此忘机，姑且悠闲度过整日；鹤田虽然不多，也算得上丰年。推窗面对竹子，怎么会沾染俗气？绕屋栽种桃树，也不是为了求仙。千古以来陶渊明最知己，眼前的风物足以和斜川相比。题雪景 奇绝！杨家那位老契丹人，能把白色景物融入草书玄理之间；跛驴倒退着走，迷失在横跨水面的小桥上；野鹤寻找巢穴，误认了另一座山。倚杖而立，大地与长天一同连接到远方；呼唤船只，我与你一起返回故林。只在江云的北面，手拂拭着初生的白绢，顿时开颜，谈论诗歌。次戴庭芳韵 《大雅》早已被荆棘侵占，《黍离》之悲既然降临，实在令人伤心。戏弄般摘取花草、炫耀工巧又有什么益处？竭力探究根源，意义自然深厚。春水碧绿丰盈，分成众多支流；秋风吹黄落叶，表明高林已经衰败。什么时候才能谈到忘言之境，坐听霜天空旷处猿猴的啸声？平山堂。汪称隐 向西离开休城十多里，肯堂新建的屋舍正是故人的居所。清晨门扉泛白，天平山像屏障一样映入眼帘；横云的景色连画也画不出。日落时秋风吹动几杖，雨晴后空濛的翠色沾湿琴书。何必再说维扬的胜景？这溪山映照屋舍，实在美好。舟行停泊嘉禾。洪焱祖 昨夜雨势急，争着通过堰口；今天狂风颠簸，大家都停船。前面的路难以预料，总是这样。游子彼此相顾，徒然感到凄然。拉弓反而胜过做一名丁字形的小吏，佩戴官印哪里比得上拥有二顷田地？笠泽的鲈鱼，洞庭的橘子，哪家的酒楼新旗直插云天？春晴日游园 新年以来，晴朗的早晨很少。喜鹊声忽然报知太阳冲破烟霭升起，日光染深了青草；青黑色的雪水融入花根，使它更加肥沃。从前悬弧时，确实有远大志向；如今抱瓮灌园，甘愿停息机心。多情的蜂蝶想来很是自得，已经先我来到这里，游赏芳菲。禹穴。汪石田 司马子长曾经寻找禹穴，荒凉的苔藓长久封闭着越山腰间。龙蛇绵延万里连接沧海，鸾凤千年之后飞下赤霄。云制的佩饰、太阳般的玉圭，文字古老；白银青玉，鬼神遥远。悠长的德业超出江河之外，面对风中的苹藻，只恨这里寂寥。客居 客居江边，草木已经长得很高。断墙残篱、荒芜小路，牛羊任意出入。沙洲边的戍楼鼓声，缠绕在深秋的景色中；楼外远行的帆船，送走了夕阳。天气好的日子里，胸中的愁绪只能自己排遣；故园的亲友，不知有谁还勉强支撑着病体。南州城下，群山仿佛腾跃欢笑；我多余的后半生，大概就像孟浪闲散之人吧。闲居——汪泽民 门外溪流山色映入眼帘，也懒得在窗前狭小的空地上行走，任凭苔藓封满地面。四周土墙之中藏着花草春色，抬头仰望，云霄一片碧蓝，直上九重。今天下雨却没有来，停止饮酒以后，这颗古朴的心又有谁能理解？只有我独自拄着竹杖。平泉的花木山石如今在什么地方？我踏着雪，暂且留下飞鸿般的踪迹。依杨掾的韵——程文 地炉的火已经冷了，夜深又深，风雪中伴着残灯苦苦吟诗。岁月像沟壑里的蛇一样，遮挡不住它越来越快地流逝；世事如同蕉叶下的鹿，幽暗迷茫，难以寻觅。一生处在尘世之中，须得开口说话；饮一杯贪泉之水，难道就会轻易改变心志吗？珍重关西杨伯起，功名成就之后，也不让白发侵染自己的名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寄信给秋碧孔林管勾 不要责怪你只是任微小官职而寄身于豆笾之间，圣人的宫庙正喜欢有人在此周旋。长林树影与风烟相合，残破墙壁上的书迹仿佛被日月高悬照耀。一时之间，文物典故都推重你来掌管；千百年来的世家，也尊重儒学先贤。请你殷勤地好好看看坛前的杏花，坐在春风中整理素弦。将赴旌德，先寄给刘明府粹中 花落了又开，春天已经变成秋天；感叹时光、忧伤世事，自己徒增许多愁苦。海市蜃楼由蜃气喷吐而成，仿佛浮动着人马；喜鹊搭起银河桥，让织女和牵牛渡河。出使湘水的人归来，有云彩相伴；石渠阁的旧人已经老去，头上积满白雪。渐渐听说许邵主持时论，却欣喜虞卿老死在故乡。与蜀阜僧立一同游鉴湖 用巨石筑成堤岸，护着短篱；彩绘的船深深锁闭，少有人知道。垂杨贴着水面，青翠的枝条如同发丝；远处的树木迎着行人，缓缓向后移动。田野遍地都是农耕，春日农事正急；隔着树林传来僧人的话语，仿佛连日光也变得迟缓。傍晚的风忽然卷尽残云，四面湖山翠色如画，仿佛扫入眉间。自述——方伯鉴 抱着琴姑且回问田舍，偏爱在有水有竹的地方居住。茅屋在春风中，积雪有三尺厚；少年时的心事，都寄托在五车书中。故家的簪笏还在，只令人叹息；想以文章用于世，却惭愧不如别人。打算在清秋时寻访旧日约定，只见海天空阔，雁阵稀疏。吴氏春雨亭（吴长者宁安葬在歙县凤凰山，虞伯生学士作铭，达兼善尚书题写篆额；他的儿子季实又在墓旁建亭，以表达孝思）——周原诚 萧萧的风声，吹动亭前树木留下的余韵；洒洒的春雨，飘落在芳草原野和溪上村庄。徒然追忆汉庭推重长者的往事，却难以凭借楚客之辞招回亡魂。忠臣挥动巨笔，气势如蛟龙奋飞；太史的文章，雄健如虎豹蹲伏。孝子的这片心意始终未曾停止，百花飘香之处，还溅洒着他的泪痕。挽悼余廷心元帅——吕谅 连年百战使百姓残破，力量已经疲惫；将军未能施展抱负，壮心也违背了自己的愿望。城池依傍楚水，却没有援兵；望断燕山，只有雁群飞过。只愿砍头成就大节，哪里能够屈膝投降来解脱重围？睢阳死难之后，还有舒州继承；何况这位还是中原的大布衣。上巳日眼睛患病，寄给叶伯谦、汪子敬。程汉。眼病使视线昏花，坐着也难以忍受。身在异乡逢节序变换，懒于招友寻游。你我在读书声相互接续的地方相逢，在谈论你我心事时，情意已经很深。常常觉得文章实在只是小技，却不知这样反而辜负了最初所立的道德志向。洛水之滨修禊饮酒的遗风，如今还在什么地方？想登高游览，却要耗费百金。梅崖吴先生寄诗，依韵奉和——蒋师文 截取蒲草编简，却不肯仿效温舒；既然关心生计，就不应除去田间的草。镜中霜雪般的白发，难以避讳衰老；酒席边的风月，又何曾与我为仇？每逢母亲生病，便占问羲卦；并不是因为家贫，就把《汉书》拿去典当。自己笑说平生喜欢谈论性命之理，却连一幅图也还没有探究透彻。和可堂余先生池楼诗韵 浮生不要说“四美并具”很难，兴致一到山林泉石之间，万般忧虑便宽解了。偶尔偷闲下棋，正如橘中老人；蚁穴中的荣华富贵，也不过像槐安国的梦境。楼高，人在空中交谈；池水近，天空仿佛从镜中看见。多少夜晚在栏杆边吟咏玩味，微风不动，月亮圆圆地挂着。借韵寄给太古王先生 故人彼此遥望，中间隔着燕、齐之地；遗憾不能让云山一夜之间降低。分别以后，只有雨中的浮萍供我采入溪涧；年老以后，风中柳絮想必也会沾满泥土。书信中说何时才能为社稷效力？诗篇题写在松萝所到的各处。还记得避暑山后的屋子吗？残更时吟诗相伴，连鬼神也在野外啼哭。题潜山双庙 枫树浓荫遮蔽，太阳转过回廊。两位公的心事寄托在睢阳：生前同处岁月，互称兄弟；死后仍有江淮之地奉祀帝王。简札墨迹至今还留着他们的肝胆，篆香烟气哪里抵得上他们姓名的芳香？后来的人物像两公这样少有，时局又难以言说，更令人深深悲伤。依韵题咏钓台——俞师贤

译汉代官府的威仪依然如旧，那位先生身穿羊裘，正在水泽中垂钓；东都的名节从此开始。云台上的功勋，怎能与他相比？寒流残照映向天边，危石旁树木凋零，令人惊叹秋意将尽。可惜登临之时被行役催逼，辜负了桐江千载流传的清风。记先祖嘉议公遗事（先祖名悬，任新安监郡时有惠民政绩，死后葬于歙县。曾遇旱灾，向黄山及汪王祠祈祷而降雨。又修建廉访公署和新陈塘寺，以祈求父母长寿，遗迹至今仍在）仇自坚 歙州的山水很像桐乡，先父的神魂遨游其间，岁月已经久长。乌府落成，留下了旧日柏树；黄山百姓怀念他的恩德，称说甘棠。把姓名题在佛寺，祈求双亲长寿；把文章刻在丛祠，祈祷年岁丰收。百代之后，图经仍会记载，公论也长存；已经听说他的名字列入循良之臣。送潘和仲赴南丰巡检——胡孟成 潘郎，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你了；你在蓟北一路吟诗，同行者都相传你的才名。绿色绶带将要悬挂都使的印信，彩旗先拥着上江的船。时局太平，你下马回来，还能裁写檄文；春日温暖，你收束衙门事务，自在地注解玄理。不要谈论王霸之术，还是尊奉孟子吧；先焚一瓣香，拜谒乡里的贤人。郑待制席上，与刘伯温都事、燕叔义宪史诸公赋承天观东轩诗——吴讷 孤独的客人倚着高处凭栏，正惘然若失。江南的春天将尽，正是落花满天。海门一片黑暗，送来千艘船只和滂沱雨势；城郭一片青色，炊烟从万家炉灶升起。炼药的金炉，至今还伏着余火；射潮的铁箭，早已离弦多时。伍员骑白马的身影如今在哪里？荒废的高台上，野鹿已经睡过多少回了。依程子元《闺怨》韵 自从日渐消瘦，便害怕招来许多谗言，也懒得登上红楼眺望翠色山岩。织成九转回文的红锦字，几次被泪水打湿了绛色绡衫。出嫁时用罗带把同心结系好，分别以后，金钗便交叉封缄。怎样才能化作桅杆上的燕子，春来秋去，追逐远行的船帆？客居钱塘，有感怀于东山赵子常（当时征师山郑先生） 小阁疏帘，白昼的影子缓缓移动；倚着栏杆，多半是独自吟诗的时候。夕阳映照下，关塞的树木高低如画；残雪中的江梅，远近都成了诗意。潭底又听说龙剑化去，陇头应当奇怪鹤书为何迟迟未到。什么时候乡里的喧嚣尘埃才能散去，我好来到清流旁整理钓丝？听说朱隐君出仕，赐号澄节处士。汪蕴五。北郭幽静偏僻，有鹤山中的一座轩舍；先生高卧在白云之间。关先生的道术高出伏羲、神农以前，处士的名声可与晋宋之间的人物并列。尊贵的酒器和高雅的风流，不容世俗客人混入；琴书相伴的和乐，足以使人怡然开颜。天边一封诏书惊动猿鹤，只怕先生如今还不得清闲。依韵寄给汪彦贞——汪俊德 五年才相逢一笑，乱离岁月已经过去；寄身山林泉石之间，心意又怎样呢？花外听不到供奉曲，山中却不时听见采薇歌。以云为枕、以石漱口，尘世缘分很少；赏月吟风，闲逸兴致很多。稍等雨过天晴、获得闲暇的日子，我们一定拄杖来到山岩深处。杂兴——谢俊民 既然在云林中找到了归宿，就赶紧回去耕田；种菜为农，了结这一生。用车汲水，直到深夜仍与雨声相连；上山砍柴，风声把隔林的声音吹得纷乱。土地适宜种豆和粟米，就勤快地锄掉杂草；园中有瓜果蔬菜，早早搭起棚架。白日漫长，仿佛身在华胥梦境，惊醒时梦已破灭；哪里受得了群鸡一齐啼叫，正是午时鸡鸣。依韵汪德辅 庸人纷纷扰扰，自己相互争斗。世事如棋局，才一落子便陷入盘中。袭破临淄，烹杀郦子；假装游历云梦，又使陈平陷入危境。诛灭秦朝、逼迫项羽，又算得了什么？真楚假齐，全都不能成就一盘棋。自始至终都是这样，我这个老头只管端坐着看他们输赢。依韵题咏钓台——胡虚中 幸好已经有六龙驾临天上，严光勇于辞去谏议之职，归隐山中。懦弱的人若能立定志向，自然有自己的处世方式；读书人盗取名声，和严光本来不同。云气寒冷，山色清幽，严滩的古老潮声又起。鹘鸟没入吴地天空的尽头，回想韩歆因直谏而死，才相信客星传说确实歌颂了严光的高风。《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五上 （明）程敏政撰 ○七言律诗 经过徽州，向魏府尹告别——汪广洋 我曾与你携手走过凤池东边，把春阶上的红芍药题咏遍了。何况如今还要与你相隔千里云山，哪里知道风雨之中还能共饮一杯？杜甫老去后多忧多病，王粲近年来却喜欢谈论兵事。二十五滩烟水湍急，何时才能在明月之中驾着归舟回来？出使歙州，晓谕番昜 五岭苍苍，利剑般插入云天。乘坐肩舆上下起伏，仿佛在乘船。残年只剩二十天，难道就没有三百钱买酒吗？野外石碓在暮色中舂米，急促水声喧响；山中樵夫冒着寒雨，隔着孤烟若隐若现。只惭愧奉命出行，总是奔波驰逐；哪里能有司马迁那样的雄才相配呢？经过河阴，观看楚汉遗留下的营垒 广武山前远望虎牢，淡淡的烟霭和衰败的草木淹没了城边高地。鸿沟哪里能限制长江那样的险要？楚军营垒怎能比得上汉军壁垒高峻？今日登临，面对鸟道般险绝的山路而悲伤；当年南北之间混战，如鲸涛翻涌。河阴的老树森然如旌盖，仿佛銮舆仍停驻在那里，白旄依旧高举。康山观兵 楼船两翼夹着艨艟战船；年老了来观看军队，胆气仍然豪雄。炮火震动长天，如霹雳飞腾；强劲的风立于海上，仿佛丰隆奔走。重瞳项羽的首级最终寄放在龙泉之下，独眼将军的尸体则裹在马革中归来。战事结束后，神威仍然震怒；苍凉的落日贯穿长虹。登步云楼——詹书 百尺高的朱红阶梯连接紫微宫，层层楼阁的金碧色彩在晴日光辉中炫耀。眼睛俯视下界，云气仿佛从脚下升起；半空中传来人的话语，满衣都是高空的风。酒醒后客人还在招呼仙鹤起舞；诗兴狂放的我，几乎想跨上鲸鱼归去。不要在清冷的夜里吹响铁笛，栏杆边月色正满，星斗却稀疏。送徐复初任海道知事 向东运输的楼船上，洁白的粮米很多；紫色胡须、英武气概的人中，有谁能超过你？炮车般的云气涌起，天幕低垂到旷野；〔字形有误〕风吹来，波涛如雪翻涌。海上神仙曾见徐福，关中的父老也认识萧何。幕府中的宾客不能充分发挥长才，早晚你会在薇垣之中佩玉作响。秋夜书怀，寄给李希吉 江边秋水明亮，晚霞映照着江城，秋意充满诗人的家。隔墙传来双杵捣衣声，夜里敲击着月色；一盏灯朝向墙壁，寒意从花间生出。乌鹊受惊于风，绕着红树飞行；紫蟹带着霜色爬过白沙。清虚之府进入幽深梦境，醒来望见银河，便想乘槎而行。题定子静草堂 草堂正在匡庐山的山阴，绿色如玉的山峰相对而立；闲云从双剑峰前飘下，潮水到了小孤山江上又退回。满室茶烟中书写墨竹，一帘花雨里观赏白鹇。谁能像南宫那样擅长篆写古文？我愿为你把它高高悬置在轩窗之间。赠汪仲鲁——赵汸 短短的话、长长的情，都不要怀疑；我们相交，总是约定来年再会。坐在竹雨初晴的夜里，看到松间云气将要散尽。雪后的孤芳有谁再来怜惜？空中的灵妙声响，实在难以想象。满眼山花时春天已过一半，不要厌烦我从容缓慢地走来。赠曹元达之子 老朋友离开我至今已经几个秋天？见到你，我禁不住双泪直流。一家人寄食异乡，悲叹身在南国；你统率千骑，威雄地镇守北州。转战各地，不知道如今身在何方；相逢之后，不曾料想这一生还会停休。清白家门的生计，依靠几个舅舅；你长大后却荒废学业，这令我徒然忧虑。巡视朱文公在官坑的祖墓 千峰簇拥之中，一道山嶂豁然展开；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在这里孕育成形。百神各受职守，环绕着真正的宅兆；五纬星光回旋照耀，拱卫着夜间的墓台。鲁国人共同悲痛祠庙被毁，闽关之外却再也看不到子孙前来。战乱尚未平息，诸位儒生已经老去；我独自抱着遗书，吟咏这七首哀诗。和先巨山翁登岳阳楼诗韵——汪周

译十二根雕花栏杆高高耸立在空中。是谁在这片土地上架起了如此高楼？我浪迹无定，像一匹老马，不免悲伤；登临远望，衰老的双眼羡慕归来的鸿雁。三江之上，归去的船桨飞过晴日的白雪；二泽之间，远行的帆船挂着晚风。怎么才能生出双臂羽翼？回头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大江向东流去。楂山书堂——汪克宽 楂山冈上有高大的松树，曾经见过仙翁旧日隐居的地方。闲来种竹，留下云气作为山坞；斜着浇灌花木，引水通入渠道。用寿酒让双亲欢娱，早晨开宴；借寒灯教导孩子，夜晚读书。回头看那风流往事的遗迹已经冷落，抚摸残存的墨迹，不禁泪湿衣襟。依韵寄给来硕——汪德庆 林下有三间屋舍，正当巢岭云溪，雨声送来如波涛的声势。梦中醒回尘世，眼前的风光已经别有一番景象。秋山气势高峻，千里关河使人思量何时停下车马。你苦苦执旄任职已有三年冰雪岁月，我知道你不会打算像鸱夷子皮那样隐遁。白日漫长，焚香坐着读《楚辞》。依栾秉德韵——程国儒 为世事伤心，眼泪潺潺流淌，已经把余生交付给平淡闲散。公羊尚且能产乳以守汉节，鸡鸣之时又怎能走出秦关？黄花盛开的时节，酿了许多新酒；绿树环绕的门庭，就是故乡的山。日夜思念双亲，头发已经全白；有谁能为我作《大刀环》？（至正十九年，明兵包围衢城，城池陷落，程国儒以都事身份被擒，经过新安时作此诗。到京城后不屈服，被安置在天界寺，想用绦带自缢，被仆人救下。不久听说儿子仲镜去世，他哭着说：“上天难道要夺去我的志向吗！”程国儒之所以不顾自身，是因为仲镜代替他奉养双亲。如今仲镜死了，二位老人依靠谁呢？数月后，朝廷召见并授予他内省都事。过了一年多，授任洪都太守，任满一年政绩告成，却因事获罪被拘系，于是叙述自己一生的出仕和退处，自尽而死。百姓知道他并非有罪，抚尸痛哭的人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于是把他附葬在徐孺子墓旁，并在东湖书院先师堂祭祀他。有《雪崖文集》，收藏在家中。） 经过方山，近城田野茂盛，欣喜之余有所感怀《郑潜》西峡渡口，船随潮水而行，水面平静；乘着竹轿走在归途上，午风清爽。河流汇合之处，全都流入大海；山势在方山一带展开，才渐渐接近城郭。绿色田野一片繁盛，百姓以土地为乐；红巾军纷纷扰攘，百姓只能苟且偷生。考察民情、询问风俗，本来是我的职责，却使我惭愧；什么时候才能在深谷之中实现与民共同耕作的愿望？依《皆山楼》韵——朱模 试着从这里登楼，看遍天下，才知新安山最多：一座山坞回环曲折，盘谷中的住宅散布在高低错落的群峰间；洞庭般的水面上，山岩花朵一点点飞落红雨，云气聚成群又散开，如白鹅飞动。大家都说琅邪的山水美好，却不知欧阳老先生当时的心意究竟如何？送张总管赴番昜 近来听说使节将前往番昜，已经报告前军抵达武昌。此行好好经过黄州，问问苏老曾游览赤壁的遗迹，也访问周郎；一时的人物都已成为陈迹，而这里正是三国英雄交战的战场。请你举酒替我洒向江月，祭奠古人；匡庐山的秋色已晚，苍苍一片。程仲庸游京口，留在金山——唐桂芳 我正无心于世事，懒散得像浮云，哪里经得起奔波而玷污黑色尘埃？飞花飘过岸边柳树，偏偏挽留客人；江豚吹起浪花，忽然像向人作揖。玉带暂且抛下，请你代我传话。曾抄写过《楞伽经》，仿佛悟见前身；以后有机会，正好谈谈金山寺。小小渔舟频频呼唤渡船。送郑士恒往江西 洪都过去号称西方土地上的雄城，画省新近开设，官员排列于高台之上。郑老常常跟工部官员饮酒，乌公又何必等待？石生来作媒介。断云挟着雨意侵入书帏，明月随风落入酒杯。山獠和洞庭诸地都来进贡，海船每天都在等待潮水到来。在渔梁筑屋——姚琏 石桥之上，隔着溪水可以指点姚家庄；云色苍苍，高楼杰阁仿佛华丽宅第。翠竹老梅，只有我的厅堂相伴；新丰的鸡犬，我还未能归去；韦曲的桑麻竟然长得这样茂盛。三间茅屋，是我终老的打算；带着孩子，准备去拜访庞公的床榻。符溪凯旋，马上作诗——俞茂 昨夜一场雨洗净喧嚣尘土，顿觉江山气象焕然一新。岩谷已经平定，苍鼠只能躲入洞穴；溪桥边欣喜地看见古梅报春。提着酒壶欢喜迎接百姓，策马连日穿行原野归来，浑身沾满雪。此地重新经过又已三年，只能徒然留下诗句，寄托在青色碑石上。（云阳李祁的序文说：新安俞公镇守禾川三年，威望恩惠遍及四方，各寨依次被平定。唯有一个名叫符溪的地方，归顺后又反叛，反复变化、诡诈多端，始终无法教化。俞公一夜驻马龙溪桥，命令各军吃干粮待命。到二更时才指示进军方向，天将破晓便抵达寨门外，部署士卒攻破寨子，将叛军全部擒获。捆绑其首领，诛杀党羽恶徒数十人。其余依附寨子居住的平民，则放回原处；没收的猪羊鸡犬，都命令原主辨认领回。百姓大为欣悦，争相拿着酒和物品前来献上。俞公又一概不取，慰问晓谕后遣散他们。总共用两天处理完毕才回来，俘虏和首级在前，钲鼓在后。观看的人纷纷跪拜，举手称道：多年来凶恶的盗寇一旦授首，若不是俞公的才智，很难如此了结。俞公回到府中后，宾客僚佐都已聚集；他独自留下十多位儒学士，点燃蜡烛摆宴，直到半夜才结束。席间他口头吟成这首马上所得的诗，于是众宾客都作诗唱和。） 到第二天才将诗歌编成一卷。我有幸参加末席，不能以年老多病推辞，于是跟在众宾客后面和诗说：溪桥石路不染尘土，幕府中刚刚听到全新的号令。士卒口衔枚悄然冲入夜雪，将军横握长槊吟咏阳春。已经擒获首恶，随即斩首；那些没有死的小人物，也允许他们请求保全性命。德意早已深入人心，威力也显著可见；惭愧我没有如椽巨笔来记载这块青色碑石。又和诗说：城西车马踏起轻尘，道路两旁都仰望着满面喜气。胡笳战鼓喧闹着归来，银烛照耀长夜；笑谈之间，玉壶中的美酒也倾倒殆尽。知道您本来就是文章高手，惭愧我只剩下年老多病的身体。多谢您口头吟成的诗句精美，肯抛出美玉来引领凡石。我这诗意思浅陋、语言笨拙，就像老妇人跳《柘枝舞》，自己不觉丑陋；又因为诗调高雅、韵脚艰难，实在难以追随。它又像《阳春》《白雪》，能够唱和的人确实很少。因此我原想另编一卷，请诸位各按自己的心意作诗，不必步用原韵；或写古体，或写律诗，或写长短句，任凭兴致所至。这样或许可以尽情发挥诸位的才华，也能把俞公的事迹铺陈得盛大，而不受拘束局促之苦。） 怀念乡友汪彦才（此诗误刻在林鸿鸣盛集中，诗中所说的万安、松萝都是休宁的地名）任原 浮云聚散，经历了多少悲欢？长久客居而思念故乡，忆起万安门。面对西山，早晨空气清爽；城临东海，傍晚潮气寒冷。身子随着失群的雁儿一同远去，梦魂进入稀疏的捣衣声中直到夜深。试问松萝旧日游踪如今可好？分别以来，风月又同谁一起观赏？送舒从事还南海 年老时遇到离别，更加伤感。你骑一匹马迎着秋日，又要远行。旅途令人惊心，只有孤雁的身影；故乡的树林进入梦中，伴随着断续猿声。朱崖落日，仿佛天低海阔；铜柱一带云气寒冷，雨后城郭苍茫。回想往日游踪，感慨很多；独自叹息读书佩剑，反而耽误了儒生一生。丁酉年冬，与杨季成住宿在县城南面的农家，夜里依赵子常韵作诗，呈给徐县丞、张总管。金居敬

译拥被靠炉谈话直到夜深，山城更鼓的点数声刚刚传来，令人欣喜。客中的情怀，有茅舍和青灯相伴；诗兴如秋空中的白雁成群。冷清的属官衙门闲静如水，将军的车马随从却密集如云。东湖的徐孺子，是文章中的贤伯；早晚应当移杯独自向他敬酒。赋《静庵》——吴显 收敛在江湖间漂泊万里的身影，归来后在林下靠着头巾安坐。从前的岁月如今才知道是错误的，从此以后的光阴才算真实。停止在居所中，常常观照空明虚白的内心；行走在世间，再也不踏入喧嚣的红尘。野人也能得到烟霞山林的乐趣，愿穿着布袜青鞋，在此择邻而居。题写在师山先生所题黄山崖石之后——鲍颎 苍色山崖高达百尺，与云齐平；征士再次来到这里，为山石品评题写。您的姓字一时之间可与汉史相通，文章流传千载，可以和浯溪石刻并美。春意深浓时，不要让莓苔把字迹淹没；天气暖和，应会增添紫翠迷人的光彩。还记得当年匡庐山中的事情吗？山雨之夜，短灯照着，直到五更又听见鸡鸣。和商山书院诸公韵——汪天应 风云变幻已经十年，遗憾没有诗酒相对，共度芳晨。强大的秦国即使再来一世，最终也会归于汉；衰弱的周朝，又有谁能共同守卫申地边境？不久听说烽火已经熄灭，南风吹来，欣喜地看见稻花新开。若能进一步降下及时雨，造成丰收之年，我愿作陶唐时代击壤而歌的百姓。经过周流寺——王善庆 云气掩埋着殿阁，周流寺中春水冲击；水退之后，又看见山僧把衲衣挂在树枝上。庭树已经苍老，禅床支在石洞旁；云气悠闲，山鬼也已经久不来吹灭灯火。时时有深渊蛟龙护卫法坛，我也放声长歌，来此徘徊倚立。满襟都是清幽的思绪，仿佛隔绝了尘世。洪武庚申五月四日，谨身殿发生火灾，普遍赦免罪犯。范冉。金鸡衔着诏书，五座宫门开启；圣上的恩泽浩荡，遍及九州。像梁狱中那样释放天下的士人，像汉庭重新张开罗网，收罗世间人才。傅岩贤臣辅弼，正需要他们施布霖雨；沛上的英雄，也将从草野间起身。想来如今会宽减赋税，天地间的和气一时重新回转。祝贺金彦晦迁居避暑——黄枢 隔着水搬家，不必借用车辆；乘一叶野舟安稳前行，载着琴和书。青山历历在目，早已习惯迎接客人；翠树团团环绕屋舍，枝叶却疏朗。盘谷中有谁来争夺您的居所？斜川也自有我所喜爱的庐舍。看起来花萼将要彼此映照，依旧是连云般排列的高门宅第。寄给淳安徐大年——吴舜举 歙县以南的山相距一百里，秋尽春来，却一直没有收到你的音信。从前我们登楼一同听雨，今年你却在幽谷中饱看云气。管宁哪里是辽东的客人？伯乐也曾经白白面对冀北的群马。怎样才能把世俗尘埃长久地置之不理，带着书在林下与你共度朝夕？读《文丞相指南录》之一 素手之中只剩残棋，哪里容易谈论？一根支柱支撑的大厦，已经难以承受。死灰没有火焰，借助炎热的土地；磁石守持贞心，寄托于指南。闽粤九重天，又开辟了燕云。一死而志向仍甘愿，世间那些偷偷领取俸禄、苟且偷生的人，还抵不上南柯一梦的酣甜。二 西北神州长久陷于陆沉，东南的王者之气也半已隐没。诸位留恋湖山之乐，只有这位老人拳拳怀抱社稷之心。烈日与秋霜仍保存着壮烈的节操，海云江月也助他一路吟咏。捐躯报国本来毫无悔意，只是前朝的风俗教化实在太深了。乱后抒怀　　呉贾 坐着竹轿傲然颠簸，尽情看遍山景。重返旧日隐居处，蕙草编的帷帐已经寒冷。行囊沉重，正因为诗稿丰富；酒杯久久端着，哪里觉察蜡烛的花朵已经残了。古今悠悠，知心的人很少；尘世纷扰，会面实在困难。即使故园还有春天的消息，可惜也没有驿使替我寄来平安。上巳日苦雨寄汪彦晖　　朱同 三月三日，泥泞不堪，春游毫无办法，令人忧愁。云层低垂，暮色仿佛将要压到地面；风卷起涛声，远远震撼楼台。青天白日如今究竟在哪里？急促的闪电和轰鸣的雷声正未停息。最令人怜惜的是桃李花开的地方，横斜的雨、狂暴的风使它们不得自由。送李孟善御史谪戍辽东　　詹徽 在丹墀前与你分手，离开长安，仓促被贬往辽东，去路艰难。暂时辞别佩金饰、列双凤阙的朝廷，玉骢马应当还要经过九龙滩。沙边大雁飞过，家中的音信稀少；岭外猿声啼叫，戍地的月色寒冷。辜负了十年窗下的志向，带着书、佩着剑，又有谁来赏识呢？紫阳观席上作　　曹迁 紫阳山中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青山环绕屋舍，升起烟霞。枯林间风吹过，黄叶飘落；寒菊经雨之后，开出白花。一只鸡、几斗酒自然可以取乐，千辆马车、万钟俸禄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兴致尽了，携手走过桥去，斜阳下稻田里飞着纷乱的乌鸦。和唐胡明经诗韵二首（明经名昌翼，本为唐朝诸王的后代，避乱迁居婺源考水胡氏家中，于是跟随胡姓；虽考中明经科，却因义气不肯仕于梁，最终隐居家中）吕旭 向西离开长安，躲避战乱的尘埃，谁知道龙种竟然不同于常人？移植仙李之根，云霄遥远；世代如猗兰，沐浴的雨露仍然清新。旷野中受惊的弓，没有折断羽毛；从沧海巨网中逃脱，还有遗下的鱼鳞。甘愿成为商山四皓，最终辞绝汉朝；不做燕丹那样的人，长久作为人质留在秦国。万事的荣枯，不过是一场梦。百年的岁月，堂堂而去。白鹤归到华表，世间已经不同；麋鹿奔走关中，霸业也灭亡。未能依靠保障，尹铎的宗族支系还有谁再来辨认？丹阳的败将，最终抛弃轩冕而隐居。换得山林生活，兴致却永不忘怀。程普屯（瑞昌县本是古代的赤乌镇，呉将程普曾在此屯兵，以响应周瑜。有一天群乌飞来聚集军中，占卜认为是祥瑞。第二天果然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于是改赤乌为瑞昌县）孙英 赤乌古镇，在镇江的水边云气之间，是程普三军屯驻之处。群乌飞鸣，祥瑞应验；二龙争战，雌雄分明。上天恰好吹来东风，军旗战鼓推进，烈火烧毁北方船只，兵马尽被焚灭。如今过客经过这里，仍为前事悲伤，目送寒鸦在残照昏暗中飞去。经过南阳卧龙冈拜谒武侯庙 千古以来南阳的草木都已荒芜，行人还在谈说卧龙冈。天下归于蜀主，三分局势由此确定；论才华胜过曹丕十倍有余。想象他手摇羽扇、头戴纶巾的风采，遗憾木牛流马的奇巧已经失传。英雄事业即将成功的那一天，怎么忍心看见营中的星光坠落、夜空的光明消失？云溪万松岭程内翰墓　　汪洗 内相留下的踪迹到哪里去寻找？万松青翠交锁，繁茂森然。两行翁仲立在黄土墓旁，十丈高的穹碑倚靠着青翠的山峰。像雪案苦读那样以灯火立志的有几人？冰冷岩石间千古长存的岁寒之心，又有几人？清风不断吹过云溪，只有冠剑空留在深密的草木之间。和彦珍韵　　程用晦 闲暇时遥遥忆念隐君的故乡，门前拥着荒山，带着夕阳。苔藓的晕痕旋即增添，苍翠的小路湿滑；松荫不时转移，北窗下清凉。您的高雅胸怀超逸非凡，朱仁轨却有痴拙的性情，我惭愧不如顾长康。何时能跟随您共作夜谈？石炉中的汤水沸腾，紫茸茶散发清香。和松明火韵　　程亿 苍虬般的松枝是谁取来？赤诚之心燃烧着，女子织纬、男子诵经，整夜不能入睡。处士谪居在隔绝的深谷，大夫功业完成而登上凌烟阁。千年的琥珀凭谁能够得到？一点灵光难道不能自行保全？它不照耀绮罗筵席上的宾客，却把光辉分给田舍和渔船。送方伯润萝山读书　　余镛 一登上萝山便是数千仞高，求学正如九转炼丹，反复锤炼而成。暂且拿圆木作枕以惊醒夜梦，不要嫌弃白天只能以碎齑作饭。松叶在乱云中，孤峰已昏暗；杏花在疏雨中，小窗一片寒意。不要像乐羊那样生起思念家乡的念头，否则更会耽误家中佳人纺织的辛劳。泗洲　　郑桓

译走遍淮河以东，才看见山。孤城的雉堞面对重重山峦。隋人停止巡幸后，只剩荒废的苑囿；汉将建立功业之处，也只留下废弃的坛场。落日下波涛汹涌而来，深秋的鼓角声令人悲酸。北来的疲倦客子偏偏怀念古迹，对着酒放声狂歌，勉强自我取乐。题《野航卷》　　邵谊 枫叶、荻花使秋气清爽，小舟不受波涛惊扰。一声划船歌响起，太阳将要落山；半榻上竹影摇曳，初起的风吹来。幽居之人怀有凌云壮志，小窗中寄托着悠远的江汉情怀。夜深酒醒，万籁俱寂，仿佛来到沙头拨弄明亮的月光。见山堂　　胡安 家住龙山山脚下的村庄，砍掉茅草在云根旁选择地方建屋。叫儿子耕作完便勤读书策，面对客人吟诗，共举酒杯。红花经过雨打，已经结成花子；绿色的竹影垂到地面，又添生了竹笋。静静体察万物便能自得悠然之趣，何必拘拘然隐居在鹿门？洪氏节妇（婆媳和孙媳三人都守寡）唐和 苦行相连，这种事情世间少有；哀悼生者、悲伤死者，更加令人销魂。百年贞节，只有三位妇人；半生守寡，却同在一门。织丝纺麻直到满头白发，忧愁风雨共同度过黄昏。若不是大手笔为她们标明姓名，谁会知道洪家是孝义之村？赴辽府纪善次诸公见赠韵　程通 忠孝男儿，应当兼顾这两方面。每次回头，都独自徘徊。君王从海上来，刚刚开创国家；亲人还在江南，久久倚门盼望。即使竭力效命、驰骋战场，也可能劳苦流汗；报答恩德，却始终没有达到慈乌反哺那样。整夜拖着衣襟徘徊，徒然长叹；仿佛觉得内心已经辜负了最初的志愿一半。雨后　　李道生 山中清晨起身，喜爱雨后初晴，拄杖穿鞋寻觅诗意，独自出行。几树好花在春将尽时反而盛开；满溪流水，都是夜间新涨的。游丝拂过地面，仿佛有千尺长；啼鸟呼唤行人，时时只响一声。趁着暖意，农家正在晒蚕种。天天的节气时令，正是清明。和李大尹韵　　俞韶美 连绵的雨水弥漫四野，涨水一直延伸到远天。客窗前只觉得愁恨绵绵不绝。野外的春色已经增添，供人春日远望；滩声更长，搅扰夜间睡眠。环绕屋舍的断云常常黯淡，归巢的鸟儿自行轻快飞翔。渔郎收起钓具才经过这里，特来告诉我新潮已经涨到石田。石耳山绝顶　　游兰仲 站在石耳山头眺望广阔荒野，海门处红日从扶桑升起。山脉连接呉越，云涛汹涌，水势连到荆扬。大地的气脉长存春意，树木被烟霭涂抹，远近都迷蒙。晴虹如分开的字形伸入苍茫，蓬莱近在咫尺却无从到达。独自站在东风中，整理鬓边白霜。东园即事　　汪又亮 小园靠着山，我仿效采薇之人，闲居中往来足迹稀少。高墙映照白昼，花香杂乱地铺在地上，春天之前蔬菜的嫩甲已经肥壮。流水从墙间穿过石缝，清风在门外扫过钓鱼的石矶。天地俯仰之间情怀何其无穷，孤鸟和残云已经疲倦地飞翔。三松轩（序说：从前陶靖节抚弄一株孤松，崔蓝田吟咏两株松，杜工部种四株松，秦始皇封五株松，郑处士号称七松，他们爱松都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取数多少如此不相同呢？璜溪呉彬富成创建一轩，号为三松，难道是想斟酌多少而取其中吗？然而古人称槐树三木，假山也取三，往往是取其后代昌盛而贤能的征兆。富成的三松难道也有所仰慕吗？富成世代居住商山，由祖父师隆迁居璜溪，大概是大宗族。作诗来询问他）程仁发 松树如龙骨冲入云霄，雨中的苔痕斑斑；三株鼎立，苍翠森然，处在伯仲之间。气势傲视雪霜，坚守晚年的节操，耻于随着红花紫花争艳。王氏有德的谶语在门前槐树，苏氏名高则有木假山。想向主人询问园艺之事，清风萧瑟，吹动柴门。湘浯图　　方勉 湘中景物最为清奇，偶然遇到这幅图，聊以安慰远方的思念。苍梧云色惨淡，虞舜庙的山崖高耸；浯水旁的山上有碑，苔花侵蚀碑刻，人们却争相视为珍宝。斑竹上泪痕成斑，世人共同悲伤。千里江山归于咫尺之间，眼前风光总值得入诗。酬赠参将张公惠剑 辕门中的大冶炉火，祥光蔼蔼；铁花熔炼百次，刚劲如彩虹显现晴空。归来的匕首，像蛟龙藏在秋水中；铸成干将之剑，金环雪白剑柄，夸赞这新制的宝剑；宝鞘配着绒绦，尽意巧妙装饰。您带着它穿雾而来，情意何等深厚！任凭它使官道上断绝豺狼。歙学岁寒亭次宋苏文定公韵　杨寜 几株苍松倚着翠色屏风，小亭因此得到“岁寒”的名称。月光下远远看见仿佛海蛟出没，风吹过时静静听到天籁声。饱经冰霜而心志不改，靠近学校而景色更加清幽。闲来独自坐在胡床上，吟一曲《阳春》，惭愧不能继承前贤的声调。送汪司仓熛赴官泉州 新近领到任命文书，前往闽中任职。在建业相逢，谈到转徙各处，分别时共饮一杯满酒。到任后三年，治理陈年积弊。路旁荔枝成熟，香气随着尘土升起；海上吹来风，瘴气和雾霭都消散。远大的事业托付给您，您不要辜负旧家、接近紫阳翁的根本。求太守永嘉孙公写梅（正统甲子）程信 您的文采风流，是世间难以再有的。愿您把春意从笔端生发出来，平生自守冰霜般的操守。近来谁登上翰墨之坛？您是否肯让官府中的我来到镜前为梅写照？那远胜过倚篷观看江路梅花。和您深厚交好，没有别的意思，只因为梅花的贞心能够耐受岁寒。出巫峡寄宗伯姚大章同年（景泰乙亥） 进入峡中还要走两个月的路程，每经过一处险滩便又生出一层愁意。听见山涧树上的黄鹂鸣叫，梦中回忆宫廷朱门前仪仗和马匹的声响。道路险易，只应当坚定平素的操守；进退行藏，哪里敢辜负同盟之约？相思之情一并流入巴江水，绵延不尽，化作滔滔万里的深情。东巡回渡辽河 夷部曾经传说源自契丹，如今汉人的疆土已经尽失。三韩只喜功名，却不说封侯其实并不容易。只要直道而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塞上的尘土飞扬，惊马奔到眼前。斗南的云已经澄净，看大鹏盘旋而起。带兵再次驻扎在辽河之上，白草、霜风中一年又将结束。南征经过武昌（成化丁亥） 秋江月色满盈，满天霜意；带兵在夜里登上武昌的船。山川依旧环绕千里，只留下战争的一册史书。霸主赋诗，雄奇之气超越历代；仙人乘鹤而去，不知是何年？吟咏之后起身观看青萍剑，一道晴朗的虹光直贯斗宿边。夜雨　　赵德相 黄昏时灯火在雨中潇潇，没来由的愁绪凝结着，始终未能消散。方寸之地虽宽如畹，宇宙间有一枝巢便安稳，姑且借鹪鹩自比。城头鼓角惊醒残梦，江上风雷送来远方的潮声。浩荡的恩波流遍四海，深深惭愧华蕚如今自显萧条。滕王阁　　呉逊 一叶小舟挂着晚风，雄伟的楼阁如在画图之中。天际连接彭蠡，三湘一片碧色；阳光照射匡庐，五老峰染上红光。满座文章谁还能继续？动人的歌舞也都成为空无。江浦的云、山中的雨仍然朝朝暮暮，面对景物题诗，兴致无穷。贺张士峻造屋　　呉箎 旧家住在城市，厌恶世俗浇薄；在林下经营居所，为百世建立根基。青山如翠屏拥抱屋舍，远远对着窗户；泉水在玉石洞中鸣响，细流通入池塘。春风吹到座上，常常招待宾客；夜雨灯前，亲自教导孩子。从此鹤汀无限美好，拄着藜杖来往，再也没有期限。秋吟得趣卷为藏溪汪彦度题

译高亭翼然，临着碧绿的溪水。每当秋天到来，所得的情趣最为真切。九霄的风露清凉透骨，水天一色，洁净无尘。斜阳下挑柴的担子穿过红树，明月中渔歌从白苹洲上响起。什么时候再来一同徘徊？还要在菊花时节共饮一杯。题赤壁图　　汪德 巨鲸吞食、蛟龙争斗，决出雌雄；千里战船一把火烧成通红。霸业全都归入烟灰火烬，江声却长存于明月之中。高耸的赤壁映照朝日，浩荡的碧波吹扬晚风。古往今来有多少遗恨，展开图画吟咏之处，思绪无穷。唐子华小景 唐侯治理县邑，非常清闲，公务之余挥笔便画山水。人们都惊叹他的声名传遍天下，哪里知道他的画作也遍布人间？云气连接古木，迷蒙青色山峰；月光照着寒芦，碧湾水面荡漾。残墨断绢有谁懂得珍惜？在草堂展开把玩，自然令人心情愉悦。黄山　　程孟 秀峰突出层层高空，翠色仿佛要坠落。栖霞宿雾，宛如蓬莱。松树摇动幽暗山谷，发出自然的声音；泉水喷入深潭，声如怒雷。峰顶烟雾消散，丹灶冷寂；山崖前风暖，碧桃盛开。五色云深处，群仙聚集；白鹤青鸾，一定来往其间。野兴　　汪敬 山涧沟壑穿过幽深小路，斜倚在梅花关外，水流通到陂塘背后。人迹稀少而鸟声好听，深竹环抱竹笋，惊猿从别的树枝经过。雨停后黄流奔涌，新涨的水流与青色山壁相接，乱峰仿佛移动。钓丝不必垂下，这不是熊罴入梦的征兆；任凭百尺长虹垂挂天际。淮阴侯 曾把自身许给良犬般的主君，却失去了熊罴般的重任；百战成功之后，自己也陷入危险。像您这样的智谋，仍难免被杀；英雄自古以来就容易遭人猜疑。真王的印信还在，风云却已散去；大将台荒废，草木也仿佛含悲。不要怨恨当时的萧相国，只是有几个人回头时能看见、又有几个人迟迟才明白呢？寿藏为汪思敬题　　苏景元 楂山的风景像仙境，流水桃花环绕寿藏园。坚固的墓穴不用烧制铜椁，幽深的泉下还凿石作门。墓志铭刻成，留下年月；松柏栽好，遗给子孙。谁说贤者和愚人最终完全一样？其中自有另一番天地。寄书坊　　刘剡 女娲补天之后，显现神奇功业；相隔千里，寄托相思。鸿雁断绝，书信残篇，何日才能完成？清酒对着明月，几时能一同坐谈？有客人常常谈论项羽，天上还有谁再来推荐雄才？一度登楼，便一阵惆怅。小山秋意寒冷，桂树一丛又一丛。奉和尚书程公征南献捷 铙鼓和歌声已经奏成，用来记载武功。一轮红日照耀丹心，风雷震动之处，狼山破碎；巢穴空无之时，虎旅显得雄壮。九次征伐的嘉谋，如今掌握兵权；七擒的英略，再次闻名。剑南的恶类都归于教化，从此不用忧虑，直到圣上安宁。一扫腥膻，仿佛燎烧毛发。捷报频频上奏，诏书也频频褒奖。汉军总是骑着新近投降的战马，蛮人的血染红旧日的战袍。旗影在夜里翻动，泸水因此澄净；剑光寒冷，映射着高高的雪山。当今天子十分神武，何况还有元老大臣精通用兵之道。环佩重来轩（宋丞相程公元凤居住歙县槐塘，有一张琴名叫“环佩”，失去已经很久；第六代孙程文实重新买得此琴，建轩收藏，并加题“重来”二字）　　江珑生 丞相的宫墙到哪里去寻找？老槐树盘绕，青翠深沉。当年辅佐朝政的钧衡已成往事，环佩琴声仍流传着世代的声韵。第六代后人欣喜听说旧物归来，千钧之重又何必惊叹遗失的黄金？南薰的古意知晓的人很少，幸好云孙仍能继承这份心意。万山西爽轩望黄山　　张逵 奇峰六六座竞相高耸，傍晚凭栏观赏最为美好。秀峰突出于楚呉之间，千里空旷；翠色摩近星月，九霄寒意逼人。古潭雷声迅疾，仿佛苍龙腾起；仙洞云雾深处，白鹤归来。何时才能攀援藤萝登上绝顶？准备跟随轩辕黄帝寻找金丹。萝山清隐为汪世祥题　　孙阳 在青山旁筑起小小茅堂，花畦菜圃淡雅相宜。观看耕作常到庞公的居处，对着酒只吟诵楚客的诗词。春暖时药苗早早穿出泥土，天寒时鸡鸣迟迟才从林中传来。松风萝月长久如旧，哪里肯相信功名会使鬓发容易变白？《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五下 （明）程敏政撰 ○五言排律 山中寄呉蟠十韵　　方干 不要问最终能否停息，林中的事情已经办成。盘中饭食怜惜火种，岁时的生计交给刀耕火种。捧起的水全带花香，听松声仿佛听雨声。写字于空中，翘起双脚躺卧；为了避险，侧着身子行走。果实落在闲轩旁，蒲草沿着湿岸生长。禅僧知道见性的道理，妻子儿女却笑我没有功名。还打算教人苦苦作诗，哪里曾等到酒清？石溪中的鱼不大，月下树上的乌鹊容易受惊。台阶下接着樵夫道路，窗间可以看见县城。云山任凭重重叠叠，也难以隔断故交之情。龟山上方　　汪藻 越过险处遇到幽静之地，登高抒写壮怀。连片屋檐栖在绝壁上，孤塔矗立，标示着长淮。此地本来接连呉国旧封，山中如今还留有大禹的遗迹。潮声从寺院传来，竹影自行翻过台阶。树梢伸出朱红栏杆，城墙被雪浪般的景象埋没。天地间迷蒙着曲折水洲，雾雨从阴暗山崖间泄落。红色树叶经寒仍在，傍晚的沧洲景色正好。鱼龙在夜里听佛经，猿鸟白天窥看斋房。月满时蚌珠丰实，霜清时磬石声和谐。僧人收起柏子，樵夫小径扫落松针。左迁在外，书信中没有鸿雁传来；南方烹食中却有鲜鲑。风烟欺凌短发，云水任凭残躯漂泊。最终要在什么地方老去？徒然惭愧自己违背了平素的志尚。如今江湖尽在眼前，回去应当准备青鞋。我因为年岁渐高，气海不能温热，旅途中身体生暖而又寒冷，身边也没有药物，于是采用火攻的方法，灸艾总共二百壮。在呻吟吟咏之间，写成这首二十韵的诗。朱弁 不愿像漳水边的病人那样卧床，年岁增长使血气衰弱。扶鞍而坐便思念少壮时，照镜子叹息身体清瘦。患病才求艾灸，没有营求就不要问年老。心里知道这是下策，却觉得道理胜过遇到庸医。阳燧取火神速，铜仙取露之术也都施用。论灸治的功劳，轻视炮制药物；选取穴位，辨别必须细到毫厘。火帝的恩光不同寻常，炎宫的功效奇特。以书中萤火相比还差不多，像珠中蚂蚁逼近才知道其微小。估量万物，叹息炮烤鳖鱼；观察形状，笑说灼烤龟甲。烟气微弱，起初只灼热手；火气猛烈，渐渐钻入皮肤。闭眼只是徒然展开书卷，支着头，枕头屡屡移动。发狂之后还自我讥笑，勉强鼓勇气才能支撑。宋国的船追逐疾风之日，呉地的牛在月下喘息之时。忠言劳烦张口劝说，善意的玩笑用来舒展眉头。炼气的工夫还很遥远，烧炼丹药的岁月更迟。保养身体以防后患，克制性情以消除先前疑虑。翻来覆去哪里睡得成梦？只好把呻吟当作诗。因内心想到百姓疾苦，越出职位而感叹自身卑微。想要治好七年的疾病，应当听从百世以前的老师。保全身体也将保全道德，不可废弃这些箴规。九日与几位客人登上善福院的最高处，晚上在茗饮阁饮茶；我因病先行回去，作十二韵。《朱择》

译风日催逼着佳节到来，一川秋意昏暗。登临高处分走石阶，回身站立，数着烟雾中的村庄。楚地衣裳随着云物变化，蛮地花朵映照着酒痕。感叹登龙山的时间未久，遥想蓝水也许徒然存在。鸿雁频频使人收泪，茱萸又使人几度断魂。拍着同伴肩膀寻找熟路，登阁呼唤再添一杯酒。钟声梵音和戒律规矩宽缓，亲朋的笑语温暖。增加菜肴，带来海边的珍味；听到笛声，想起故乡园林。梦中记得自己做南柯郡守，看见战争在左角星宿下奔驰。我的诗篇实在羞于和晋宋相比，头发短少，任凭天地安排。你们已经生起禅心，今生的道眼却还混浊，不知东边山嶂外有水光潋滟，如同金盆涌现。绍兴辛亥年，迁居星洲，抒写怀抱。朱权 别墅如今成了住宅，芳洲古时号称星洲。一条溪水曲折如带，群山排列如屏。山势缭绕如盘龙，回旋如飞凤。紫峰聚集美好的祥瑞，秀丽山麓显现神灵之气。高峻山岭通向群山，寒潭对着停泊的寺刹。高岩有双峰突出，斜谷独自深闭。鸥鹭沿着幽僻水洲飞行，牛羊散布在远处汀滩。春花纷纷开遍野外，秋月可以照入庭院。筑屋居住，吟咏鸿雁；谋求邻里，歌咏鹡鸰。来此居住还不久，修补破败也无暇安宁。喜爱竹子便留下新笋，观看松树以培育伏苓。入山采集美味野菜，临水垂钓得到鲜鲭。短檠灯下亲近诸子，明窗前校勘六经。桂花香使我思念璧水，槐树影使我记起枫庭。事业姑且藏器待时，功名终会施展。难道没有牙父的志向？只等遇到子期来倾听。雕鹗必须遇到时运，骅骝哪里会留恋普通马厩？如今只应当等待时机，拄笏看山，徒然以此命名亭子。乙亥避地横槎山中　　汪宗臣 仙槎仿佛移到了这里，幽远地扎在白云根下。石乳从崖壁滴落作响，山腰被雨色隔得昏暗。小路幽深盘曲，经过险桥时因断渡而惊惧。群峰曲折，环绕百匝；有几户人家临水而居。芋头瓜蔓青翠环绕屋舍，桑树柘树碧绿遮向门前。孩子们迎接客人，老人抱着孙子，行动龙钟。山涧水舂分流注入池沼，田里的收获足以充实园圃。地方偏僻，衣冠古朴；人口稀少，耕作和生活安适。还怀念文杏馆，暂且把这里比作小桃源。岭外的风波已经隔绝，摇头，不要再谈论它。酬答赵隐君归还我的诗稿之作，因原韵增至二十四韵，仿照柳子厚《同刘院长言怀事》诗的例子。孙岩 衡量德行应当适宜，滕长来谈论交谊，自己却坠落鲁皋。岁晚景象凄凉，时髦之士显得潇洒。常常担心诗歌没有凭证，徒然知道声调想要高亢。疏散如社栎，变化难道能抵得上胥涛？放下三冬的学业，却增加一字的褒奖。大篇参照往日典籍，奇异事情惊叹于我辈。过去喜爱梁台选诗，仍然沉迷郢士的辞骚。长歌落入山涧，半夜惊动猿猱。刻苦求学如鹈鹕濡翼，寻求朋友如鹿食蒿。家中没有彦弘，在乡里又失去了吕温。豪气击拊又有谁来听？荒芜之地还只能亲自除草。英姿勃勃，善于唱和柳宗元；清白皎洁，义同义熙年间的陶渊明。才华难以赶上，谋划反复搔首。更加深入地搜求石髓，务求洁净地取用溪毛。推重激励并非我的党羽，讥讽呵斥使万物得以逃脱。文辞连接着盘谷的庄稼，想到武陵的桃花。早晨直到虞渊昏暗，夜里几乎像鹖鸟直到天明仍啼叫。满怀愁绪如庾信的赋，寄托欢乐于庄子所写的濠梁之间。不料尘垢蒙上明镜，和赠送佩刀有什么不同？音信没有鸿雁传来，时序又催逼蝉声。嵇康、向秀等人已经远去，周公、雷公却仿佛再世相逢。未必需要寻找善于经商的人，谁又不饮醇酒？并席而坐，如芦苇依傍美玉；清谈之言，如油膏炙烤般温润。这段期望正遥远渺茫，向北眺望，寸心劳苦。咏友人竹　　汪炎昶 不知何日种下，竟已拂入云端，潇洒地靠近茅堂。翠色浓重，烟霭仿佛分隔渭水；竹痕干净，泪斑染上湘妃竹。竹鞭穿过沟堑，枝条倒向上生；小竹沿着小路斜斜蔓延。土地狭窄，根根相互交络；竹茎高耸，箨壳渐渐长大。山僧冬天来寻找竹种，邻家老人夏日来偷取清凉。竹阴遮掩门户，时开时合；风一吹来，竹势翻扬。拄杖触到如瘦玉般的竹枝，手爪刮过聚积的浮霜。禽鸟踏过细密竹枝，屋旁的松树又添影子压在墙上。若箫韶之乐不弃用它，也许可以用来辅助宫商之音。赠云屋瑞上人（俗姓姚，旧为殿前指挥使）方回 如今有名的僧人已经绝少，忽然见到你，不禁精神一震。昔日你多年陪侍三卫，守护九宸；后来徒然随着鸡帻报时，长久亲近蠹蚀的书编。汉营帐中悬挂前筹，秦关只剩一轮车的悲痛，骤然惊见天下沉沦。宝玉有什么可惜的，竟至于剃发脱去冠巾？怜惜往事如蜗国，余生终于脱离了雁臣般的处境。一片云姑且作屋，枯树自可观看自身。空钵难道没有食物？空囊中另有珍宝。赤脚行走，千里也觉得近；冻卧在八寒地狱，春天也如同寒冷。佛像欣喜图绘佳士，虚名传遍贵人之间。谈论诗歌，分辨泾渭；远离世俗，心意如参辰相隔。其余才子一时都已消尽，高尚的流派百世常新。您能够追随慧远，我或许可以成为遗民。剃发梳头虽外相不同，澄江明月所映照的真实却相同。吕氏沣溪八景图　　程文 人人都说沣溪好，沣溪的景色究竟怎样？重重楼阁高入云水，家家屋舍隐入烟萝。长笑声传在高远天风中，清吟与大地的籁声相和。水深，陂塘幽美；道路曲折，山岭高峻。凤凰在风中舞动羽翼，蛟龙在雨后腾跃如梭。近堤传来牧笛，远野可辨农人的蓑衣。红色桃花压着倾斜的竹枝，青翠柳荫披覆荷花。松间云气迷蒙后坞，梅下月色淡照前坡。以绳汲取垂虹井水，水碓舂米处白鹭沐浴。庙中灯火使山鬼潜伏，桥头鼓声令社神呵斥。返照悬在红树上，奔泉响如玉珂。碧窗中传来读书声，紫崖边响起欸乃歌。冠佩之士才华兴盛，乡邻之间礼数周全。人声在早晨聚集，市场如仙境，夜里飞过树枝。山势遥遥通向蜀地，河流近旁流向番地。丹霞连接方丈山，白鸟飞向新罗。风俗美好，百姓尤其快乐；官府清明，政令不苛刻。马匹在行旅道路上嘶鸣，黄鹂向贤者歌唱。风物千年胜美，题作八景却有讹误。请带上谢灵运的木屐，闲暇时多来游赏。豫章南楼　　汪广洋 因清幽景色而心情适意，思绪奔驰到早秋。眷恋这里的胜地，暂且在南楼休息。楚地山峰从云中突出，章江在树梢间流淌。凉蝉声声荡漾，细草淹没了归去的愁情。三边鼓角显得雄壮，五月里帷帐仍然停留。谁知道放声歌唱的人，正含蓄深情地寄意于沧洲。送蔡参政入蜀　詹书 东吴正逢连绵霖雨，辅佐西蜀的将星光明。水位下降，露出黄牛庙；云雾散开，显出白帝城。邦国交往修治玉帛之礼，宾客会集，簪缨相接。陆贾没有什么装束财物可以赠送，扬雄却有辞赋传名。文思如源头之水流过三峡，诗笔一挥便发出天籁般的声响。临风观看卭竹，乘坐巴地的船载着雪前行。在锦官城谈论旧日风俗，金符催促着归程。圣明的君主正在盼望，慈爱的母亲已经白发苍苍。凤池将邀请阁老，马头一到郊外便有人迎接。寄给吴朝锡 小楼上残烛将尽，我戴着短冠佩玉等候晨钟。紫陌上群马嘶鸣，丹霄之上驾着六龙。早朝回来便寻找药包，病起之后写信封缄。岁月令人惊觉头发已白，松楸墓木也使人面露凄惨之色。春云让我怀念远去的朋友，夜雨中梦见回到农家。与您在淮海分别已经多年，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您的相从？听说吴继新已经抄写完《正览》，作诗迎接他。唐桂芳 吴郎长久未见，只能隔着江村惆怅遥望。辛苦劳作，头发将要变白；编纂校订，眼睛容易昏花。芭蕉的心叶含着雨水而滋润，柿叶像彩缬一样，结满霜色。智永使后来的书家都自愧不如，王羲之与他本来就是一家。未必能从梁上取得，却偏偏能在枕中保存。临池挥毫，点画撇捺的墨迹纵横；转折波磔之间，仿佛漏屋上的痕迹。蛛丝萦绕结成网，缫丝的蚕茧在盆中袅袅堆叠。白练书写的裙子美好，黄麻纸草拟的诏书尊贵。头颅沾濡而没有醉人的魂魄，笔下进谏却有忠贞的精神。哪里能得到三千幅，请您任意翻阅。七言排律

译许员外新阳别墅　方干 兰草洲、橘树岛映照着亭台，这些若不是用心经营，便是亲手栽种。满阁白云随着雨散去，一池寒月追逐潮水而来。小松长出屋檐，和鸟巢一起长高；新开的小路通向桥边，避开竹笋而延伸。柳叶在风中，我斜倚枕上躺卧；荷花香里，钓鱼归来。园中辨认药草，分出灵异的草木；檐下攀折枝条，任野梅落下。不要任凭高雅的兴致追求闲逸的情趣，还须防备急诏征用贤才。若只因萤火照读而终于使书卷残破，便拿渔歌送上几杯酒。多谢郢中的贤太守，常常允许我在谈笑之间趋前陪侍。李侍御上卢别业 满眼都是庭院楼台，佳木繁茂。燕子和蝉吟叫交谈，并不觉得喧闹。白天潮水来势急迫，仿佛吞没群岛；暑雨声声回荡，露水沾湿半个村庄。正因为援笔写作，才暂时合上书卷；常常因为按曲奏乐，便打开酒樽。若把明月当作伴侣，就应当把清风留给子孙。绣羽鸟受弓惊飞，离开果树飞上天空；红鳞鱼见到饵食，从蒲草根下游出。寻找您还不必急着进门，先在竹上题诗；姑且划着渔舟，驶入大门。问政山留题　黄田 千寻长的白练般溪流，是新安江水；万仞高的花屏，是问政山。年少时便居于云霞之外，很少有尘土来到人间。悬壶的仙人饮尽丹药，碗中浸着星宫的倒影，沉水香悠闲地漂浮。宝箓垂在箱笼旁，金缕带系着绛囊，绛绳锁着玉制连环。静静摆开棋局，铺开又落子；默默考订仙经，补写又删削。床边并放葛鞋，两只兔子伏在窗前；横放着柽木几案，老龙般的树蜷伏在溪边。童子来讨火，早晨敲击竹管；山鬼听琴，夜里摇撼[原文缺字]。草色暗染碧潭，使人思念句曲山；松色昏暗，紫气越过函关。龟甲已经形成浅浅的纹理，毛色仍然青绿；仙鹤化成幽深的羽翎，头顶更加殷红。阮洞中的神仙分药离去，蔡家兄弟寄信回来。黄精苗倒伏，青鹿在旁安眠；红杏枝低垂，白鹇悬挂其下。轻易煎茶供客人饮用，辛勤栽种果树让猿猴攀食。常常寻找通往三岛的灵穴，准备经过流沙教化百蛮。新辟的隐居处渐渐向月窟伸展，旧林仍仿佛枕着沙湾。亲手疏远世俗礼节，是因为懒怠而非傲慢；以肘护持灵方，并不是吝惜。海上的使者频频来往，青鸟的踪迹已暗淡；箱中收藏已久，白驴顽劣难驯。手杖枝条健壮，可以扶持；菖蒲的节像笋，梳子般高高插在头上；越地帽子上斑花的香气熏人，内心的香气浓郁；山涧水声清冷，耳边潺潺作响。高大的坟墓自行掩埋浮生的遗骨，短促的白昼难以穷尽不死之人的容颜。早晚还会在萧坞遇到那位客人，愿意跟随芝盖车走出尘世。（罗鄂州《志》载《诗史》说：歙州问政山是聂师道真人居住的地方，常有人冒险攀藤来到绝壁，在岩石下空洞的地方看见一首诗。虽然苔藓使字迹昏暗剥蚀，文字还可以辨认，就是这一篇。） 登凌歊台　程俱 凌歊台正处在尘世喧嚣之外，四周云山耸起，翠色仿佛要浮动。昔日丹栏前的盛事如今徒然，穿锦袍的人又在何处，只能想象当年神灵般的游赏？巨鳌分出一座岛屿来到平野，长鲸吸饮长江，江面横带两州。我伸手拨开飞云，让天空成为帷幕；坐卧之间侵受寒露，月亮垂下如钩。过去时常做千岩万壑的梦，面对这里，万古愁绪全都消散。醉眼看着归鸿消失在天边，地势高远，天空空阔，更适宜秋日登临。监邑八公即席索要武功诗。吴讷 拔取军旗向南攻破犬羊般的群贼，威武声名传遍各处。能够用奇兵出击而战无不胜，不担忧强贼聚集后又被分散击破。烟村古渡刚刚经历激战，昱岭重关建立旧日功勋。多少次弯弓使明月震动，三回舞剑斩断行云。经营河北，令人想起刘秀；割据湖南，令人笑说马殷。如今休阳有谁能够收复？旁人争相说道：就是八位将军。题休邑程士原率滨亭　吕旭 仙翁亭如今在哪里？幸亏您肯重新营建，使我怜惜地看到旧制复原。从前的旧基仍然胜绝，如今高大的树木依旧繁茂。翰林所题的匾额光辉如联璧，朝野留下的诗篇灿烂如贯珠。彭泽里的五柳与孤松，仿佛辋川图画。溪边水草经雨飘落，青丝般修长；石上苔藓凝聚烟气，铺成翠色锦缎。晴日里水波荡漾，野鸭相对沐浴；凉风吹动树木，鸟儿彼此呼唤。谈笑亲切地留住宾客，安闲居处和乐地享受朋友兄弟之情。琴声响起，峄桐琴调如凤尾；帘子稀疏，湘竹帘卷起像虾须。什么时候能缓步策杖，跟随您探寻幽境？不要吝惜郫筒酒，任我满眼畅饮。题医士朱士良《紫阳读书卷》。唐文凤。流水淙淙，撼动石桥。紫阳山正对门户，映入眼帘的是山间岚光。这与讲习居有什么不同？长白山自有传说流布，最终都归于太仓。药物讲究君臣配伍，满满储在笼中；古今书签，堆积得连床都放满。萤火囊照亮眼睛，足以供人读书。蛟龙化为人形，想要询问医方吗？坐着喜爱茅檐，任月色随意洒落；想到治病救人的橘井，泉水涌出清香。良医和良相，实在有什么不同？都能拯救百姓，使天下安康。《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五下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六 （明）程敏政撰 五言绝句 无题　许宣平 早晨背着柴出门，卖掉后换酒，直到太阳西斜才回来。请问我家在什么地方？穿过云雾，进入青翠的山林深处。北窗　汪藻 睡醒后没有什么事情，怡然地望着庭院中的树木。绿荫稍有空缺的地方，最能得到南风吹拂。绣谷亭 西山连属着黄冈，错落相间，宛如刺绣。倚着手杖站在幽静的亭中，看归鸿消失在烟雾笼罩的山峰间。书写于寿昌驿　程俱 年末时节，白日过得飞快；风势高急，黄叶稀疏。归乡的心情随着寒雁，一夜之间向南飞去。怀念刘园　朱松 与刘园一别，春风已经吹到海角。墙阴下的草争相变绿，还能留下我的木屐痕迹吗？五言诗 漫步走过桥南道路，正是春色最美的时候。梦醒时满眼都是花，还以为那是辛夷花。题写赵园墙壁　朱择 夜里的月色下，闽地酒杯浅浅；春风里，楚地衣制轻柔。徒然在梦中耗费思念故乡的心情，来到这里，只听溪水声。刘德明设宴集会，祝第以“夏云多奇峰”为韵，作诗嬉戏成五首绝句。朱熹 离开山中有多久了？回来便进入漫长的夏日。闲居时心情不愉快，便在长林下散步。作为客人厌倦了城市，回到家便辞别尘世。纷纷扰扰的朝夕之间，看到了什么？只有四面山上的云。关起门来从事幽静的探求，岁月忽然已经过去很多。客人来时没有什么可问的，便和您一起奏琴唱歌。求取功名之事本来已经懒于挂怀，更何况还有什么奇特之处？若问山林中的趣味，只有在婆娑自得中自己知道。暑热蒸腾，实在无法忍受；云气充满眼前的山峰。傍晚时风吹来，吹尽暑气，只隐约听见远寺的钟声。和人感秋韵八首　程先 秋日：白昼短促，逼近山的南面；愁绪虽多，却还觉得时间漫长。一声芦叶响起，万里边塞的云都染成黄色。秋月：出征者的魂魄还没有归来，洁白的月亮是为谁而明？梦中进入萧关，西邻传来纺织娘的鸣声。秋风：疾风拔起枯楠，天空呈现破瓦般的颜色。古殿中没有飞尘，经过的人却感到瑟瑟寒意。秋雨：金疮未愈，秋气中谪戍还没有结束；更滴滴流下思乡的泪水，飞落空中，化作雨声。秋山：回忆从前游历吴地，新结识了项容。松江枫叶落尽之后，画出了洞庭山峰。秋水：奔腾的急流冲击，发出哀玉般的声响；水影荡漾，如寒金闪耀。八月西兴的浪潮，承载着伍子胥千年的心事。秋云：上下都是青铜般明亮的色泽，中间衬着我，恰好相宜。曾经把树根挖断，才惊怪那石头竟像玻璃一样。秋草：门外的草多情，和我一起飘零。即使腐朽化灭，仍然彼此依恋，把衣服点缀得像萤火。从南斋傍晚归来二首　王炎

译夕阳余晖照着南山脚，西风吹过古渡头。两只白鹭在破烟中晚归，一只寒蝉抱着叶子，显出秋意。溪水清凉，鱼儿拨拨游动；山中寂静，鸟儿飞飞。戴草笠的孩子赶着牛犊，插荆钗的女子在溪边洗衣。秋崖　方岳 凿空取了这个名字，忽然已经传入众人之口；姑且搭建一间茅屋，承当做一个崖叟。山径 一条小径比秋山还洁净。半夜下了一场雨，我倚着松树竟不知归去；幽鸟的鸣声，妙不可言。隔墙梅 寂寂地度过年华，坚贞如玉雪，散发清香。打扮妖冶的女子是谁家的孩子，整天依傍着垂杨？萱草 想起曾穿着莱子衣服，种下你来奉养高堂。你自己可以使人忘忧，而我的忧愁却不是容易忘掉的。杏 这是从马令园中移来的树本，村舍中的太官如今却献上黄帕，却不来加封。咏史二十二首　赵戣 唐尧：圣德光照天下，年年功业成就；闰余之年撰成百篇，推尊帝王典章，其中一半是农书。虞舜：隐遁行迹于陶渔之间，长久以来议论他的功绩；纳麓之后已经有许多功业，传下“精一”之语，又作《勅天歌》。夏禹：已经归还三壤，夷方依次建立九畴的根基；上天把典章法则赐给你，我留下谋略。商汤：把罪过归于自己，桑林祈雨六日；怀着仁心祝祷，放宽三面之网。代替暴虐统治天下，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周武：周这个大国重新建立，曾孙武开始称王；伯夷正要进谏，尚父姜太公已经鹰扬而起。秦始皇：想让家天下延续万世，以长城和山岭作为围墙。试着登上骊山远望，秦鹿落入谁手，已经肥了几年？汉高祖：真主乘着昌盛的时运而起，假王也建立了宏伟功业。为何这个无赖小子，竟在未央宫中令人失笑？汉光武：意气豁达，高皇帝似有雄才；强敌被摧毁，天下万方仰望日角；云台上的群星灿烂。魏文帝：横槊而立，真是名将；焚烧兄弟诗稿，也确是残忍之人。天子时常发布诏命，雅意在于使风俗重新淳厚。晋武帝：犬戎噬咬，忧患正重；乘羊车临幸，心意越来越深。可怜司马氏的国家，又归于向蛤蟆发问的人。晋元帝：马浮虽是谶语，牛氏继承也很奇异。听说从前车轨文字统一，如今天意却使南北分裂。宋武帝：已经拓展三秦之地，难道不能再留几个月吗？登上城楼姑且向北眺望，老泪禁不住流下来。齐高祖：平定灾难的功劳有什么补益？欺凌孤儿的谋划已经很深。即使摧残美玉，又怎能理解轻贱黄金？梁武帝：玉阶上的尊位；梁帝在金园中称号尊贵。志公在同泰寺听经，梁武帝却到净居宫索取蜂蜜。陈武帝：以清净自居反而留下笑柄，以庄严自饰又舍弃自身。帝业根基虽然开始建立，见识情趣终究只是庸人。隋文帝：勇猛地登上临光殿，生擒陈后主归命侯。任性专断而没有学术，和你一样失去了遗留给后世的谋略。唐高祖：唐室重新宏大建立，秦王立有大功。一人居于至尊之位，太子却居于东宫。后梁太祖：未必等到黄巢还在，最终就会使丑恶之口灭亡。难道能让疏漏的法网漏掉罪人，却不能正视败毡中隐藏的吗？后唐庄宗：刺心确实有志气，批打脸颊又是为了什么？试问唐朝的新主人，怎么比得上亚子当时？后晋高祖：尊奉父皇帝，用十六州贿赂他，最终却连饭也吃不上。谁能不为石郎感到羞耻？后汉高祖：不借助契丹的力量，便踢翻麦饭之盂。试看龙袍旁边，如今还有没有“雀儿”？后周太祖：大地姑且安定，帝王鼎运又重新更新。五代之中没有真正的君主，只有世宗还算是个可以的人。晚步即事　钱时 傍晚走在丛竹下，群雀忽然惊飞。我笑了一笑回头，拈着花走上青翠的山顶。整治菊花 菊花本来在秋风中最为茂盛，除去杂草不要嫌麻烦；寒烟衰草的地面，正需要有花可看。安溪午睡 禾黍将近成熟的秋日，溪山之间白昼自然显得漫长。午睡时窗外千山笼罩在雨中，幽静的梦里充满一帘香气。开窗　汪若楫 草色侵入书斋，满眼青绿；依山而居，多得到树荫。月亮高悬，猿猴挂在树上，惊起夜间栖息的鸟禽。半山寺　汪宗臣 过去徒然求佛，当年却错误地选择了邻居。悠悠地思念舔犊之情，烟雨使松竹显得昏暗。冲陶山中 绿色的生意侵入床榻，经过窗户时松花飘落。草堂中有一册诗，送客时也不下楼阁。归还邓觉民诗卷　孙嵩 南山的竹子可以制笛，北山的桐木可以制琴。若能听到松风之声，其中便有太古的音调。读《秦纪》二首 起初，张良还没有死，又遇到博浪沙刺客失误，为什么要制造博浪沙的祸患？还使副车替主车承受袭击。在泰山姑且躲避雨，在湘山偶然被风阻挡。砍树之后仍然封树，原本并没有罪过也没有功劳。邵康节 真正的隐士从中原的行窝中得到赏赐；太平时代一生没有皱眉的事情，偏偏只有杜鹃的叫声令人忧愁。山间　孙岩 山谷中的鸟鸣声清脆流利，山间云彩变幻。新挖的水渠并未深到没过小腿，也有浣纱的人在其中。武林绝句二首 纷纷而来的酒家歌伎，婉转传来的卖花声，偶然仿佛回到了太平时代；携带书籍，试着走进凤城。家家户户都穿着单衣，白日里名城显得冷清；天子居所中人们多去上坟，远方的客人还没有归田。秋晚园中二首 篱笆围住秋色，树枝梢头缠绕着晚霞。菊花已经供尽了作曲之用，梧桐叶也少到只能拿来喂鱼。风吹树叶接连不断，落叶铺在屋下，家童还没有扫除；绵密地封住蛰虫的门户，残缺的叶片带着虫咬的字迹。竹径　汪炎昶 竹林的阴凉清冷透入骨髓，正好消受这番闲行。不必等待锄去苍苔，常常来走，这条小径自然就形成了。晚春客愁四首绝句　方回 江外的芦芽已经老了，城中的柳絮纷纷飞舞。春风还剩几天？有谁替我洗涤远行的衣裳？春意将尽，鱼儿开始活动；江水涨满，融雪的水流来了。在大孤山下，不知何日才能泛舟归来？想要归去，却还未能归去；后悔曾经醉酒，却又频频沉醉。没想到在湓江之上，题写诗篇来送别晚春。经历十年的战乱之后，辛辛苦苦栽种牡丹，哪里知道自己身在异乡，只能借给别人观赏。出城 久病之后欣喜于刚刚痊愈，长期忙碌的人喜爱暂得清闲；出城是因为送客，沿路便可以欣赏山景。渡江至仪真口占四首　汪梦斗 风冷了，知道太阳已经落山；水面宽阔，便显得天空更加辽远。咏金陵怀古的诗句中，最为绝唱的是《西河》。寒冷的江波白得像人的面孔，远山低得仿佛眉毛。江上没有多少可作的诗，淮南正需要诗篇。以诗书来建立国家，只有仁义才能使国家昌盛。当年相隔不过一衣带水，原本就不管兴亡之事。风向顺利，帆心饱满；潮水平缓，船桨还未收起。拥着书的人自自在在地躺着，一口气便到了真州。新径　江砢 这条新路正好行走，松树的影子尤其适合坐憩；竹林中的风声传来，邻家呼唤饮酒的声音很近。来来往往都在水声之中。小涧 竹影悠悠地漂浮，松根间传来细细的声响。千丈水面映着遥远的寒光，像蛇一样曲折地绕过村庄。晚行 树色昏暗，催促归巢的鹭鸟；村庄遥远，只能辨认出渡水的牛。夕阳将要完全收尽，我拄着手杖走过荒凉的沙洲。新竹 忍心把墙边的竹笋留下，柔嫩的枝条散布着淡淡的树荫。傍晚带着短杖出行，便有了岁寒之后仍不改节操的心志。夏末雨后 雨后的湿气侵入衣裳，滋润了树林，花朵映着酒色显得格外清新。炎热尘埃一点也没有，斜阳淡淡地随着人移动。夜雪初霁 枕上听到的声音刚刚停息，打开窗户，只见玉雪堆成了树林。浮云已经全部散去，明月高挂在天空正中。早夏思家 绿树间黄莺啼叫，梦中恍惚以为自己正在故园。家人占卜喜鹊报喜，竹笋已经出篱，长得茂盛。昭君怨 跋涉万里劳苦戍守边疆，想来真令人叹息，最后只落得一座孤坟青青。君王为什么不能醒悟，咫尺之间就是宫廷？（方虚谷说：石卿的诗，别人用千言万语才能表达的意思，他收束成数语；十步之内便能走近，曲折回旋不过二三转，既简练又委婉，是一奇。他的《古瓢》诗律，全都气势强劲、格律严整，又是一奇。） 早起　唐元

译走出城郭，星星低垂在原野上；穿过树林，露水沾湿了皮衣。风势很高，仍有大雁飞过；月色昏黑，江上还有船只航行。五言诗 雕琢精巧的太湖石，抬运过来时竟劳动车夫百人。青黄的色泽显出它是新主人所有，台榭之间总是相互适宜。夜坐偶成因忆吴会旧游 伴着书灯苦战漫漫长夜，推开枕头便看见窗户已经明亮。反倒欣喜于归家的梦，已经十多天没有梦到那座城了。班姬题扇 温婉美丽的儒家女子，写下凄凉的团扇诗；心里明知辞别帝王车辇的那一天，花瓣上的露珠却仿佛含笑，使人痴迷。可湘　胡初翁 石缝中倾泻出青苍色的乳泉，清冷的玉泉水泠泠作响。我的衣带本来没有尘垢，姑且在秋月的明光下嬉戏濯洗。杭州黄鹤山亭　汪庄 山亭中度过晚秋，睡觉时用被子覆盖着新添的寒意。松子落在空荡的屋檐下，幽静的声音传入残梦。滩行五首　汪广洋 停泊在花下，挥鞭催行；清晨行驶在滩上，船上顺流的风使航行较为平稳，即使百尺水程也不必牵挽。上峡的滩水湍急，下峡的滩水清澈。邻船夜里相互交谈：‘两天就能到严陵。’ 听说沙溪的酒，春来香甜如蜜。买它上千百斛，取来一醉直到东阳。滩上水面平静，沙洲平展；梭形小舟荡过落花。吴地女子彼此并不相识，却面对面浣洗春日的纱衣。三百六十处险滩，船只相逢在一个个河湾；船夫怜惜远方的客人，屡次询问什么时候回去。经过吴城山 夜里经过吴城山下，无法入睡，闲闲地倚着窗；逆流而上，双桨有力地摇动着月光下的西江。邻翁　赵汸 世道混乱，人心淡薄；年成荒歉，虎的踪迹很多。邻居老翁近来相互告诫：天黑以后少从这里经过。山居杂兴　郑濳 墙头的桑椹落下，树上的春鸠鸣叫。傍晚独自站在横木作门的简陋居所前，满川云气升腾。题绩溪石镜山　曹迁 石镜能照出奸恶，即使被烈火焚烧，光芒也不会磨灭。大丈夫若心地险恶，就不要从这里经过。（相传黄巢经过此地，照见镜中是猴子的形状，便放火焚烧石镜，但它的光并未昏暗。） 奉题友章程先生文堂二咏。吕旭 飞龙山多么蜿蜒？层层青翠仿佛光彩欲滴。金乌在扶桑沐浴，阳光映照得半山通红。（右题《飞龙晓日》） 轻云遮蔽西峰，酝酿成傍晚的雨；凉风吹不散它，丝丝细雨像银线一样飘落。（右题《西峰暮雨》） 记所见二首　朱原贞 雨后，千座山峰都显得洁净；泉水飞泻，万条沟壑发出回响。溪流在山崖下险急，人拄杖沿树边行走。大树环绕着居处，山中寂静；【原文“昻曲径”疑有讹误】；低矮的花朵随风飘落；向北的小桥端正，水流向西。夷齐　苏景元 一死，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西山直到今天仍在，纷纷享用俸禄的人中，有谁懂得采薇人的心意？六言绝句 泊舟仪真江上连日风雨　程俱 风声怒号，万窍幽暗，雨幕笼罩着长江。午梦中回到南山三径，恰好面对着书窗。折山道中二首　朱择 云气温暖，渔网横在险峻的石阶上；太阳沉落，船停泊在平沙。传来一声欸乃，便要归去；远处升起炊烟，芦花摇曳。牛卧在黄茅冈上，白鹭归向红叶村边；这难道就是太平的景象吗？我在溪桥上醉意中起舞，头发已经花白。万州湖滩六言诗　查钥 满眼都是傍晚的山色，平远的景象映入一池清水，云彩般的锦绣令人沉醉。忽然传来钟声，直从树林边传来，恍惚以为梦回江南。舒啸　王炎 幽居之人独自坐着，最喜爱空旷的山谷。夜深月明，在云外发出一声长啸；四面山上的树木仿佛倾偃，风也随之而生。答慈湖先生　钱时 篱笆下的黄花灿灿，庭院前的新月娟娟；独自站在西风中默默无言，天空中一行雁字正好写成。演雅　汪韶 布谷鸟不耕不种，巧妇鸟没有粗布衣服；提壶鸟不能用来舀酒，络纬虫又怎能拿丝来交换？蜾蠃好比尧舜父子，鸿雁好比鲁、卫兄弟；蚂蚁争斗，像滕、薛两国争长；鸥鸟亲近，像晋、郑两国寻求结盟。（刘后村曾经称赞这两首绝句。） 新秋池上晓望　汪宗臣 清洁挺立的荷花送来香气，池水北面传来残蝉声；桥东清澈的水洲上，金色的鱼鳞荡漾着绿色水光，夕阳下白鹭翻飞，映成红色。六言二首　汪炎昶 摇动竹枝，露水喧然滴落；风吹过荷花，挟带着微微香气。醉意中的衣袖拂开云影，钓丝牵动潭中的光。傍晚的雨带着云气，凄清而苦涩；归来时连蓑衣也不脱。邻家的狗误以为客人到来，几声吠叫从烟雾藤萝间传出。即事呈龚子敬二首　唐元 弹冠准备出仕，却已经老了；划船取乐，就是这样的人。写些稗官野史般的文字，在暮春时节像冠者、童子一样到舞雩台游玩。没有听说过一顿饭能射三箭，却还可以一斗酒写成百篇诗；【“摘颔到无可白”疑有讹误，原意不明】；著书对于玄妙之理又有什么关系？山行　汪广洋 溪水的光泽静得像白练，山色碧绿如清晨的霞光。最是一个春天的好处，雨过天晴时人们正在采摘新茶。燕会清堂 天气晴好的日子，大开东阁，临池随即取来鲜鱼；只因梅花正好，便应当尽情醉饮，不必让风雨挽留客人。学书　赵汸 玩赏外物，要谨防因此丧失志向；学习技艺，贵在最后仍归依于仁德。只须时时使自己心情舒畅，不必咄咄逼人。山中　郑濳 春雪白得像鹤鸟舒展翅膀，傍晚的山青得仿佛蛟龙盘绕。高轩中有客人拄着笏板，神武门外又有谁辞官归隐？对月　陈鎜 心意疲倦便喜爱睡眠，高枕而卧又觉得酒量浅薄，害怕饮下深杯。夜深人静不必关门，任凭明月进来。吴华六言　江敬弘 春水深，浮鸭映出一片绿色；晓山高，耸立着螺髻般的青色。鱼儿散开，潜入荇菜的洞穴；抱琴的人走向长满荒草的水洲。门扉掩在苍苔之中，绿竹掩映的小路通向白磜；青山各处传来蝉鸣，白日漫长，坐看林中的乌鸦傍晚归来。七言绝句 君不来　方干 道路遥远，分在东西两方；想问候你，却不知谁能在寒冷时节把寒衣寄去。你离开时刚种下庭前的树，树已经长得高过鸟巢，人却还没有归来。东阳道中作 百花的香气伴着行人，花下垂鞭缓行，太阳很快就要昏暗。野火不知道寒食节，穿过树林、转过山谷，自顾自把云彩烧红。夜会郑氏昆季林亭 卷起帘子，圆月照着方形池塘；坐在酒樽前很久，竹叶上又凝结了霜。白狗对着风吠叫，风吹起大雁；它们仍然能够一只只重新排成行。陈州寺中闻太守肄射作　丘浚 殿宇空闲，听见燕雀鸣叫；空旷的庭院整日少有人行走。孤独吟咏，独自坐着，心中的情怀哪里有穷尽？不时喜欢听风传来射中靶心的声音。（《吟窗杂录》说：道源十岁时，在陈州听到太守在寺中练习射箭，写下这首诗。太守对此大为惊异。） 春日和吕本中　汪革 闲坐在黉堂中，无所事事；做官生活清闲疏散，像司马相如一样。偶然违背了在风前饮浊酒的约定，没有看见繁花，雨后花朵稀疏。（见《紫薇诗话》。） 题静江府枕流亭　胡舜陟 平生的壮志在于燕然，到了老年南征仍未能卸下肩头重担。鼷鼠触动机关，实在可笑；暂且让战马休息，来摆弄潺潺流水吧。宿鄼侯镇一　汪藻 当年曾在这座长亭踏月而行，两鬓如河堤柳色般青翠。今日再次来到这里，堤边的树已经老了，头上只插着一支簪子，花白的头发映着寒冷的星光。二 微凉刚刚袭来，候虫伴着秋露鸣叫，草间的荧光已经不再流动。搔首叹息，又能同谁谈论往事？星河默默无言，沉落到城头之下。杂兴一 清晨起来，神情闲适，拖着手杖行走。一帘稀疏的秋雨落下；秋意清冷，年老以后还能有多少岁月？但愿能看到亲手栽种的花结成果实。二 燕子年年飞入门户，飞向人家，并无所谓是非。明年春天若身体还健壮，我们还会相见；送你带着雏燕再来，又是一次归来。相如 文辞气势纵横，即使壮士也会为之低回感叹。功业究竟怎么样呢？可惜他留下了封禅的忠诚心意，魂魄应当也要为史鱼而惭愧。《三峯草堂》　程俱

译庭前两株梧桐，遮蔽着一亩地的阴凉。禅房幽静森然，花木深密。清霜降落，叶子飘零，空山中传来声响。梦醒时寒窗前，松林间映着月色。收到叔问来信，得知柳元礼答应寄鹤 海上的仙鹤，长着雪白的翅羽；故友相隔千里，思念着岩门。崇兰馆近旁，仙音坞为你新添了一座放鹤亭。数日来江上颇有春色，偶然写成以遣兴 远处的树木高低错落，几点烟霭飘浮；极目望到天边，水色仿佛黏连着天际。人乘着一叶叶风帆远去，应当有范蠡那样的万里舟船。《笋》　朱松 春风吹起了像箨龙一样的笋儿，密密地遍布山间，人们还不知道；赶快叫苍头冒着烟雨来挖取，到了明天就会长成碧绿参差的竹子。（曾氏端伯说：朱吏部乔年凭儒学考中科举，刻苦作诗。绍兴初年，綦处厚任翰林学士时，常吟诵他的诗，最喜爱这一首。前人有一首咏笋诗说：“赶紧吃下，不可迟疑，一夜南风便变成竹子。”乔年就这样点化而来，精巧之处使綦处厚极力向朝廷推荐，后来任尚书郎。） 《冬干》田间冬旱，老农为之哭泣。上天把甘雨留给春天的农事。阿香赶快施展雷霆般的手段，不要让人间有卧龙般的才士被埋没。《南浦》为谋求俸禄而劳碌一生，并非为了自身，只得勉强作出笑脸来到这里，算来不过是个出征之人。不要把朝廷与市井轻易区别开来，同样都是在一阵尘土中低回徘徊。《洗儿》（就是文公） 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已经应当懂得人的头颅和自身了；过去想以屠龙之术求取功名的心意也渐渐疏淡。有了儿子添丁，可以帮助守边征戍，难道还肯让辛苦劳作的人再戴上儒冠吗？《延平道中》　朱择 一溪春水上涨，正是午后初晴；阳光透过波光，绿色水意仿佛浸到衣裙。却想起孤山山下的道路，石桥下水清澈，可以看见义鱼。《舟次鼋湖阻水因由董山一》山雨稀疏地落下，心又惊醒。抬头看天色，斗星微微显明。他年若在江关梦中枕卧，是否还会记得今夜船篷窗外的雨声？二 满川黄浊的水从昆仑倾泻而来，苦恨南溪不能把它全部吞下。三老也知道船行心切，时时插竹竿记下沙滩的痕迹。《杼峯》　汪勃 在夏后峯前，追思夏禹的盛大功业；在鲁公亭旁，怀念鲁公的孤忠。吴兴是东南的胜地和会聚之处；震泽、嵎山，都在眼前。《程倅春行》　汪若容 碧绿的杨柳和芳草正令人流连，急雨催促着作诗，也打湿了锦鞍。乡野老人不知道游春行乐的心情，背对着人默默地独自耕田。《苕溪渔隐》（见《诗人玉屑》）胡仔 溪边柳树长长短短，水面船只来来去去。鸥鸟靠近人也全不害怕，一双双飞落在如镜的天空倒影中。二 秋云淡淡，烟霭苍苍。莲花刚刚泛白，莲叶已经转黄。钓船整日来往之处，南村北村都飘着粳稻的香气。三 卷起钓丝竿，甩掉钓具回去。短篷斜斜掩着，在渔矶旁住宿。太阳高照仍在春睡，没有人来叫醒；纷乱的杨花围绕梦境飞舞。《晓步》　李缯 清晨闲步，随着蛱蝶而行；村南村北，雨后刚刚放晴。山花野草各自含有幽静的意趣；布谷鸟一声鸣叫，春水便仿佛上涨了。《送德和弟归婺源一》　朱熹 辛辛苦苦跋涉十舍追逐暑热而来，琴和书还没有拂去尘埃。秋风为什么催促归去的兴致？走出闽山，只见黄叶堆积。二 十年来寂寞地抱守古代经书，通往圣人的道路悠长，不能计量路程。误使你南来却又空手而去，只能把迂阔的议论送你踏上远行。《赠内弟》（见《紫阳遗文》）程允夫 外家的人物中有你这样的孩子，而我平生竟从未见过这样的文章。如今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日后在江湖间不要彼此忘记。二 从故家归来，云树显得悠长；回想从前的辛苦，梦中仍是家乡。进退行藏正还没有坚定决断，又看见春风中登用俊秀贤良。三 我想起当年那些老先生，经世治国的事业早已相互参合贯通。如今他们零落如晓天三星，我还没有厌弃栖迟在一亩小屋之中。《寄江文卿》　刘叔通 我贫穷，原本并不是因为能作诗，只是像滥竽充数一样可笑地得到痴名。不要在人前随意分辨是非，世间的真伪又有谁知道呢？（自注说：我不能作诗，往年澹庵胡公却以此为理由推荐我，平生侥幸之事大多如此。） 《冬近》　程大昌 世间的剥复之理，总是彼此相乘，这个道理究竟几时才能得到回应？万木冻得僵硬，梅花却传来将开的消息；黄河冰层封合，寒气反而像蒸腾一般。《息斋》　罗愿 世间有谁称得上最闲适又最忙碌？身体强健便收敛身心，心意自然清凉。春天过去便扫落花，汲水待客；客人来了就剪韭菜，立即烧粱米饭。《寓郡城夜热不可寐》　吴儆 淡淡的月光，微薄的云彩，我倚楼而立；无声的银河自然向西流去。高城上忽然响起梅花曲，散入晴空，仿佛化成万里秋色。（吕竹坡说：这篇词意清新，而豪气蓬勃，无法遏止，应当与苏轼、杜甫相互比肩。） 《白竹桥》　程洵 从前经过这里时正值烈日如流金，今天重来却已大雪满林。轻易抛弃箪食瓢饮的清贫生活，贪图斗米，区区奔走，实在有愧于当初的心愿。《题耕隐卷》　程永奇 山下云气如巢，连梦境也清幽；田垄上耕作遇雨，披着绿色蓑衣显得轻便。世人都指着庞居士，说他是借来农书，才一到城里。《晚浴溪上》　王炎 山脚草深，樵夫的小路都被淹没；溪头水落，石桥显得高耸。一川风露，没有人占有；古柳上的黑蝉，到处鸣叫。《郊外见梅》四面山上还有积雪，没有完全融化；枝梢花蕾刚刚绽出一点红色。也想寻花，同它一笑；只是苍老的面容羞涩，面对春风。二 故园稀疏的竹子围着柴门，我亲手栽下的孤根就在竹林之间。分别以后，那稀疏的枝条是否安然无恙？只有寂寥的风月和清冷的溪山。《闻蝉》绿荫遮住阳光，忽然听见蝉声，残花的红色还没有枯萎。两岸垂柳低低地浸入水中，梦魂时时来到故乡的溪边。《丰年谣》稻穗像马尾一样覆盖沟渠田埂，桑树柘树的浓荫中传来一声狗叫。收获运到场上便无事可做，缴纳租税的人不必到州城去。《子陵祠下作》　汪义荣 商山四皓逃避秦朝，最终辅佐惠帝；伯夷躲避纣王，也归附周文王。先生难道是忘却君主的人吗？最有维系汉家鼎器的功勋。《宿平江寺》　汪仪凤 走遍江东，又重新向西行。连天的汀洲野草，笼在淡淡烟霭中。回头惆怅远望，家乡在哪里？只见云外青山低低地横着一抹。《题丰城驿》走过一座座长亭，又走过一座座短亭；漫长道路上，月亮到处与我同行。明天买一只小船离去，两岸芦花夹杂着船桨声。《绝句》　金良之 秧苗的针叶刺入水中，麦芒整齐；茫茫平沙上，白鹭飞翔。不要说春光已经归去，野蔷薇仍然散发着清香。《陈时柏》　程珌 陈朝尚未灭亡时，柏树已经苍老。风吹过来，仿佛清清楚楚地诉说兴亡。世代守臣原本还不如这株乔木，它已经看尽中原多少战场。《早入》紫薇沾着露水，翠绿的枝条幽深；灵鸟敏捷地振翅，发出美好的声音。全像坐在冰岩亭上，四面烟霭之中传来春禽的歌唱。《立春都堂受誓祭九宫坛》　方岳 辇道上春意融和，积雪还没有干。鸡人刚刚开始报时，五更时分仍然寒冷。第一面琼玉般的旗幡迎风展开，花开的消息吹上东皇太一坛。《农谣》置屋买田的打算还没有实现。披着蓑衣、借月光锄田，常常含着深情。春山树木温暖，黄莺彼此寻觅；清晨田垄雨过天晴，只有人独自耕作。《清明日舟次吴门》船篷窗正好承接着明亮的夕阳，杨柳和梨花陪伴着半个月的行程。年老了竟不知道寒食节将近，只凭一篙烟水载着我在春天前行。《闻雪》黄尘淹没了马匹，长安道路上，残酒初醒，雪花敲打着窗户。游子习惯睡在芦苇之间，安稳的梦化成一叶孤桨，渡过寒冷的江面。《梅花》

译竹子环绕着稀疏的篱笆，流水环绕着村庄。一枝梅花默默无言，又到了黄昏。幽暗的香气仿佛懂得诗人的心意，月色清淡无风，自然飘入门户。《和人渊明采菊图》　赵戣 陶渊明为了几斗米而折腰，懒得折花送给来送酒的人，却又勉强作出笑脸。如今在东篱下再次采菊，只应当清醒地面对南山。《与客步月坐涧中石上》　钱时 树林逼近，山势幽深，只留一线天空；面对流水盘腿而坐，月色娟秀。此时的微妙旨趣，谁能够领会？泉水绕石琅琅作响，奔走在山涧之中。《登天宁塔，象山先生旧尝题名其上》孤塔高高地倚着碧空，山川城郭都被一襟清风包围。象山先生留下的墨迹如今在哪里？只有老树萧萧，夕阳映得一片红。《无题》池边绿树浓荫交合，幽暗深密；竹林中黄花开放，颗颗新鲜。世外并没有另外的安乐国，人世间确实有真正享受太平的人。江东报告英烈之事，准备封为二字侯。（钱氏兄弟说：峃觷在宋室南渡时，发动乡兵在严州抵御金兀术，因功建立祠庙，赐额为“英烈”。） 烽火尘烟照亮明州、越州，遍地连接着焦土；温州、台州的海道上，暂时还能看见翠华旗。向西逆着涛江而上，谋划守护国家；却不知道豪杰已经从山村中兴起。《记花头巡检及孝女》（乡里的花头巡检，先君已经详细记载过了。孝女，是本乡的孝女骑虎救亲。如今山岩下面有孝女石，就是当时的地方。本乡因这件事得名。既然如此，南乡的旧名“忠乡”、梅坑的旧名“女坑”，都应当恢复旧名，不可改动。我乡有这两件事，应当建庙来彰显其德，以表彰和激励风俗。因此作这一首绝句，说明我的记述如下。） 花头巡检痛骂贼人而死，披头散发的女子骑在虎上呼喊；怎样才能让乡人世世代代祭祀他们？巍巍的忠孝足以同颜真卿、曹娥相比。《夜坐》　汪若楫 炉中煨着木块，烟气清冷；倒出茅柴酒，春意淡薄。夜坐不能入睡，四下悄无人声。梅梢随着月影，绕着窗户移动。《久雨》春雨接连不断，已经多少个黄昏？溪岸人家，水已经逼近门边。试问人家的水，曾经落到哪里？只见竹林枝头，还留着泥水的痕迹。《门前松棚》山边突兀地坐落着几间屋子，总嫌斜阳照上栏杆。为了挡在门前，只好添盖松枝棚；还不到秋天，夜里已经寒冷。《秋》万木惊觉秋来，各自凋残。蟋蟀在台阶边鸣叫，诉说新添的寒意。西风并不是只为吹落黄叶，它还要让青山显现出来给客人观看。《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七 （明）程敏政编撰 ○七言绝句 《吟蛩》　许月卿 吟啸的蟋蟀不管兴亡之事，飞舞的蝴蝶哪里分辨梦醒之身？别浦连接着桅樯，远行的客人归来；高山小径上，樵夫经过。《白雪》家家户户拆开养蚕的箔子，清风习习吹入秧苗之间。花朵半开，花蕊尚存；情思悠远，久雨初晴，鸟儿娇声鸣唱。《朗湖道中》屋下种着花，檐边露水充盈；窗前叠放山石，山岫间生出云气。春风不懂得划分疆界，本来无心，却自有情意。《首夏》初夏天气清和，心情像夷、惠那样平和仁厚，和悦融洽。正如唐尧虞舜时，竹梢巧巧地把月光送到窗前，荷叶纷纷迎着风，仿佛把风引入湖中。金陵怀古——汪元岳 胜地至今还留着龙虎之气，荒废的台榭已经失去了凤凰的踪迹。六朝的文物和山川都很古老，称霸的事业最终不过在举手顾盼之间归于消歇。观黄山仙人药臼——程立信 药臼空自遗留，千百年来炼成的名丹，服食的人已经升入九天。我来此想寻找一剂刀圭药，只听见寒泉流淌，声如玉佩相击。题荆公读书堂——吴资深 六经纷繁复杂，都可以把它们当作奴仆；翻来覆去讲解文字，不过是开垦荒地。哪里知道山腰青灯下的夜晚，他只读商君的一卷书。孙武——汪韶 孙武因为担忧吴王玩弄女色而毁坏军队的实务，所以假借陈列军阵之名杀掉二姬；只是可恨这层用意深奥而无人领悟，后人也不劝谏，终于受制于西施。（刘后村说：汪君给我看他的行卷，篇篇都有深意；像评论孙子斩二姬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这大概是古今人所未曾说到的。） 林和靖墓——吴锡畴 遗留下的诗稿中，竟没有封禅之文；仙鹤归来后，到哪里去辨认那座孤坟？千载清风与梅花共同传说；说到梅花，梅花一定也会说起您。（吕左史说：这是七言诗中的奇作。） 送春 惆怅春天归去，自己也禁受不住；白日渐长，门巷寂静沉沉。应当知道，这并不只是为了花木之地，肥沃的桑麻田也因雨露深厚而滋润。山中杂言 小小的柴门依傍着竹林敞开，幽静深邃，不习惯有人来。颇嫌老鹤没有情趣，把庭前一条小路上的苔藓啄坏了。（方虚谷说：兰皋的诗淡雅宁静而幽深，有贾浪仙的风格。） 登金陵钟山绝顶——吴龙翰 万仞高的钟山，穿着木屐登上山中原野。如今相隔不知多少重山岭，只可怜自己比不上天边的大雁。年年随着春风，来到八陵。草堂 苍茫烟霭和落日笼罩着深浅不一的草堂，浅浅的寒意侵入白玉簪。等待客人却始终不来，童子已经睡去。只有修长的竹子自自摇曳，和着新作的吟咏。（方虚谷说：式贤嗜好奇特而学识广博，像这样的绝句尤其是我深深喜爱的。） 十一月宿于潜——汪宗臣 蜜蜂迷恋着蜜瓮，药草散发着香气；蚂蚁浮游在花瓷器中，仿佛碧玉色的浆液。县城偏僻，人烟稀少，寒意中白日渐短。古松盘曲，翠色低垂，伸出高墙。燕雁 秋来春去，大雁作为宾客成熟地往来；秋去春来，燕子忙碌不停。寒暑自然有分别，人事也确实如此，不必让鸟类彼此论说炎凉。晚望 野外岸边松树杉树一片，暮色沉沉。渔翁收起钓竿，碧潭深深。白鹭冲入云间，点点飞行迅疾。哪里传来呼唤牛的声音，还在远处树林中。春信——程彻 萧条的冬日景象堂堂离去，春天的光彩一点一点绽开。明月清风遮挡不住那隐约的声音，时时进入梦中而来。紫阳夜坐——孙嵩 整夜坐在灯前，身穿白苎布单衣，沉吟着这些心事。初夏仍有寒意，露珠零落，仿佛在同人说话。松树梢头潇潇落下，洒在石坛上。偶作 更不要追究穷困和显达；算来这一生的文章，又有谁来评定？世态凄凉，命运一向薄待佳人，偶然相逢也多半成了庸人的名声。书雨 阴暗的山谷和幽深的树林，炎热得像在焚烧。阿香敲响雷鼓，骤然轰轰作响。天公降雨，不过片刻之间；只需借来东山的一片云。归途旅思 空荡的集市上斜阳早早照得人家关门，萧条的州县还不如深山村落。残梅与旅客一起迎接新年，明月随着行人照到上元之夜。姑苏元夕 茂苑、长洲到处都是春意，吴地少年随着时尚唱歌跳舞。风流多巧、善制花灯的人，仍然是夫差国中的人。初归——孙岩 漂泊于湖海之间，像一根飞蓬，千里路上常随着浩荡的风。今天终于到家，篱笆边的狗却在吠叫，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主人。树阴 春天过去了，空山中乳莺啼叫。黄莺身旁，老树披上了新绿。把一瓢挂在这里，坐上一整天，这就是苏家选择胜景修建的亭子。溪上 溪边老翁独自过着欣悦的生活，新买了南邻的舴艋船。每天装载三十只鸬鹚，以鱼作为租税收入，把水面当作田地。（方虚谷说：这首绝句极像陈后山的诗，没有鉴赏眼光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寓斋 环中景物，有谁能与之争胜？当天诗兴便接连产生。疲倦的云最终停宿在屋檐边，驯熟的雉鸟不时下来，在竹根旁行走。经过往年避难的地方，房屋毁坏了，人也迁走了。汪炎昶 苍苔覆盖的小路依旧斜斜延伸，当年我就是从这里进入山中人家。心里怀疑自己记错了，又怀疑是雨水打湿了棠梨树上的一树花。

译晦庵先生遗墨（我先世曾两次娶朱氏，一位是韦斋的从姑，一位是晦庵的从妹；到先祖父时，只剩下先生的四帖，如今幸而我家还保存其中两帖，感慨之下作此赋。） 年代久远，谁知道还会有人更加懂得珍重；直到今天，墨迹仍然像新的一样。难以怀抱白璧归还秦国，只庆幸乌号弓还归属楚人。又 待制的诗章如雕琢的玉雪，郎中的笔阵铺展如云霞。唯独对于这些妙美的遗迹还留下遗憾，山涧中的石头嵯峨高低相叠，长满了苔藓花。（待制吕广问、郎中凌唐佐，都是靖康年间的人。二公赠给先世的诗，如今都有石刻保存着。） 湖堤雨中夜归——方回 夜雨昏暗，像是将要下雪。天边只有几家灯火，映在北山前。乡愁使我把它认作桑麻小路，忽然却有湖上船只奏起管弦乐声。行宫西门 皇帝的车驾向东巡幸，缔结和约，从此君王停止北伐。宿卫军驻守的营舍已无处可寻，乡野之人在宫城旁种着菜地。舟行青溪道中入歙一 时局一变，盗贼便兴起；战乱和血迹覆盖的尘土与苔痕，已经历了几度春天？古庙仅仅还能保存，大树和荒山也依旧稀少，只有行人…… 二 刺桐花开放，草色如蓝；想脱下绵袍，剪裁苎麻衫。一夜之间春霜忽然降下，竟像下雪。江南的天气不适合养蚕。跋张明府独乐园图一 熙宁年间的宰相居住在半山寺，元祐年间的人尊崇独乐园。早晨在庵中起身钓鱼，手还没有来得及……宣和年间已经失去了中原。二 独乐园中的人听闻新法，新的制度一确定，恐怕反而要成为独自忧愁的人。墓碑倒塌了一座，党人碑已经立起，才发觉园中的花木都埋在战尘之下。题《许宣平南山故居》（自注说：李白到紫阳山下拜访许宣平，过渡时得到一条破船，船上有位老翁。他问许宣平的家在哪里，老翁指着船篙作诗说：“面前一竿竹，便是许公家。”那老翁就是许宣平。二位仙人相遇，十分奇异。） 一座庵堂依旧坐落在青翠的山色之中，我身在蓬莱的第几座仙宫？羽卫夜间归来，世人无法辨认；满山松树和桧树在清风中发出声响。新晴 女伴们趁新晴高兴地晒衣服，老人悠闲地漫步欣赏春光。篱笆那边一树桃花盛开，第一次看见今年的粉蝶飞舞。崇德道中——汪梦斗 忽然想起西窗白日里掩着窗扉，却因为斜阳映水而归来。杜陵、夔府、坡南、海都，都仿佛是今夜西窗的夕阳。有感 奔波万里之后，姑且归来休息；三十多年，不过是在漫游。舒公、何公已经去世，再也呼唤不回来了，霜松雪桂满山都是秋意。（徽学近年来只有舒公璘、何公坦对学术大有功劳。梦斗在学时，松树桂树十分茂盛，如今听说已经被砍伐了。） 通判陈弗斋押运粮饷从河南归来。曹泾 风月各自平分，本来就是闲适之事。独自驾一车停留在汴地，艰难跋涉。终于办完官府事务，归来时很高兴，因为见识到了宣和年间的万岁山。蒋山八功德水——鲍子寿 功德多如恒河沙，七宝池哪里能比得上甘露降临？三危山、钟山，即使只有一滴曹溪水，也足以赶上萧郎索取蜜糖的时候。维扬怀古 江北江南的水面相接成一片，迷楼和结绮楼都令人悲伤。雷塘的草已经碧绿，人又在哪里呢？曾见过黄奴坐在井中的时候。汪忠卿御史梅庵——程文海 家住新安，生长于虎林；身穿绣衣而有清正的气节，内心如老梅一样坚贞。客人若问封侯之事，只笑着指向庵前深沉的月色。夏夜——汪云龙 银色的溪水刚刚生出凉意，秋意进入座席；火轮般的太阳初落，月光侵入长廊。荷风阵阵，传过轻绡扇；竹间露水潇潇，落在石床上。江南——赵象贤 万里鸥鸟在波涛上与天空一同浮动，烟霭中的树木朦胧，连接着几州之地？哪里是客愁最为断绝之处？正是在潇潇风雨中倚着江楼。偶题 一杯羹、一瓶米，实在没有多少；剪指甲都要伤及肌肤，又能怎么办？年老了，还没有写成《梼杌史》。归去吧，不要再唱《扊扅歌》。登徽城谯楼——江光启 夕阳还留恋着最高楼，天边的月亮将要盈满如钩。曲曲折折的栏杆几乎都倚遍了，不知故园的松菊已经染上几分秋色。晓村——叶朱 清晨天空中的风露冷飕飕的，山下人家景色格外幽静。简陋的木桥影子横在门外，水流绕着篱笆，碧色遍地，牵牛花开放。幽居——朱焘 在松树底下搭几间小屋，随意把它当作家；引来竹旁的香泉煮瑞茶。寂寞的秋色有谁来管理？只有一堤霜中的蓼花独自红艳。见方虚谷后自述——程以南 徒然向往清吟，《离骚》之国的至理难以穷尽；从《太极图》中知道有老人，也知道圯下老人授履之事，只恨没有《鸿宝》那样藏在枕中的书。雁不传书——吴先登 苏武在北海牧羝羊，坚守使节；在上林射雁，却哪里能得到书信？只要子卿能够回到汉国，任凭使者去欺骗单于。山房偶书——孙国瑞 山深露重，凉意竟如此浓。落叶萧萧，烟雾积在水洲。西风千万不要吹折芭蕉，留下它让幽居的人聆听秋雨。题云岩耕读卷——程荣秀 天刚亮就下田耕作，夜晚读书。在白云深处搭一间茅屋，红尘无法到达青色山崖旁；自然有渔人樵夫来问候起居。赠言星易汪岩川——王仪 六经说得明白，《易》具有神妙的力量，能够逃避烈火，度过嬴秦；那些卖弄玄虚的说法自以为高傲，几乎欺骗儿童，却不像成都那个卖卜的人。黟川杂咏——唐元 青翠如玉的山崖成为屏壁，我在山中人家住了一夜。山前听见群蛙乱鸣，不要怪客人的被褥凉得像水。淙淙的飞瀑隔着窗纱传来。题陈生明皇洗马图 五龙毛骨不凡，世间没有远方市场可以相比；边城进入帝都，珍贵的神骏受到君王赏识，宫中的名马，另有洗马图可以描绘。玉山道中——胡初翁 青山历历可见，舂米声传响十里；秋云铺展，一望平远。疲倦的客人稍稍扶着竹杖，竹子在霜风中消瘦，烟草小路纵横交错。夜归舟中 江上归舟，暮色苍茫。市楼灯火映照着远处波光。楼中风吹荡着歌声，歌声飘去而不受污染。渔家在月下传来舢板声。藤溪古祠——汪称隐 苍松老桧锁住寒烟，古庙在野水边荒凉地矗立。门扉掩闭，苔痕满布，香火冷落；石幡竿上，饥饿的鸢鸟发出长啸。长沙定王台——郑绍 当年米博游历长安，难道能够背着米回到长安吗？王离去后，母亲又到哪里去了？谁来遥望？深夜明月照着荒台，只有寒意。题孙万户苏武图 公羊不产乳，岁月深久。跋涉万里归来，鬓发已经被白雪侵染。千年之后，麒麟阁上已经看不见他的画像；有谁能用丹青绘出他的赤胆忠心？途中闻鹧鸪杜宇声一绝 深藏在古树中的鹧鸪鸣叫，声音震裂青山；杜宇也在啼鸣。归去吧，可是道路遥远，无法前行。两种鸟彼此应答，正令人牵动情怀。题孙甥子恭孝友堂——吴礼 我喜爱孙郎，他是个好弟弟、好兄弟。即使您的父亲已经去世，也如同仍然活着。春风吹到厅堂上，慈祥的容颜充满喜悦；每天打开帘子，都能看见紫荆花。歌风台——洪焱祖 可是，唱着《大风歌》思念故乡，平民与帝王，难道是寻常之事吗？哪里知道身后闺门会有祸患，只以为无人守护四方。汴学 朝元观竞相夸说新宫的华丽，相国寺还保存着古寺的雄伟。壁水干涸，荷花枯败，人迹不到；石经零落，横卧在秋风中。独坐在县厅 瑞山百花开放，青红相杂；案头公文全都稀少，牢狱空空。几片闲云窥见官吏散去，飞到庭院下随轻风起舞。题《古城石壁》（上面有汪王庙）　汪泽民 隋炀帝南游时，四海兵乱，石门凭借险要地势等待天下太平。直到今天，万岁山头的庙宇还在，仍有居民讲说古城的故事。休宁县断崖　汪庄

译青山将尽之处，两崖分开；白鸟飞翔的地方，一条水道回旋。远远听见歌声，从什么地方传来？荒烟与落日中，钓船驶来。《拒霜花下野鸭图》花朵映入霜天，如同织女的织机；绿叶肥厚，红花浓艳，描绘出芬芳春色。一只野鸭在花下，含有许多幽深情思；它站尽秋日光阴，却不自行飞去。舟中和韵 双桨和轻风送着小船，我倚着船篷久久站立，以排遣离愁。江村道路上牛来马去，红树掩映的人家就是越州。看花　王诜 一边散步一边看花，花正开着。今天早晨花落满了苍苔，不必苦苦怨恨半夜的风雨；年年春风离去后还会再来。登师山一　郑玉 城上的钟声传过远方溪流，扶桑破晓，海上云层低垂。我披衣想起身，却又斜倚着枕头；山下的晨鸡，四面啼叫。二 山前村落高低错落，云气模糊，使远近都迷蒙不清。万重峰峦如画卷展开，黄山恰好在小楼西面。《覆船山樵歌五首》行旅之人刚登上半山，石门深深锁闭，道路曲折环绕。若要评论泉水的高下，这里应当是东南第一山。（右题：小石门） 道路进入黄茅丛中，利剑砍断蛇，稀疏的篱笆旁有石坎和野人家。山深地冷，春天难以老去；五月在岩石前还能看见落花。（右题：童家磡） 巨灵神劈断了这高峻的山岩，好事之人几度前来题名？不必在石上罩碧纱保护，只要任凭风雨长满莓苔。（右题：断岩） 历尽崎岖登上青碧山峰，高山飞瀑如同鸣琴。何必到水乐洞寻找幽深的洞穴，岩石前自有太古的乐音。（右题：响泉） 常常忆起当年的武肃王，在金婆店里，月光明亮；山中十月的桃子，应当熟了吗？要献给仙人，不敢自己品尝。（右题：金婆店） 休宁道中一　程文 雨停之后，浮动的山岚翠色浓重，几乎令人迷失。村村都有土墙房屋，树木高低错落。山深路险，难以骑马；借来芒鞋，走过小溪。二 小火在原野尽头燃烧，麦芒已经收尽，残留的菜子插入新秧。健壮的小伙子趁溪水上涨，一夜之间乘木筏到了富阳。题王清夫东雨阁 阁上留题的诗有百卷，王郎与客人读了很久。好风送来东边的雨，湿透青衫，自己却全然不知。题潘和仲《桃溪图》后 老朋友家住在桃溪上游，我住在桃溪以西。又在更西边，何日才能穿云渡水到达？溪水碧绿，在桃花丛中听黄莺啼叫。有感 白头的郎吏在江边哭泣，故乡化为丘墟还不足以令人怜惜；最令人肠断的是寒食时节梨花上的冷雨，以及金鱼墩上覆雪的林间小路。江阴吴士明花园一　马肃 松风微微吹动，座上生出凉意；竹林的雨刚刚停，青色逼近人前。天天倚着轩窗举杯饮春酒，不知道朝廷市井间的马蹄尘土。二 空亭四面都对着墙，庭下玲珑可见；游鱼在白色与红色间穿行。久坐而不知时间，香雾沾湿了竹栏杆外的荷花之风。读《檀道济传》　汪午 边衅的发动实在是由白面书生造成的，北来的佛狸军队有谁抵御？这才知道误听谗言，毁掉了守卫边境万里的城防。丁亥题店壁　汪斌 渡水归来的樵夫，在柳树下的石矶歇息。满山红树映照着斜阳，谁知道这不是真的图画？回头才领悟到，前面水汀上白鹭正在飞。题柳溪　程养全 堤岸柳树疏朗，溪水清澈碧绿。树荫可以让我拄着藜杖行走，幽深的情怀只许沙鸥知晓；它们时时在矶头替我迎送来客。题韩干画《太宗马》并御跋 当年奉诏描画神骏，御笔光彩照耀，圣上的话语垂留其上。若不是九重深切的眷顾，马身上的箭伤所受的辛苦又有谁知道？小像自题　汪琮 我活到六十岁，面貌高峻奇崛；懂得绘画的人替我把画像画成。今日相看，我们都还没有老；到了将来，他应当谦让我做兄长。黄山虎头岩　鲍深 巨石粗糙峻险，像老虎蹲伏；野羊和山犬见了，几乎都魂飞魄散。游人不怕岩前道路险峻，径直坐在虎岩上，进献一杯酒。祥符寺 森然的古树覆盖着长满苔藓的阴影，四面望去都是苍翠群山，只有一条小径幽深。六月走在长廊中不知道暑热，飞泉整天发出如潮声般的响声。饯别毕公大归还山中　朱升 杨柳枝条袅娜，酒旗摇动。有人离去，也有人到来。朱雀桥已经苍老，我送您；别人又送我，迟迟不去，其中有多少难以消除的情意。夜过丛山关　汪广洋 山色漆黑，害怕听见猿啸的悲哀；关门的鱼钥报知关门重新开启。健儿手持蜡烛，直到深夜仍站在那里，争相说道：“前年使者曾经来过。” 山行一 前面一个村，后面一个村，溪水已经干涸。大树小树间梅花盛开；一双野鹤避开人飞去，四面云山依傍着马匹而来。二 曾听东掖郎官说，七郡的好山多得像米一样；松风吹拂衣裳，溪水奔流湍急，仿佛走过王宫谷。席中用赵子常诗韵赠鲁志敏 白发近来如春草般生长，可恨十年过去仍未成就功名。鸡鸣时拔剑，背着灯起舞；风雨中的草堂，消磨着客居者的情怀。简札致朱伯徽 紫阳山下的朱征士，近来白发已经垂满双肩。清晨拄杖出门，是为了挖取昌阳来求得延年益寿。中条山 平沙茫茫，衰草萧萧；凭一把剑，哪里会计较万里路遥？仍惭愧没有偿还游山玩水的愿望，傍晚冒着寒雨经过中条山。题《枯枝寒禽》　詹书 王母宴饮归来，在西海上空留下青鸟参差的羽影；黄云与苦竹之间，江南大雪中只有寒枝独自承受，直到岁末。题《水殿纳凉图》湖上有百尺高的栏杆台，台旁水殿倚着云彩敞开。红桥那边隔着荷花传来人的话语，玉碗金盘端来冰雪般的凉物。舟过黄陵庙 在黄陵庙下，倚着船窗。水浅沙平，双双属玉鸟在山外飞翔。断云寒冷，天色已晚；半船篷顶落着湘江的寒雪。题《李白醉饮图》像鲸鱼吞吸百川那样纵饮，放任清狂，哪里只是文章有万丈光芒？最值得称道的是他有功于唐朝社稷，眼中早已识得郭汾阳。咏蟋蟀　赵汸 赤色翅膀晶莹闪亮，你从哪里归来？入秋后，在庭院旁发出清脆的鸣声。不要说微小之物没有情思，风虎云龙共同运转于同一机理。（先生十二岁时，跟随胡井表在家塾学习，写下这首诗。胡井表大为惊异，作《乳燕》诗答道：“将来你会高高飞上云霄，不要辜负当年哺乳养育的恩德。”） 山间杂题 月色照入帘中，眼看将要消尽；泉声坐久了听来仿佛没有了。枯松结伴新生的竹子，一同映上寒窗，成为一幅画。山居 高枝密叶，一时之间全都空了。我倚杖沉吟，置身落木之间。战乱后居住山中，没有历法可记；偶然来到林下，看见西风吹来。读宋人文 六经的显明与晦暗，总归取决于天意。白发之年穷究经书，读遍残缺的篇章。石介没有再生，王令已经死去；荒郊的古墓中，只有鬼魂谈论玄理。和叶宗茂题壁韵　汪德钧 华山高耸，仿佛一枕白云；三峡中小船驾驭着愤怒的波涛。出仕或退隐，全由人自己取舍；聪明才智偏偏任由世间劳苦消磨。次韵题王仲肃书房画壁　郑潜 野石层层耸立，翠色的螺峰与幽深的竹林相间，苍树间晚烟浓重。梦醒后完全把这里当作江南，只听满墙秋声落入山涧角落。建南九曲棹歌 棹歌声传向远方，幔亭空寂；千年以来，沧洲隐逸的兴味相同。今日我是紫阳山下的客人，将来人们会称我为采芝翁。舒城、庐江道中　朱模 田间农妇骑着插秧马，林下斋僧敲着木鱼。试着作一联闲诗来考验属吏，诗写成后，便能在马前写就公文。六安山中

译五十岁蹉跎，六十岁已成老翁；暂且抛下笔砚，统领兵马。来到边境收拢所有逃亡士卒，在马上还能拉开一石重的弓。访程九万不遇　叶保翁 清晨从松萝出发，醉意尚未醒来，也不推辞骑马到林野深处。道人到哪里寻龙去了？只空闲了一座楼，山色依旧青翠。遣怀 繁昌县城前，白杨树到处可见，柴门沿着水流敞开。莫非是深夜风露寒冷，一只流萤从江那边飞来。寄钱公浚　程弥寿 独自倚在小楼上，听潺潺水声。林木浓荫蔽日，白昼清闲。他日与你一同饮酒，会在什么地方？举杯相对九华山。赠同舟从军林生　任原 青天无边，碧波绵长；百尺高的云帆挂在夕阳下。海路上的音信寄往何处？北风中的征雁无法成行。《九贤咏》（至元丙子年，李世达作乱，万户富珠哩敬下令屠杀歙县、休宁县等地。歙县人丘龙友等率领父老到军门进言，说作乱并非百姓本意，请求保全他们，以扩大吊民伐罪的仁德。万户答应了，于是奉皇帝之命任丘龙友为知徽州。婺源人汪元龙辅佐他。歙县人郑安知任歙县知县，休宁人陈宜孙任休宁县知县，赵象元、程隆辅佐他。汪元龙的弟弟元圭任婺源知县，祁门人方贡孙任祁门知县，程克柔辅佐他。大概诸公对乡邦的恩惠非常深厚，因此各作一诗。）金梦岩 阴暗的山谷也难以使春草回转，一句话便能广施好生之仁；百年乡里没有刀兵，知道这是丘公首先倡导的结果。（右题：同知徽州事丘公龙友） 越国公的后代，是众人共同尊奉的人；大力修治文德，使兵锋受到感化。上天若不是替我徽州筹划，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得到两位龙才？（右题：徽州路治中汪公元龙） 四野悲歌，令人不忍听闻。只凭仁义便感动三军，直到今天往来于沙溪土地上的人，仍有人传颂郑令君。（右题：知歙县事郑公安） 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世道多有忧患。保卫聚集百姓的功劳深厚，与众不同；坐镇之间便使一方安定。陈弗斋并不是迂腐的儒生。（右题：知休宁县事陈公宜孙） 请命令军门出面，这件事可以验证：为了百姓安宁，难道还要计较金帛吗？细读花封上的题名记，只有先生没有辜负县丞之职。（右题：休宁丞赵公象元） 一名县尉便能安定百里之地，百姓安乐地耕作取水。几度春来春去，人们共同指向黄墩庙。忠烈壮士的后代世代有人。（右题：休宁县尉程公隆） 茫茫风尘中，安定了一乡，读书声重新响起。在晦翁堂中试着评论天下受创的郡县，谁能比得上元方与季方？（右题：知婺源县事汪公元圭） 听说您的家世出自秋崖，乡邑中琴声和谐，众人都赞美；何况您的德政施行在兵火之后，甘棠树将永远寄托百姓的怀念。（右题：知祁门县事方公贡孙） 难道会畏惧区区簿书事务？左手处理文书，右手携带弓箭。百姓安定，盗贼止息，您的作为无愧于当年的武状元。（右题：祁门县簿程公克柔） 《四皓图》　舒頔 棋局从来何曾肯放松？看起来每一步都是机关。当时若沉没于尘世，不知会有多少困厄；幸好下棋而没有出山。偶成 燕子穿过花丛，带着雨飞翔。杜鹃声声悲苦，劝人归去。静观世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小吏敲门，逼迫我赶制战衣。月夜与曰：“钦朱先生坐草斋。”范冉 草屋收藏着书，靠着低矮的竹子。屋东野草长得与墙一样高。夜深关闭门户，让月光照进来；却受不了纺织娘在竹外啼叫。题小画留别韩文忠二尹　范准 昨夜梦中来到吴塘路，月色寒冷，霜气凛冽，白雁啼鸣。今天在题诗看画的地方，隔江的山色正是淮西。苦热一　曹迁 树影团团，久久不移动。太阳正当亭午时分，却更加迟缓悠长，不知酷暑还要持续多久。直到秋风吹来、树叶飘落的时候。二 天地四方炎热炽盛，暑气浮动。火一般的云彩仿佛流水，向西流去。南风不懂得消解人间的恼热，只吹在君王宫殿楼阁的上头。途中即事　吕旭 奇怪的柳树像人一样，悬垂的树瘿仿佛含怒；美丽的花朵向行客含笑，尽情显露娇媚的姿容。小桥随着道路转弯，清溪曲曲折折，满山的水碓自行舂捣。经过汝宁府　孙英 鹅鸭池边春草青青，居民说这里就是蔡州城。当年雪夜擒获李师道，哪里抵得上裴公凭一战而用兵成功。题《秋江独钓图》一叶孤舟荡漾着驶出江岸，秋水映涵长空，绿树带着寒意。即使寻到水的尽头、发现绝佳的幽境，也不要让征税之事牵累到渔人的钓竿。洪武癸亥年春天，因公事出行到会宁北境——郑桓 达纳城边，春水上涨；百花盛开的原野上，尸骨纵横。夜宿荒郊，无法入睡；一夜大风一直吹到天明。二 解下马鞍，夜宿索欢川。茫茫平沙，只看见天。刚睡醒忽然惊觉，风露寒冷。仰头看北斗的斗柄，已经向西旋转。三 向北出了长城，古老的边塞荒凉，只有松树和落日，少有人烟。隔着河又是河西之地，经过炖煌，便是酒泉。四 云山高耸直入青云，山下有一带黄河分隔而过；几户人家用白色城墙高高筑成边塞，成百上千的黄羊聚集成群。五 沙葱、野韭，随时都可以采来；芦酒、黄牛，随意品尝。万里奔驰在关塞之外，忽然被眼前的风物触动，想起了江南故乡。六 山下是一座荒城，即古代的会州。唐家当年曾在这里防守秋季边患。英雄已经逝去，只空留地势险要；只见黄河之水，自然而然地流淌。七 黄河岸边、雪山之前，骆驼和马匹多得如云。还记得往年各个部落自从像星星一样四散之后，便转而抄录百姓户籍，学习耕田。八 荒原上的人家如今很少保存下来，好田地全都成了官军屯田。远远看见前山的黑城子，口渴饮水时也不知道河水已经浑浊。题子陵钓台　吴生 富贵都归于一根钓竿，高尚的风节却赢得古今共同观仰。云台上的冠冕只是片刻之事，哪里比得上羊裘能够经受岁月和严寒。汉将射猎　方勉 将军的意气自然豪迈，勇猛轻捷的骑兵翩翩驰入边塞。顽石尚且曾被箭射穿，难道肯让真正的老虎藏匿在荒草丛中吗？梅花 花的香气尚未写入《离骚》的谱系，果实成熟后却足以调和商鼎。它在仕进与退处之间的取舍全由上天决定，与自己无关。不必回头向东风追问。鳯池四景之一　程思温 在玉殿中分列站班，清晨侍奉朝会后退朝，花下佩玉叮当作响。鳯池春意温暖，清闲时光很多，亲自取龙涎香在博山炉中试烧。二 戴着高冠的天上紫薇郎，每天早晨染墨挥毫侍奉玉皇。得到皇帝赐予的香罗，轻轻叠放如白雪；在西清殿闲坐，享受午后的凉风。三 金井边梧桐落叶稀疏，传达诏令的事务刚完，便走出朱红宫门。玉堂学士大多彼此相识，一同骑着雕鞍骏马回去。四 滕六使雪花飞舞在朔风中，丝纶阁下垂着绣花帘栊。玉堂中半醉于宫中美酒，坐拥着金炉，兽形炭火烧得通红。听雁思念弟弟，百户佲会，离开海州。程信 夜里降临江城，常常并肩归来；到了长沙洲渚，又彼此相依。自从在云霄中发出嘹亮鸣叫之后，便随着时节南北各自飞翔。在天津遇见都宪滕自明之一 天津桥上水光云影交横，红蓼滩头暂且驻兵。走遍人家也听不见狗叫，却从海口看见潮水上涨。二 王师万里南下，穿过蚕丛之地；旗帜在天津迎着快疾的午风翻转。忽然遇到旧日游历时认识的执法官，暂且同饮杯酒，谈说东征之事。虎图　汪徳

译腥风凛凛，从山坳中冲出。吸血磨牙，能把你怎么样？力量困乏也有时候，遭到紧急擒缚。画堂之上常常可以看见，剥下虎皮来陈设。武帝马图　吴箎 司马相如的歌颂虽然无与伦比，汲黯的忠言却不可轻视。假使汉武帝能够早些醒悟，龙驹也不会生在渥洼之中。《十八学士登瀛图》依附凤凰、攀附蛟龙的，都是几位俊杰英才，一时受到知遇，仿佛登上瀛洲。不知在进言纳谏、参与论思之时，也曾写下诗篇传到鹡鸰之间吗？《江右平寇卷》依韵为致政都宪程公所作之一「苏景元」 身穿绣衣、手持斧钺，不辞艰险，独自率领孤军进入万山之中。活捉贼首，捣破巢穴；不让祸乱萌芽留下一个人。二 云气收拢，雾气卷散，显出神奇的景象。贼人死亡，百姓安定，不过片刻之间。赢得江右到处传唱童谣，从此停止南征的王师。三 解下头盔，位列上卿。月光照耀京城，天下各处清平。君王安睡无忧，消除了无边的忧虑。人们争相唱和铙歌，歌颂太平。四 绣袍穿了多年，汗渍斑斑；曾经率领偏师击碎铁山。功业成就、声名建立后，请求归去，守护古城关边松楸成林的祖墓。《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八 （明）程敏政编撰 ○诗歌杂体 《龙尾砚》与毛随彦同时联句　程俱 歙水清澈而流急，歙山纹理华美而质地坚硬（程）；是谁用玉斧雕琢，制成这样如月的圆形？想来在结绳记事之后，是要使鸟兽的足迹得到流传。雕刻得能看见骨格，哪里能同瓦砾一样呢（毛）。它高低起伏，仿佛百家之园；深而澄澈，仿佛九经之渊。墨海已经不能再见，柯岩又怎能与它相比？稀疏的星光涵映纬象，黛眉般的绿色显出春日的妍丽（程）。形制规模不同，熔铁与濡墨书写也各有特殊；怀抱铅粉，正好配合秋兔毫笔，发出霜松般的墨烟（毛）。自从同毛笔交游以来，几度写成虫鱼形的笺纸。想起为妃子征辞，替张颠拭首；宁可同李生一样埋藏，也姑且续刻胡公的铭文（程）。常常疑心它是老蚌的外壳，浸润之后生出膏脂般的涎液（毛）。坚硬胜过鹅池所铸之物，材质不输铜台所炼之金。何况世上伪作纷纷，好比口渴的雀鸟误把栀树枝当作水鞭（程）。琳■〈土幻〉之地隐伏着许多水，十年寄托于此所宣示的文辞。池光收敛了墨色，云气舒展出笔毫相联的字迹。翔鸾、垂露等书体虽有飘逸的姿势，却只是徒然飞扬（毛）。谁说它超过珪璧，或者可以拿来磨利戈矛？我如今想把它焚弃，背着农具回归田园（程）。泛舟鉴湖，与赵来叔、赵叔问联句。

译春风卷来三江的雨，秦望山被昏暗的云雾遮蔽。今天早晨风和日丽，姑且放眼远望（致道）。人的心情暂时愉悦，天空也清朗开阔。将要驾一叶小舟，远行冲破万里风浪（叔问）。清澈的水坡拨动着寒酒，重重山峰展开新的屏障（致道）。飘摇着经过残余的芳香，从容地眺望孤独的水波（叔问）。停聚的云彩覆盖山巅，新绿浮在天上。枯槁的心肠吐出淡黄，倾斜的山峰抹过晴日上涨的水色。远水淹没轻飞的鸥鸟，羁旅的禽鸟改变了圆润的鸣声。鉴湖清澈得可以饮用，蕺菜柔嫩得可以下饭（来叔）。时值■〈衤友〉禊之日，沿路指向兰亭。向来难道没有谪仙的酒杯吗？姑且举起剡溪的船桨（叔问）。诗笺洒落余墨，茶灶燃起新火。徘徊游赏以抒写幽忧，清爽萧散，绝无一丝尘埃。年华自然繁茂浓盛，世事却足以令人凄怆（致道）。凭吊古迹的心意虽然深远，感慨时事的心却自然明亮（来叔）。雄伟的波涛冲折东南，旧册记载着霸王之业。梅梁寄托着遗留的神灵，大禹的足迹仿佛还可以寻访。星象分列九州土地，江河挽带着百川洪水。脚掌磨出老茧，才知道辨识神奸；玉帛纷纷而来，强悍的部族也来朝贡。规模至今仍然存在，地势也确实壮阔（致道）。胆汁曾经验证焦思，金范徒然审察形象。当年的浣纱女子，身系红线从穷巷中兴起。姑胥台失去高台层阁，荆棘环绕青山。那个美丽女子是谁？她的婉媚姿态本来就难以忘怀。抚今追昔便可作为永远的鉴戒，古今都可以受到惩戒（叔问）。永远怀念文靖公，他建造大厦时得到了良匠。平生胸怀沧海般的志向，哪里会夸耀山中帷幕？谈笑之间遣使诸儿，百万之众都吓得胆寒。晚年气节始终保全，流言又有什么荒谬可怕？哪里知道那天游之境中，含藏着无穷无尽的宝藏（致道）。触目所见引发长篇歌唱，怀念故人而独自惆怅（来叔）。入木三分的八分书令人想起，登山才知道道路有多长。风流的四明客，直到老年仍以蓬莱阆苑为志。黑熊只是梦中的异象，鸲鹆不过是近于狂妄的崇尚。殷勤阅览前人遗迹，慷慨之中仍有余恨（致道）。云雷正当经营，兵甲彼此冲荡。虎貔般的勇士驱动七萃之军，鹅鹳般的军阵布满两广。统帅是丞相张浚，军饷依靠晋公裴度。等到粮食充足、钱币流通，宣扬恩德，使人如同得到絮衣。只是惭愧自己太微小，安处于冗长官职之中。才能短拙又有什么补益，皇帝的私恩实在是错误地降临。还能够享受闲适，只是深恐遭到责罚（叔问）。所以方叔、召虎一类人物之间，不缺廉颇、蔺相如这样的将相。秘计使阏氏奔走，奇功收服跳荡之军。无需在秦庭哭泣，坐使楚军壮大。什么时候才能洗濯龙津，归来拥立云台功臣？官仪显现炎灵，王气覆盖芒砀。专车诛杀防风氏，掩埋尸骸并收葬鲁项（致道）。安禄山最终自焚，仆固怀恩哪里能够欺骗众人（来叔）？两宫从容归还，天下奉养而获得安乐。冠帽整肃，众臣像野鸭趋行般入朝；花木深处传来鸡鸣（叔问）。马牛放归山林，弓箭收藏入弓袋（致道）。钱币铸造等待财用丰盈，粗茶淡饭还要更加劳烦赐予。周室已经再次安定，汉业欣喜地重新创立（来叔）。返回绵上耕作，斟酒让我饮用兵厨所酿之酒（致道）。昂昂然的高叟，文辞如同舍人的风格。正要从东山起用，朝廷舆论深深倚重。金氏兄弟本来神秀，独自挺立在同辈之前。身居深严的右府之职，裁决调和而归于最恰当。我的命运最为孤苦，艰难困厄随处相伴。几次惊险得像踩虎尾，又被分派葬入鱼腹。偶然间又聚在一处，已经是幸得神灵保佑。何况还能陪伴清游，痛快饮酒，仿佛吸尽长江之水（叔问）。深深惭愧自己带着尘俗容貌，哪里敢窥测高雅的气度？文坛衡鉴早已掌持，宗族盟会从此兴盛。良骥正在腾跃奔驰，劣马徒然彼此争先。雄健的笔力扫荡千军，荣光高达万丈。清明朝廷尊重廉洁，群小的冤曲被堵在门外。伟大的节操一向被推重，美善的言论今后更加正直。一定会辞谢隐逸之客，最终希望宽缓世俗的形态。常常贫穷本来就是我的道义，共同约定解下归乡的马鞅（来叔）。中兴时代的一百零六位官员，难道麟趾之祥只是神异的征兆吗？只要饱读经史，温雅的文章正是所仰望的。勤苦读书，灯火照着藜杖的青光；豪俊之士嘲笑红色帷帐。为什么在艰危之中，仍容许刚直不屈者纵横？华贵车服将要被吹成齑粉，文字却足以覆盖酱汁（东）。命运多舛，难道没有双全之人吗？轻率妄动，只因小小愚拙而获罪。逍遥于漆园庄子的境界，淡泊如竹林高士的风尚。再次回来束缚于尘俗冠缨之中，夜鹤徒然面对蕙草帷帐。或许会蒙受扬雄的嘲笑，也难免遭到王戎的疏斥（致道）。回想京城游历，几次像榆枋间的鸟雀争飞。无聊时常常拜访您，借坦率正直来抒发胸怀。朝廷内外时常欢娱，金石乐器日日敲击。月亮迁移，只照着佞幸之人；早朝上奏，反因诬谤而获罪。卧薪积聚忧思，举杯也感到悲伤。片刻之间失去平和，观测天象奏报天棓星。狂涛翻覆四海，覆篑般的力量怎能抵挡？昏乱至今已经多少年了，听到询问平安才忽然欢喜（叔问）。哪里料到会惊遇鲸波，如今又在这里轻扬言谈（来叔）。谈论追寻正始的声音，诗句接续郢中的歌唱（致道）。熔金不留矿渣，探珠惊动老蚌（来叔）。还须等月亮团圆，趁此春意盎然。再携带玉色美酒，共同整理黄篾船（致道）。清雅文章韵如韶濩，喜爱高雅之物如罗列觚鬯。振衣登上高山，尽情沐浴惠风，心神舒畅（来叔）。《秀山霜晴晚眺与赵宾旸黄惟月联句》。秀山在严陵郡城内子城的东面，旧有秀亭，现已毁坏。范希文所说的乌龙山像岱山、马目山像崧山，严子陵垂钓的滩濑、沈休文所赋“浅深见底”的江水，并没有随亭子一同毁灭。我回到官署后在山下买屋，已经七年了。丁丑年冬天，赵与东、宾旸相约联句，只酬答唱和了“青”字四十韵便停止。近来又作柏梁体九十韵，极尽幽影趣味，仍未能包罗完尽。辛巳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宾旸恰好到来；黄应蟾、惟月在私塾教授小学，三人各自带着幼子，携带绳床，带酒到傍晚。雪后霜晴，放眼远眺无边无际：向东看，钱塘、会稽连接到扶桑、旸谷的水波；向西看，歙、鄱诸山绵延，越过陇蜀直到日落之处；向南看，衢、婺连接瓯闽；向北看，是江淮，中原遥遥无尽。这座山处在天地之间，不能说只像一拳；而我们站在山上，也不过是太虚中的一粒粟米。然而神游者意趣深远，兴致高雅者情怀深厚，把这些寄托于文字，不能同草木一起腐朽。于是用我两日前以“屋”字为韵的古诗开头，点燃蜡烛继续写作，各自耸肩索笔，写下数十联。禁鼓催促归去，第二天再聚，第三天又聚，终于写成一百八十韵。采用韩愈《郾城夜宿》的体制，用韵比《城南竹》《金泉玉》的联句多三十，难道不是一时的逸兴吗？宾旸、惟月暂来忽往，所以我的联句稍多；长子存心也献上数十句。只是村酒只有几行，野菜不满一把，有一联可以采用，因为过于简略，便不收入篇中。这样说来，秀亭可以毁坏，山川却不可毁坏的长存。自古有形之物没有不可毁坏的，唯有文章不可毁灭，常常存在。在这以前，在此山此亭咏诗的人很多，如今却没有保存下来。亭子不存而山还在，我们因此有了这首诗。至于这首诗长久保存还是毁灭，不是我方回所能知道的。既然要记录一时偶然兴致所到，便不能不姑且保存它。当时是至元十八年嘉平朔旦，方回万里谨序。　方回

译一座山峰多么高峻，万物都像匍匐在它脚下。心胸包容元气，与山影一同矗立在太空中（回）。遥遥仰望直达天边，俯视下去连接大地中轴。飘飘然身在云端，幽远的目光送走鸿雁（与东）。挥袖可以补足八方之风，敞开衣襟可以吞纳百条河流。清醇之气醒脾，洗涤骨髓，荡除积久的世俗弊病（应蟾）。摘取紫微垣的斗柄，攀援黄道上的太阳车。川神使平地如同奔跑，树林呵斥而魍魉伏藏（回）。把三神山看得像螺蚌，把四方海域看得如杯盎。参旗星摩过右肩，昆仑苑踏在左足（东）。蚂蚁营营围着磨盘旋转，蜂房密密地聚集。腥膻的肉食满足了眼前的口腹，诗囊中却吝惜半颗豆粒（蟾）。历法推测尊卢氏的年代，木筏穷尽沃焦山谷。谁不是漂浮的一点泡沫，我也只是寄身于一粒粟米（回）。气与形是谁融结的，高与深又是谁疏浚而高耸？女娲不能补天，共工却多事触撞不周山（东）。飞腾的心意遨游虚空，竭尽精神驰骋远望。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浑浑然哪里有边幅（蟾）。百刻时间忽如潮水涨落，九行星辰交替出没。通达的观念把鹏鸟与鹪鹩看作同等，特殊的趋向却使殽地、燕地、蝙蝠各不相同（回）。仙人的车驾鞭打虬螭，神灵的车驾轨道压过骊騄。天下没有逃脱光照之物，形象之外还有幽玄的烛光（东）。推究仓颉创制文字，详考宓羲画卦。万物变化日益滋长，百灵于是连夜哀哭（蟾）。某氏有马锡三，谁人有鳌可钓六。哪里才是真正的蓬莱瀛洲？此地自然就是濠水濮水之间（回）。美好时辰常常难得，奇异的观赏哪会嫌多？通达之士大多放旷，拘谨的儒生一概局促（东）。滋味同于子产、叔向的交情，气味却异于智氏、辅氏一族。恭敬地向最初的梅花行礼，捋着胡须向余菊呼叫（蟾）。时节到了小寒、大寒，年成得到中等、下等的收获。乡野举行蜡祭迎神，儿童伙伴观看驱傩逐疫（回）。冻裂的皮肤剥落干苔，稀疏的头发像冻树上的枝条竖立。青色麦苗抽出，深红的樱桃果实萌发（东）。乌龙山特别高峻，白雁在几道曲湾中浮游。霞光涂抹着微薄的绡纱，烟笼的市镇皱起轻柔的绉纱（蟾）。彩画的山峰横竖排列，字溪曲折如篆书。兰花不灌溉也能芳香，柏树哪里会因撼动便秃落（回）。长冈如长蛇奔驰，短阜像矮鳖收缩。一座塔高耸如锥尖，千畦田地分界如棋局（东）。寒冷的祠庙使鼪鼯逃避，荒坟令鸱鵩惊恐。汲水井旁倒下辘轳，收获场上躺着碌碡（蟾）。橡实翻动薄壳，笋芽冒出，认得是鞭斫留下的痕迹。野莽中传来钩辀鸟啼，篱边嚼食的牛羊偃卧而安（回）。樵夫肩扛长镰，猎人袒露一侧衣襟。相互慰劳发出阿邪之声，劳作时响起蓬扑声（蟾）。听见磬声便认出禅房，指着经幡窥望佛寺。幽深森密胜过二林，美好秀丽将近三竺（回）。夜里龛灯映出笼罩的影子，清晨堂中传来木板声和粥声。若不是通晓陆羽之学，谁能认识陈尊宿（蟾）。战争已停，虎屯般的军营撤去；盗贼都遭鲸吞般诛戮。用锄、镈开垦出新田，燧亭毁坏了旧日建筑（回）。连营解除鞞琫，四野争相搬运畚箕，别墅中喧闹着举杯，圜扉里静静敲击木梆（东）。如今各自都有温暖的袍服，从前全都没有美味储蓄。太平盛运渐渐开启，盛大的景观纷纷恢复（回）。闾巷曾被一把火烧空，栋宇和万根柱础重新接续；货栈富有鲍鱼、干肉，米市堆积着各种优良谷物（东）。登临时任意逍遥，百姓生息依赖亭毒；扫去阴霾，打开傍晚晴光，冲破严寒而化为春暖（回）。贫瘠田地缩成龟纹，干涸的沟渠裂开如瓦卜；黄昏声中群鸦喧沸，暮色里隐约有孤鹜（东）。遥远的店铺传来旅人呵斥驴声，田陇那边传来幼童呼唤牛犊。鹈鴂鸣声聒噪，驼背人挑担蹒跚而行（回）。浦湾水汊驶出渔船，崎岖沙石滩停泊商船。僧人把包袱侧肩挑着，奚人的行囊束在弯腰处（东）。荒舍外犬声狺狺，疲倦的飞鸟投入树林而迅速栖息；驿站马蹄铿锵如雷，野火像星星一样闪烁（蟾）。警棚报更咚咚作响，鸡栖处传来喌喌呼声；大家相互忘却是非，足以度过昏暗与黎明（回）。何况如今降下六出瑞雪，预示百谷丰收；狐兔各自深藏，蝗蝻幼虫没有留下繁殖（回）。潜鱼没有拨剌游动，受惊的野兽有的徘徊；倒影已经映到山崖，残余冰凌还在山麓（东）。往昔的孽根萌芽呈嫩黄，流冰酝酿出娇嫩的绿色；一行拳曲的春锄，两只属玉鸟发出格磔声（蟾）。掐取禾苗，采摘奇异辛香；剥开花蕾，嗅到幽香。蛰伏的门户都等候雷霆，火烧的痕迹渐渐以曝晒自得（回）。仔细观察，寒意将尽；回想起来，暑气曾经酷烈。凉意既免除炮烙般的炎热，温暖又救治冻裂的创伤（回）。天地大化有增有减，战胜残暴而没有断绝。这个地方确实巍峨，声名长久光明（东）。淮海分属扬州，斗宿、牛宿运行在北陆；秦汉时代属于会稽、吴郡，隋唐时代属于新定、睦州（回）。家家歌唱楚人的《离骚》，户户佩带桐君的药录；入药笼的全是人参灵芝，满屋哪里肯杂有恶草（东）？凤凰的光辉远远遮蔽媒介，祥麟嘲笑儿童所养的小牛。栋梁之材繁茂如椅桐，冶炼炉中跃出乳色的镠金（蟾）。贤能的太守如宋广平，兴起君主如刘文叔；征召隐士，屈尊皇帝的冠冕，怜恤孤苦，恩泽如膏沐（回）。遥想解剑归耕，远思背柴卖薪；咳唾之间改变兴亡，片刻之间使荣辱不同（东）。砍柴人穿上儒衣，耕田老人开设家塾；道义的滋味调和如漆胶，友谊声誉协调如敔柷（蟾）。严氏、范氏盛大祭祀，轩辕、莱氏恭敬受祭；后辈奋发而敬畏，朋友来访并乐于私下受学（回）。肩并肩的人拖着长衣襟，家家都在短灯架下读书。

译高科及第者接踵而来，高雅的德行广泛覆盖（东）。曲折小巷中送来聘请的旌旗，徒步者■〈日而〉公餗；车辆牵引太仆的驺从，马匹供应上林苑的苜蓿（回）。哪里只是供给爪牙之士，本来还将倚仗他们作为心腹；文才超过屈原、宋玉，武略胜过廉颇、李牧（东）。袁丝拒绝腐败宦官，丙吉为冤狱昭雪；细微差别也要辨明同与和，划定界限分辨刚与欲（蟾）。通达你，媲美稷、皋；退居使我们这些绮角之徒收敛韬略，外表也消灭华饰（回）。乡村训诂订正根基，俚语教授折都郁；四经详审钩弦，三秀攻治珞琭（回）。处士傲视貂绅，侠徒竞赛蹴鞠；乡里盛行华美，官府务求涵养润泽（蟾）。喝令射雉，彩色琼玉落下；射雕迅捷，箭响如骲；富贵超过陶朱，雄辩驰骋如张禄（东）。美酒压满郫筒，大烹宰杀獠犦；舞尽金凤，歌声缓慢而翠眉紧蹙（回）。千座楼阁向着笛声吹奏，万家用陶巾滤酒；余下的酒沾润皂隶，残余的炙肉让童仆吃饱（东）。远行很少带粮，醉卧时甚至以酒曲为枕；偶尔极尽备办，却没有一样不是以耻辱呼喊、踢打得来（回）。金彩剪成胜幡，沙囊上篆写符箓；秋枣煮成■〈牜羊〉膏，冬稻熬成狼臅（蟾）。城市虽有冯扶，郊野仍有轩喾；四时都忙于锄耰，千村响起织机声（东）。颗粒本出于牛衣，丝缕出自蚕■〈艹曲〉，■〈糹集〉商哪里羡慕闽地药市，勿须夸说蜀地（回）。盛年还记得往昔，微梦恍惚忽然消逝；已经知道壮志违背，尚未察觉老容羞惭（东）。久被簿书黏住，幸而脱离簪冕的枷锁；能够同麋鹿为群，哪里还兼有熊掌鱼肉的欲望（回）？席上珍宝并非等待聘用，有玉只是徒然藏在匣中；收敛心神如同子綦，缓步仿效颜歜（东）。一根旌麾断绝鹓班，百次查阅饩禀告辞；以仙人身份参与实在惭愧，作宗臣诗篇又愧对玄英（回）。亲故遭受妖灾，怨仇散播诽谤；文字幼稚而空疏，只能反省自身，小心戒惧（回）。低飞如鹪鹩鹌鹑，安步谢绝骅骝骕骦；或许可以随意戴帻巾，哪里能从事驾驭束缚（东）？两条洪水汹涌奔涛，孤支水流凝涩成瀑；窗下徒然聚集雪萤，袍服尚未脱下银鹄（蟾）。您是虞一夔，他是郑七穆；三足分立如鼎铛，两锋交错如箭镞（回）。砖土希望遇到良陶，粗疏与精巧本来难以争胜；染色错误而勉强允许我啐余莤（蟾）。狂吟动辄千字，豪饮常常百斛；墨色淡了站立着磨墨的儿童，杯子迟了走动着催促的童仆（东）。自恃大户宽厚，哪里害怕险韵反复？胆气发痒便生出芒棱，唾沫圆润足以洗去尘垢（回）。登山同在石上休息，临流共同饮泉。捧着粗布衣也能抵御裘绮，喝藜菜羹胜过粱肉（东）。砖炉煎茱萸茶，瓦豆盛放萝卜；园中没有迂叟，花亭却有醉翁的蔬食（回）。棕榈稀疏，可以摘来作拂尘柄；莎草柔软，可以铺作毛毯。藤萝阴影全作帷帐，松涛声便是筇竹杖的节奏（蟾）。逸兴如春天空中的云，耐交如岁寒中的竹。山中肥美食物可吸食糟狸，海产奇物可吮食酱鲎（东）。黎斑像鹧鸪的端正眼睛，洗濯鸲鹆；书读尽了，萧衍评论棋艺精妙，王粲覆棋取胜（回）。平生的嗜好使我们这些人显得迂拙，友谊却深厚；写诗一再唱和，表达志向，彼此启发（回）。剖析道理精微，像洛水、伊水之间的谈论；考究史事，温公、涑水先生的真实学问；堂堂毛遂，哪里是碌碌无能之人（东）？虞初有九百篇，东方朔有三千奏牍；酸咸杂糅如盐梅调和，栋梁裁取如棫朴（回）。谈论文辞若有争论，见到义理便彼此勉励；宴饮欢乐想起《鹿鸣》，切磋学习仰慕《淇澳》（东）。公正直是天性所钟，辛勤劳作常常早起；斩除奸佞请求尚方之剑，抨击妖邪使官署震动（回）。叩击宫门多次上奏，值宿时披着曾幞；刚直之心受挫却未衰退，刚劲之气越老越肃然（东）。从百粤转到沅湘，九河交汇于济、泺；魂魄惊动于舞动的波涛，力量微弱而掀起泥泞车辐（回）。道理不同，十次也未必能捕获禽鸟；事理艰难，百发也难射中鹄鸟。仰慕颜回，宁愿像愚者；年老了还且沿着督责前行（回）。浮华的荣宠等同槐树下的蚂蚁，往事交给蕉鹿之梦；乐天知命，内心自然怡悦，懂得命运便不必皱眉（东）。在郊野与同人相会而亨通，不用药也得到无妄之福；攀附而登瀛洲，宽广丰足，正适合在沂水沐浴（回）。寄托兴致本来真率，成篇仍然丰美繁丽。时常能够来此游览，倾尽箱笼买来醽醁美酒（回）。续题龙爪石壁诗句（克敏以元义兵万户镇守昱关，与天兵再次交战不利，退守扎溪，在怪石落花上题写一联于石壁，随后自刭；永嘉孔从善为之补足成篇）　吴讷 万里之外西风骤起，马蹄声与兵器声回荡，太阳沉落，边塞上云层低垂。未能像豫让那样先为赵国而死，却想效法田单独自报齐国之仇。怪石上还留着痕迹，龙已经离去；落花无人怜惜，鸟儿徒然啼叫。直到今天，天地仍替英雄含恨，只有泉水呜咽着流下扎溪。欲雪与唐肃、马贯、王廉、柯理联句。朱升 落叶在千山间呼啸，重重云幕笼罩四郊；野外寒冷，风还没有停。江水冻结，河流交错；滕六欣然催促雪车，飞廉愤怒地拂动旗旓。阴云深沉，盘踞大地；急促的箫声奏起仙乐。想把天河绞成白练，将月宫的玉杵搜来作胶。屋脊上的鸱鸟蹲着，仿佛在等待；街上的狗高兴地争相奔跑。玉蕊期待春天开放，绡梭等候夜里抛织；巧思剪裁出六角雪花，重重想象着把千枝压弯。访戴之前先寻找船桨，禽鸟仿佛吴地的弓箭已拉满；想起梁客作赋的话，又害怕受到党姬的嘲笑。地上还怕有残余的蝗虫，天上没有任凭鹘鸟高鸣。坑洼深处最终会积满，堆聚起来一定成为雪包。霰粒渐渐敲打帘箔，烟气增多，散入潮湿的厨房；枯肠需要用酒浇灌，牙齿冻得无法咀嚼食物。火烧尽了，僧人的脑袋缩着；钱袋空了，仆人张口抱怨。预先穿上霸驴袍，频频敲击蓝马镫；以鼎煮团茶来洗涤诗愁，冻僵的笔难以下字。僵卧时正自得意，停止打猎后竟有谁来教我？竹子挺立，翻动着银色的凤凰；松树仿佛占据着仰卧的白蛟。傍晚来临，应当可以等待雪停，空明之气映照着书斋。《二十八宿歌》作给钱尉看（星名）。程俱 山川不会舍弃角宿和亢宿；像亢鼻的孤猪，实在并不坏。委身投笔，侍奉氐、羌，与把天球献入房闼有什么不同？人的心思如同面貌，各不相同。蛇头蝎尾，我哪里容得下脂韦之态，肯去效法箕帚之姿？拔剑撞击斗宿，才是真正的雄才。少年时便有食牛的豪气，大笑文章，不过是几分女工。站着交谈，岂能与子虚先生相比？戴着高冠想进入明光宫，功成之后筑室而居，依傍故乡山丘。作书重重张贴在墙上，流传千秋。宸奎亲笔写的一封诏书，也叫不醒我。闭门老死，正如黔娄。近来我以养胃那样养生，并不羡慕昴宿精气所化的刀笔小吏。耗尽精神、用尽心思，是你所责备的。凤嘴、鸾胶这样的奇物，谁来试用你？曾参忘却了私心，身体也归于空寂。身体如丘井，心意如风。你说作解，都是魔鬼之说。蒲柳、松竹，最终都一样会凋尽。三星已经在屋檐边，能有多少时光？张开拳头，暂且击打关南鼓。让游龙驾车，云气生于翼、轸二宿；大地承载，天空相随，彼此没有抵触。酬答林祖德

译树起旌旗，抚治一方；簪笔登上仕途，授官文书没有一天空缺。想起你为何还要犹豫？满堂陈列经史，前来请教文字的人络绎不绝。天一亮，门外便满是鞋履，接连来叩门求教；你一定坐下来详细讲说。你遵循周礼，述说唐虞之治，手持经书，退食之余仍不放下。停下讲解佛经，卷舒自如；破除魔障，没有坚不可摧的壁垒；解开发髻，露出的全是明珠。高亢的琴弦少有知音，寂寞地空居于世。写成诗从远方寄来，尺长的鲤鱼书信从东吴送到；我收到后用巾帕重重包裹，愿友谊永远不变。拆开信封，感叹其奇绝，已经作好了东归的图谋。闭门居于空屋，谁能辨认公交车所送来的征书？用简斋的韵。方岳 旌旗树起，威严凛然；大将背着弓弩，众人纷纷在前面开路。除了这两样本领我没有，锄地荷担却还做得有余。满畦都是老松和韭菜，贫穷却还没有挨饿。平生的谋算都落空，事情没有做到齐王吹竽那样，注定无人相携相助。年岁将晚，和谁一起消遣？拿杯子的手都快冻成龟爪，风雪侵破貂皮衣。勉强露出笑容，独自长啸；郁结始终不能舒展。端坐着深深反省，难道还不如头戴头巾、乘柴车吗？成败尚且无法预知，怎能荒芜我的瓜芋园？收敛自身，穿着粗劣的衣服，心境仍何等从容。开口不谈钱，并不妨碍书生显得迂拙。闭门姑且吟诗，正好同俗人疏远。和韵。程先 听着金缕曲的美妙歌唱，山炉中细香袅袅。石头缠绕着泉水，仿佛泉声将要哽咽；野地空旷，太阳偏偏显得漫长。蛛丝穿过，织成精巧的封网；燕巢筑成，燕子躲避暑凉。竹子清闲，可以前去亲近；兰花如友，品味其芬芳便忘却了言语。葫芦系在身上，终究要归于鲁地；瓜的形状如何，何必相互计较？田地勉强足以自给，捕鱼垂钓姑且迷失在阳光下。革除旧弊，谁来应和这困顿之局？瑟已自行张弦。树枝已经弯曲，大小又哪里能够衡量？《夏日珠溪赋》。方岳 金谷园早已化为尘土，贵人的车马也如风飘散。石崇与平原君的痴处，正是把丝毫小事都挂在世俗罗网中，徒然把南山的铜竹窗封闭起来，整理残书。早已不再忌讳贫穷和葫芦酒器，我这秋人也有人答应来访青莲宫。土地肥美，蔬菜也带着香气；随手摘取，云雾蒙蒙。草木间有鸣禽，我留在幽静的花丛中。木屑纷纷飘落，谈论声和烟霭在傍晚弥漫，景色葱茏。冷泉亭。方回 骑着金鞍马驰过紫陌，哪里知道林下的胜景？石上青苔是为谁而碧绿？我们坐在这里才称心如意，丝毫没有惭愧的容色。照着这面冷泉之镜，竹树也像我一样，不与春色争艳。葫芦酒还没有拿来斟饮，一见此景，百般忧虑便清醒了。土囊中吹出贪婪的风，但这里没有波澜，终于归于安定。穿革履的汉臣之心，恐怕还比不上这里的莹洁。树梢上的夜月孤独，或许能允许它与我相互映照。挥笔次韵星崖先生《访道不遇》。汪德钧 金色篆字在寒意中淡淡显现，白日下的石头像卧在荒烟中。穿着丝鞋踏过露水，冷冷的竹门紧闭低垂。葫芦瓢悬在空屋里，土坑上还缠着残砖。穿着革鞋的您不要再说了，木叶零落在台阶前。仲嘉奉檄来到吴地，考察官吏却让他做了并不擅长的事，这已经足以令人叹息；而且有人妄自相见窥伺，议论越发可笑。因此戏作《十二辰歌》。程俱 驱赶骏马去捕鼠，很难取得功效，不如把它放进牛棚。平生徒手搏虎，笑那冯妇，难道要从兔子的脚上分辨雌雄？龙山从事是有盛德的人，通达地观察世事，早已悟知蛇随风势。马曹所得五斗俸禄，实在如同寄居；羊仲所守三径，终究应当相同。群猴憎恨猿猴，只因趣味不同；瓮中的醯鸡，眼界无法远大。任凭他唱狗曲，讥笑王生；想辨别龙和猪，又能对谁说呢？读《十二辰诗》卷，选取其中余意作此诗。朱熹 夜里听见空箪中饥鼠啃咬；清晨驾着瘦牛，耕种荒废的菜圃。时势正像虎圈中的猛虎，只能听人夸说旧日事业；兔园荒芜，令人叹息。你看蛰伏的龙卧过三个冬天，头角也不与蛇争雄。毁掉车子，杀掉马匹，停止奔逐；煮羊卖酒，姑且从容度日。亲手种的猴桃爬满架子，养的鹍鸡叫得咯咯响。客人来了，狗便吠叫，催促煮茶；不用到东邻去买猪肉。戏作十二属体诗赠汪万里、吕旭 小鼠口渴，饮用清河之水；吴牛怕冷，对着秋月喘息。蜗牛角上的小国彼此争战，蛮、触两国相斗；直到今天人们还嗜好功名。寻求猛虎之势，却困于浅山；隐藏狡兔之计，谋划于深穴。时俗人情浇薄，不再有古人的胸怀旷达。才学优异如骊龙颔下明珠，灿烂得可以摘取；怀抱奇才，蕴藏不露，吟诗嗜酒也能消愁。驷马高车的汉卿富贵可羡，五羊太守秦相的功业难以匹敌。所以知道困窘与通达自古有命；您既能谈玄理，也能推究人的短长。沐猴而冠，显得很拘束；瓮中醯鸡起舞，多半荒谬悠诞。君平在帘下，白日清静；花香从清荫中传来，黄莺幽幽啼鸣。烹狗藏弓的事情尚未定局，屠猪垂钓又有什么可羞惭的？拿三百青钱拄着手杖，和您一起漫无边际地遨游。述怀。程俱 一生本来都在悠悠度过，如今为什么不快乐？二十岁时从东山起身，却误被微小官职束缚。三年时间转眼即逝，驿站传递的官务哪里能长久托身？四壁空空，屋中一片萧然；青色编册捆束起来，放在阁上。五更霜钟响起，起身看见星辰错落。六律终于周备，忽然间又换了一年。吟咏七哀的幽深诗韵，感怀之中惊动了孤鹤。八方难道不广阔？衰老的心却没有寄托。九原之下有许多贤者，死去的人哪里还能复生？十里之外望见烟笼村落，天宇随着目光远去，空旷无边。代陈均辅赠马则贤。黄枢 江南星渚山水奇丽，马家桂子在医术上兴盛。您的心与上天相契，是雄杰之才；庭轩之间遍种杏树，仁术在人间流传。虽然自身如蝉蜕般离开污浊世道，济活世人的远大志向却传给子孙。偶然同有瓜葛之亲，在花屏下相逢；梅兄、樊弟相继相随。可叹我像蜂房一样的病体，湿热暑气烘灼脑部；蒸热超过炊火，饮食难以下咽，于是交给庸医处置，仓皇数月，危如累卵，有损无益，智者都会讥笑。于是陈述治疗方法应当如此，并非草率便能取得起死回生的功效；既然应当归于您，您还有什么疑问？何况当时正值半夏之月，雨后凉气浮动，轻絺衣也可穿。悬壶行医寂寞，缺少美玉般的酬报；以木瓜报答，惭愧地吟诵前人的诗。苏氏沉醉于橘红，井泉清碧；威灵仙、苍术终究会相期。阴德流传百世，本来不会止息。芝田兰畹，春日和煦繁盛。三首禽言。江心宇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穿着黄色衣裳。一天不见，你飞到哪里去了？你藏到哪里去了？飞到高树上鸣叫，也没有忘记母亲。唉，高树怎么样？唉，绿荫正多。（右为莺） 燕子啊，燕尾还不整齐，撇开泥滓飞来飞去，在烟雨中翻飞；转眼间朱门已经被榛杞荒草占据。权贵之家像集市一样喧闹，停下吧，停下吧；你在天边翻飞，鹰已经收拢翅膀。（右为燕） 布谷，布谷，哺育雏鸟。雨下得苦，苦啊，快离去吧！我的苦，苦在我自己；苦在我顾念我的姑母。（右为布谷） 和吴南所作《二禽言》。蒋师文 穿好衣服拜见婆婆，低头收手，殷勤而多礼。自古以来的规矩不可磨灭，何必天天在山边鸣叫？唉，鸟啊，勃豀争斗的风气，到处都是。感谢你声声劝人行礼。姑恶，姑恶！媳妇听见它，不要惊慌。东边的河东狮子在吼叫，河间也有淫乱之事。婆婆虽然凶恶，却不至于虐待人。唉，鸟啊，你知道婆婆凶恶，也就差不多了；人家的媳妇作恶，自己却不知道。禽鸟的叫声怎么能够得到？姚琏

译鸟儿的叫声怎么能够得到？天天在前山鸣叫，难道就能得到吗？有时似乎可以得到，失去却也不难；已经望着陇地，又想得到蜀地；得到了鱼便忘了筌，得到容易，失去也容易，恐怕还不如不得。何处又要兴起风尘？四境大地多已被漫漫战乱覆盖。去年扰乱淮甸，今年逼近潼关。贪婪凶暴与奸诈狡黠，难道要把海水汲干才肯罢休？如果可以得到，大运最终还会回来；如果上天不允许得到，烈火就会焚烧茅草。勇猛的将帅出征，凛冽如冰刀寒冷。秋高马肥，迅速扫除霜叶般的敌患。哪里如同双溪老人安稳，坐在溪山之间，得失都无挂碍，胸中收尽波澜。疲倦时便斜倚枕头，兴致来了就凭栏远望。柴门之外春意寂寂，山泉在夜里潺潺流淌。晓起。程俱 霜染的树林一望无际，空旷而寒冷。清晨起身，催促人从梦中醒来，觉得残梦将尽。黄雾带着晴意，江面渺渺；劲风翻动倒影，露水浓厚。香气飘来引动篆香，新添的火焰密集得胜过簪子。慢慢整理衣冠，藏拙偷懒，只求少些事务。兴致来到时，闲闲借远山一看。菩萨蛮。朱熹 暮春的落红已经飞尽，春寒还浅浅地留着。寒冷的春天将尽，飞红已晚。樽中酒映着繁密绿荫，绿荫映着酒樽。老仙的诗句美好，诗句美好如老仙。长恨年华芳菲被送走，年华被送走，遗恨却长存。次韵圭父。暮色中的江水寒碧，环绕着漫长道路；道路漫长，环绕着碧寒的暮江。花坞笼罩在斜阳中，斜阳照着傍晚的花坞。客愁没有什么能胜过它，胜过客愁的也没有什么；醒来像醉，情意深时如醉又似醒。偶成。吴斌 春日天将破晓，旭日映着锦绣般的浮云；晴日里的野风暗暗吹来，洒落露珠。新树开着小花，舞蝶穿梭其间；温暖的水波荡漾着芳香水藻，游鱼嬉戏。题广宁双塔寺。程信 锋芒腾起，融入夜色；宝林之中，两座高塔拔地秀出，像双虬呈现祥瑞，一同高耸，印照月色。楼阁如妆奁分列上下，巧妙地呈现天柱，东西对立。回廊曲折百转，香烟细细；结下三生之缘，却如泡影皆空。凉意越过一帘，幽寺古朴；芳名值得记载，我却惭愧不能题写纱笼。家园新栽一株梅花，随即开放。春意刚刚发动，喜色便传杯相庆；异种梅花分来，栽在后堂附近。素洁的花瓣绝无尘垢，清香融入韵味；红蜡似的花蕾被白雪包裹，巧妙地装扮成形。碧绿池水粼粼，晴日翻动花影；一阵阵寒风，清晨送来幽香。新树花开一半，惊觉年岁将晚；它早已应当占尽一园芳菲。古岩。赵德相 沿着一条小径前行，野烟带着寒意。寺外横着一座桥，石涧环绕其旁。清谈与梵音相接，细雨连绵。心定于禅榻，和白云一起闲适。风吹水影，磬声传来；看见灯悬如月，照亮山色初晴。院塔之前，岩边树木古老；鸣泉清冷地冲洗着岩石，玉一般潺潺流淌。《新安文献志》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九 （明）程敏政撰 ○诗·杂体 答王无功在京城思念故园，见到乡人便询问乡事。（以下是问答原诗：多年漂泊在外，年老了还不知道何时回去。忽然遇见门外来客，说是从故乡来。我们都收起眉头互相握手，流着泪共同举杯。殷勤询问旧日朋友，委婉问及孩子们。衰落的宗族中有许多弟侄，不知哪个还能欣赏池台。旧园如今还在吗？新树也应该栽下了吧。柳树沿岸疏密相间，茅斋依地势宽窄而建。小径上移栽的是哪里的竹子？另种了几株梅花？水渠应当没有断水，石头上总会长满苔藓。院中的果子谁先成熟？林间花朵哪一种后开放？羁旅之心只是想问这些，请替我回答，不必猜疑。我将要驾着下泽车回去，剪取故园的蔬菜。）朱熹 我从铜川来，见到了您在京城。您问我故乡的事情，以慰藉您的羁旅愁色。您问我所知道的，我回答的正是您应当了解的。朋友们总都健康强健，孩子们也各自长大成人。华宗家族文史兴盛，连着的宅院富有池塘亭台。唯独您的园子最为古老，旧林之间又添了新垄。柳树沿着堤岸的形势排列，茅斋依地形而建。竹子是去年移来的，梅花今年正繁盛。渠水经过夏天仍然有声，石上苔藓终年青绿。院中果子早晚都会成熟，林中花朵先后明丽。说完彼此叹息，浩然之气激起深厚情怀。回去吧，暂且领取五斗俸禄，送给您到东皋耕作。（按：王无功名绩为文中子的弟弟，当时有问体诗而没有答诗，所以文公仿作答诗；诗中所说铜川、五斗、东皋，都是王氏的旧事。） 媒人问。胡次焱 媒人问寡妇：“你有什么悲伤？”你年轻时是国中秀女，辛苦从事蚕桑；举止端庄恭顺，温婉而自守礼法。箱中只有白练裙，衣上没有明珠耳珰。贫家女子自古难嫁，只好卖狗来筹办嫁妆。中年才得到夫婿，恭敬地拜见公婆。神色庄重地采摘苹藻，洗净双手奉上羹汤。丈夫正当少年，相约使家道兴盛。美好的婚姻却遭上天嫉妒，丈夫忽然去世。自丈夫亡故以来，十年独守空房。白色帷帐代替锦绣被褥，粗席换成华美床具。半夜独眠，孤身站在昏暗灯光中。孤单的身影来回徘徊，忧愁的心情彷徨不定。皓月照着枕席被衾，暴雨冲塌了残墙。独自醒来有谁呼唤？独自说话有谁应答？就像司马相如失去凌空的翅膀，如同渡河却没有桥梁。寡妇啊，我来告诉你：琴瑟之情贵在重新调和。你的箱笥既然空薄，家门又如此凄凉；你寒冷时拿什么穿？饥饿时拿什么吃？纺纱绩麻终究难以供给，舂米汲水劳苦得几乎要倒下。死者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当为自己仔细谋划。邻居有一位美貌丈夫，仰首而立，身材又高大。牛羊按量以谷饲养，金玉堆满厅堂。画梁、青琐门，珠帘围着毛织毺毺的厢房。雕花门户，金制弹丸；宝鞍配青丝缰绳。旌旗映着晚霞，剑戟磨得如秋霜。奴仆穿绮纨都厌倦了，犬猫连美食也弃而不食。门下摆满华贵车马，庭前笙簧喧沸。出门便统辖一城，入内便侍奉明光宫。一声呼唤，千人失声应诺；一指所向，万夫便张弓出力。一笑便使人如生翅膀，一怒便使人锋芒顿起。我所仰慕的是蹇修，请他替你解下佩带。让这样美丽的女子，嫁给那位精明的媒人般的郎君。花树间戏逐蛱蝶，莲池中共浴鸳鸯。不必烦劳去作藕花之赋，且可欣喜于华美的枯杨。何妨对镜起舞，回应凤凰求偶？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转眼便如狂风消逝。不要把泡影般的身体徒然置于冰炭交迫之地。死后留下名节，身体虽朽，魂魄也会茫然；不如生前享受富贵，志愿满足而意气洋洋。人生在世就是行乐罢了，这两种道路请你自己斟酌。粗蔬淡食尚且不能天天供给，与饱食膏粱相比怎么样？荆钗布衣无法自行谋求，与霞彩般的衣裳相比怎么样？年华滔滔流逝不回，容貌也迅速苍老。败棋必须换局，演戏也要暂且逢场。卓文君仰慕司马相如，恢女呼唤江郎。有头发可以梳结，有耳朵为什么要自我伤害？试问东夷子，和声伯的妻子相比怎么样？相信古书不如不信，未必真有共姜那样的事。不要让鬼妻变成人妇，不要作老死的寡妇。寡妇回答媒人。

译寡妇回答媒人：我只是自怜。我家贫穷得一无所有，我的容貌也没有华丽妆饰。中年才选择婚配，幸好遇到贤良的丈夫。仿佛蓝桥上的仙人相会，又像红叶题诗促成美好姻缘。我俯身侍奉箕帚，仰身供奉祭品。自从六礼定下，安稳地谋求与他共度百年。谁知他正有成家愿望，却忽然在半途丧命。城墙崩塌时哭声呦呦，竹上斑斑都是泪痕。空房中明月照入，幽冢间寒烟凄清。禽鸟在墓门喧叫，魂魄仿佛降临又飘荡。蛜蝛爬满窗户，心事郁结，眼泪涓涓。昔日华屋如今只剩墓土荒阡。恨不能立即与他同穴，哪里忍心再续断弦？回想当初合卺成婚，才知道其中自有老婆禅。如鱼在水中游泳，如茑萝相互缠绵。无奈死生相隔，仿佛水中的漂船。夫妻情意本来缠绵周密，反复变化却如集市。徒然留下杨华般的丑名，难道能免除柳絮般的轻薄？我颇亲近笔砚，也曾阅读典籍。女子不应踏入第二个夫家，妇人不应再改嫁。陶婴作寡鹄之吟，卫妻作孤燕之篇；有人割耳发誓，有人断发自保；有人割鼻后傲然自守，有人毁容而艰难度日。我的脚幸可砍断，手臂却不能任人牵引。卓然树立节操，显明如孤凤高飞。可怜我这个未亡人，本来有意奉行周全礼义。媒人虽怜悯我守寡，实际上却加重了我的过错。我的命运如春叶般单薄，但我的心却像顽石一样坚硬。辛苦奔波，只求谋得一尺布，难道不羡慕华美毡裘？惶恐谋求一斗粮，难道不想吃荤腥？手上磨出老茧，任劳任怨地舂米汲水，哪里比得上使唤千名奴婢？弯腰蜷身住在简陋茅屋，哪里比得上住在华美疏窗之下？枯草根也欢喜春回大地，残月也高兴重新变圆；世上谁不以此为乐，唯独我的心意不这样。义理自有闲暇，物欲却永不满足。三少秽行难以洗除，五次出嫁的丑名更无法磨灭。浮华荣耀短暂如闪电，遗臭却会像河流一样长久流传。媒人说个不停，媒人的意图却急切而诚恳。我发誓至死不改，这句话才是真实的准则。文姬虽极其妖媚，易安也美丽动人；失身再嫁他人，写入彤管也没有可取之处。节义日渐衰颓，文章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王母若有差遣，青鸟频频传信；母亲却堕入人欲，反而玷污了天仙。嫦娥难道没有嫁人？只是徒然抱着老金蟾。所以广寒宫万古如清明之镜高悬。宁可贫穷劳苦如鹿，宁可卑贱而受磨炼；宁可冻得像寒蝇，宁可饿得像饥鹰，终究不因快乐而改变这种忧苦。井底的水不会起波，山头的石不会迁移。拜谢媒人，归来时双泪涟涟；把破镜重重包藏起来，来世在黄泉再相会。（右为《嫠妇答媒问》，宋乡先生胡次焱济鼎所作。） 先生于宋咸淳四年登第，授迪功郎、江州湖口县主簿；因母亲年老，改授池州贵池尉。德祐乙亥年，元军将要到来，池州都统制张林暗中接受归降条件，请求以城投降。先生奉母亲逃归乡里，教授乡人。有的人劝他出仕，先生作了这首诗来表明心意。大德十年，他在家中以高寿去世。三十二年后，又到了至元三年。黄竹文进入郡中时，他的孙子师中恰好在郡里，拿出这首诗请黄竹书写。唉！读柳子《河间传》，便知道邪恶为什么会败给正义；读先生这首诗，便知道正义为什么能战胜邪恶。天理存在于人心，正如日月存在于天空，虽然可以有亏缺和蚀变，却不能丧失光明。像先生这样的内心，谁能使它亏缺、蚀损呢？即使与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乡后学程文谨慎记载。《岁寒问答辞》。（同舍友旴江许叔异、吴兴马伯城、九江方叔高迁居京城南面以后，伯城在屏风间画了三棵大树，题名为《岁寒图》，于是作此问答之辞，令山童歌唱。）程文 松、柏、杉树为什么如此盘曲高大？树梢虽小，却排云直上；不能做栋梁，便守住岁寒。难道不如桃李花吗？它们早晨盛开，傍晚凋谢，却能结实盛入金盘。松柏杉高高挺立千百年，只等待凤凰和鸾鸟来栖息。松柏杉为什么如此盘曲高大？自古以来木材越大，使用起来越困难。（右为问松柏杉） 您不要这样说，时势本来就是如此。既然各自承受天命，禀性便偏于高洁。大枝可以做梁柱，小枝可以做车船材料，只是没有被完全识用。我们的天性不是让凤凰鸾鸟来筑巢，姑且任凭百鸟喧叫。宁愿与岁寒同老，也不愿与春风争妍。您不要这样说，时势本来就是如此；大匠一旦经过，难道肯把我们抛弃吗？（右为松柏杉答） 《五杂组》二首。詹书 五杂组，云锦制成的囊；来来往往，成双的凤凰。不得已，只能思念故乡。五杂组，罗绣的短襦；来来往往，同群的鱼。不得已，长期客居他乡。自君之出矣。叶朱 自从您离开以后，相隔万里，我一直在思念您。想一想您思念我的时候，就像我思念您一样。自从您离开以后，珍宝妆奁和珠网都显得憔悴；我懒得打开镜子，面对镜子时双眉紧蹙。《锦涘夜逸》。赵戣 草径曲折幽深，小溪隔着村庄；是谁抽出了门闩？孤独的鸳鸯逃走了。搜寻林篱，纠察四周；山崖宽广幽深，岸边曲折。追查菰茭根，起初怀疑有人布下罗网；夜里又像老鼠偷窃。又怕残月昏暗，狐狸趁机而入。死壳、枯梗掩藏了踪迹，年老的园丁劝我增筑篱垣藩篱。《登瀛亭行》。（登侯亭是汝林金侯闲居时所营建的地方。从前唐代房玄龄、于志宁等人，因为武功已经成就，文德又兴盛，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登瀛仙人，以此荣耀他们。如今金侯营建这座亭子，难道将等待时局清明安宁，来辅佐太平吗？然而我喜爱此亭宏大，名称清雅，所以协和声韵来歌咏它。金侯当时任万户、镇守蚺城，我是延陵吴武成。）吴斌 宏伟的亭子高峻峥嵘，凌驾青天。凭栏面对险峻山势，乘舟行于澄澈水面。朱红的楹柱、玉石般的屏风凝聚清香。停下筝声和笙声，争相传递酒杯。曾经横扫轻兵，乘战车驰骋征伐；英名如雷霆轰鸣，层层城郭都为之震动。卿若能倾注深情，精通经义；即使萤灯苦读也能成名，足以自负平生。应当登上鹏程，荣耀地登临瀛洲。题《竹洲曾孙吴逢原友梅堂》。汪宗臣 高大的篔筜横在烟雾笼罩的洲上，其中移来了罗浮梅树。长长的枝梢沾染红尘，玉一般的花蕊适合清雅游赏。胡笳沉入天际，霜琴在空中吹奏，人正在楼上。此时若违背寒冬中的盟约，反倒会使青松感到羞惭。（五平） 肃杀的寒气使众花屈伏，只有梅花挺立，自守洁白。万山幽远，积雪遍布；月光照着一枝梅，仿佛扫过水石。读《易》而明白复卦的意义，见到复归之道，确实可以从中获益。任凭世态有冷有暖，岁末之时，梅花便是不可违逆的朋友。（五仄） 题汪梅牖《盘隐》。长溪曲折环绕，石径交错缭绕；山中的松风怀抱着寒意，俗人无法到达。（五平五仄） 岁末除夕下大雪，仿照欧阳修、苏轼的禁体诗，作成十八韵，请各位朋友都用“腊月三十日帝欲雪”作为起句。从第三句开始，上句都用平声，下句都用仄声，并且必须彼此相联。最后两句不作对偶，也不引用古人一切关于雪中的故事。詹书

译腊月三十日，天帝想要下雪。屏翳、巽二听从召唤，阴云聚集垂向天空，群阴施布于大地。叹息之气使万籁呼啸，神妙的机括周流运行，造化无私；如同用刀刻剪镂，技巧精妙绝伦。忽然惊觉疏疏落下斜飞的雪，又顿觉密密纷飞，远处景物全被遮没。群山仿佛从洪荒中藏起诸峰，井口像在混沌中凿出一窍。江湖寒意深重，侵逼鼋鼍；石壁冻裂，隼鹞坠落。郊原迷漫，田野停滞，搜寻不到浦溆；水冻结，渔网和钓具也只好停息。先生住在金城连楼之中，寒气透过铁甲，湿润旌旗。茅檐悬冰，凝结出晴日般的光辉；纸窗没有火，却在雪光中明亮。夜色照得威严，崖松的姿态难以凋残；大雪压住栏边竹子，竹梢却不低垂。诗翁为初春发愁吟咏，野老奔走报告丰年的征兆。哪家豪门的人刚刚睡醒，忽然走出暖阁，见雪便笑；穿着皮裘华服相迎，更添鲜艳。牙齿面颊相互映照，争相夸耀美丽和狻猊般的奇姿。仆卒用手塑造雪像，塑得十分相似；只知道高堂中欣赏严寒凝结的景象，哪里想到陋室里的人受尽寒冷？柴炉灰烬将尽，叹息烟火消散；市场米价上涨，粮仓关闭不卖。穿鹑衣的孤贫者多么战栗，饿死者和幼弱饥民彼此哀悼。什么时候才能挥动长戈扫除黑暗，共同看见雨雪初晴、旭日从海上山岭升起？（七平七仄） 寄给吴熙中。李道生 见不到故人，到哪里去寻找秋日的心情？看见月亮，反而更加增添愁绪。座座山都望到了尽头，只有一朵孤云飘出；飞来的鸿雁肯不肯到这里来呢？仿效黄山谷的诗体。胡仔 青色玻璃般的月色清莹，长空灿烂，银盘似的明月悬挂在屋上。山东傍晚凉意渐生，徐徐吹入衣襟。上天分给我风月，也让我共同领受。面对这样的景色，诗兴发作，谁能忍住？吟咏时只恨诗才窘迫，扫开露水坐下，兴致又新。浮在酒面的泡沫晶莹，抛开青春岁月，也不妨举杯，与月、影合成三人。歌风台。碑刻还在溪边石上，高高耸立。汉代文字已经漫漶，新刻的字又有讹误。歌风台并非旧日所筑，行人从此经过。赤帝当年以布衣起兵，老妇悲声啼哭，白龙也被斩死。芒砀山升起云气，凝成夜色般的紫云。一朝花开，咸阳迎来春天；老剑磨尽血迹，消除了京城尘埃。归来故里，已如天上的神人。千古斜阳笼罩在愁色中，荒城被野草淹没，狐狸摇着尾巴。不相信英雄最终也会化作鬼魂。与刘主簿观雪，用东坡《聚星堂》韵。方岳 江边昏暗，飞云像叶片纷纷，淅淅沥沥；破窗传来急促的雪声，雪花乱飘密洒，寒意正苦。低声歌唱，浅浅饮酒，痴态也绝了。冻中吟诗，难道只是笔锋健劲？酒醒后的狂态不自觉，连木屐齿也折断了。留连于急促的时光，姑且从容。俯仰之间，尘世幻象空自变灭；舒眉一笑，所有愁云都散开。转眼百年，如电光飞掣；风凝结，光线眩目，眼睛几乎看花。酒意带来潮红，脸上生出红斑；尽情夸赞陶渊明的话，哪里值得与谢灵运的吟咏斤斤计较？醉翁发布酒令，普通马匹全都黯然失色；坡老挥笔，快如风中掠过的燕子。两位先生都已仙逝，时间已经很久；一代风流人物，如今还有谁来谈说？今晚便要痛饮如吸鲸，不能推辞。醉中作诗，铿锵如铁。次韵容斋《喜雪禁体二十四韵》。方回 如果寒暑节令失调，寒时不寒、暑时不暑，疫病就会发生，实在难以忍受这穷腊之时。阳气外泄，何况又处在炎热的南方，地方风气恶劣。大地积蓄已久，造化酝酿运转，忽然在清晨飘雪，遮蔽太阳，使九乌仿佛都死去。夜风呼号，如万骑掠过；岁末刚响起轰轰爆竹，鞭春仪式便开始截断土牛的角。芳草嫩芽和脆壳都缩起，芹荠使饥饿的嘴和空肠发出哀诉。乌鹊稍稍迟来尚且可以，令人惊叹的是这祥瑞大雪，一举洗净污浊。蛰虫姑且伏在深穴，贞松决不会倒在幽谷；孤舟独钓又有什么奇怪？衡门空屋仍像陶渊明当年一样。冻手呵气三次又三次吹散，泥屐一进一退。并不妨碍猎骑打湿鞍垫，只怕征车连车轴和横木都被埋住。谁正拥着文貂享受微暖？我想痛饮，却缺少金错酒器。雀鸟窥视粮仓，却绝无谷糠；蜘蛛垂下丝来，在檐椽间收起罗网。老人畏惧寒冷，小儿却欢喜；富翁骄傲，寒士受苦。飞蜮终究要被扫除蛮獠，归雁还不敢越过幽朔。衔枚的猛将死而无惧，煨芋的野僧贫而自乐。九头鬼车全都逃遁，三足毕方也能跳跃躲避。眼中灯晕如蝴蝶翩翩，皮肤干涩，衾被有棱，公鸡喔喔报晓。预先占卜，麦粒堆满村场，实在欢喜；米价降到城郭之中。忽然得到肤使奇丽的诗句，韵味难以和答，笔锋屡屡停阁。想起阴阴往事：聚星堂中，汶叟先生在元祐年间写禁体诗，继承醉翁的禁体物语。如今又见苏龙学，幸而您忧国，我却无力，只好烧水煮茶姑且一酌。竹枝歌八首。孙嵩 在滟滪堆顶，您不要前行；瞿塘峡里，不论路程远近都要谨慎。小雨中传来龙吟，蜀地天空一片昏黑；等到明天，春水就会涨起来。走尽三巴，三道曲流汇成一滩，自然生出一生愁绪。明天已经越过夷陵岸，再在江陵的渔笛洲住宿一夜。江水汹涌，声如雷鸣；蛇在溪阴饮水，山崖昏暗；天虎踏过泥地留下印迹。万里中原，哪里有这样的景象？可怜您还要越过鬼门关向西而去。峡路阴森，仿佛没有四季；寒云笼罩鸟道，悬在高天，险峻无比。荒亭破驿，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望着望帝的江山，子规正在哀鸣。巴子城荒凉了，已经不是昔日模样。公孙述在哪里？谁还可询问遗民？千年之后只有武侯碛仍在，留下供人踏歌而行。早春。汉代的明妃，至今还留有荒村中的祠堂。人们歌舞并招魂，胡琴正适合演奏巴渝曲；万里之外归来，斟酒祭奠。黄牛庙前，乌鸦和鹳鸟栖息；黄茅宫外，枭鸟和鵩鸟啼叫。商旅向神灵洒酒祭祀，巫婆已经醉了；青林间太阳转移，风声凄凄。峡山削成青色，耸峨高峻；峡水流成均匀的绿色，毫无波纹。山水忽然平静下来，却仍无法摆脱；面对这早晚不断的猿声，又能怎么办？《思家五首·竹枝体》。汪梦斗 六十多岁的父亲身体还很健壮，九十岁的双亲头发还没有花白。高堂之上无人供奉粗粝饮食，游子怎么能不思念家乡？淮阴母亲家的田地尚未买下，汾曲祖先的旧宅已经倾斜。人生对墓地和住宅很是挂念，游子怎么能不思念家乡？妻子揉取草汁给蚕洗浴，孩子和婢女点松明来加工苎麻。东边田间西边田陌，都等着耕种麦子。游子怎么能不思念家乡？儿子们多半荒废学业，只顾自己浇花；女儿临近出嫁，人们如今抱着孩子。儿女渐渐长大，却担心失去教养。游子怎么能不思念家乡？荷净轩前的水面上浮着鸭子，翠眉亭下柳树藏着乌鸦。也要郑重地嘱咐春天加以照料。游子怎么能不思念家乡？江行歌七首。胡初翁

译大石像屋子一样堆在云沙之间，小石像瓮一样排列在江岸。让我的小船从石间穿过，风把渔歌从芦花丛中吹来。一只白鹭隐没在烟雾笼罩的洲渚，几道青山的痕迹从天边升起。对岸人家有美好的茅屋，石楠花下横着一座小桥。船头的酒壶深深贮藏着月色，船尾的茶灶长久烹煮着烟火。宗老谈论《易》，夜还没有结束；行舟之中的妙理，古来未有。（云峰先生曾以《易本义通释》示教。） 山涧水泠泠流淌，映着白云；两座山峰呈紫翠色，对着溪门。我一生想把这里作为割茅结庐之地，却只落在牛羊出没、黄叶飘零的村庄。溪上的树木留下龙爪般的痕迹，青山前路上有老虎蹄印的腥气。谁说旧日遗迹不值得顾念？秋风里回首，站在渔舟停泊的水边。前天两只船离开常山，今天三只船顺流下严滩。高帆争着迎风，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像渔篷那样躺在水湾中垂钓。看山最妙之处在于细雨蒙蒙，雨后青山红树被夕阳轻轻涂抹。江南山色天下无比，画家哪里能找到王西庄那样的高手？江上八首。汪广洋 庐山高达一万八千丈，长江之水日夜送来波涛。看山饮水，自然各有情趣，何必用长竿去拖取巨鳌？大山小山之间，松树排列整齐。千种万种的声音，都是子规在啼叫。我提起衣裳起身起舞，傍晚的露水已经降下。三更时分月亮落下，正落在吴城西边。楮矶口宽阔，浪头像山一样高。官船、客船前后停泊在湾中。明天天晴，大家都高兴地观看。我在江流中央划船，返回去。象牙滩上百花盛开，楼台时隐时现，参差错落。青翠芬芳的芹菜沿着沙滩长出，雪白的鲥鱼逆流而上。大姑庙前花草飘香，女儿港口江水绵长。江水江花引起的思绪无穷无尽，极目远望鞋山，已又是夕阳西下。江上四月，细雨绵绵。北风连日吹着，为什么这样狂烈？姑且买些活鱼，煮来做晚饭。把归船停泊在皖城对岸。轻盈洁白的云彩，大多飘在山间。惭愧我有几曾这样清闲？赣江向东流下，绵延数千里。只要划船，十天便能回来。今天蛾眉山为你敞开，满天青色没有一点尘埃。浩然想起往日经世济民的事业，仿佛赤龙驾着风雨渡江而来。《竹枝辞》三首，送金如山前往婺州。黄迁 在临塘送别，赶快放船。澄澈的江水浩渺无边，消解人的愁绪。满船的蘋花，应该也会相互含笑。趁着春风，驶过婺州。桃花雨停天放晴，春水上涨。东风一吹，船像箭一样飞行。煮鲜活的鲤鱼，喝兰溪酒，在船篷底下醉卧，江上月色明亮。春城的鼓角声传来，那是旧日的金华；不要忘记长干的桃李花。满载千金，布帆安稳，过后月月圆满，人也回到家中。《竹枝辞》八首，抒写出征妇女的心情。曹枢 郎君远行万里，戍守在云中；十次约定的归期，有九次落空。郎君自己官位高，我自己却已老去，悠悠生死，两人的处境并不相同。小乌鸦啼叫完了，月色朦胧。朱门一重又一重地关着。可是这颗心到底关不住，梦魂化作飞鸟，替我飞过卢龙去找郎君。湖上东风吹动柳枝，湖边男女笑着相伴而行。关西距离故国三千里，这份惆怅，郎君却不知道。泺水河边，苜蓿已经枯萎；枪竿岭上，雪色模糊。担忧郎君寒冷，思念郎君辛苦；不忍放下帘子，只好对着火炉。在鸳鸯织机上织着回文诗，丝线来回穿梭，字字都是真情。几次想寄给你，却又作罢；汉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旧将军的时代了。八十岁的婆婆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却仍整天倚门思念你。马蹄如果走到山高之处，请千万次回头，望一望那片白云。深深的院落无人，白天也掩着门。正是燕子归来的时节，却又到了黄昏。小环不要点燃，银虹映照着身影相随，越发令人断魂。红颜绿鬓，却只能承受孤单，鬼病不断侵扰，命运已经太悭吝。若能让这副身躯化作石头，便可长久立在青山上，看见丈夫归来。和太史子玄《四季乐辞》四首。吴讷 湖燕正在哺育幼雏，幼雏已经长出羽翼。柳絮静止不动，春天也显得无力。丫鬟托着月亮般的灯下来，玉台映照出江南远山的景色。槟榔叶青翠，荔枝鲜红，南方的烟霭如织，隔在遥远的天空中。画堂深沉，白日寂静，鹦鹉相对鸣叫，关在黄金笼里。秋风铿锵，吹入树林梢头。夜里折取莲房，来到秋日的池沼。水仙捉月，醉了不肯归去。翠色水波流淌而出，红色的小船轻巧。锦绣帷帐，绣花被褥，沉香木床；翠色被子相对铺着，织有金线鸳鸯；珊瑚屏风，琥珀枕头。丈夫不来，冬夜漫长。《野人四时辞》四首。姚连 乡野人看花，只见花开满丛，红的白的，尽都在春风中娇媚。粉蝶黄蜂飞到哪里去了？一时都飞过小园东边。乡野人身上长着■■，不怕暑热；红日当空，哪里也无处躲避。走向松林脱下头巾帽子，忽然一阵好风吹来，吹动鬓边的头发。乡野人看月亮像银盘，玉露洗净长空，霜打的叶子红艳。东家的儿女在暖处吹笙唱歌，西家的儿女却在寒处捣衣。乡野人背对着墙角晒太阳，时常喝两杯粗劣的茅柴酒。落叶铺满台阶，全都不去清扫；拄着拐杖出门，去寻找江上的梅花。《短歌行》赠别一首。汪广洋 唱起《停云》，斟饮春酒，送你出发，为你祝寿。弹奏青萍琴弦，洁白的瑟还能用什么相赠？只有一双白璧。给车涂油，给马喂饱，时刻准备载着你在阳光下出发；告诫仆夫，恭敬地踏上征途。渡过还道，扬起飞动的旌旗，慰劳你的百姓，增崇你的德行。君子的心意，我没有丝毫改变。《芦雁辞》四解。詹书 沙塞寒冷，雁儿成双向南飞；好兄弟啊，不要彼此离弃。（第一解）落在平沙上，站在风露中，几声鸣叫惊动了渔父。（第二解）月亮高悬如镜，芦花上结着霜；梦回海门，秋夜漫长。（第三解）衡阳山边，稻粱充足；难道忘了归去，要尽情享受所愿吗？（第四解） 《彭湖道中杂书》四首。方回 一夜之间雷声大作，雷神喧闹，鬼怪又喧哗；横冈上的风吹折了树木，暴雨使道路涨水、泥沙坍塌。小小的闲静篱笆院落，野花依然自开。近来听说群盗已经平息，稍稍免去了兴师动众。闭门能听见村里的学校，挑着行囊遇到野外的僧人。篱笆间的狗看见客人，疯狂吠叫，实在令人憎恶。阴风呼号，乱树遮蔽着微弱的阳光，照着荒原。古代的土台已被泥埋没字迹，空屋的门被荆棘挡住。无人之地天将暮，谁说不会令人销魂？四月里，农家雨后初晴，寒冷得像秋天。炊烟笼罩着房屋，润泽的田水冲破田埂流淌。老人带着孙子，牵着耕牛教小牛。《豫章南阁临眺》二首（汪广洋） 章江澄澈，映着傍晚的景色；杞树聚集，带来清凉的风。层层楼阁直连云天，凝重的胡笳声伴着月色透出悲意。因而触发怀旧之感，独自登临观览，久久不能离去。云彩映照着华丽的藻井，霞光炫耀着芝草形的屋檐。帝子远道临临的那一天，正是洪州盛景之时。美好的游览令人思念遥远的足迹，清幽的赏玩恰好符合幽静的约会。《感兴》四首。汪晫

译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如同闪电和水泡一样短暂。年年门外的闲花野草自开自落，纷纷扰扰的人世之事任意颠倒。青山在眼前最富有情意，天天面对人，却全然不显老。纷乱牵扰的浮生，事情像乱麻一样；世路崎岖，容易翻车。哪里比得上清静的山中人家，安静地观察一切，拍掌一笑，把它交付过去。走出门去，只听松花簌簌飘落。一树雪花，白得像玉。以辛夷花作车，以荷叶作屋。在闲适中享受这些，也是一种清福。一双沙禽在竹上啼叫。面对客人取琴，弹奏一曲。坐着读一卷《南华经》，富贵百年也不过像旅舍一样短暂。人生的愤懑最终徒然成空；香炉中缕缕烟雾升起，清风浩荡。白鸟飞过，点破了前山的青色。依照杜陵《曲江》诗体拟作五首。《洪焱祖》天台山深处已是深秋，月色明亮；幽居之人看见月亮，格外多情。伐木唱和诗歌，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也弹琴，却弹不成曲调。清风冷露之中，越江横在眼前。锋利的剑劈斩流水，流水却不会断绝；同心相交的人，有什么可恨的，只是音信断绝。两地的莪蒿使人内心炽热；又怜惜那匹瘦马系在堂阶旁，哪里比得上穿着草鞋踏着沙地赏月？百川奔赴大海，大海也不会因此充满；志士的意愿长久，日月却短暂。金丹九转，成功来得太晚。在台山采药，听清越的猿啼；还想弃去簪缨，寄身于闲散生活。城中的帻峰高高插入天空，竹屋里煮茶，僧人汲取泉水，平江映着云影。面对高栏，秋风吹走一只鹤；使我这个老人回头一看，竟已过去三十年。洞天中夜宴，在桃花树下，座中都是能写文章的人。银烛照穿山洞，车马喧闹。当年这次聚会，如今还有几人活着？怎样才能得到云龙，追随东野？拜谒云蓝山先越公墓。汪宗臣 这一生还未曾来到云蓝墓前，郁郁的甘棠寄托着孙辈的深情。如今忽然在寒食节作为客人来到这里，欣喜地看着高大的树木年年茂盛。尧天的日月重新显现光明，越国的江山已经几度变迁。回首千年，只有归来的鹤；练溪新涨，环绕着春日的城池。在席间写作告别乡人。孙岩 从前向率山告别时，离愁还留在故乡。如今来到嵊亭聚会，即使纵情欢乐，这里也终究是异乡。新草偷偷染绿江水，垂柳映衬着黄色的酒。你还要先于我离去，我却滞留此地，怎能舍得下耕田和养蚕？《喜雨》。方回 台阶前的雨水突然上涨，简直可以泛舟。天空低得仿佛贴近屋檐，火云收了起来。竹门纸窗，清爽洒落；葛衣纱帐，冷气森森。秋日馆舍中的梧桐，使羁旅之客生愁；春日郊外的杨柳，使少年生愁。把这种声音移来此处，六月里人人都喜气洋洋，笑意浮上眉头。《崿浦早望》。孙岩 千座山峰倒映在水中，碧波闪闪发亮；摹写桐江的景色，这最为逼真。每逢佳胜之处，便想营造书屋，渐渐又担心山神不相信人。冬至日，依胡季真诗韵作诗。胡一桂 整日辛劳奔波，行走在烟雨之中。这一趟出行，谁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轻快地穿着芒鞋，处处相随。正好看见梅花将要开放，这时便可以窥见太极所蕴含的《易》理。黄钟初鸣，可以验证葭管飞灰；天心位于子位的一半，并没有改变。细细玩味邵尧夫的冬至诗。诗翁扶着醉意登上高峻的山巅，得意地留下题字，拂拭着矮墙。春梦醒后，嗔怒和欢喜还未忘却；劫灰以前的是非，也还记得。到处都曾排列弓刀，布置坚固的战阵；又有谁能和我在小轩中共享风月？失足跌入尘土之中，应该有所遗憾；但我终究不会像陈登那样羡慕置田求富。答在东山留下题诗的人。赵汸 人世间谁真正懂得梅花？抛弃果实只求花朵，后世人的心又是什么样呢？只如三代那样，在深山中甘愿终老。陆凯寄梅，说起来实在多事；提到林逋，也不过徒费吟咏。明白的知音只有月亮，它默默与我相看，从古至今都一样。见到梅花而兴发杂感。陆梦发 归来到了山中，戏谑地集用古人句子。程俱 整天想着归来，今天终于归来。乡野之人啊，不必再诵读《北山移文》；且看将要凋尽的花朵从眼前经过，怎能忍心醒来后看见雨打花稀？《吊鹤集》诗句。汪宗臣 有一只鹤在树林中（《白华》），发出清越的鸣声（《斯干》）；被风雨吹摇（《鸱鸮》），寻求它的朋友（《伐木》）；不捕兽也不打猎（《伐檀》），用手臂挥赶它（《无羊》）；它安然地死去了（《山有枢》），难道没有人惩罚吗（《沔水》）？洁白的云彩（《白华》），不要吝惜你的声音（《白驹》）；如果可以赎回它（《黄鸟》），实在使我心中劳苦（《白华》）。集用杜甫诗句二十句，为叔文潘先生祝寿；他的儿子章甫当时任起居注，所以诗意中也提到了他。詹书 冰壶玉鉴般悬在清秋之中，神仙般的人物实在难得。往日文章才华震动君主，君主惊异于他一日之间声名显赫。回想从前身在供奉班中，风雨不能动摇，安稳如山。文思如同倒流的三峡之水，时常听见佩玉叮当作响。先生早早写下《归去来》，如鲸鱼破浪，浩荡的大海为之敞开。置身福地，多么萧洒清爽；石田茅屋，却已荒芜，长满苍苔。绣衣使者春日当空而立，云气近蓬莱，常呈五色。如今池上已有凤凰的后代，秋水般的精神，玉石般的骨骼。百花潭的水就是沧浪水，星宫中的仙人正在醉饮琼浆。向西望去，瑶池中西王母降临；南极老人出现，应该会使寿命昌盛。题《醉归渊明图》，集用陶渊明诗句。吕旭。偏僻小巷少有尘世车马，闲居生活远离世俗纷扰。放下手杖，安排清晨的行装；带着壶浆，劳烦近邻。主人理解我的心意，一见面便极尽殷勤。有酒就斟来饮，流连其中，忘了夜晚和清晨。深知新交的朋友也会劝慰我，何必一定是骨肉亲人？几次斟酒后已经再次醉倒，您应当宽恕这个醉人。题吴季文《经锄轩》，集用陶渊明诗句。在人世间建造房屋，屋旁树木扶疏。园林中没有世俗的情趣，茫茫林野自有游赏之乐。在南边田野的边际开荒，新田又应当适合种植。游览和喜好在于六经，遍览千百年来的书籍。虽然也有扛锄劳累的时候，浊酒可以解除饥饿和疲劳。奇妙的文章足以欣赏，感慨地想起黄帝、虞舜的时代。古人珍惜每一寸光阴，如今您又打算怎样呢？题《四禽图》，集用《诗经》句。韩廉

译杨柳依依（《采薇》），燕子翩翩飞翔（《燕燕》）；飞到谁家的屋檐下（《正月》）？说停就停，说到时候就到时候（《绵绵》）。海外有整齐的疆域（《长发》），什么时候才能说归来（《雄雉》）？说归来啊说归来（《采薇》），以秋天作为约期（《氓》）。春日已经暖和（《七月》），盛装而来（《白驹》），确实是有情意啊（《宛丘》）；我为你谋划安排（《烝民》）。右边题为“垂杨海燕”。那柔美的女桑（《七月》），叶子肥盛茂密（《隰桑》）；那鸣叫的斑鸠（《小宛》），不要啄食我的粟米。那斑鸠（《黄鸟》）吃了我的桑葚（《泮水》）；说已经醉了（《初筵》），谨慎地享受闲适（《白驹》），当心它伤害你（《大叔于田》）。唉，斑鸠啊（《氓》），乐在你无知无识（《隰有苌楚》）；无论阴天还是下雨（《谷风》），还要寻找你的雌鸟（《小弁》）。右边题为“桑树鸣鸠”。黄鸟交交鸣叫（《黄鸟》），栖息在那空旷的山谷（《白驹》）；羽毛闪闪发光（《东山》），不要聚集在山谷中（《黄鸟》）。南方有高大的树木（《汉广》），也聚集在那里停息（《卷阿》）；既然已经找到了停息之处（《南山》），便发出嘤嘤鸣声（《伐木》）。我听见了它的声音（《何人斯》），怀念它美好的音信（《泮水》）；我仰头等待我的朋友（《匏有苦叶》），确实实现了我的心愿（《绿衣》）。右边题为《乔木》《黄鸟》。常棣花的花朵（《采薇》），花萼光彩鲜明（《常棣》）；心中怀念你们兄弟二人（《小宛》），兄长和弟弟（《斯干》）。看那脊令鸟（《小宛》），一会儿飞翔，一会儿停息（《沔水》）；我心中怀念你们（《雄雉》），这正是美好的兄弟情谊（《角弓》）。右边题为《常棣》《脊令》。《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 （明）程敏政撰 ○诗余 《点绛唇》二首（无题） 新月纤秀，夜里寒冷，江面寂静；远山仿佛衔着北斗。起身搔首，只见梅影横斜，映在窗上显得清瘦。好一个清霜满天的夜晚，举杯饮酒的手反而闲着。你知道吗？乌鸦纷乱啼叫之后，归去的兴致比酒还浓。高高的柳树上蝉声嘶鸣，采菱歌已经唱歇，秋风吹起。傍晚云彩如发髻，水天相接；湖上青山横亘，翠色可爱。卷起西楼帘子，雨后凉意生在衣袖间。天空如水，十二座画楼，有一个人与我一同倚栏。《小重山》月下潮水上涨，红蓼滩和残霞都收尽了光彩；四面青山，柳梢间风势急切。流萤坠落，随着水波而去，点点像散乱的寒星。临别的话还记得殷殷叮咛，如今相隔，能隔着多少座长亭？夜来秋气进入银屏，梧桐雨声，遗憾不能与你一同听。《水调歌头》（鸱夷子）。朱熹 富贵有多余的欢乐，贫贱却承受不起忧愁。谁知道天路幽深险恶，祸福彼此交替？请看东门外被杀的黄犬，再听华亭上清越的鹤鸣；千古遗恨难以收束。哪里比得上鸱夷子，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鸱夷子成就了霸业，也有余谋；功成身退，曾经拥有千乘，卿相之位，最终归来执钓竿。春日白昼泛舟五湖，烟波浩渺；秋夜仰望一天云月。除此之外，万事都悠悠而已，永远抛弃人间的事务，把我的道路交付给沧洲。《酹江月》和梅花词的韵。迎着风微微一笑，问遍群芳：谁才是真正的香？纯白独立，没有同伴。想来只有姑射山上的仙客，绝世的艳丽又有谁怜爱？坚贞的心自我守持，遥远地与尘世缘分隔绝。天然的美胜过一切，并不依赖风露冰雪。应该笑那些世俗的李花粗陋的桃花，无言之中反倒招来狂蜂轻蝶。哪里比得上在黄昏时闲闲地弄影，清浅的溪水映着霜月？画角吹尽，瑶台之梦断了，便径直归于寂静。绿荫下青色的果实，不要轻易折损。《满庭芳》（怀旧）。夜雨滋润着兰花，轻风吹动柳枝。近来处处都和暖融洽，幽兰在曲折小径中，花香巧妙地相互通达。燕子刚刚飞来，鸣声中还带着芹泥，不时落在芳香的花丛。微微有些醉意，白日渐长，睡醒后心事都聚在眉峰。年年春色美好之处，联骑荡桨，采摘翠叶，揉弄红花。任凭金貂醉后脱下，也不让酒杯空着。谁能相信，那般风流的时光一别之后，往事已经随飞鸿远去。云山入暮，倚栏也罢，烟寺中响起疏落的晚钟。《浣溪沙》（春日别墅）。暖日和风中，并马而行；田畦里的秧苗和田垄上的麦子一片新绿，长得整齐。农家桑树柘树成荫，午间的阴影迷蒙。山色随着春意向远处延伸，残阳仍依傍着远山低低落下。晚风吹在归途上，杜鹃声声啼叫。又一首（题余干传舍）。彩绘的栏杆和朱红的阑干环绕着青山，平静的湖面依着长堤，水天云影宽阔。人家和杨柳连着水湾。目光已经随着飞鸟望到尽头，机心也同白鸥一起闲适。萧萧微雨降临，傍晚渐觉寒冷。又一首（登镇远楼）。寒日照着孤城，格外显得红。扶着瘦藤登上高处，迎着西风。一川平远景色，仿佛画图之中。江海之间只有我一身，真像燕云天边的万里客。看那归雁，吴山应在白云的东边。《点绛唇》（钓台）。方有开 七里滩边，江光迷蒙；山峰像戟一样峭立。一叶渔舟驶入寒烟苍翠之中。笑我为尘世劳碌，面对双台石也感到惭愧；自身如同织机上的丝线，年年奔波，连鱼鸟都全认识了。《满江红》（同前）。跳出红尘，完全不顾是非荣辱。垂钓之处月明风细，水清山绿。七里滩头帆船已经落尽，长山泷口潮水迅速退回。试问有谁特意上钩而来？刘文叔即使贵为貂蝉，也没有人继续给他系上金带，仍然无法拘束。这样的白麻诏书黄纸文书，哪里曾经入过我的眼？昨夜客星侵犯帝座，姑且容我伸脚，放到你的腹上。问古往今来的高尚风范，有谁能与先生相同？只有先生一人。《乳燕飞》（寄刘阆风）。汪莘 清晨赶到西湖，约定在湖边相会。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水面泛起雨脚般的波纹。亲自带着白鱼，携来碧色美酒，要同诗人一起对饮。把楼上的朱帘卷起，坐着面对三万朵荷花。想到西邻那位尚未出嫁的女子，肌肤如削玉般洁白，等着折花送她，却又怕她承受不起。别后又看见秋色萧瑟，遗憾没有办法把我所爱的风月送去陪伴你这云中仙鹤。想来你登山临水之处，醉中拿着茱萸，盘膝放歌，唱着新作的《白雪》《阳春》。自从东篱主人陶渊明离去后，想来人间的黄菊也徒然零落，叹息写作者大多命运薄苦。《满江红》（谢孟使君）。荆楚一带有岁时节令的追念，自古以来登高临远便是风俗。更不用说桓家车骑、谢家丝竹，竟不知不觉把头上的帽子都吹落了。可否来同我采篱边的菊花？叹息如今重阳节，又有谁来相互追逐？穷困的处士瘦枯如木，贤明的太守温润如玉。还派厨人送酒，派仓吏送粟。想把唐尧虞舜般无穷的心意寄托给你，可《离骚》全都成了相思之曲。无奈还有两三只寒蝶在飞，秋日的光景实在催促。《沁园春》（自题方壶）。春天来到便为春天悲伤，秋天来到便为秋天悲叹，谁在华胥之梦中感叹？谪仙李白才气飞扬而又纵横不羁，陶渊明为什么还要慷慨叹息？从我少年直到如今晚年，已经走过半个人世，实在有余。都不要再问，姑且一杯酒一首诗，我爱我的屋庐。南皋的境界怎么样？除了明月清风，还有谁同我居住？远望蓬山，道路杳远；万株翠桧森然。方壶的门掩着，四面都是红色荷花。其间有佳人，姿态绰约如姑射仙子，一炷清香充满太虚。置身尘世之外，任凭鸣銮的使者通报宾客，飞鹤传递书信。（程端明序说：叔耕胸中蕴藏着霞笺玉滴般奇丽的文思，出自天外而积蓄未试；忧思深沉，思虑高远，不容易立刻与贺白相比。） 《琐窗寒》（有感）。程先

译雨水洗涤红尘，云雾迷蒙翠色山麓，小车难以通行，满怀凄凉感慨。今年春暮未曾有过这样的景象，想起曲江水边丽人的身影；沉香已经燃尽，还有谁来作主人？只剩兔葵燕麦在风前摇荡，小径上的花都化作泥土。徒然被多情之苦折磨，欢乐聚会难得，年轻人还能有多少？他们纷纷喧闹如沸鼎，却辜负了春日的阳气。凡此种种，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享受太平？典当衣服赊来酒，彼此亲切地以你我相称。想来兰亭有过这样的欢乐，却又不免为今古而悲伤。《念奴娇》（菊）。王炎 小小妆楼和朱栏保护着秋日的花朵，千点金花般的花瓣簇拥开放。黄叶和白蘋上晨露清冷，只有孤芳散发着幽香。白发苍头的人，仕途的情怀和羁旅的思绪来陪伴花儿的幽独。绕着屋檐徘徊无语，清愁何止千斛？因而想到爱酒的陶渊明，东篱边的高雅情怀，千百年来无人继承。身在花边，必须一醉，轻轻饮尽杯中的醽醁。重阳过后，捻起花枝嗅闻花蕊，不要叹息年华流逝太快。明年春天到来，陈旧的根部还会生出新的绿叶。《浪淘沙》（中秋与文蔚、逹可饮酒）。月色十分圆满，风清露润，木犀花香中倚着栏杆。银河横斜，天空如水，玉镜般的月光清寒。草草备下酒杯菜盘，与面色苍老的嫦娥相对，不要吝惜这短暂的流连。秋意平分，月中蟾兔满满，动不动就是经年累月。南乡子（甲戌正月） 云色淡淡，日光朦胧，明日仍有潺潺的雨声，刚刚才放晴。社日临近东皋，农事紧迫，催促耕作，又看见菖蒲出水而青。池面像绉纱一样平静，燕子掠过水面迎风飞翔，羽翼轻盈。试着出门访寻春色，看它前来相迎，花枝巧笑，仿佛也有情意。水调歌头（依照《荷净亭小集》的韵作）汪晫 乡野炉头的谈话，怎么能学得柳永、周邦彦那样的词章格调？村酒喝下三杯，狂兴大发，偶然拔剑起舞。就这样迎寒送暑，等到写成万言书上奏朝廷，仿佛忧虑时局而倚柱长叹。东邻女子，卿相之家的婚事并不容易许配。暂且在芙蓉洲边唱和渔歌，又何必写淫靡的言辞、轻薄的语句，责骂风、诋毁雨？劝告世人，且随自己的本分生活，额外的一丝一毫也不要取。那富贵由上天安排，即使亲身踏入危机也还不觉察；像一个布衣百姓那样自在，便没有任何阻碍。徒然传说着满头白发。蝶恋花（秋夜写信给赵尉，借用其韵） 半夜凉意生起，风不停吹，银河无声，时时看见稀疏的星星掠过。佳客陪伴着你，想来还没有离去；若同床而卧，只差萧萧的雨声了。素月照到四更，才从山外升起；金鸭香炉懒得添香，沉香的烟缕已经燃尽。料想玉楼中的人正在思念之处，归舟每日都望着荷花浦。满江红（龚抚干展示闰中秋词）程珌 黄鹤楼前，长江水深百尺，横波闪耀着满目光辉。请问当年老子般的高兴，有谁真正知晓？最爱洞庭湖天际的水，内外都分明如琉璃一般。只恐怕今夜未必像前次那样，连上天也应当怜惜。都不要问，鸿钟上刻下的功名也不必羡慕壶天中的谪仙。忆念故人，在霜天之下、乱滩之旁横笛而吹；这样便好骑鲸畅游于无边天地。自古以来月影何曾消失？更约定明年再来时，做一个乘槎而来的客人。水调歌头（登甘露寺多景楼眺望淮河而有所感） 天地本来没有边际，南北又有谁来划分？楼前的多景，面对中原的一重遗恨，渺远得难以言说。却好像万里长江，忽然有两座孤山浮现，点破了水晶盆般的江面。借助雷霆般的力量，驱逐盘踞在昆仑一带的敌人。遥望淮阴韩信治军的地方，依然俨然存在。看来这正是天意，只是还缺少士稚和刘琨这样的忠臣。三次拍击当年的顽石，唤醒隆中的一位老人，细细地同他斟饮美酒。孟夏正需要一场雨，把北方尘土造成的昏暗一洗而空。锦堂春（挽留春天） 最令人痛苦的，原来就是这样：没有风雨，却只如此匆匆归去。看那游丝，我一点也不怨恨；我所怨恨的是秦淮河新涨的水，向着人们从容东流。醉中的仙人也曾怜惜春天，写过诗赋，却不知道把春天挽留、让它暂且停住。问什么人能把春天留住？只怕小山还有吟咏碧草春色的诗句。浣溪沙（赵阁学馈赠蝤蛑、酒和香螺）方岳 半片蟹壳含着潮气，带有腮部的香味；两只蟹螯咀嚼起来如雪，脐黄迸裂而出。芦花洲渚，昨夜已经降霜。短桨划过秋江，清澈一直到底；长头春瓮中的酒，醉乡便成了归宿。这样的风流情致没有白费，长伴诗篇。齐天乐（和楚客咏芦） 孤舟夜里停泊在低矮的芦苇丛旁，萧萧雨声悲切。一岸霜痕，半江烟色；愁绪来到沙滩尽头，枯叶和淡云都渐渐隐没。西风暗暗吹老芦苇，满汀新雪。上天难道没有情意？《离骚》般的点点愁思送归客远行。归去吧，怎样才能把眼前的露水般秋意看尽？翘首的鸥鸟依傍着水面，正是乍寒的时节，秋晚山川一片萧瑟。夕阳照着水湾，反而赢得离愁别绪千重。波涛翻滚、巨浪层叠，哪里像从西边来的一根竹杖那样横绝江面。搔首遥望江南，大雁口衔着千里月色。贺新郎（戊申年自作寿词） 一笑，你知道吗？笑当年在山阴道上行走，歌唱、砍柴的老人活到五十岁，终究也老了。只要有白鹭、鸥鸟为友，富贵又怎么比得上一杯酒好？归去吧，回到苍崖底下；想来明月不会辜负我携杖的手，又有谁同我共饮、剪取霜后的韭菜？天地如此广大，山河依然如旧，能有几个人呢？剑倚着西风，文章惊动南斗；俯仰之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所谓亡是公、子虚先生不过是乌有之谈，渺茫的烟草令人不忍回首。在山坞隔壁筑起亭子，开辟野径，前后山间尽管只有一根竹杖、两只木屐相伴。春天姑且催促花柳开放吧。风流子和楚客（维扬元宵灯夕） 小楼的帘子没有卷起，花正热闹，灯火竞相照耀元宵。想起往日，何郎飞快地举起金叵罗；杜牧三生中沉醉于董娇娆。香尘铺满的道路上，云鬓高挽、鸾髻蓬松；月光映衬着骏马骄健的马蹄，仿佛仙人刘安得道后鸡犬升天，分明如富贵人家子晋吹奏笙箫。人生不过在于行乐，你没看见迷楼的春色绵延遥远，二十四桥一带都是当年游行的地方；旧月照着今桥。只管索取欢笑，让梅花酒消融新雪，尽情写诗，笔势卷起春潮。俯仰之间，人间都成陈迹，不要吝惜金貂。一剪梅（客居中遇新雪） 是谁剪下轻盈的美玉，做成这番春日景物？春意环绕天涯，水色也环绕天涯。园林里的晓树，竟这样横斜。说是梅花吧，却又不是梅花。栖宿的鹭鸟联足而立，依靠着折断的木槎。昨夜寒冷一些，今夜也寒冷一些。孤舟上披蓑戴笠，在烟雾笼罩的沙洲垂钓。想不思念故乡，却怎么能不思念故乡？鹊桥仙（辛丑生日，月将尽） 今天是二十九，明天就是初一，怎么偏偏少了秋崖的生日？客居中的心情，只有老天知道。这一月还不到三十日，〔原文有缺〕花的消息也将随之而来。对着雪试问：究竟是还是不是？笑看今夕。沁园春（咏子规） 全都是为春天而愁，都是在劝春天归去。真是这样愁恨深重，何况黄昏时急雨不断，寒意侵袭客路；半夜月明，人梦见家乡的林舍，却不见店舍炊烟。楚乡寒食时节，花瓣纷纷飘落，怎能禁受？徒然凝神伫立，暗淡的红花凋萎，翠色也衰老，江边树木阴沉沉。汀洲上的杜若，有谁来寻找？想来早晨白鹤哀怨，猿猴在夜里悲吟。为何连天芳草带来凄迷的离愁，拂帘的香絮扰乱深心？你也知道吗？我如今已经疲倦了。瓮中还有余下的春酒，可以一同斟饮。归来吧，问问陶渊明，此后谁才是知音？摸鱼儿（题甘露寺多景楼）孙吴会

译八面窗户空自展开，宽阔的秋影中，长江流入酒杯和俎案之间。天空环抱青碧之色，山峰低低垂下，斜阳落照，连飞鸿都数得清。沉思着别浦，更远望烟雾笼罩的荒草，苍茫一片连接着平楚。晨钟暮鼓，想来触景便多愁，关我什么事？倚着栏杆听摇橹声。英雄的遗恨，只留下名声存在于北府；寄奴如今又寄身何处？西风依旧，潮水来去，山海彼此抗衡、吞吐不息。霜月清冷，直随着人飞入我种植瑶芝的园圃。掀髯起舞，看羱羊伏在苍苔上，青翠的旗盖间传来龙吟，天籁奏起《韶》乐般的舞曲。满江红（春雨）汪宗臣 看看春光，阴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从头数到元宵灯夕，竟没有一天放晴。这并不妨碍郊野原野的肥草变绿，只是漫山丘壑都沉浸在黑云之中。那春神实在太没有法度，春天显得软弱无力。燕子忙什么呢？泥土浑浊湿滑；蜜蜂愁什么呢？蜂脾里没有蜜。再过两旬，又是梨花寒食；杏花蔫了，桃花红了，我不计较这些，难道却能忍受连片麦田被雨水浸烂吗？望向前村，白鹭映衬着红霞，正探看晴色。踏莎行（清明前两日听见燕声） 年年过去又年年来，来来去去都太早，奇怪它为何不来。庭院里的春光已经衰老，知道它飞过谁家、唱着别调吗？家家都望断了它飞行的踪迹，幽远得看不见。千里潇湘烟雾渺渺，早已不记得雕梁旧日给予它多少恩情。临近清明，屋檐外传来鸣叫；故巢还在朱红屋檐下迎着清晨。酹江月（题乌江项羽庙） 白蛇在夜里被斩断，争夺天下的人交相追逐，渔网中的鱼群纷纷跃起；赤色旗帜声势雄张，军队却披着缟素。龙种天生，本是大器，却被轻视；猴子戴着帽子自以为是，楚王帐中一片狼藉，尘土弥漫营垒，到了垓下胆战心寒，只得挥鞭向东逃窜，完了。亭长徒然把小船停靠，范增一类的人都已涂脂抹粉、精血流尽；回望秦关，恨意无穷，羞于面对江东父老。山河要用千金购买首级；若只是为了名利，便只能在昏暗的斜阳中，看着石炉灰冷，美人的魂魄坠入烟翠之间。南乡子（初入都城随意作赋）汪梦斗 西北有神州，我曾倚着斜阳登临江边高楼。望断淮南山色，那一抹山影怎能承载眼泪？东风把泪洒向汴河流水。为什么反而纵情游荡？径直驾着驴车渡过白沟。自古以来幽燕就是绝塞，不要忧愁，这里还不是穷荒之地，也不是天的尽头。摸鱼儿（经过东平有所感） 回忆从前，东方郡的东原到处都是美好景致。梁都已经毁坏，寻找南渡之路经历了多少遍？狐狸鸣叫，鳝鱼翻舞，你试试看四周：一片荒城草色，如今竟成这样？从前芳华之地曾登临一游，飞云歌台、酒馆、落日，只有乱鸦飞过。吟咏的兴致苦涩，英雄老去的眼泪都快流尽，这种凄酸不是儿女私情。西湖还是不是我的西湖？只怕已经不如西子。秋天将近暮尽，只想看一眼秋水，却又被催促归去。罢了，不要说空话，等过江后告诉那些乘高车、驾驷马的人：如今这正是朝见天子的道路。摸鱼儿（湖南宪使涿郡卢公为我题写湖北宪府岁寒亭词，和韵一首）程文海 问疏斋：湘中的朱凤，哪里比得上江上的鹦鹉？波寒木落，人在千里之外，客居之中又同谁住在一起？茅屋的趣味，我自己喜爱；我的亭子更值得喜爱，还有参天大树。劳烦你为它作赋：渺渺雪天，大雁向南飞，云涛向东奔流；一年将尽，又要到哪里去？疏斋老兄，意气风发，文能经纬、武能安邦，平生与我握手相许。江南江北都有寻芳的道路；共同看碧云来去，黄鹄高举。记得我渡过秦淮时，你正临水吟诗。歌声放缓，又怕小径竹声足以使人清醒，庭花也随之起舞，惊散昨夜的雨。沁园春（五峰大卿寄来他与绣江参议所和的《沁园春》词，一首以退隐为高，一首以进取为忠，二者都对。我惭愧尚不能做到，依歌声唱和一首，心情都表现在词句中了） 十年身在京城，骑马听鸡报晓，自己怜惜自己疏阔。看春风中葵麦舒展开来，故园如此；桃李却已憔悴，你知道吗？想求得闲散之身，姑且追随从前的脚步。雪中小舟、烟中蓑笠，只做一个垂钓人。君恩深重，却允许我暂且奉命休养；想离去又犹豫不决。竹西一带，原准备安居咏唱。还没有走到娉娉袅袅的余又桥边巷口，燕子已经来寻找旧日巢垒。天涯海角，月亮升上新的街道。尸位素餐实在惭愧，对澄清时局没有帮助。难道不想回归故乡，只是害怕简书诏令。若到时能够被任用，您自当依照您的办法；我也自守我的草庐。满江红（吴又玄得到其伯父子云太博以《易学》在拆字之间论说穷达贵贱、且多有应验的文字）胡炳文 一画开启先天之理，谁能真正知道它已经穷尽？涵容玄妙的《易》书，九种〔原文疑误〕的玄机尽括其中。传说杜宇一声啼叫，春天就要破晓。牡丹开了几朵，晴日正照当午；问邵尧夫，数字的根本从哪里来？这些都已经参悟透彻。胸中罗列着星宿，心画之上推占爻繇。看街市中的帘子卷起，门前车辆聚集。一个“易”字分明是日月合成，“口天”二字真是谈天的口。难道《太玄》之后就再没有玄妙了吗？如今又〔原文未完〕 踏莎行（雪晴后放步漫游）汪斌 踏着积雪，在桥边寻访梅溪，曲折的春风刚刚吹开枝梢上的白玉。村村都是茅屋，傍晚炊烟升起；又寻找村酒，穿过一间间茅屋。弯月像兔子的眉毛刚刚升起，瑶峰耀眼；扶着竹杖、振动木屐，声响传遍空谷。夜深了，没想到故人到来，一声声听错，以为是风吹竹子。酹江月（吴山怀古） 登高远眺，感叹当年。一夜朔风，吹得石塔镇南一片狼藉，人们共同愤怒。怒气冲上云霄，霹雳般震撼着荒废的园苑；粉墙倒塌，万事皆空。宫阙旧迹如今在哪里？钟声敲破了山间的寂静。听说十里西湖，荷花香里原有的歌舞已经变成悲戚。湖上有山，山中有恨，应当也恨旧京隔绝。秦桧与金人议和，贾谊的忠言被上欺蒙；后世将在史策中看见这些。回首兴亡，暮烟和衰草凝成一片青碧。江神子（水涸时泊舟岩岸） 在严濑停下船桨，画桥边水流涓涓，白鹭翩翩。午间炎热，便穿过竹林小径追寻清凉，勉强留连，无奈太阳西斜，天将昏暗。吹起短笛，听新蝉细声鸣叫。家乡山水只在水源尽头，却隔着云天，思念之恨缠绕心头。愿有连续三日的甘霖〔原文缺字〕，让归船能够前行；只有紫阳溪上的月亮，随着我陪伴愁绪入眠。长相思（秋夜） 海上月亮升到台阶旁，蟋蟀在别院鸣叫。忽然听到像裂帛一样的声音，便倚着轩窗细听。竹间生起风声，桂花香气清幽。问道：“小山还没有回来吗？”想来他正在寻访旧日的盟约。蝶恋花（送春） 蝴蝶懒散，黄莺慵倦，芳草也停止生长；绿意渐暗，红花渐稀，柳絮像晴日里的白雪飘飞。有意送春归去，却又惜别，杜鹃偏偏催促归去，叫声急切。绣阁无人，帘子半卷；暗中忆念边城，十年音信断绝。只有东风始终没有变，每年都随着梅花开放的月色而来。苏武慢（排遣情怀）范冉

译万里征途，扬鞭上路，饱览江山的美好景致。梁苑的风光，灞桥的雪景，都是壮游的地方。在京城旅居，观览上国，胸中浩然充满凌云豪气，正要展翅高飞、依附凤凰攀援蛟龙。谁料中原群雄蜂起？还要自己骑马急驰西秦，扬帆飞渡东海，应当实现泛舟五湖的归隐计划。江上观看潮水，天边远望日色，惊见吴山苍翠；云飞而返，鸟倦而知归，终于送走了平生的愁绪。欣喜归来，谁是知心的人？风月充满无边的天空。（汪蓉峰给人写信说：“云耕隐翁所作抒怀《苏武慢》最好，看它雄豪之气蓬勃而不可遏止，如怒蛟出水，波涛气势澎湃，实在是从肺腑中流出，所以我喜欢称道它。”） 浣溪沙（良友夜间来访）唐和 西塞山明丽，青碧如苔；湖面裂开的波浪卷起雪堆。茅山在静日中与我共同徘徊。我独自登上戍楼，极目远望。白烟收起之处，一叶帆船展开；月光明亮，知道是故人来了。风入松（贺洪克毅中乡试）畲修 您的父亲施行政绩美好，留下甘棠般的美名；您又有穿杨的本领，前程万里青云，姑且试试初露头角。早已器宇轩昂，家学渊源深厚，确实来自明时非同寻常的麒麟凤凰。折得蟾宫桂花的香气，一举便扬名。捷报预先传来，双亲为功名而喜，愿这一天终于得到初步偿愿。听说杏园春色正好，很快就要看见状元郎了。醉蓬莱（自述）苏景元 感叹读书人究竟为了什么，酷爱吟诗又有什么滋味？残灯破砚，终年孤独勤苦。岁岁扫地焚香，拥被闭门，这就是一生的志趣。击壤歌和南风歌，足以使内心恬然沉醉。想想自古以来有多少豪贵之家，栾氏、范氏这样的家族，后来也沦为皂隶。花开花落，自有春神记得。灞桥雪中，西堂梦里，千百年来都夸赞这种风致。用笔墨弥补天地，以囊中文章封存星斗。疲倦了，姑且睡吧。木兰花（族弟嘉定州学正炫改任霸州，作此歌为他送别。炫自号畜艾云） 鲁泮的诸位学生，承继眉山旧派；在清平时代已经授为儒官，家学再传，笑说一席寒毡，却有三年艾草般修身积学。酒杯倾泻着浓浓春意，顺风扬帆迅疾；牵挂之情却不作离人的悲态。我们的皇帝思念栋梁之材，愿您长久遵守苏湖之教诫。《新安文献志》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一 （明）程敏政撰 ○行实（神迹） 梁将军程忠壮公碑　胡麟

译阴阳失调，水旱不合时节，谁来调理它？天灾流行，人物受到疾病侵害，谁来抵御它？在明处为人造福，在幽冥中作为神灵相助，谁来主持这些事？令人敬畏啊，能够担当这一责任的，难道不是忠壮公的神灵吗？公姓程，名灵洗，字元涤。他的先祖出自黄帝之子重、黎的后代；自休父在周宣王时任大司马，被封为程伯。其后代程婴仕于晋平公，以托孤之德，被封为忠诚君。东晋时，名元谭的人持节任新安太守，施行政绩良好，诏令赐宅于歙县黄墩，于是子孙便把那里作为故乡。元谭六世孙中有天祚，仕宋任山阳内史；九世孙有茂，仕梁任郢州长史，都以忠勇闻名。茂生詧，任梁秘书少监；詧生宝，任本郡仪曹；宝娶安定胡氏，生下公。公性情宽厚仁惠，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对下属宽恕相待，在乡党中行事合乎义理，分别嫌疑、明辨是非，没有人能够非难他。他所居地的一侧有湖，深而广，湖中有神居住；它与吕湖相邻。吕湖有蜃，向来危害百姓。湖神有一天夜里托梦给公，化作黄衣道人说：‘吕湖的蜃在这里作恶，若不早些设法除掉它，百姓岂不都要成为鱼食吗？’ 明天我还要同它交战，肩上披着白帛的就是我。因为公是义士，我才敢来冒昧相求；如果公肯相助，我怎敢忘记报答？”第二天，公果然率领乡里的年轻人在湖边击鼓呐喊等待。不久湖水浩荡，云雾昏暗，只见沙滩上有两只牛角相斗，其中一只肩膀是白的。公拉弓放箭，射中那只黑色的；不久阴云散去，湖波澄静。过了不到一夜，有一条巨鱼死在吉阳滩下，原来就是吕湖的蜃。从此人们把那片沙滩称为蜃滩。又过了几天，有道士来敲门拜访公。公为他准备饭食，道士说：“公曾经对我有恩，又劳烦您备办鸡黍，我拿什么报答呢？我一向研习天机之书，能够占卜、寻找吉地，请随我同行。”到了黄牢山，道士用白石作标记说：“迁葬到这里，可以骤然显贵。”于是公为太夫人营造寿墓。梁大宝年间，侯景作乱，公占据黟、歙抵抗他。侯景把军队转移到新安，太守萧隐逃来依附，公奉他为盟主，使侯景不能横行。后来平定徐嗣徽，击破王琳，赶走周迪，打败华皎，降服元定，擒获裴宽；他和士卒同甘共苦，虽然节制十分严明，众人却乐于为他效力。太清、承圣年间，授散骑常侍、建威将军，屡次升任新安、丹阳太守，历任谯州、青州、豫州刺史，封巴丘县侯，食邑千户；侍奉武帝有功，授兰陵、南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升任太子左卫率。他侍奉世祖，任豫州刺史，持节巡行西道，授都督，食邑千户，赐鼓吹一部、班剑四十人。又升任中护军，出任郢州都督。废帝即位，进封云麾将军，封重安县公。去世后，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谥号忠壮。夫人董氏，生子二十二人；长子文季有高尚功烈，功业传于公之后，其余诸子多以功名显达于当时。如今程氏散居四方的人，源头都出自黄墩。国史和家谱记载得很详细，所以这里可以略写。当初公还未显达时，他的声名气节已经传到朝廷。曾经扛着锄头查看田地，诏使却来到门前。公把锄头放在水中，用来占卜吉凶，果然得了吉卦。如今还有锄卜坑，旁边就是公的住宅。现在众水汇聚成深湖，湖水清澈明亮可以照见人影，常有大鱼聚集浮游其中，人们不能捕捞，称为相公湖。离此不到数百步，就是公的墓。公曾亲自营造墓地，把缣帛埋在墓前，祷告说：‘我的子孙若有人能够光大门户，就应当生长大树作为吉祥征兆。’不久果然生出槠树，如今大到十围；其中一株不知哪一代被风雨拔倒，旁边又长出两枝，也有合抱之粗，称为千年木。乡人于是就在树下层叠石块筑成祭坛，用来奉祀，称为相公坛。公活着是黄墩人，死后成为黄墩神。祈求下雨就下雨，祈求放晴就放晴；遇到瘟疫、火灾和疾病，祈祷便有应验。黄墩百姓受到公的庇护，实在不少。祭品有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以及肉干、肉酱等供品，无不按时谨慎准备，所以从夏四月到秋八月，土鼓声冬冬不绝。到祠坛下表示敬意、祈求神灵的人，又有一百多个社。陈列祭品、诵读祭辞，是多么虔诚啊！公的坛与乡里的社坛相连，春秋戊日祭祀时，也配祀公。公的功德难道能与勾龙氏首尾相承吗？到如今数百年而更加盛大，所以凡来拜谒庙宇的人，都希望立丰碑来记载公的始末。乡人方汝舟实际促成此事，捐出钱财刻石，请我胡麟作文。公历事梁、陈两朝，功业已经显著；他的后代众多，凭文章登上显位的人代代不乏。本来就应有人发扬他隐而未彰的德行，使之流传不朽，于是请我作文，难道不算多余吗？我曾在梦中得到验证，也有众人的谋议作为依据，怎敢不勉力而为？谨按图经、史氏记载，以及与乡村老人讲论所得的传闻，恭敬叩拜后特意写下此文，希望后人更加严肃奉祀，永远不懈，也使访古的人有所考察。嘉熙己亥孟秋既望谨记。（《歙图经》记载：忠壮公住宅在黄墩湖二里，俗称相公宅；墓在湖西北，俗称相公坛。又有浴马池、射蜃栅、鼓吹台遗址，都还存在。黄墩湖宽二十余丈，长三百步。湖中有神，常与吕湖蜃争斗。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穿黑衣的道人告诉我：‘我屡次被吕湖蜃困扰，明天它还会再来。玄涤如果能助我，一定重重报答。’公问：‘怎么辨认你？’道人说：‘向东边的白色身影就是我。’公在梦中答应了。第二天，他召集村中年轻人在湖上击鼓呐喊。不一会儿波涛汹涌，巨声如雷。有两只像牛的东西在水上搏斗，其中一只十分困顿，肩膀裸露而且是白色。公弯弓射中黑色的那只。不久天色由阴转明，湖水全都发生变化。第二天乡人看见有蜃死在吉阳滩下，正是吕湖蜃，于是把沙滩称为蜃滩。不久，公偶然外出，有道人拜访他的母亲，乞求食物。母亲为他设饭，吃完后道谢说：‘劳烦夫人设食，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擅长辨识墓地，请夫人随我上山，我用白石标记说：“葬在这里可以骤然显贵。”’说完便离开。公按照他的话，把母亲葬在那里。

译墓在湖北黄牢山南面，有一株大到十围的槠树，乡民在树下立祠，称为千年木。后裔程祁说：‘族人程士忠把这些事告诉家君：忠壮公未显达时，黄墩湖神托梦说：“吕湖有蜃，使我受苦极深。我尚且在此，它都敢如此；何况已经杀了我，它必会任意妄为，把黄墩各村的人全都咬尽。因为您是义士，才敢烦劳您，并不是为我自己；乡里的百姓若不能保全，也是您的忧患。如果您肯相助，一定有重报。”’公在梦中答应了。第二天召集乡里的年轻人到湖上，大量砍伐山木做成木筏和栅栏等待。不一会儿果然有两个东西像牛一样在波涛上角斗，公射死其中一个。如今相公湖底有许多古木残桩，好像排列成行；每年大水冲来木石，水退后经过这里，木桩仍清晰可见。渔人和商贾往来都避开它们，即使不慎触碰，也必有警戒。现在称为相公木。吕湖蜃已经死了，也不必再忧虑。过了不久，公因事外出，太夫人在家。一天有道士敲门说：‘感谢夫人的儿子为我除去祸害，我没有其他本领报答，只是略懂地理，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是富还是贵？’夫人说：‘按照乡人的看法，我只想得到富。’ ‘然而我是本郡仪曹的妻子，世代都是有名望的官宦，黄氏才是我所喜爱的。’道士于是指着一座山说：‘葬在这里可以骤然显贵。’说完离去。后来果然迁葬在那里。如今相公墓在黄墩，俗传相公既然营造寿墓，便在墓前埋下两根木桩，说：‘我的子孙繁盛，这两根木头就应当生长。’不久萌芽，长成两株槠树，至今还在，就是所谓千年木。家君命随从手拉手围抱树干，共七人才围满；其中一株又不知哪一年被风吹倒，树围也不止七人。如今树干旁附生两枝，对峙高耸如龙角，正朝向西南，大小又有数围，现称再生木。黄墩里人奉祀忠壮公墓非常严肃，结成大石坛，槠树下称相公坛；春秋祈求雨晴，无不立即应验。每年都要制作衣冠、弓剑、服用等物，敲鼓奏乐、举旗张伞，迎请至坛所焚烧；稍有不合礼法，百姓便心中不安。又有仪同服饰器物，迎到亭中安坐，称为大仪同。迎接神马，必选身高一尺、跨步高、筋力强健的牲畜；然而每次牵行，它总是沉重得仿佛不能承受，到了坛所却汗流如洗，这并非虚言。又传说乡人曾商议在坛下立庙，当天晚上参加商议的人都梦见神意不愿以庙宇形制压迫祖墓，而且露天登坛是神明交会之处。住宅旁还有一处积水坑，俗传是相公浴马池，如今已经半被淤塞。这些事情都与图经不同，所以记在这里。○《旌德县志》：射的山，山下有歃血台。梁朝新安人程灵洗率兵赶赴姑孰，路过山下，立石张旗，筑坛歃血，发誓平定侯景，又抽箭射山，因此得名。○《新安郡志》：黄墩世忠庙，在县西三十里，是梁代程仪同灵洗谥号忠壮的安葬之所。宋嘉定年间，朝廷赐给庙基旁的土地。有人说，黄墩的“黄”字旧本是“篁”字，因为当地盛产竹子，所以这样称呼。后来黄巢作乱，所到之处杀戮殆尽，唯独因为“黄”是他的姓，凡是州里、山川中带有“黄”名的地方，他遇到便收兵不犯。当时士大夫曾避难到这里，因而保全了全族；乱平后迁往别处，忘了本来名称，于是把“篁”改成“黄”。这个说法似乎有所根据。旧庙修建之事，碑记中记载得很详细；后来庙被洪水冲毁，改迁到驿路旁。至正壬辰年毁于红贼，不久又遭延烧之火；现在的庙始建于洪武甲子年，前后两殿各有四楹，两侧廊庑和门楼高大整肃。忠壮公像居于正殿中央，董夫人像居于后殿；都督忠护侯文季在左侧偏殿前，陪祀神二位，左边是孙璟，右边是赵铭，当时都封有侯爵，他们的来历、告敕和年代久远，已经无法考察。朝廷每年春秋两仲月，郡守、县令祭祀山川完毕后，率领属官到庙中致祭，供猪一头、香烛、酒、果品和祝版，其余乡社各刻二字。春季正月、秋季八月，击鼓奏乐、举旗张伞，迎请神灵祈祷酬神，都有固定规矩。旧庙的基石、磉石都还存在，在溪中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仍然丝毫不动，这也很奇异。○《乐平县志》：世忠祠在杭桥。政和年间，后裔程兖在西川任官，正遇晏夷卜漏攻陷城邑，便向东遥遥祷告。夜里梦见忠壮公骑马而来，云中前锋、后队像急赴援助一样迅速。不久王师擒获卜漏，程兖因功升任西安通判，接着任蔡州通判，又任普州知州；都感念神灵的灵验，于是修缮永善旧祠，仍题名为“世忠”。程兖自己撰写了记文；他考中元祐三年李常宁榜进士，最终任朝请大夫、普州知州。唐越国汪公行状　胡伸

译公姓汪，名华，新安人。他的先祖是汪芒氏的后代，也有人说是鲁成公的支子，因食采于汪地而以汪为姓。哀公时有童踦，是他的孙子。汉建安年间，龙骧将军文和任会稽令，为躲避战乱才开始在新安定居。公的曾祖父泰、祖父勋、父亲僧莹，都在陈朝做官。母亲是歙西郑氏，梦见一个穿黄衣的少年，身高一丈多，拥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于是与他相遇，醒来后便怀孕了。至德四年正月十七日半夜，公出生，香雾笼罩房屋，三天才散去。公幼年聪慧，所居之处上空常有奇异之气。早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带他回到外祖家，母亲也不久去世。九岁时替舅舅放牛，每次出门常坐在大石上，指挥群童，像将帅指挥军队一样。有个叫张士损的人，常常因为错过约期不来，公把他打倒，群童都惊骇逃散。张氏想要捉拿公，公说：“这容易办到；我能让他死，难道就不能让他活吗？”于是抚摸查看他，过了很久张士损又苏醒了。公曾对群童说：“住在山泽之间，突然遇到风雨，没有地方遮蔽，何不一起割取茅草搭屋檐？”又说：“屋子建成后，我将杀牛犒劳你们。”最后竟然把舅舅的牛杀了分给大家吃，还把牛尾插在地上。回到舅家后，舅舅问牛在哪里，公回答：“已经入地了。”舅舅看见牛尾插入地下，怎么也拔不出来；他一向觉得公奇异，便没有深究。等公长大后，身高九尺，额头宽阔，下巴方正，眉毛浓密，鼻梁高挺，胡须漂亮；不从事田业，只喜欢白天躺卧。舅母为此苦恼，伺机抽走他的席子，公仍像原来一样睡着；舅母奇怪地查看，只见有一条青龙蹲伏在他背上。乡里因此惊叹，舅家人也改变了态度。公于是落魄放纵，听说睦州有个演公，学习武事，便去跟随他游历，当时公十八岁。回来后以勇猛侠义闻名。正赶上婺源盗寇兴起，州里派押衙董平讨伐，战斗失利。郡将张公招募有胆气的土豪抵御盗寇，公前去应募，当天就统领军队上路，直捣贼营。远远望去，山林草木全都像甲兵，盗寇惊恐地互相说：“郡兵竟如此强盛，上天要亡我们了。”盗寇渐渐退却，公进军攻击并消灭了他们。张公到郊外慰劳，按功劳分别给予补授。隋大业年间，王政失纲，豪杰纷纷起兵，各自在郡县建立名号。公感慨地说：“世道变成这样，我死于兵革也没有遗憾，只是百姓怎么办？”杜伏威在江淮起兵，张公想与他响应，内心却忌恨公，于是派公到箬岭凿山开路，想借机杀掉他。公与副将汪天宝率兵开拓道路，不几天便完成了。等回来后，张公不加礼遇，反而弹劾他差役安排不均，逐渐加以侵害。公大怒，将士们冲入府中包围张公，想要杀他。张公害怕逃走，众人都对公喧呼请求说：“张公贪婪残酷，赏罚不公，正逢时局扰乱，难道只赶走一个太守就算了？如今幸好已经逐走他，但境内没有人统摄。天子南幸江都，盗贼阻断道路，诏令无法到达；想找一个代理刺史来镇守一方，非公不可。公应当顺从众意，等盗贼平定后再向朝廷请命也不晚。”公不得已，只好答应。宣州太守听说后，准备派兵前来询问。公分派各部驻守，自己率领八百精兵先行。进入宣州境内后，到达溪边，渡到一半时，马突然跃起，马鞭掉落；他派士卒去取，没有及时取回，公大怒，拔剑将那名士卒斩杀，尸体站在水中不倒。当地人因此感到奇异，把他看作东灵神。公进军到尘岭，在岭上驻军。当时正值大暑，士卒和战马都十分口渴。公仰天祷告说：“事情若能成功，地上应当涌出泉水。”于是用戈鐏凿击岩石，找到泉脉，便加以开凿治理，直到今天仍使行旅得到便利。距离宣城不到三十里时，城中派将领陈罗明出战；罗明败逃，公迅速追击并斩杀他。宣州太守反绑双手出城请降，公释放他而不追问，随即安抚平定百姓，选取精锐士卒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人〕 不久，杭州、睦州、婺州、饶州等四州相继归附，公于是兼有六州，拥有十万披甲士卒，威势和号令更加隆盛。诸将对公说：“如今中原分裂动乱，大军已经聚集，如果只用刺史统率军队的名义来管辖他们，又恐怕会瓦解。上天赐予而不取，这是古人所戒惧的。”公应当建立王号。公推辞了多次，于是斋戒择日，建立吴国，自称吴王，任天宝为右相、铁佛为左相，二人都是公的宗族。其他乡官佐吏也都设置了固定员额，选择贤能而有才干的人任职。然而仍奉行隋朝正朔不改；治理政务严肃，赏罚分明而且信实，远近之人无不爱戴仰慕。虽然四方大乱，他所管辖的境内却依赖这些措施平安了十多年。唐高祖在太原起兵，已经接受隋朝禅让，而秦王又出兵江左。公对属下说：“太阳和月亮已经出来了，难道还可以让小火把不停燃烧吗？不久前我夜观天象，荧惑星正侵近太白星。太白星属于西方，在五音中属商音；我的姓是商，也与商音相应。灾异既然已经显现，我的决策就确定了。”武德四年九月甲子日，于是登记土地、军队和百姓的数目，派宣城长史铁佛向唐高祖奉上表章。唐高祖嘉奖了他，这个月二十二日下诏说：“具备某种官职的某公，过去因为天下离乱，保守占据州乡，使一方安定，以等待天下安宁。他能察觉时机、仰慕王化，远道送来诚意，应当加以褒奖宠遇，授予他一方牧守之职。可授予持节总管歙、宣、杭、睦、婺、饶六州诸军事、歙州刺史，封越国公，食邑三千户。”当时杜伏威占据丹阳，自称行台。十一月，杜伏威命王雄诞率饶州、洪州一万多人来进攻，公派天宝等人迎击。天宝制作了一面重一百二十斤的铁盾，左手拿着它冲击敌阵，杜伏威大败，死者超过一半。天宝带领八十人追击，贼军回师交战，天宝形势窘迫，于是奋力跃过一块巨石，脚踏之处留下痕迹，贼军惊异，便退走了，郡境因此安定。等到杜伏威入朝后，他的长史辅公祏夺取王雄诞的军队反叛，擅自伪造官号。公带兵讨伐他，旗帜遮蔽江面顺流而下。辅公祏害怕了，退守武康，丹阳于是平定。公整顿军队凯旋，命令士兵和百姓各自恢复原来的产业。第二年便入朝京师。贞观二年，授任左卫白渠府统军。十七年，改任忠武将军、右卫积福府折冲都尉。太宗征伐辽东，诏令他留守九成宫。公日夜竭尽心力，事务没有缺失。皇帝车驾回来后，尤其称赞他的勤劳。贞观二十三年三月三日，公在长安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译公刚患病时，皇上常慰问他，赏赐医药。等到去世，赏赐杂色彩帛十床、黄金一百两和东园秘器，恩宠礼遇如同功臣。永徽二年，几个儿子把公的灵柩送回故乡。永徽四年十月二十六日，葬在歙县北七里云郎山。公娶钱氏，是右卫大将军、巢国公九陇的女儿。儿子八人：建，任朗州都督府法曹，娶黄氏；璨，任费州涪川县令，娶朱氏；达，因征讨贺鲁、龟兹、高昌有功，承袭上桂国越国公，娶葛氏；广，娶陆氏；逊，娶金氏；以上几人都任左卫府飞骑尉；逵，任薛王府户曹，娶王氏；爽，任岐王府法曹，娶闵氏；俊，任郑王府参军，娶罗氏。各位孙子都在朝廷任职，大都凭忠诚勤勉立身，使家业世代相传。此前，公名叫世华，后来为了避唐太宗的讳，去掉了上面的“世”字。公当初起兵时，还没有找到建城的地方，于是拉弓向远处射箭，箭落下的地方恰好地势险要，于是就在那里筑城。如今绩溪县登源就是这个地方。后人因此在那里建立庙宇，扩建壕沟营垒，遗迹至今还在。旧宅距离庙宇只有一条水的宽度，乡人不忍心在那里耕种锄作，公的子孙环绕居住于此，因而称为汪村。郡中百姓自公入朝后，就为他活着建立祠堂；去世后更加恭敬奉祀，遇到水旱灾害必定祈祷，如今乌聊山的庙就是这座祠堂。自唐代刺史薛邕、范传正、吴圆、陶雅等人以来，都曾增修扩建。到章圣皇帝东封时，才开始载入本朝的祀典。后来褒奖的爵位更加尊崇，相关事务都由主管官署办理。我唯独取公起兵到归附唐朝的始末，流传给后世，谨此写成状文。（《汪王庙考实》） ○《王讳行状》说：王名讳世华，为避唐太宗的讳，去掉了上面的“世”字。考察最初封授的诰告是在武德年间，当时并没有所谓“世”字。虽然秦王的威望一向很高，但王在称孤之后，正为建立国家而屈己，不应在这个时候避讳诸王的两个字的名字，更不应预先为此避讳。考察当时归附唐朝的人，如王世充、李世绩，都没有省去名字中的字；李世绩在贞观年间仍然照旧。到高宗初年即位时，主管官署请求把官制中含有“治”字的名称改掉，以避高宗名讳。高宗认为贞观年间并不避讳先帝的两个字，于是下诏说明。主管官署奏说：“先帝是两个字的名字，按照礼制不必偏讳其中一个字。”皇上既然是单名，臣子不应直呼触犯；由此可知，当时并没有实行偏讳。后来把“民部”以及“昏”“叶”等字改掉，还有把“世绩”改成“绩”，都是高宗时期实行避讳亲属名讳的制度。怎么会在贞观年间成为君主时不避讳，反而在武德年间刚成为藩王时却避讳呢？然而如今相传说，王有两个弟弟，名叫世英、世荣。也有人说，王起初确实有两个名字，显贵以后自己想省去一个字，并不是为了避唐朝的讳。○关于姓氏宗族的书，都说汪姓出自汪罔氏，也称汪芒。孔子所说的漆姓之人，是守护封嵎山的部族；他们在虞、夏、商三代称汪罔氏，周代称长狄，春秋时期称大人。《海外西山经》又有汪野，李善认为汪氏之国在西海之外。这样看来，汪罔是他们的氏，汪野是他们的国名。只是他们居住的地方距离中原遥远，而鲁哀公时鲁国却有一个叫汪踦的人，为抵抗齐国的灾难而死，受到圣人的褒奖。因此内翰汪公为他的族人司城撰写墓志时，推究姓氏的起源，首先追溯到汪罔氏，又采录另一种说法：“汪姓属于姬姓。鲁成公的支子采邑在汪，于是以汪为氏。”汪罔之汪见于传记，而姬姓之汪只是今天乡里中流传的说法，所以内翰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我私下曾认为，汪罔氏的人世代身材高大，号称比僬侥氏高十倍，大概在春秋时期曾经来到中原。汪罔氏兄弟四人各自到一个国家并死在那里，其中到鲁国的叫侨如，是鲁国的次卿，鲁国以他的名字给他的儿子命名，太史又记载了他的葬事，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既然如此，所谓汪罔氏的后代，怎么能够容身于鲁国呢？即使他们已经在鲁国传了几代，体质也应当仍与常人不同。孔子回答吴国来客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提本国的汪氏，反而远称封嵎山的长狄大人来作证呢？《春秋正义》也引用苏氏的话说：“《国语》所说的大人，隐居在夷狄之地，不在中原。”由此看来，说汪氏是诸侯的后裔，似乎更合乎常情。至于民间流传的谱牒，从成公以后写着“一世某”“二世某”等，仍是沿袭旧说而已。○关于州望，《行状》称：汉建安三年，龙骧将军文和任会稽县令，因天下动乱而避居此地，家居新安。文和这个名字，其他书中没有见到。沈约《宋书》说：“龙骧将军这一官职，是晋武帝开始授予王浚的。”这样说来，在王浚以前，怎么会有这个官职呢？近世临川人邓名世撰写《姓氏辨证》，说汪王最初居住在新安，所以郡望从新安出。如今黟县、歙县的人十姓中有九姓是汪姓，都说是汪王的后代。他又说，陈朝稷州刺史汪纲，陈朝灭亡后从歙州迁到河间，所以又有河间汪氏。考察汪纲从新安迁徙，既然是在陈朝，那么汪氏居住在这里的历史本来就很早，怎么能说是从汪王才开始呢？太平兴国年间有人为汪王庙撰记，说汪王是隋将宝欢的族侄，也有人说陈、隋以前就开始居住在这里。这些说法，追溯到龙骧将军文和，显得荒远；附会汪王来解释，又显得简陋，都不适中，所以内翰写到这里便略去不说。如果说新安的汪氏宗族因为汪王而开始显著于世，那倒是可以的。○关于境土，《行状》所记载的王的事迹，出自故老相传，其中凡是起兵初期借助奇异之事来感动人的内容，来不及一一考辨取舍；但是事情的始末仍然可以大致看清。承议汪公所作的传记，尤其整理得严整清楚。至于王师正删略得太过分了。师正是其他郡的人，没有深入考察，只想在每件事上贬低王。比如说到兵力，只说得到几千人；说到土地，只说占据一郡进行防守。凭几千人守住一个完整的郡，便贸然建立王号，即使是荒诞无能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隋朝灭亡时，各地蜂起的将领多得数不清，姓名载在《新唐书》本纪开头的有四十八人，王的名字在十多人之中，这并不是势力微弱。王的功绩使六州百姓得到救济，又能认识天命所在，难道可以轻视吗？史书所记虽然简略，但《资治通鉴》记载王占据黟、歙等五州，拥有一万兵众，这与《行状》和汪氏传记所记大致相同。唐朝授王统辖六州，大概是因为他已有这些州，于是就按其原有疆域授予节制；否则王只是以一个州归附唐朝，唐朝又有什么理由割让其他郡来增加给他呢？不过《通鉴》说五州仍有不合之处。或许《通鉴》特意记载的是归附当天的情况，而疆界设置在当时有此有彼，实际保存的只有五州；又或者是想说王在占据黟、歙之外还拥有五州，所以略去了有关文字。比较实际情况来看，所谓六州，大概都曾经在王的掌握之中，这是不能掩盖的。至于兵力多少，则是根据某一时登记献报的数字，其中可能有已经遣散归乡的人。

译《通鉴》和《新唐书》又说王的铠甲兵器十分精锐。既然精锐之兵就有数万，那么其余士卒当然不止这个数，哪里像王师正所说的那样呢？○关于治所：新安郡的治所从古以来多次迁移，如今治所在歙县乌聊山西面，实际上是从汪王开始的。乌聊山是郡中的险要之地。自汉建安年间发生动乱以来，县人毛甘率一万户守在那里；等到汪王起兵，又在山上驻军，后来便把治所迁到它的旁边。据《行状》和传记却说，王起兵初期凭箭射落的地方建城，并指绩溪县东面的祠庙为旧址。考察现在绩溪虽然有旧城，但《图经》记载，隋开皇十一年州治在黟县，大业年间改为郡治，休宁在义宁年间把治所设在歙县乌聊山；义宁年间的这个治所，除了汪王还会是谁开始建立的呢？绩溪的城，应当只是最初草创的营垒，后来终于迁到现在的治所。这是汪王所筹划的，因此特别记载下来。○关于归附：我曾经凭借汪王庙在这个地方享受祭祀，过了五百多年，百姓仍然爱戴敬仰他，而且时间越久感情越新。这不只是因为他能够兴云降雨、抵御灾害，也因为他起兵没有失去正道，始终以安定百姓为目的。因此天下正处于混乱时，他用自身保护六州百姓；等到局势大致安定，听说真正的王者已经出现，便归附唐朝。他的行动合乎天意，得到上天的帮助，所以活着时享有自己的福祚，死后仍在自己的土地上享受祭祀，能够长久流传。既然如此，他不与任何一个百姓争斗，不劳烦一支军队，辗转艰难地自行归附唐朝，这正是王的大节和本意，不能不加以说明。如今武德年间的诰命完整保存着，其中褒奖表彰的话说得非常明白；可是旧《唐书》本纪没有记载归唐的月份，新本纪虽然在武德四年九月甲子日记载了归降之事，列传又记载杜伏威派王雄诞来攻打，却没有记载王已经接受唐朝任命，反而追叙王当时的事情，于是使阅读者只看到本纪、列传所记都在武德四年，便把它们认作同一件事，以为王顽固抵抗了多年，杜伏威和王雄诞奉天子的命令前来讨伐，王力量耗尽、形势窘迫，到这时才投降。这样岂不是与诰命所说的“远送诚意”相矛盾吗？大概王雄诞来攻虽然也是在这一年，但王送表归唐确实在此前；所谓九月甲子，是九月九日，诰命在这个月二十二日下达，那么归附的表章到达唐廷以及王接受封拜，都没有超出九月中旬，而王雄诞来攻则是在这一年冬天。谨按《资治通鉴》，王派使者归唐记在九月，王雄诞来攻另记在十一月；这样看来，王归唐以后已经接受封拜，杜伏威和王雄诞是出于自己的私意来攻打他的。当时杜伏威对唐朝还不是完全忠诚的臣子。王归附唐朝时，必定想以忠诚自我表明，不愿因杜伏威而成就其事，所以登记土地、军队和百姓，派使者取道小路越过杜伏威的境地，把这些情况归报天子。他大概料到杜伏威的党羽会私下议论，痛恨王归唐之事不是出自自己，于是袭击王，把归附之功说成自己的功劳；这就像淮阴侯韩信攻打已经投降的燕国一样，起初并不妨碍王先知先觉。至于王向杜伏威屈服，虽然是出于不得已，但杜伏威当时自称行台，而王雄诞实际上是他的左右手；我只是向唐朝的行台屈服罢了，难道肯突然处在他的下属地位吗？有人又以为王雄诞交战以后，唐朝因他的前后功劳，也任命他为歙州总管，统辖歙、睦、衢三州，似乎是偏袒王雄诞；却不知道唐朝当时还不能完全控制东南，凡是来归附的人，便先接受下来。王既然以六州归附，唐朝也就把六州授给王。等到杜伏威以行台自居，袭击王并把此事说成自己的功劳时，唐朝也无法收回成命。这正是淮阴侯的事情，难道天子也想见王，所以特意派人代替他吗？因此不久王便入朝京师。试考察王归附之初，高祖以大国重臣的身份接待他，并且一时之间给了他很高的褒奖。到了贞观年间，他掌管宫禁宿卫达二十年；太宗远征辽东，又把宫门钥匙交给他掌管。如果不是早就赞赏他的气节并且深深信任他的内心，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诰命中表彰他的内容，即使与汉代甲令所说的忠诚相比，也未必有这样明白。不考察这些事实却妄加议论，难道不是错误吗？○官职门第：王归入唐朝后，授左卫白渠府统军，后来任忠武将军、行右卫积福府折冲都尉，又任九成宫留守。考察《六典》，左右卫所属有诸曹以及亲府、勋府、翊府五府，还有武安、武成等五十府。所谓白渠、积福，大概就是五十府中的两府。当初武德初年，依照开皇时期的旧名设置骠骑将军，掌管府卫；武德七年改为统军，后来又采用隋朝折冲的名称，把统军改为折冲都尉。这样看来，统军和折冲都尉其实是同一个官职。忠武将军与冠军将军、云麾将军等共十种将军，称为散号将军，用来作为加官。若兼有实际职务，官位高的称“守”，官位低的称“行”。这里官职名中带“行”字，是因为忠武将军为正四品上，折冲都尉是由统军改名而来，统军为正四品下。不过从最初封为国公时起，王已经是正一品了。九成宫留守，也是环卫官职。○关于夫人：《行状》和传记都说夫人姓钱，是唐朝功臣九陇的女儿。考察九陇的家世，虽然本来是东南人，但根据新旧史书，九陇的父亲在陈朝时被隋军俘获，没入官府成为奴隶，所以九陇侍奉唐高祖时，因善于骑射而常被置于左右。这样看来，钱氏在隋朝初年就应当已经住在太原，两家当时都地位卑微，不应相隔千里来结亲。如果说王归唐以后才结婚，那么王生于隋开皇六年，到武德五年已经三十七岁了；而且王在十多岁时就已经被称为王，也不应当一直没有配偶。丞相汪公又说，王凭六州起兵，不久便带着八个儿子归附朝廷，天子嘉奖他的忠诚，封为越国公，并命令他的儿子们分班担任环卫官。这样看来，王入朝以前就已经有八个儿子了。推算钱夫人以前，可能还有姓氏失载的夫人；根据当时的情况，应当是这样，但我不敢武断。几个儿子的姓名和官位，大体既然出自入朝时皇帝一时的恩命，那么他们后来所任官职也不应只到这些，而王的后代也将不止八支。如今从歙县到杭州、睦州一带，常常祭祀所谓“汪九郎”。王的小儿子，难道是钱氏所生吗？还是他本来就在八个儿子之中，只因同族兄弟共同排列次序，所以称为“九郎”？应当留待了解情况的人考定。○关于庙宇形制：汪台符的庙记称，贞观二十三年，父老请求在官厅西面建立祠堂。

译大历十年，刺史薛邕把祠堂迁到乌聊山东峰。元和三年，刺史范传正又把它迁到南阜，就是今天的庙址。中和四年，刺史吴圆得到神灵暗中帮助，重新修建了栋梁屋宇。考察如今乌聊山的祠庙，民间相传说薛邕曾把汪王的功德上奏朝廷，奉诏建立庙宇。然而之所以一定建在山上，是因为汪王起兵初期曾经在山上驻军。乌聊山从州城东北方起，延伸到南面；所谓东峰，就是今天人们另称的东山；所谓南阜，就是这座山的最高处，今天称为庙山。薛邕是蒲州汾阴人，高宗宰相元超的曾孙，家族有出宰相的声望，曾任吏部侍郎，主持选官。大历九年五月乙酉日，他因获罪被贬为歙州刺史。范传正是邓州顺阳人，从比部员外郎出任刺史，不久历任苏州、湖州刺史，都以治理政务有成绩而闻名，旧史把他列在《良吏传》中。吴圆的姓名史书没有记载。如今歙县士人汪德符收藏着吴圆补授十将郑稹的两份公文，分别是光启元年和三年所发。吴圆在中和四年任郡守，第二年改元光启；他褒奖郑稹的话大略说：“登上城墙防守将近一年，抵御外侮，早晚都很劳苦。”当时秦彦驱逐宣歙观察使窦潏，陈晟驱逐睦州刺史韦诸，四境正处于动乱，防守抵御之事大概没有一年停止过。所谓神灵暗中帮助，必定是吴圆曾经向汪王祈求援助，因此感受到汪王在冥冥中的辅助。吴圆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关于碑记：汪台符所作的记，是唐朝末年写成的。当时杨行密占有江淮地区，他的部将陶雅实际镇守这个郡。碑记所说僖宗皇帝庚子年曹南盗贼兴起，指的是黄巢。所谓淮王弘农公，就是杨行密；杨行密曾被封为淮南王，而弘农公是他的儿子杨渥。所谓司空浔阳公，就是陶雅。杨行密在景福二年八月攻取歙州，驱逐唐朝刺史裴枢，从池州召陶雅前来。陶雅修缮庙宇，又曾尊崇汪王的坟墓并修筑围墙，还设置了石人、石兽之类。陶雅在郡中共二十多年。所谓“龙集壬戌”，是昭宗天复二年。从开始到这时大概已经十年了。汪台符是本郡人，喜爱学习，努力耕作，号称有称霸的才略。宋齐丘嫉妒他，把他杀死。《江南野史》中有他的传记。○从祀：如今各地的汪王庙中都有两名武士，披甲持兵站在门口，当地人称他们为毛甘将军、汪节将军。毛甘是歙县人。汉建安年间发生动乱，他率众守卫乌聊山，被吴将贺齐攻破，因此设置了新都郡，事情见于《吴志》。汪节是绩溪人，任唐代神策将军，家在大徽村。他的母亲曾经在村西福田寺外躲避疟疾，受到金刚神感应，不久便生下汪节。汪节成年后力大如神，长安东渭桥的石兽重一千斤，他独自把它搬移安置；又能背负石碾，在碾子上用木头搭床，设置一部龟兹乐队，乐曲结束时脸上毫无难色，唐德宗非常宠爱惊异。事情见于《太平广记》。碑记所引用的《歙州图经》，如今已经不再记载了。这两人与汪王虽然不同时代，但民间因为他们有功劳且勇武有才，所以把他们相类并列祭祀。庙中又有画像，题作宣城长史、淮安长史；有人说这就是汪王的两位辅佐，天宝、铁佛入唐后所获得的官职。○以上是考实之文。此前郡守郏公一心为民，向汪王祈祷必有应验；政事完成后，想把汪王的威灵传扬扩大，于是从官府取得诰命，从金石文字中取得诗文，又访求有关遗事。于是州中的士人、长老以及汪王后裔等各自贡献所听闻的材料，已经编次完毕。他们希望借助郏公屈尊礼部知己的情分，私下跟随来借阅，也想提出一点意见；但篇卷已经定稿，正急着付诸刻板，不敢再有所改动。只是想到汪王归唐的大节，从我的先侯以及丞相、内翰两位汪公，到如今退休的尚书金公，都曾以文章极力阐明，于是又考察他归附的具体日期以及与王雄诞交战的先后，这可以更加证明前面的说法。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又旁及考订凡是涉及汪王的十一件事，以备选择采用。《考实辨疑》是先侯诗中的话，所以以乾道五年九月初一为正文开端，由州民罗愿撰述。《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二上。（明）程敏政撰。○行实（道原）。《陈书·程忠壮公（灵洗）传》，姚思廉。

译程灵洗，字玄涤，是新安海宁人。年轻时以勇力闻名，每天步行二百多里，善于骑马，也善于游泳。梁朝末年，海宁、黟县、歙县等县以及鄱阳、宣城两郡的边界盗贼很多，附近各县都深受其害。灵洗一向为乡里人所畏服，前后几任郡守县令常常派人召募年轻人追捕劫盗。侯景之乱时，灵洗聚集徒众，占据黟、歙两地抵抗侯景。侯景军队占有新安后，太守湘西乡侯萧隠逃来依附灵洗，灵洗奉他为盟主。梁元帝在荆州以皇帝名义行使权力，又派使者取道小路上表奏报。刘神茂在东阳起兵抗贼，灵洗攻下新安，与刘神茂互相呼应。元帝授予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等职，暂领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刘神茂被侯景击败后，侯景的偏将吕子荣进攻新安，灵洗退守黟、歙。侯景失败后，吕子荣逃走，灵洗重新占据新安，进军建德，擒获贼军统帅赵桑干；因功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一千户，将军、太守职务仍旧。又命灵洗率领本部军队南下扬州，协助王僧辩镇守防御，调任吴兴太守。还没有出发，王僧辩命灵洗跟随侯瑱向西援救荆州。荆州陷落后，灵洗回到都城；高祖诛杀王僧辩，灵洗率领当时所统辖的军队前来援救，他们在石头城西门奋力作战，军队失利，朝廷派使者招降晓谕，过了很久才投降。高祖深深认为他忠义。绍泰元年，授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常侍职务照旧，协助防守京口。平定徐嗣徽后，灵洗有功，授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仍镇守采石。随周文育向西在沌口讨伐王琳，战败，被王琳拘捕。第二年与侯安都等人归来，兼任丹阳尹，出任高唐、太原二郡太守，仍镇守兰陵，调任太子左卫率。高祖去世后，王琳的前军向东进发，灵洗在南陵击败他们，俘获其士兵，并缴获青龙十多辆；因功授持节、都督南豫州沿江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侯瑱等人在栅口击败王琳，灵洗乘胜追击败军，占据鲁山，征召入朝任卫士将军，其余职务照旧。天嘉四年，周迪再次大举侵犯临川，任命灵洗为都督；他从鄱阳分道出击，周迪又逃入山谷之间。天嘉五年，调任中护军，常侍职务照旧；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废帝即位后，进号云麾将军。华皎反叛时，派使者招诱灵洗，灵洗杀了华皎的使者，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深深嘉奖他的忠诚，增加他的守备力量，赐给他一部鼓吹，又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派他的儿子文季统领水军协助防守。当时北周派大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援助华皎，进攻包围灵洗，灵洗环绕城池坚守。华皎退走后，灵洗才出兵跟踪追击拓跋定；拓跋定无法渡过长江，率领部众投降。灵洗于是进攻北周的沔州，攻克该州，擒获刺史裴寛。因功进号安西将军，改封重安县公，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二千户。灵洗性情严厉急躁，统御部下非常苛刻，士卒有小罪也一定按军法诛杀，仓促之间便施以杖打；但他的号令分明，和士卒同甘共苦，众人也因此依附他。他喜欢播种栽植，亲自勤劳耕作，对于水陆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以及收割早晚的时节，即使老农也比不上他。他的侍妾没有一个游手好闲，都督促她们纺织；至于散用资财，也并不吝惜。光大二年在州中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大建四年，诏令配享高祖庙庭。儿子文季，孙子程向，见后面的传记。《唐桂府长史程文英神道碑》，李邕。

译考察他的品行和成就，他的事业和志尚都异乎常人；献身于朝廷的人，天生给予他才华和声名，神灵赐予他长寿；然而他中途滞留在官职等级之间，经历了短暂而艰难的仕途，官位没有达到与其多种才能相称的程度，功绩也未能充分施展其用。收敛骏马般的翅翼，隐藏良工般的才艺，悲声从断弦中响起，泪水显现在怀抱美玉之时。自己哀伤如楚国老臣，难道只有公明白其中的悲痛吗？公讳文英，字某，是广宗新安人。他的祖先出自颛顼、重黎之后；周代的休父入朝任司马，汉代的程不识被擢升为卫尉。至于程昱辅佐魏主、程婴扶立赵国孤儿，程某捧日以表示忠诚，程某杀身以彰明节义，他们的精诚在梦寐中显现，义烈超过世人，理应把治家谋略传给后代，使家族的荣宠光耀国家，事业与时代同存，声名与功勋相伴。五代祖向府君，陈朝袭封重安侯，隋朝任萧县县令；四代祖育府君，隋朝任车骑将军；曾祖皆府君，隋朝任涿郡主簿；祖父弘府君，本朝任安阳县令；父亲大辨府君，任泗水、六合二县县令，撰有《东征记》二卷，收藏在秘省。他们无不依托先祖的美德，行事老成；在蓬山积累学问，能在文坛写出优秀文章。府君任县令之初，家族便因国学而显耀；他博通全部经书，完全具备贤者的孝行，像曾子一样；文章仿佛司马相如，下笔不停，遣词造句无可挑剔。像陈平那样的长者，常常与他亲切交往；像田苏那样喜爱仁德的人，也以相互推重的态度与他往来。他脱去布衣，任徐城县尉，这是开始通过占卜选择仕途。很快参加五臣升第，调任宋城县，转任栎阳县主簿。京畿政务重大，皇帝告诫有关事务要先行办理；他掌握文书，处理政务迅速，听讼办案像风行草偃，于是连续升任万年、长安两赤县县尉。他收敛锋芒，驾车早行承接天子恩命；对案件洞察如神，应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因政绩上报而升任左台监察御史。他以仁德做到宽厚，认为文辞和仁厚足以治理，不愿无端弹劾他人；他素来希望清闲，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转任詹事府司直，历任城门郎，并任长社、武进、朝邑、曲沃、好畤、云阳六县县令。他们都代行教化，顺应时令施布和气，谨慎选择里胥，周密检查文书簿册。他清澈如水，平坦如砥，从内心修养显现在外表，随手施行便能从旁产生奇效；百姓乐于接受新政，风俗受到古代淳风的劝导。又调任魏州司马，安静地遵守法度，审慎地告诫属下官员，官府和师长各有章法，官吏不敢扰民。适逢外戚一族被贬黜，牵连姻亲的关系也被清除；他上奏引述谏书，指斥宰辅，挑选其中偏颇之处，加以纠正奸邪贪赃，志士因此寒心，朋党之家把他视为首要仇敌，于是府君被贬为饶州刺史。他的儿子昕被贬为崖州舍城县尉，不久府君转任桂府。等到海岛夷人触犯诛杀之令，天子派军问罪，他们凭借险要地势散播祸害，阻挡军队、准备送死；程昕于是没有等候檄文征召，亲自奔赴战阵，挺身抵挡箭石，〔原文“■〈扌攵〉”字形有缺损〕面部受伤却击败仇敌。战马在泥中回转，士兵逃到岩石下面；虽然愤怒之气勃发，援兵却没有赶到，刀剑交击在胸前。戈矛刺入腋下，他的生命于是断绝，双眼却没有闭上。唉！争先冲锋可以称为忠诚，供给军需可以称为勇敢；仓促之间归于死亡，零落而没有成就。路人有所感触而哀怜悼念，慈爱的父亲沉痛悲伤；活着时积病成痛，悲伤年华，猿声足以使人断肠，鸟也可以衔木填海。人的命运本来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老天又有什么可责问呢？开元十六年十月五日，他突然在官舍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某原旧墓，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是广宗潘氏，封某县君，即银州刺史潘宝绩的女儿。她温柔慈爱，极为美善，辅助丈夫遵守贞洁贤淑的大训。君子本应与她偕老长寿，却像桃李一样早早凋零，只能与松柏同葬。儿子皓、曜、曦等，都是才俊之士，颇有才华。能够弘扬名教，悠游于翰墨之场，仓促之间也处在仁义的境域。居丧几乎毁伤身体，追念孝道或许还可以寄托。匍匐着彰明父亲的德行，悲哀迷乱，难以为他铭刻碑石。我李邕凭借相交之谊，列坐于文人之间；谈笑还没有结束，便要与生者、死者诀别。感情实在悲痛，眼泪禁不住流下。文章虽然写得不好，还是想表达心意。铭辞说：曾祖的源流积累深厚啊，流传得更加久远；高门深宅的福庆啊，寿命也应当更加昌盛。命运不顺啊，时运还没有到来；为什么荣宠俸禄竟然中途阻滞？只是政绩治理非常美好。因为疏远的亲属牵连而获罪，深爱的儿子又上表章申诉。一门之中遭遇两次贬谪，整整一年之内连续丧失两位亲人。寄托永久的怀念于身后，只有死后名声能够传扬。（按：李邕这篇碑文作于开元十六年，而林宝所著《姓纂》写于宪宗元和年间，两者相距一百多年。林宝没有见到这篇碑文。碑文称重安侯向就是忠壮公的孙子，向生育，育生皆，皆生弘，弘生大辨；而《姓纂》却说大辨居住在中山，虽然提到五代祖忠壮，却不知道他的来源，疏漏竟然如此。郑夹漈说林宝自己不知道程姓的来源，他没有深入考察，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宋太宗嫌馆阁收藏的六朝和唐人文集浩繁而没有条理，命学士宋白等选编为一千卷，赐名《文苑英华》，其中收录李邕的文章很多，这篇碑文也在其中。下至仁宗至和初年，距离太宗朝大概不过七八十年，而欧阳公撰写《先文简公父冀国公碑》时，却只依据《姓纂》，没有看到这篇碑文。） 再到哲宗绍圣年间，距离太宗朝也不过一百多年，而同族人都官祁撰写《程氏世谱》三十卷，确定撰成的中山谱也只依据《姓纂》，没有看到这篇碑文。虽然可以说《文苑英华》当时卷帙太多，世人难以得到；编选也不精，世人不愿阅读，但欧阳公辨析广博、考证搜求的功力，也可能有像刘原甫所指出的不足。他确定撰写欧阳氏谱和唐代世系表本来出自同一人之手，却彼此矛盾，那么对其他人的谱牒又能知道多少呢？至于祁氏的世谱，上下跨越一千多年，凡是程氏见于典籍的资料，错综编排并附会联系，几乎没有遗漏；文章足以显示他辨析广博、考证搜求的功力，按理说实在难得。然而他竟然妄自把忠壮公五世孙的姓名写入谱中，而忠壮公五世孙的名字已经载在李邕碑文中且没有失传，他反而没有看到；那么，他其余所确定撰写的内容也就可想而知了。只是这篇碑文沉埋隐伏了数百年，在本朝像林宝这样的姓氏学家没有见到；在宋代，像欧阳公这样的谱牒名家也没有见到；像都官祁这样编定一个宗族可信谱牒、坚信一定可以流传后世的人，同样没有见到。流传到今天，距离这篇碑文的时代越来越远，关于它的说法也越来越湮没。像我程敏政这样孤陋寡闻，本来什么也不知道，却在馆阁之中偶然翻阅时得以看到它。这难道只是文章显露或隐没自有时机，也使家世的真伪由此得到裁定吗？说这不是整个宗族的大幸，是不可以的。谨行拜手礼记下此事，其余曲折已经在谱图下方辨明，这里不再赘述。） 《旧唐书·程节度（日华）本传》，刘昫。

译程日华是定州安喜人，本来是单名“华”（《新唐书》说：德宗因他有功，赐名“日华”）。他的父亲元皓，侍奉安禄山，任帐下将领，很有勇力之称。史思明时期，元皓任定州刺史（此事后文有辨析）。程日华年轻时在本军中任职，做张孝忠的牙将。起初，李宝臣任恒州节度使，吞并削弱邻近藩镇，拥有恒、冀、深、赵、易、定、沧、德等八州。李宝臣死后，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图谋继承父亲的节度使职位。李宝臣的部将张孝忠以定州归顺朝廷，被授为成德军节度使，命令他与朱滔讨伐李惟岳。李惟岳被诛杀后，朝廷把恒州、冀州授给王武俊，把深州、赵州授给康日知，把易州、定州、沧州授给张孝忠，分设三位节度使。当时李惟岳的部将李固烈守卫沧州，张孝忠命程日华前往李固烈处接管州务。李固烈准备回真定，把沧州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取走，装了很多车带走。军人愤怒地杀死李固烈，都抢夺他的财物，一同到程日华那里说：“李使君贪婪鄙劣而死，军州请求让押牙暂时掌管。”程日华不得已答应了他们。张孝忠于是用官方文书授予程日华代理管理沧州事务的权力（《新唐书》说：张孝忠认为日华宽厚，于是暂时让他担任刺史）。不久，朱滔联合王武俊谋反，沧州与定州之间往来艰难，两个叛军轮番想夺取沧州，多次派人游说，又增兵围攻；程日华都不听从，登城坚守自固。过了很久，录事参军李宇替程日华谋划说：“使君被围困多年，张尚书不能派来援兵；如果要论功报捷，必须到中山去，这就是所谓劳苦而没有功劳。请让我替您到京师去，以一州归附朝廷。”程日华立即派他前往。李宇进入关中，把程日华处在两个叛军夹击之中、疲于抵御箭石的情况详细陈述出来。德宗深深嘉奖他，授程日华为御史中丞、沧州刺史，重新设置横海军，任命程日华为节度使。不久又加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日华，并每年供给义武军数万粮饷。从此沧州另设一镇，张孝忠只拥有易州、定州两州而已。王武俊派人劝说程日华归附自己，程日华说：“相公想让敝州仍旧隶属于恒州，请暂时借给我二百骑兵来抵抗贼军，等道路畅通后我就听从您的命令。”王武俊很高兴，立即派二百骑兵帮助他。程日华却留下他们的马匹，派人把骑兵全部送回。王武俊因他背弃约定而愤怒，又因为朱滔正在围攻沧州，担心程日华会被朱滔夺去，于是暂时停止追究。等到王武俊归顺朝廷，河朔平安无事，程日华立即把留下的马匹送还王武俊，另行陈送珍贵财物表示道歉，王武俊高兴地宽释了他。贞元四年，程日华去世，追赠兵部尚书。他的儿子怀直熟悉河朔事务，父亲去世后，自己掌管留后事务。朝廷嘉奖程日华的忠诚，起复怀直，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升格横海军为节度使，并任命怀直为留后。又在弓高县设置景州，统辖东光、景城二县，作为属郡。（《新书》说：懐直入朝，请求分割东光、景城设置景州，并请求任刺史。河朔刺史不由朝廷任命，已经将近三十年了。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任徐申为沧州刺史，升横海为节度使。）后来屡次加官至检校尚书右仆射；元和五年罢免，起复后正式授任节度观察使。（《新书》说：懐直来朝，受到超过常格的宠遇，赐给大宅和宫女。）懐直沉溺于打猎，常常数日后才回来，不顾军政，士卒不胜寒冷饥饿。他帐下的将领、其堂兄弟懐信趁众人愤怒之际，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懐直于是入朝觐见，这是贞元九年的事。徳宗宽容他，仍任检校右仆射兼龙武统军。（《新书》说：又任虔王为节度使，提升懐信为留后。）赐给他安业里甲第和妓女一人。（按：懐直入朝共有三次，《新书》把这次受赐列为第二次，是他自行请求入朝时的事。）不久懐信死去，懐直的儿子执恭掌管留后事务。（《新书》说是懐信的儿子。）于是派懐直回沧州。十六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扬州大都督。执恭承袭父亲的职位，朝廷因而授予他。（《新书》说：元和元年拜为节度使，屡次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封邢国公。）元和六年入朝，宪宗以礼相待，随后遣他回去，加授尚书左仆射。他常梦见沧州衙门楼的匾额上满是“权”字，于是上奏请求改名为权。元和十三年淮西叛贼平定，各藩镇都戒惧屏息。权因为父子世袭，如同三镇的先例，内心很不安，于是请求入朝。十三年到京师，上表辞去节度使之职，朝廷便命华州刺史郑权代替他；又因他在靖安里的私宅狭小，赐给土地二十亩，让他扩建住宅。不久升任检校司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司徒。权的兄弟、子侄在朝中任职或担任宿卫的有三十多人。（按：宋都官宗人祁依据《元和姓纂》和《唐书》编成两种谱，认为大辨属于中山房，元皓属于沧州房。敏政年少时读到这些，已经怀疑大辨的孙子皓与这里的元皓应是同一人。大概定州就是古代的中山郡，而元皓的儿子日华恰好在沧州任职；其实他们家本在定州安喜，不能因为日华在沧州任职，就把整个宗族都归入沧州。后来考察唐代宗、徳宗实录，日华小传说：“父亲皓为定州刺史，开始居住在定州。”史朝义小传说：“史朝义死后，他伪署的定州刺史程元胜等人全都献出所属土地投降。”这才知道皓与元皓果然是同一人，只是修史者没有考察清楚，只看到定州有两位程姓刺史，便把元胜的事误归到皓名下，又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元皓。） 由这些事看来，即使把八州的铁全部拿来铸造错误，也还不够。最值得庆幸的是，《新唐书》《旧唐书》在日华本传中都写作元皓，在朝义本传中都写作元胜，仿佛上天有意启发后人的内心，又不让这些痕迹泯灭，好给后人留下查找疑义、考订错误的依据。假如当初把这些名字改成一致的一个写法，哪里还能重新订正呢？《左传》说田恒和阚止争夺政权，田恒杀了阚止，而阚止实际字子我。太史公作《孔子弟子列传》，却说宰予与田恒一起作乱，诛灭了他的家族，孔子以此为耻。若不是后来的贤者根据事情考察文字，订正太史公的错误，宰予就要在千年之后蒙受恶名，无法洗雪了。元皓的事情，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敏政因为编定家谱而写下这段说明，不只是希望使一个宗族得到幸运，也希望后来的著作者以此为戒。程都官祁作《横海程氏谱赞》说：唐朝自天宝之乱以后，终于失去河朔；政令、刑赏不能出于北郊，已经很久了。横海军区区凭沧州、景城二城，迎击强贼的锋芒，吐露忠诚报效国家，丝毫没有营私的意思。历代圣主屡加恩宠，所受荣光不亚于其他藩镇，盛大极了。其中确实有忠壮公的遗风。赞曰：横海成为藩镇，四位侯王同心。龙旗和华丽的车驾，彰明美好的德音。持着介圭入朝觐见，归来掌管王府。于是你们的子孙联翩而来，接连佩戴簪笏，跻身显贵。

译《唐定州别驾程君（士庸）墓志铭》，韩义宾。君讳士庸，字仲谦，是定州安喜人。世系出自高阳，家族因列国而兴盛。自此以后，世代都处在圣明德化之世，所以婚姻高贵、爵位显赫，历经秦、汉而更加昌盛；根基层层建立，经历魏、晋而越发显赫。高祖皓，定州刺史；曾祖日华，横海军使；祖父懐直，归诚王；皇考权，邢国公。有的分封土地、统领军队，威势统率数郡；有的陪从武职、奉行使命，使四方安宁受惠。君怀抱美玉般的资质而挺然出生，禀受和平之气而凝成性情。年少时不喜嬉戏，很早就显露出早熟的才能。言语和沉默之间的分寸，出于自得于心的见识，便能高远。孝敬兄长的德行极其完备，天性深厚。道德可比拟孔门四科，文章足以通晓百家。喜爱贤人的性情，从《缁衣》中可以找到；憎恶邪恶的心志，从《巷伯》中可以看见。加上神采雄伟高岸，望之令人肃然；高雅正直而平和，听他说话却感到严厉。他在乡里显露秀异，声名传遍乡党。固然已经如高墙数仞、器量超过万顷了。年长而壮盛时便有名声，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任职不到十天，百姓的歌谣已经传开。确实可以说，他举用契合而只有贤良，功业成就而上下相洽。义武节度使、尚书王公绥镇守雄藩，向来知道君的美好声誉。刚到任时，便征召君掌书记。他说：“今天的事情，就像李强收罗君平一样，马上就会降低身份来成就孤立无援的人，哪里敢说不是这样呢？” 他在当时受到重视，大多类似这样。于是凭借品格声望受到珍重，转任定州别驾。君于是以道德与刑法并用，威严而又扶助弱小，使千里之内风俗改变，士、农、工、商各安其业。百姓歌颂政绩成就，都是君的力量。王公曾在众人中从容地向君致谢说：“海沂地区的廉洁，首先出自王祥；国家不至于空乏，如今又要依赖你。”于是又说：“这位公，是本州的管夷吾。若把他放在朝廷任职，就是张茂先一流的人才。”然而道术在当年衰微，时运像潜藏的初九一样未显，可惜啊！等到王公赴难前往京师，君也在乡野隐居修养心性，仰慕“竹林七子”的优游生活，经营三径，以美好的退隐自守。前人的言行，一定能在乡里巷门中寻得；温和恭敬、孝顺友爱的品行，也在宗族乡党中受到赞美。本应享有百岁长寿，像木铎一样教化百姓，然而福报却似乎默然无应。卧病久而将死，享年七十八岁，于中和元年十月二十二日在慈仁里住宅去世。遗留下来的文章和身后事迹，足以成为当时的典范。儿子岩，孙子秀等人。到了这一年十二月初一，将灵柩迁葬于博野祖坟。君慎终追远的风尚、文武兼备的谋略，确实可以与四位公相比，和万石君并驾齐驱。门生邢仁等为他的去世悲伤，含泪痛惜他的遗爱，内心悲痛而恭敬地把铭文刻在泉石之上，以彰明他的美德。谨作铭文说：同一源流深远地发端，分出的支流远播。周王修明和谐，程侯建立功业。自此以后，官爵与婚姻世代绵延。啊，我的君子，含有中和之德而成为英彦。以义为本，天性广大；以孝立身。见识周备，超过先觉；学问广博，胜过前人。正直的心洁白如玉，秀美的气度贯通云霄。龙有时潜藏，有时腾跃；尺蠖屈曲，也终能伸展。时运只留下声名和羞辱，命运超过了道术衰微的时代。返观自身，避开纷乱，退居兰泽以修养志向。保持赤子之心而远远追慕先人，鼓腹长歌。培养如江河般的度量，声望与月亮一样高。祸福相依，幽暗难明而随时遭逢。人们说仁者长寿，却不肯稍加留待。泉宫一旦安置灵柩，墓道永远令人悲伤。贞正的美德刻在碑上，永远追思而不衰减。成徳军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太子左庶子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韩义宾撰写并篆书。天佑二年秋八月望日，男义武军节度都知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使持节易州诸军事、易州刺史、轻车都尉、安定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岩的女婿。成徳军节度内中门枢密使、特进、检校太保、使持节冀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团练守捉等使、上柱国、夏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梁公孺重新立石。（按：此志见于赵明诚《金石续录》。） 考察赵明诚与都官祁生活在同一时代，而明诚所编《金石录》数千卷，在当时最以博雅著名；祁却没有听说过它，竟采用其他书籍杂糅编定宗谱，没有取用这部书，实在是失误。我得到这篇墓志，根据它订正祁氏谱牒的重大错误有三点：墓志说君讳士庸，是定州安喜人；高祖皓，定州刺史；曾祖日华，横海军使；祖父懐直，归诚王；皇考权，邢国公。末尾又说儿子岩、孙子秀，秀正是文简、太中两房的祖先。这足以证明秀虽出自皓，却不是荆杞的儿子；再往上也足以证明皓就是元皓，不是元胜，可以补助《唐录》；还足以证明权的父亲是懐直，不是懐信，可以辅证《旧史》。然而在明诚的《金石录》中考察他的跋语，他其实认为这篇文字不足以流传，事情也不值得采录，只因为其中有三十四个字与今本不同，姑且保存下来罢了。但它对于我们宗族关系重大，所以欧阳公《集古录》跋尾常说：“收集这些文字不是为了供玩赏，其中往往足以订正史书的缺漏。”大概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考察《新唐书》《旧唐书》，程氏兄弟、子侄在朝廷任职或宿卫的有三十多人，而士庸却在乡里任职，俸禄官秩很低。我私下认为，邢国公在沧州开府，朝廷又在关中赐给宅第，他的子孙一定有很多人官爵显赫；那么士庸难道是庶出的旁支，或庶孽之子，奉命北归侍奉祖坟、守护故乡的吗？又或者文简、太中两房同时兴起，从中山迁到河南，都自己把籍贯题作博野，而这篇墓志说家在定州安喜、葬于博野祖坟。考察历代地志，博野有时隶属定州，有时隶属深州。程氏大族当时一定有供养祖坟的田产，分居的子孙因此迁往各地；所以安喜一支后来无所闻，而博野一支反而兴盛了吗？再考察唐末，定州隶属义武军节度，是王处存治理的地方；深州隶属成徳军节度，是王镕治理的地方。当时两军和睦，邻境没有忧患，属下之人各自能够保守祖坟、结成婚姻。因此墓志后面记载士庸的女婿梁公孺是成徳军内中门枢密使，而儿子岩是义武军都知兵马使。公孺的名字偶尔见于史书，欧阳公《集古录》还收有他的碑文，并说枢密使本来是唐代内侍的职务，后来藩镇擅自设置这一职位。岩的名字也只在史书中出现一次：后梁干化元年，记载晋王李存朂派大将周徳威会同成徳将领王徳明、义武将领程岩，合兵进攻刘守光，如此而已。墓志称韩义宾撰写并书写篆额；义宾是丞相魏公的五世祖，实际上任成徳军判官。

译魏公家集有《修复茔域记》，考察其中的时间和事情，也正与这里相合。墓志末尾说某年某月某日重新立石，大概这块原来的墓志在士庸去世时已经埋在墓穴中，后来子婿都显贵了，才又立在墓上。考察程岩的爵位，应该得到追赠的典礼，但这里没有记载，或许另有石刻，或许附在碑阴，已经无法知道，如今更无从考察了。又按史书记载有两个程岩：一个在义武任兵马使，就是碑中所见的这个人；另一个在宣武任进奏使，任职年代相差很远，恐怕读者不能辨明，所以特意订正说明。《大唐义武军节度都知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使持节易州诸军事易州刺史上柱国安定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程公（岩）勋德碑颂》，张士宾。唉！君主没有臣子，就无法推行政教；臣子没有君主，也无法辅佐成就功业。只有上天保持正道光明，天命才不会断绝。大唐厚厚地赐予纯正的臣子，使他们平定国家的灾难，能够荡除百姓的祸患，将要使事业获得成功。我们的太原王恭敬地统领旧有的服属，恩惠遍及下民，下民没有不归附的。于是天佑年间甲戌年春正月，任用都知兵马使程公出任，恢复重大使命，使百姓以正道聚集于大和之中。此前贼人温发动祸乱，党羽毒害中原，以强力施政、以血腥刑罚倾覆忠良、滋长奸邪，百姓惶惶不安，不服从统治的便被杀戮。王越处在东方土地，受制于天子之下；他内心不能安宁，远在王室之外，于是大力宣扬我们的教化，不给凶徒以可乘之机。公的声名传闻于帝廷，奉行天子的重大命令。皇帝说：“好啊！正直的侯爵，贤良啊！”于是授予他持节易州诸军事、易州刺史，封安定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这是向臣子表示宠信。到了这时，大恶之人公然肆虐，群凶严重侮辱王法，擅自杀人而毫无顾忌；他们迫近三川，威胁五长，士大夫惊惧不安，不敢自处。于是王在危急的阶梯上执掌大权，没有违背恭敬奉行的命令，命令我的部众，询问我附近的藩镇，周恤遗民；人们希望恢复恩德，于是承载着无欲之心，归向本朝。朝廷嘉奖他的丰功，颁下重大命令，授予公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诏书说：“美好的岩啊！谨慎奉行上天成就的事业，保卫安定国家土地，所以让你掌管国家枢机，以威势震慑奸邪，使政治改变风俗；所以又让你总领朝廷法纪。”公坚决推辞而未获准，只好恭敬奉行上天的明命。当时群盗在野外聚集呼啸，公用文书招抚归来，用武力消灭暴徒；他们像受到教化一样服从。人民不再担忧意外，家家安居，旅舍安宁；士人驯服地从事农耕，努力耕作，工匠专心职业，商人流通货物，四种人各自专心于本业，日常生活于是繁盛。一年以后，群吏接连报告：天降大雨，水势汹涌冲击堤岸，波浪堆积如山，奔流冲灌城墙，几乎要使人葬身鱼腹，这种情形已经持续很久。公聚集百姓治水，估量力量安排工程，开通源流引导水势，事情做得像天造一般；高大的城墙巍峨，居民安然，众多德行大概可以与无疆相合。庚午年冬十一月，温又肆意行凶，从汴州袭击赵地，尸体横陈，财物耗尽，残杀百姓，使白骨暴露。公于是辅佐王与邻镇和睦，把功劳推让给晋王，凡事都请示后奉行命令。因此屯兵高邑，在柏郷激战，恪守忠诚、奋扬威武，没有人敢加害，整顿军队而返回安定。王因而嘉奖享宴。当时夏季大旱，大片田地干枯，百谷像被焚烧，百姓说应当祈祷土龙。公说：“这不是只靠祈雨可以解决的旱灾，而应当减少自己的饮食，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于是无论哪位神祇都祭祀尊奉，很快就下起雨来。秋季河朔发生大饥荒，只有易州获得丰收。壬申年春二月，贼臣刘守光凶悍贪暴，残酷虐待百姓，又与温同恶相济，于是带着党羽伺机来犯，放纵军队流毒，祸害延及平民，百姓因此忧愁叹息，流泪呼求公救助。公说：“不制止你们的暴行，就是辜负百姓。”于是亲自向王请求，联合晋、赵，会合王师于易水之上，恭敬地奉行讨伐。刘守光这个独夫惊惧不安，上天于是消灭他；军队攻破祁关，进逼涿鹿，刘守光与温的两个儿子一同逃走，擒获其中首恶，在军门前割下首级，严肃奉行王法，保全和谐的人伦。甲戌年春，燕地叛寇完全平定，边疆安定。有人说：“加重赋税于百姓，公却深切地怜悯百姓。”于是封闭税赋，不征收，又奖善抑恶，疏通积滞，整治废弛，完成惠民利民之事。六种教化都已具备，他勤勤恳恳尽心尽力，于是把情况写成奏记报告王，王嘉奖他；又向赵王询问，赵王也推重他，请求联合六州，表示愿意奉晋王为主。贼人不能控制我们，公因而意气昂扬。于是普通男女都从草莽中出来，越过来到公的境内，宣示服从公的威势，战战兢兢、谨慎恐惧，整齐有序地前来。仿佛公在前面领导，上下都归心仰望；发布命令、任用贤能，易州人民和乐，喜好教化，政治更加美善。这年冬天，只有晋王承受天子名义发布命令，天子赐给我们的王白茅，以金钺相辅，彰明而尊崇武功，使他确实成为军队的统帅。晋升公为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让他参与武职、统领军队，总理藩镇以外的政务，参酌常典，恭敬地宣扬王的美德。公的德行载于百姓心中，百姓因此繁衍兴盛；他辅佐方伯，剪除大恶。圣明的君主赞叹你的贤能，神明使你的福禄降临；愿你善始善终，意义多么美好！易州的老年教师赐言说：“奸臣违反常道，轮番侵犯东方土地，百姓遭受惨毒，几乎没有人可以诉告。只有公治理我们的国家，上天眷顾你，赐予你君臣之义；公端正你们的父子关系，公保护你们免受灾害，公使你们安定地从事农业，公成就了这一切。”如果没有公可以依靠，易州就会大大崩溃。续作说：“彰明丰厚的德行，崇立高大的丰碑；使文辞成就盛美，愿长久流传于世；能够建立警戒世人的碑石，勉励并宣扬颂歌之声。”颂曰：这位君主配合上天，这位臣子配合君主。威武显赫的我公，是君主的虎臣，辅佐霸府，突然拥有世代相传的功勋。大盗凶顽，扰乱我国东部边疆，极其充塞而不得平定。百姓没有可以依靠的，易州百姓依靠公，于是才保有父子之亲。洪水浩浩荡荡，我的灾祸因此得到惩治。旱魃炎炎，我的收成因此获得丰登。我们因此心怀诚信，你们没有不承受公的恩德。公的德行，遍及你们众人；公的功勋，朝野都极其看重。贞正的石碑巍峨高大，永远用来流传颂歌。推勾官、朝散郎、行太子司议郎张士宾撰写并篆书。（按：此碑见于《唐朝类苑》。考察其事情，与《金石录》所载别驾府君墓志末尾的官衔相合，其中又有“懿尔岩哉”一语，尤其足以作为证据，所以谨慎抄录附在别驾墓志之后，并考察其详情告知读者。）都知兵马使，在唐代与押衙、先锋一样，都是节度使自行设置的将校职务。其官位晋升，例如银青的阶品、柱国的勋号、县伯的爵位、尚书大夫的贴职，都要先向朝廷请求，然后由朝廷下令授予。大致如同今天总领军队的人自行选任营官、把司之类；但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如果没有朝廷命令，就不能擅自晋升。持节统领诸军，也叫作建节。

译藩镇专制以后，多半由藩镇的将校分别掌管这些职务。义武所统领的易、定二州，当时由节度使王处直统治，就是碑中所说的太原王。赵王就是王镕，任成徳节度使，统领镇、冀、深、赵四州。贼人温就是梁王朱温，他起初任宣武节度使，后来篡唐称帝。燕寇就是燕王刘守光，任幽州节度使，统领幽、蓟等州。晋王就是晋王李存勖，任河东节度使，统领泽、潞等州。天佑是唐哀帝的年号。当时梁已经篡唐，改元干化；只有河东、成徳、义武三镇仍奉行唐朝的正朔。《朱子纲目》可以考证这件事。史书载，干宁三年，朱温派兵攻打定州，节度使王郜逃奔河东。兵马使王处直奋力作战抵拒朱温，朱温不能攻克，反而上表替处直请求节钺。诏书任处直为节度留后，所以碑文说贼人温发动祸乱、党羽毒害中原；王越处在东方土地，受制于天子之下。碑文又说公的声名传闻帝廷，奉行重大命令，皇帝说“好啊，正直的侯爵，贤良啊”，这项使命就是处直任留后之初，确实派公入朝奏报而获得的，并不是由于朱温的请求。天复元年以后，朱温攻取河中，杀死王珂，又攻取河东的沁州、泽州等地，随后发兵至大梁，逼迫皇帝到凤翔，攻取华州，又回头进攻晋阳。不久，朱温进兵围困凤翔，攻取鄜坊，挟持皇帝返回；又在长安杀死宰相，崔胤迁往洛阳，最终杀害皇帝，太子即位，这就是哀帝。所以碑文说：“到了这时，大恶之人公然肆虐，严重侮辱王法，擅自杀人而毫无顾忌。”他们迫近三州，威胁五长，士大夫惊恐不安，不敢自处；“于是王在危急的阶梯上执掌大权，没有违背恭敬奉行的命令，命令我的部众，询问我附近的藩镇，归向本朝”。所谓朝廷嘉奖丰功，大概一定是处直曾向公询问，于是派公入朝觐见，所以才有授尚书大夫的命令。所谓“亚旅”“近藩”，都是指公而言。兵马使是节度使的将校，所以称作亚旅；义武节度使驻治定州，公分守易州，所以称作近藩。天佑四年，朱温篡唐，改元开平；碑文没有记载，想来是由于方镇相隔，不能得到详细消息，而且厌恶朱温，所以删去梁朝年号而特意用天佑纪年。后来与晋、赵合兵，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庚午年就是天佑七年，即梁开平四年。这一年朱温派兵攻打成徳军，处直与王镕共同推举李存勖为盟主，以抵抗朱温。第二年，梁将王景仁进军柏郷，李存勖亲自率军东下；处直派将领率兵五千随行，到赵州后与晋将周徳威合兵驻扎高邑，相持一个多月，随后逼近柏郷，击破梁军，河朔大为震动。所以碑文说：“温又肆意行凶，从汴州袭击赵地，尸体横陈，财物耗尽，残杀百姓而白骨暴露。”公于是辅佐王与邻镇和睦，把功劳推让给晋王，驻兵高邑，在柏郷激战，恪守忠诚、奋扬威武，没有人敢加害。史书说处直派将领出兵，却没有记载姓名；以碑文考证，就是公。史书还说，这一年刘守光僭越称燕帝，出兵侵犯易、定二州，李存勖和王镕合兵救援；晋将周徳威与赵将王徳明、义武将程岩会合于易水，攻打燕军祁沟关下的据点，涿州守将刘知温投降。梁王前来救援，大败而逃回，晋军于是攻克幽州，擒获并诛杀刘守光。王镕又与处直共同推举晋王为尚书令，设置行台。所以碑文说：“贼臣守光与温同恶，伺机来犯。”公向王请求联合晋、赵，会合王师于易水之上；攻破祁关、涿鹿，使这两个恶人一同逃走，擒获其中首恶，在军门前割下首级；又请求联合六州，表示愿意奉晋王为主。用史书来验证，没有一处不相合。公在这时与周徳威、王徳明共同作战，抵抗梁、燕，他的功名已经不小，却只在史书中出现一次，其余再无记载，可见史书的缺漏了。唉！唐朝末世，藩镇擅自掌握兵权，大概已经安然不再知道有君臣之义、上下之分；而义武一军，土地狭小、人口稀少，独自依靠晋王以求自立。公恰好处在这个时代，辅佐他的主帅，以尊奉君主、报仇雪耻为志向。看碑文所载，开头就以君臣关系为主旨，把温和守光斥为贼人，严正显示天经地义不可僭越。公又在剥削、杀戮之后，养育百姓、救济灾荒，不遗余力。若论一时的纯正之臣、贤良之将，公确实称得上其中之一。这就是易州百姓感激他的原因，所以才作了这篇歌颂功德的碑文吧？既然如此，这块碑足以补充史书的缺漏，不应当把它和一般谀词同等看待。敏政与公同出一族，所以不敢以这是自家私文为嫌，而把其中重大的事情这样论述出来。《宋宜春县令追封冀国程公（元白）神道碑》，欧阳修。

译皇帝即位十六年，现任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程公，曾任三司使、吏部侍郎，升任参知政事，于是诏令有关官署褒宠他的祖先和父亲。先追赠他的皇考、故袁州宜春县令为太子少师。公任参知政事时，升尚书左丞，又追赠太子太师。任资政殿大学士、工部尚书时，又追赠太师、中书令。任宣徽北院使、武昌军节度使时，又追赠兼尚书令。任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追封定国公；调任镇安军，又追封冀国公。只有冀国公讳元白，字某，年轻时考中明经，仕途不得志，退居家中，积蓄德行而未能施展，把它留给后代；相国太师就是他的儿子。相国太师起初凭文学考取进士高第，历任馆阁，掌管制诰，才德卓异、声望伟大，在朝廷显达；后来以中丞执掌国家法纪，治理京城，在蜀都也有声誉，于是由三司使进入朝廷参与大政。公本人也从太常博士逐步升至兵部侍郎，终于升任太师、中书、尚书令，官位都是一品。国家安定冀州，开启他的封爵；虽然这些荣耀不是由他亲自获得，但他的影响更加深远，只是在当时隐晦，却显赫于百代之后。一个人自身享有的荣华有时会终止，施加给后代的光辉却没有穷尽；在乡里表彰他来劝人行善，可以说是仁人的利益广泛了。程氏的先祖，自重黎经历夏、商、周，程伯休父才开始见于《诗》《书》。后来世代渐远、支派分出，到了唐代确定世族，程氏的望族分为七支；中山程氏大概出自魏安乡侯昱的后代。公世代是中山博野人。曾祖讳諲，祖父讳新，追赠太师；祖妣齐氏，吴国夫人；父亲讳赞明，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吴氏，秦国夫人。唐末五代，天下因战争混乱，程氏连续两代没有做官。后唐长兴三年，公的皇考凭神童身份被荐举，官至太子赞善大夫。宋朝兴起，天下统一至今已有百年，程氏也再次显贵。太平兴国初年，公的从祖程羽辅佐太宗；太宗从晋王即皇帝位后，程羽任文明殿学士，官至兵部侍郎。如今的相国太师出入将相之位，是当代名臣，子孙繁盛，世族显赫，推究他们的来历，真是源远流长。起初公与他的仲父象明一同考春秋，都考中。当时从祖以给事中身份知开封府，召见公和象明，对他们说：“我新近受到宠幸，天子让我在这里任职，不希望子弟同时参加科举选拔，使你们自己选择进退。” 公于是谦让不取。从祖的弟弟自己退出，后来从祖很称许他；象明多次应举都没有考中。从祖对公说：“是我使你困顿。”退朝后又派人暗中察看，公脸上没有悔恨之色，因此从祖大为惊叹，认为别人无法赶上他。太平兴国五年，公终于以明经考中，任虔州赣县尉、蔡州上蔡主簿、袁州宜春县令，所到之处都有惠爱。公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与兄弟相处和悦，受到乡里的称赞；做官却不追求名声，任赣县尉七年也没有请求调任。宜春县令任期结束后，便不再做官，退居蔡州。淳化三年七月甲子，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天圣十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郑州管城县马亭乡北田村。夫人楚氏，追封晋国夫人。儿子五人：长子瓘，官至太常博士；次子瑗、琬，都早逝；次子琳，就是相国太师；次子琰，国子博士。女儿一人，嫁给某人。孙子九人。铭曰：久远啊，程侯是颛顼的后裔，始于重黎，经历夏、商、周；只有伯休父，声名在《诗》中极为显著，世代不断流传，到了唐代更加兴盛。程氏分为七支，其中三支祖先为安乡、广平、中山，直到济阳。中山程氏出自灵洗，确实是昱的后代，仕于陈朝末年；陈朝灭亡后，族人散亡，辗转向北迁移。公世代居于中山，是博野人；以道德传家，暗中奉行孝悌，乡邦声誉没有在自身显耀，却留给后代。后来果然有人出将入相，文武兼备而拥有国家，朝廷的荣典承袭于他的祖先，定国、冀国的封爵，实在由此开创了疆土。程氏世代如此兴隆，公的子孙众多；既然积蓄了源头的德泽，一旦发扬出来，谁能抵挡？把铭文刻在高原上，向后来的人显示。《宋故文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赠太子少师程公（羽）世录》，程大昌。

译五代祖程秀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的高祖，次子程俶，追赠少府少监。程俶生了公，讳羽，字冲逺，精通经书之学，擅长辞章。年幼时考进士，在礼部试中落第，当时主管贡举的都是侍郎张允。公每次落第，就到张允门下献文并道歉说自己才疏。张允心中惭愧而更加敬重他。天福年间，张允再次主持贡举，公于是考中乙科，调任郓州阳谷县尉。任期满后，改任节度使孙公辟的观察支使，又改任华州、商州支使。府任结束，授任河中府虞乡、京兆府醴泉、成都府新都三县县令。经过东铨选拔，引见于崇政殿。太祖认为他任职时间长而有功劳，特意升任秘书省著作郎，知兴州。不满一年，代理山南府事务。太宗尚未即位时，公任开封府判官。太祖精心选拔当时俊彦，准备作为宾僚。宰相赵普先后三次进呈朝臣名单，都不合皇帝心意。一天太祖对赵相说：“我自己已经找到了。过去那个从县令授著作郎的程羽，现在在哪里？可以召来任判官。”当时他与权知官贾琰同在府中任职。太宗继承皇位，光明继照，君臣际会，千载难逢，公越级授任给事中，代理开封府知府。并州不奉行朝廷正朔，太宗将兴兵讨伐，又因为西南疆域遥远，需要借助人才镇抚，非公的才能不可依靠，于是出任益州知州。公入朝辞行时，太宗当面告诉他说：“这次出行不是大事，不久就会召你回来。”到任将近两年，召回朝廷，授任礼部侍郎、文明殿学士。凭宗伯的职任选拔群才，当时人们认为用人得当，皇帝更加知遇他。公护从皇帝北巡归来后，感染重病，多次上章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因郊祀恩典，改任兵部侍郎，终于任上。太宗听到讣告，惊讶悲悼说：“正准备重用他。”追赠礼部尚书，后来又追赠太子少师。生一子希振，最终任虞部员外郎。希振生三个儿子：长子适，最终任右班殿直；次子遹，最终任黄州黄陂县令；次子道，未得俸禄便去世。遹生三个儿子：长子珦，现任殿中丞；次子璠，现任赞善大夫；次子琉，尚未出仕。道有一子瑜，任汝州龙兴县令，兼监解州安邑盐池。公凭借年高德劭，遇上太平和洽的时代，受到隆重宠遇，才华声望显赫，却没有登上三公辅弼之位，真是命运如此。此前，公从醴泉调任新都，正值国都刚刚安定，川蜀各地盗贼蜂起，进入剑门，道路阻塞无法前进，于是弃官向东归去。不久诏令下达，有关官署凡有不肯赴任的官员，都被贬到岭南，永远不再录用叙官。公当时立即赶赴任所交接，因为母亲年老，已有退居的打算，便端居在醴泉的私宅，早晚清洁奉养，以恬淡朴素为乐。不久，镇将借酒凌辱公，公慷慨激愤，接受替代，前往宫阙，于是遇到太宗提拔，进入翊王府，这难道也是命运吗？平生所写的文章，从未编纂成集；家门衰落，嫡系后嗣相继死亡，箱笼中的文稿没有人收存，几乎全都散失了。前一年，从弟珦寄来公的五言、七言诗一卷，共二十六首，说：“偶然从别处得到。”我于是略述宗族世系，附在《贻范集》中。《大宋敕赐故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镇安军节度、陈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军州事、上柱国、广平郡开国公、食邑七千四百户、食实封二千一百户、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谥文简程公（琳）神道碑》，欧阳修。

译文简公下葬两年后，他的儿子嗣隆哭泣着向朝廷说：“先臣有幸位列将相，官阶品秩都是第一，爵位和勋号都是第二，请允许按照法令立碑。”于是天子说：“唉！你的父亲程琳对我国有功，我难道能够忘记吗？”于是亲笔大书“旌劳之碑”，派中贵人到他家赐告说：“用这个名称题写你的碑。”又诏令史臣欧阳修说：“你来为他作铭。”我欧阳修过去与文简公交往，了解他的为人，又曾为他撰写墓志，也曾在冀公太师碑中叙述他的世德，掌握他的世系、官封和功业事迹最为详细，于是不敢推辞。公字天球，姓程。曾祖讳新，追赠太师；曾祖母吴国夫人齐氏；祖父讳赞明，追赠太师中书令；祖母秦国夫人吴氏；父亲讳元白，袁州宜春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母亲晋国夫人楚氏。公于大中祥符四年考中，因勤学辞章而列高第，任秘书省校书郎、泰宁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寿阳县，任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年间，朝廷召选有文学和德行的人，公被召试，任直集贤院。当今天子即位后，公升任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适逢修纂真宗实录，而起居注有缺失，便命公追补大中祥符八年以后之事。书成后，公于是修纂起居注，升任祠部员外郎，提举诸司库务，以本官身份知制诰，兼判吏部流内铨。契丹曾派使者祝贺皇帝即位，命公迎接；使者妄自提出要求，公据理驳斥，他终于屈服。后来契丹又派使者祝贺天圣五年干元节，天子想到公从前曾使契丹使者屈服，于是任公为馆伴使。使者多次说，契丹接见中国使者时，能让中国使者坐在殿上较高的位置；而中国接见契丹使者时，契丹使者座次较低，应当提升。议论者认为这是小事，可以答应，连天子也将要同意。公争辩说，契丹之所以与中国交好，是因为遵守先帝的盟约，一切都应依照旧例办理。如果小事也答应，就会开启更大的要求。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年年中，公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丞相张文节公很少称许别人，却最了解公；公刚被任命为中丞时，张文节应当执笔草诏，高兴地说：“没有辱没我的笔了。”第二年，公拜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公性情方正庄重，少言少笑，凡是筹划事情，常常预先考虑、谨慎防备，因此所列条目无论大小都十分周密。到了处理事务时，他简明严厉，属吏没有谁能窥测他的深浅。他曾在夜间张灯，召集五门的大集会，集合州中百姓；这时城里发生火灾，属吏按照程公的教诲，不来禀报，立即跟随救火并将火扑灭，最后才停止。宴饮的百姓散去后，程公才稍稍知道发生了火灾。监军听到报告，说是军中谋反，害怕地进来。程公笑道：“哪里有这种事呢？”监军惶惑不安，不敢离开。程公说：“军中的动静，我自己知道。如果真有谋反的人，不可能隐瞒得住。”不久果然平安无事，其他事情大多也像这样。蜀地有个妖人自称是李冰的神子，擅自设置官属、吏卒，用来恐吓蜀人。程公捕获并斩杀了他，但诽谤者说程公胡乱杀人，蜀地将要发生动乱。天子派人飞驰前去察看，使者回来报告说：“蜀人因程公的政令而便利，正安乐无事；他除掉妖人，正是为了制止动乱。”因此天子更加知道程公贤能，召他任给事中，主管开封府。此前任开封府长官的人，都苦于政务繁剧，有的任职不到一年便罢免，否则就遭受诽谤讥刺，有的因事情牵连而离职。唯独程公任职数年，时间越久，治理越精明，盗贼和诉讼日益减少，监狱多次空无囚犯。诏书多次下达，对他加以褒奖，升任工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兼任御史中丞。过了很久，天子思念他的治理，又召他任翰林学士，再次主管开封府。第二年任三司使，他对此并不高兴。如果只贪图眼前的功劳，不顾长远利益，那么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百姓的赋税名目太多，官吏得以从中舞弊，想删去这些名目合并为一项。程公认为，合并后使税目消失，只是暂时便利；以后如果有兴利之臣，必定还会重新增加，这样反而会使百姓更加困苦。议论此事的人没有谁能驳倒他。他对于财物的收支尤其谨慎，宫中有时有所索取，他从未肯给予。宦官恼怒，说：“陛下即使有所需要，东西在程某手里，怎么可能得到？”程公说：“臣正是替陛下爱惜这些东西。”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屡次升迁他为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升任尚书左丞。程公更加自信而毫不疑惧，宰相有想要徇私的事，他总是当众加以驳斥。他当时说的话，至今士大夫还能传述。当初，范仲淹因进言论事触犯大臣，被贬到饶州。不久皇上悔悟，想重新任用他，稍稍改任为润州知州。然而憎恨范仲淹的人立即捏造事情诬陷他，言论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大怒，急忙下令把他安置到岭南。自从范仲淹被贬，朋党之论兴起，朝廷官员受到牵连而被排斥，凡是谈到范仲淹的人，都被指为党人。唯独程公替皇上分析解释，皇上的怒意才消解。此时元昊在河西叛乱，朝廷多有变故，程公在政务上补救帮助尤其多；但那些企图侥幸得利的小人都感到不便，于是借事陷害他，使他获罪贬为光禄卿，出知颍州。不久改任青州知州，又改任大名府知府。在那里任职一年，升任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立后，于是任北京留守。宦官皇甫继明正当权，主持修建行宫的事务，扩大规制来博取恩宠。程公加以裁减抑制，便与皇甫继明分别上章奏报。天子派一名御史前往察看，御史回来后据实证明程公正确。天子于是罢免皇甫继明，只把建都的事务交给程公。程公从参知政事任上起，就因为议论事情不徇私而遭人嫉恨，被贬斥；后来逐渐重新被任用，于是又同皇甫继明争论是非曲直，从此更加不肯无原则地迎合世俗。虽然不再受到重用，但契丹正派遣使者前来，屡次有所索求；讨伐元昊的战争又没有取胜，西北驻扎着重兵。程公在这段时期，天子经常把河北、陕 西的重任交给他；他留守北京共四年，升任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历六年，授武昌军节度使、陕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第二年，加任宣徽北院使、鄜延路经略使、马步军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陕西安抚使。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留守北京。他治理河北、陕西两地，威望、恩惠和信用都很显著，尤其了解敌国的虚实、山川的险易以及用兵制胜的要领。

译他在延州时，西夏有几百人赶着牲畜来到边界，请求投降，说契丹军队已经到达元昊的帐下，国家将要混乱，希望自行归附。程公说：“契丹军队到了元昊帐下，正应当举全国之力攻取他，哪里容得有来投降的人呢？”他听说西夏人正在捕捉叛族之人，怀疑这些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否则，就是在诱骗我。于是拒绝接受。不久，西夏人果然率领几万军队逼近边界。程公告诫各堡寨不得频繁出兵，西夏人以为宋军已有防备，便退兵离去，从此不再窥伺边境。程公在河北任职最久，百姓爱戴他，为他建立生祠。第二年，改任武胜军节度使，仍在北京。又改任镇安军节度使，在镇安任职四年，仍然上书说：“镇安只是一郡，不足以让我施展才能，希望重新守卫边疆。”奏书还没有得到答复，他便患病，于至和三年闰三月七日己丑在陈州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天子停止临朝视事两天，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简。嘉祐二年九月十八日，葬于河南府伊阙县神阴乡张留里。第二年举行太庙祫享，推恩追赠程公为太师、尚书令。程公的散阶累积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开国广平郡公，食封户七千四百户，实际封户二千一百户，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为卫国夫人。有四个儿子：嗣隆，任太常博士；嗣弼，任殿中丞；嗣恭，任太常博士；嗣先，任大理寺丞。有五个女儿，都嫁给了贤良的家族。谨按程氏的先祖出自重黎，到休父时任周的司马，封国在程地，他的后代于是以程为姓。自秦汉以来，世代都有显赫人物。程氏必定显贵，各房又因所居之地而形成著名的姓族，后世沿袭了这种情况。到唐代尤其兴盛，号称中山程氏的，都以魏安乡侯昱公为祖先。中山是博野人，世代积累德行，到程公才大为显赫，声名远播。臣修认为：古代有功德的大臣，入朝接受国家的恩宠，退居后便把功德铭刻在器物上，并不只是为后代私自夸耀，而是为了不忘记君主的使命，显示国家有人才。诗人又把他们的事迹传播开来，以歌咏使声名流传，用来扬名无穷。如今距离古代很远，制度也不同了，但仍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用来记载德行、彰明功勋，又有幸得到天子亲自书写并题名；天子照耀程氏的恩德和宠荣，远远超过古代。而臣又得以在碑下刻写铭文，这是臣的职责，只是恐怕不能相称。铭文说：程以国为姓，世代久远而支派分散；因所居之地而著名，各自又因人物而显扬。公的世系出自中山，过去就很有声望；到了公这一代，德业充实扩大，声名因而振兴。于是掌握国家政权，于是授予将帅的符节；出入朝廷和边疆都勤勉不懈，处在险境或平安之地始终如一。皇帝说：“啊！我有这样辛劳的臣子，拿什么来表彰他呢？这篇文辞灿烂的铭文，正是为了这位劳苦的臣子；他实际上与我同心同德。他把忧国之心放在心中，并不是只用体力劳作。东西两边都有战事，诸将却没有功劳，只好让我的老臣前往，使他无暇留在朝廷中央。如今暂时在近边的藩镇休息，希望能让他的身体得到休养；但他的请求还没有得到答复，忽然就到了生命的终点，直到去世才停止劳作。”这可以说是忠诚，只有皇帝的褒奖才足以说明它。铭文言语很简约，写下它来叙述其事，使他的声名万世显赫。自撰墓志　程珦 我姓程，名珦，字伯温，姓源。世系在家谱中记载得很详细，所以不再书写。曾王父是尚书兵部侍郎、追赠太子少师，名羽；曾王母有清河太君张氏、襄陵太君贾氏。祖父是尚书虞部员外郎，名希振；祖母是高密县君崔氏。父亲追赠司空，名遹；母亲有追封赵国太夫人张氏、冀国太夫人张氏。我天性愚钝，学术浅陋，不能奋发自立以继承先世。天圣年间，仁宗皇帝念及祖宗旧臣，按照惯例录用一名子孙补任郊社斋郎。我历任黄州黄陂县尉、吉州庐陵县尉、润州观察支使。经按察官员论荐，改任大理寺丞，知虔州兴国县，又知徐州沛县，监在京西染院，知凤州、磁州、汉州三州事。熙宁年间，厌倦职务，申请到清闲机构任职，获任管勾西京嵩山崇福宫。任期届满后再次任职，于是请求退休。官职从大理寺丞历经十三次升迁至太中大夫，勋位从骑都尉升至上柱国，爵为永年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娶侯氏，她是追赠尚书比部员外郎道济的长女，封寿安县君。她在我之前三十八年去世，追封上谷郡君。有六个儿子：长子应昌、次子天锡，都年幼夭亡；次子颢，任承议郎、宗正寺丞，先于我去世；次子颐，现在任通直郎；次子韩奴、蛮奴，都夭折。有四个女儿：长女姿娇，年幼去世；次女嫁给奉礼郎席延年；次女冯儿，年幼去世；次女嫁给都官郎中李正臣。有五个孙子：长孙端懿，任蔡州汝阳县主簿，监西京酒务；次孙端中，学习进士业；次孙端辅，早亡；次孙端本，学习进士业；次孙端彦，任郊社斋郎。有七个孙女：长孙女嫁给宣义郎李偲；次孙女嫁给假承务郎朱纯之；次孙女嫁给安定人席彦正；次孙女未嫁便去世；次孙女成为李偲的继室；次孙女嫁给清河人张敷；次孙女年幼去世。有六个曾孙：昂、昪、昺、易、旻、曅；有一个曾孙女。元祐五年庚午春正月十三日己卯，我因病在正寝去世（先前居住在暖室，患病后命人迁到正寝），享年八十五岁。到了二月孟夏庚戌望日，葬在伊川先茔旁，上谷郡君附葬于此。我历任十二任官职，享受俸禄六十年，只知道廉洁谨慎、宽厚温和，早晚勤勉不懈；没有功勋可以报效国家，没有特殊政绩可以惠及百姓，始终能够避免过失和贬谪，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下葬之日，切不可向当时的名士请求撰写铭志；既然没有什么事实可以记载，免不了写出虚浮夸大的言辞，只是徒然增加我的不德罢了，只使用这篇文章。刻在石上，面向墙壁安置。如果有人稍有违背我的遗命，那就是认为我没有知觉。（先公任太中大夫时年七十岁，便亲自撰写墓志，并在后面写下戒命。过了十五年，享年终尽。子孙奉行遗命，不敢违背，只在原文缺漏处补上后来升迁的官爵、晚年所生的孙辈以及享年，最后补上安葬的时间而已。至于醇厚的德行和美善的操守，本来应当流传后世的，都不敢在家谱之外另行记载。孤儿颐泣血书。）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二下 （明）程敏政撰 行实（道原） 《程伯淳墓志铭》　韩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