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文献志卷九十

译君名士元，字佐尧，是江宁人。（按：宋史称文仲是歙州人，罗鄂州志称溱是文仲兄长的孙子；如今这篇墓志却说他是江宁人，大概吕氏世代在南唐做官，必定有籍贯登记在江宁，而欧阳公删去了迁徙转移的缘由，只记作江宁人，以求简略。）咸平二年，考中明经科，任潭州醴陵县尉、庐州司理参军、宁州彭原县令、广州四会县令，又任湖州司理、泗州录事参军、吉州泰和县令、秦州陇城县令，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五岁。娶阎氏，生四个儿子，名渊、溱、淙、淇。阎氏七十三岁，在君死后十五年去世。儿子淙在母亲去世后三个月也去世了，于庆历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将阎氏的灵柩与君合葬在扬州江都县东兴乡马坊村先茔旁。君为人刚正耿介，有操守，长于处理政务。醴陵、泰和都是大县，百姓喜欢争斗诉讼，往往借事中伤官吏，依法办事的官吏大多不能幸免；而君每天同上级官吏争论是非曲直，下面又接受县民的伺察，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失可被发现，百姓最终都爱戴并思念他。四会临近海边，风俗混杂蛮夷，君尤其了解当地人的利害得失；事情裁决后，有人想随意更改，百姓一定亲自到朝廷说：“这是吕君裁决的，怎么可以改动呢？” 后来的人也没人能够改动。君做官三十多年，靠一个县令的俸禄养活族中四十多口人，俸禄虽然微薄，却一定平均分配。夫人阎氏尤其能够勤俭持家。儿子渊、溱都考中进士；溱有贤能的才质，凭文学被选拔为第一名。如今渊任秘书丞，溱任著作郎、直集贤院；因溱的官位，君获得赠官太常博士，母亲夫人被封为天长县太君。唉！吕君官位虽然低微，但惠及百姓，足以称为善于治理；俸禄虽然微薄，却能周济宗族，足以称为仁厚；自身虽然不显贵，却有儿子光大家门，足以彰显行善的功效。君的皇祖名裕，赠兵部尚书；皇考名文膺，官至太子左赞善大夫。宋朝兴起百年间，吕姓家族有五人显名于世；君的叔父、刑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文仲，实是先朝名臣。如今君又有贤能的儿子，将使吕氏家族在后世显赫；在他下葬时，正应当作铭来记述。铭说：善行没有得不到报偿的，报偿却不一定相同；有的应验在后代，有的应验在自身；积累得久，发显得迟，越传得远，越加昌盛。如果对此不信，就考察这篇铭文吧。纯孝笃行程君（立信）墓志铭　苏舜钦 吴地乡里有一位以纯孝和笃实行事著称的人，听说的就是程君。父母生病时，他斋戒吃素来祈祷，后来因此二十多年不再吃荤。他年轻时喜欢饮酒，有一次因醉酒患病，母亲告诫他，从此终身不再饮酒。年老后患风痹病，药剂中有需要用酒引导药力的，家人告诉了他。君叹息说：“我虽然已经年老，难道敢忘记母亲的话吗？”唉！饮食是人的重大欲望，君能够因为母亲的话而断绝饮酒，难道不可以说是纯孝吗？乡里有个骆生，曾秘密把两条宝带寄放在君处。骆生死后，君立即把宝带归还给他的儿子，不敢取用，又愿意分出一条作为遗物。君说：“欺负死人而接受财货，不是我能做的事。”族人分割他的财产，君全都不接受，只收养各位女儿留下的孤儿。长大后，他们都嫁给了士人。吴地人喜爱吃鲜活的食物，君独自戒除杀生；又乐于赈济处于艰难紧急中的人，不问亲疏。凡是乡里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规矩，大多取其中道，君一定根据贫富情况分别安排事务。贫穷的人有时还替他们提供费用。每次读书史，一定选择仁厚的言语写在门墙上，诵读并牢记实行。到他去世那天，乡里的老人都为他流泪，这可以说是笃行了。君名立信，于庆历七年某月某日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曾祖是新安人，在钱氏政权中任营田使。祖父把户籍迁到苏州，祖父和父亲都高尚退隐、不肯出仕。夫人刘氏，深沉安静而有法度，侍奉公婆，接待姻亲故旧，脸上始终保持庄重和顺的神色，早晚不曾改变。内族人都称赞她。君的美好品行为人所知，夫人也有辅助之功。庆历四年郊祀推恩，因君的儿子而加恩，授君大理评事，夫人为彭城县君。夫人享年六十五岁，比君早一百天去世。三个儿子：长子师愈，次子师旦，三子师孟。太常博士、知南康军，才思敏捷而有声望，历任之处都有显著的治绩。一女嫁给桐庐县令乐某。孙子孙女共十七人。准备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合葬在苏州某乡。太常君与我同年登科，拿着行状请求我撰文，以记载墓穴。铭说：士大夫可以用名声欺骗，乡人却不能用品行欺骗。真诚长久之后才会显著，理应享有盛大的声誉。声誉不在自身，难道不是命运安排吗？寿命没有夭折受阻，后代便善良美好。宗族尊贵，礼法荣耀，最终自然会有福庆。把文章刻在墓穴上，作为后世验证的依据。贵溪县丞程君（天民）墓表　陆佃 尚书都官郎中程公名迪，有个儿子名天民，字行可。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甲科。两年后才按铨选资格赴选，进呈所作的《诗》《书》论，任洪州司法参军，充任相州州学教授；升任瀛州防御推官，知衢州西安县事，充任饶州州学教授。服父丧期满除服后，调任信州贵溪县丞，因病死于智亭，实为元丰九年正月十三日，享年三十二岁。八月二十四日下葬，墓在其乡三衢云台大澳的原野上。君幼年聪敏，不喜欢儿童游戏，每天诵读数千字；长成后写文章，拿起纸便能立即写成。出仕后为人恭谨，像年轻人一样谦逊；然而担任学官有为师的法度，治理县事有官吏的才能。熙宁年间，我和行可曾一起参加开封进士考试。当时神考任用王文公，创制治理国家的法令，起初以经术进士为进用对象；奉命主持考试的人有数十名，都是一时之选。我在其中喜爱行可，认为他天资俊逸而造诣纯正美好，私下认为他将来应当成为国家的人才。如今虽未完全成熟，大概正是《诗经》所说的金玉内质吧。传记说，金和锡经过冶炼才精纯，琮璧本性自有质地。这就像卫武公活到九十五岁，经历世事、通晓义理，年老后更加精纯，所以诗人歌咏他，说盛德至善使百姓不能忘怀。唉！行可虽然具有得道的资质，可以说是美好了；然而阅历世事还不长，不幸短命而死。假使他能像古人那样白发长眉、背部隆起而长寿，他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他有文集若干卷，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志向。夫人是尚书左丞邓公名润甫的女儿，生一子名俱，如今任假承务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庙斋郎楼彦升和婺州东阳县主簿朱耜。俱能够自立成才，很像我的行可；延续前人的光辉，将要靠他。因此我乐意为他叙述这些，使家人回去刻在墓石上。以上是朝散郎致仕王君（公权）的墓志铭。汪藻

译建炎元年，朝请大夫、秘阁修撰王愈派人带信到广陵，托付他的同乡汪某说：“我不受上天眷顾，不能侍奉父亲；先人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准备在明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于德兴县灵湖的天塘。先父自束发起读书，树立教诲，历来是后学的宗师。他怀有才能却未能施展，因而没有大为显扬。只是我这个不肖孤儿才质低下，不能继承父业，使他的名声显著传扬。如今他已经返回九泉，如果不另行撰写墓志，恐怕日子越久越被遗忘，最终默默无闻。希望先生赐我一篇铭文，以光宠安抚先父的亡灵，借王氏无穷的福泽，冒昧请求。”我说：“唉，这是我们乡里的老成之士；看他的相貌，像东郭顺子；听他的言论，像仲长公理；叩问他的学问，像皇甫士安。为他作铭怎么能推辞呢？”君名某，字公权。他的先祖是琅琊王氏，晋朝渡江后居住江南，到唐代仍有人才出仕。广明年间的战乱中，有一支迁徙到婺源，这人是君的九世祖，以务农为业留给子孙。到君的祖父，才放下农具成为读书人。君小时候非常聪颖，得到书本便能敏捷领会；在太学中来往游学，名声在诸生之间传播。因父亲年老，请求归乡参加乡试，州里两次上报他的名字，却两次没有考中。父亲丧期结束后，他便慨然产生超越世俗的志向。有人劝他出仕，他哭着说：“我从前急切求仕，是因为父亲还在。如今父亲已经去世，还做官干什么呢？”于是闭门断绝交游，著书数万字，言语精核而义理舒展，一定都出自自己的见解，不借用他人的一句话。王愈因仰慕君的学问，在绍圣元年考中进士丙科，调任建昌令。当时江南连续发生饥荒，县中没有储粮，唯独经廪积藏丰厚，官吏拘守成法不敢开仓。君立即写信给王愈说：“做县令的职责就是使百姓活命，即使因此被罢免官职也在所不惜。”王愈禀报后照办，因此建昌一县处在方圆数千里饿殍遍地的地方，却不知道本年曾有灾荒。不久王愈任信州长官，恰逢方腊起兵，城池危急。君从袋中取出数千两白金，设法资助王愈供给军饷，并且告诫他拼死守城。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感动奋发，因此即使军队焚毁残破十多个州，信州仍屹立不动，没有丝毫损失。大概君明白事势关键，成就他的儿子，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建中靖国初年，因进士资格资历已久而获得官职，却没有赴任；又凭王愈的恩典累官至朝散郎，赐五品服。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三岁。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妻子余氏，封安人。先于君去世。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王愈，次子名慎。孙子六人，德昭任迪功郎，其余尚年幼，但德昭也已先去世。君居住乡里时广泛施惠，兼容并蓄，年年折毁债券以此为常，却从不与人计较。在修治内心、涵养性情方面，他都掌握了要领；大概没有读过佛教、道教的书，却暗中与它们的道理相合，正是古人所说年老仍能称道的人。像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吗？铭说：晋代王姓有两个家族，繁盛延续到唐代，唯有琅琊王氏的孙公家居江南。其后裔以学问自我显扬，成为清白门第中的著书者；向上可以同千古人物讨论才德。虽然自身没有施展才华、显名于世，却尊重并送子出仕，乘坐朱轓车，恩泽如油膏已经滋润，回流到根本，晚年尤其如此。官服绶带荣耀，诏令恩典降临而忽然去世，长寿的遗骨归于丘原。灵湖有土阜如鸿鹄飞翔，君亲手挖掘墓穴；若不是承蒙您的话让我作书，其实不必烦劳在玄石上刻写，愿它长久保存。朝散郎致仕胡君（咸）墓志铭　汪藻 大江以东，以郡为名的地方有十个，而士人仰慕学问的，新安最盛。新安所属以县为名的地方有六个，而县小士人多的，绩溪最盛。绩溪百姓以族为名的约有一百多个，而学问传给子孙的，胡氏最盛。胡氏有位隐居君子名诚甫，他的书籍充满家中，上承下授，都有为师的法度；他又是本族中最为突出的人。君名咸，字诚甫。曾祖峤、祖父筠，都乐于居乡，不求做官。到父亲策，才起家任铅山县尉，教导儿子一定要远行求师。长子宏考中进士，官至处州司法参军；君是次子。君年轻时专心求学，从六经，到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的史书，全都亲手抄写并背诵。正逢熙宁、元丰年间，朝廷用经术更新天下，人才和学者都尊奉王氏之学。君对各部经书都能领会其旨趣，尤其精通《易》。在太学游学十多年，常常拄杖来往，专心到了这种程度。当时士人聚集京师，每年以千计，君颖悟超群，出类拔萃，成为他们的领袖。忽然有一天像是不再感到快乐，便托病辞归。他召集儿子们，拿出自己的书传授给他们。没过几年，他的儿子舜陟、舜举相继考取高第，舜陟于是进入执掌法令的近侍之列，主管大州，俨然成为天子著名的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君享受他的俸禄将近二十年，从承事郎逐级升至朝散郎。舜陟又把按制度应当得到的服色授给君，使他获赐绯衣银鱼。绩溪本来就有许多像君父子这样的士人，但取得声名、穿着章绂荣归故里的没有几人；而君又慈祥和乐，确实配得上这些荣誉，长老们都称赞他。舜陟任御史时，多次弹劾大臣，想置他们于死地，君却不以此为忧。舜陟镇守合肥时，盗贼包围辖境，擒捕制伏有功，州人怀念他，为他塑像建祠，君却不以此为喜。这大概也说明君内心修养所得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建炎四年八月辛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一岁。娶闵氏，封安人。君先于自己去世，生有四个儿子：舜陟，朝请大夫，充徽猷阁待制；舜俞；舜申，都卓然有成；舜举，迪功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士人叶文仲、郑邦彦。五个孙子：偁、仔、傅、俊，其中一人尚年幼，仔也任迪功郎。各位孤子准备在绍兴元年五月丁未，护送君下葬于湖州安吉县管城原来，请求我作铭纳入墓穴。我与君世代姻亲，了解君不是一天两天了，理应作铭以告知后人。铭说：君的德行纯正，明察诚信，正直美善；在乡里使亲疏上下都得到和睦，勤修自身而急于行动，有法则足以成为国人的典范。君的学问得自先觉之士，见闻尊正而卓异；不雕琢自己的璞玉，却遗留给儿子琢磨，拥有价值连城的美玉。君的荣耀，世代以儒学著名；道统得到传承，志向得以施行；有儿子在朝廷任职，我也将垂着缨带，享有高寿。卞山的南面，水势浩荡；虽然不是君的故乡，却可以同它遥遥相望。子孙在墓旁安家，这里将成为万世收藏君遗骨之处。先公观察奉议（谷）行状　汪藻

译公名榖，字次元，姓汪。汪氏和轩辕氏都是古代国名。春秋时，鲁国童子蹊因功显名，孔子认为他做得对。中间的谱系没有流传下来。到了五代，有一支从歙州黄墩迁到婺源还珠，是公的九世祖，子孙因此在这里安家。凭借丰厚资财成为江左的著姓。到公的父辈，才开始接连以进士身份起家，在当时知名。像文正范公、韩康公、王文公等都与公雅相知交，然而他们的年寿和官位都不足以匹配其德行，士大夫都为之哀悼叹息。公于皇祐五年考中进士，最初任抚州宜黄县尉。年轻时聪明敏锐，遇事没有不能处理的。有个持刀的难民杀害乡里百姓，县吏都害怕捕捉审讯，便谎称是老虎伤人上报。公一见便彻底查出其中伪情，说：“凡是野兽吃人，不会只偏咬一处；如今却是这样，怎么能说是虎伤呢？”县吏没料到事情败露，立即叩头吐露实情，全县都把公当作神明。调任泰州泰兴县令。恰逢朝廷派御史到其他县查核水灾，因各地裁减民赋不均，申诉的人纷纷而来。被盘问时，大家都不知如何处理；唯独泰兴有成规，公私双方都便利。御史认为公能干，非常高兴，召来交谈，大为惊异。御史坐在公堂上，当庭斥责各县长官，指着泰兴说应当以它为法。当时“汪泰兴”的名声传遍淮东。公进言说：“这些还不足以向御史说明呢。”县城临江，百姓依靠沙地耕种，缴纳租赋多年；后来沙地溃毁，百姓仍背负虚假的赋税责任，历经几十名官吏也无人申诉，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个愿望也希望能够替百姓除去。”于是上奏获准，免除和恢复的赋税多得无法计算，直到今天泰兴人还在传诵此事。遭逢父亲和母亲的丧事，又因长孙身份承受祖母万年君的丧忧。改任建康军节度推官，知汉阳军，又任汉阳、润州金坛县、泉州晋江县丞。元丰初年，县中官员所立的法令期限纷杂，晋江一向有很多权贵之家；此前任县丞的人见到强横者便视而不见，没有人敢治理，因此官场考核常常居下。公到任后便拘捕执政大臣家中的一个差役，说：“罪过应当归我承担，不能推给别人。”调任太平州军事推官、庐州观察推官。部使者对旁郡郡守发怒，谋划用严酷法律陷害他，审讯的人没有谁敢说实话，敢说实话的人往往反而获罪离职。最后部使者暗示公参与其事，公说：“陷害别人来保全自己，难道是我的心意吗？”于是依法核正，不肯屈服。使者大怒，急忙弹劾公；再也不能改变他的说法，便把案件上报刑部。到了刑部，刑部认为公的话是正确的，事情才作罢。听到此事的人都称赞他的壮烈。有位新近显贵的人来到京师，大量征取随军之人的粮食，许多人都依附于他。公说：“国家制定功令，规定交纳粮食应当按照所结算的品秩办理，否则就要受刑；费用则应当有所偿付。今天你有什么法令依据？只是按照自己的欲望行事，日后又要刑罚官吏并偿付费用，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况且何必剥削百姓呢？”他不听，后来果然牵连到败亡，众人都认为公的话有见识。起初，公任泰兴县令，以才思敏捷著称。到了荐举时，一天内得到的推荐数竟超过通常应升迁人数的两倍，人们都说公将要显达。没多久，却遭受十年忧患，仅仅得到汉阳的一名幕僚职位；又因县制裁减而离职，到了金坛则借避仇之名称病免官。公免官时，按法应当以服丧一周年的资历叙用，却突然遇上新令：任满两年，按幕僚之法应当减去举将人数的一半，又因坐免之故受到阻挠而不能合格。居住晋江时，有同情公的人，突然向朝廷推荐他，大家都替公庆贺。恰逢闽中盗贼起事，按察官员多获罪，公又被报知而罢免。唉，可以说困厄到极点了。公也自认为凭直道孤立，知道自己并非无人理解；然而一行动就遭受“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之类的阻碍，仿佛暗中有人牵制，于是更加退缩，不再自我表扬。想替他谋求地位的人，他都推辞不接受。后来有一天弃官，老于故居龙溪之上，经营田地桑蚕，守护祖坟。客人到来便斟酒宰杀鲜肉，畅谈起来常常数日不止，成为温厚长者；内心没有一点隐秘不平，但对亲疏之人各自都曲尽礼意，使人人都得到欢心。他虽然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被指责的人反而更加高兴。和别人谈论道理以及事情的成败，反复说“以后应当这样”，起初似乎疏阔，事情验证后大家都信服。他间或翻阅诗书，笔墨纸砚从不离手，凡是经他抄录的，无不精细审慎。每逢年节或平日书信往来，无论贵贱，他都一定亲自谨慎办理，从不命令子弟代为答复，所以他的文章书信足以为人师法，所写的都收藏起来当作珍宝。他有诗一百篇，意旨深厚，语言典雅，因事立意劝诫，总是不徒然发作，也不拿给别人看；他的隐德就是如此。他居家十二年，因致仕之恩转任通直郎，又因覃恩转任奉议郎，赐五品服。大概到了晚年，子孙取得科第，仍使祖孙五代的家业根基不断。人们正以子孙显达相互夸耀时，公却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实为崇宁乙酉六月某甲子。曾祖某，过去没有做官。祖某，任司封员外郎，追赠光禄少卿。父某，任都官员外郎，因公的缘故追赠中散大夫。妻子是开封陈氏，封永嘉县君；继室是他妻子的妹妹，封寿光县君。儿子六人：盘、棐、槩、楶、藻、彚。楶先于公去世；藻任从事郎、宣州州学教授。公清廉谨慎、刚正耿介，出于天性；始终保全节操，不因权势利益而有丝毫玷污动摇自己的本质，对神明无愧。他请求退职时身体还很健康，退居后时时优游自得，常说：“我的先世因为才智不足而早年去世，如今我才拙而寿命已足，也就够了。”他退居龙溪后，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有人想用财物诱惑他，说：“我难道宁可贫穷，也要做这种事吗？”他在闽地任官时，当地寺院每年荔枝成熟，都向他馈送，从守、贰以下官员都如此，数量多得不下万计。公说：“这难道是在豢养官吏吗！”唯独他斥退退还。后来有人因这件事获罪被罢官，人们才更加佩服公的廉洁。王文公是公父亲的朋友，当时正掌权，急切搜罗人才，依附他的人多得到显贵职位。有人劝公把将来可能得到的书信拿去献给他，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虽然因公务一再前去拜访，恳切地叙说旧日交情，最终也没有一句话谈及私事。建昌李公常治理湖州，公因是故人之子前去依附他。李公多次以优美官职劝公出仕，公却不屑于此。渤海张公择宾、南剑陈公偁，在人群中一见到公，便惊叹器重，议论推荐。公说：“不靠介绍就能这样，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他记下他们的名讳，每天吃蔬食来报答他们。公尤其善于养生，到老年精神容貌也没有多少衰退。他常和壮年人比赛力气，起身行走以此取笑作乐，往往许多壮年人还比不上他。他常诵读佛经，希望脱离疾病痛苦。一次正和亲友饮酒，神志如平常一样清楚，忽然侧身去世了。众人都认为这是获得了善行的报应。几个孤子约定在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龙溪源冕木坞，永嘉夫人附葬在那里，这是按照公生前卜定的地方。我谨慎记录公的事迹如此，以等待立言之人为他谋求不朽。谨此作状。《记外大父祝公（确）的遗事》，朱熹。

译我的外家是新安祝氏，世代凭借财力行善，在乡里州郡闻名。他家的宅邸店铺和产业，几乎占了郡城的一半，因此号称“半州祝家”。有一位名景先，号二翁，是家中最年长而有德望的人。元祐年间，黄太史曾为他的画像作赞，画幅宽大，画出全身，并大书一百多字，文辞非常瑰丽奇伟，后来经过战乱散失了。我年轻时见过外祖父，还能大致背诵其中的话。到了各位舅舅，便都已经不再记得了。二翁的儿子都读书，外祖父是第二子，名确，字永叔，特别淳厚、孝顺、谨慎。他年轻时听说父母将要为他谋划婚事，便逃避了好几天，家人惊慌寻找才找到他，他仍哭泣不止。问他原因，他说：“如果确实这样，那么我将不能再和父母兄弟朝夕亲近了。”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亲手栽种名木，数以千计；每诵读佛经若干遍，才种一棵，每天都有固定功课。等到服丧期满回家时，所栽树木已经郁郁葱葱，形成树荫。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先后死在熙河，他都亲自前往办理丧事，往返徒步，不下万里；每到住宿处，便悲号哭泣，按礼仪献食，夜里睡在灵柩旁，不忍离开半步，路人都为之叹息。几个弟弟要求分割家产，公流泪劝导他们，却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当时四妹还没有出嫁，几个弟弟得到财产后都散去不再过问，唯独公倾尽自己的财产为她置办嫁妆出嫁。其中一人嫁给同郡汪公勃，汪公后来官至二府，终身感念公，不能忘怀。二人都被认为是贤者。那年发生大瘟疫，亲友中有全家病卧的，人们都不敢闯入他们的家门；公每天清晨总是携带粥和药，逐家前往，给他们饮食服药，然后才回来，天天如此。其他救济人、造福事物的事情，多得无法计算；即使倾尽财产、耗尽力量，也没有吝惜的神色。乡人推崇他的品行，参加学校考试又多次名列前茅，郡博士请求记录他的学业事迹。当时三舍法施行，士子无不从学校入仕，公从容处在其中，仿佛没有刻意作为；但后来的学生都得到可以仿效的榜样，全都敬佩信服。我的先父当时也是学生，年纪很小，还不为人知，唯独公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先父终于凭文章取得大名，世人才认为公善于识人。方腊之乱时，郡城成为废墟，乡里有人谄媚权贵，拿着皇帝的墨勅把州治迁到北门外，以便满足私利；可是迁去的地方低洼，一遇积水便漫过平地数尺，众人都认为不便利，准备把这件事列举出来上奏朝廷的有两千多人，却没有人敢领头。公奋然以身承担，那人愤怒嫉恨，又取得特旨，以违背御笔之罪加罪于公。公于是改换姓名，艰难曲折地逃亡，朝廷仍命令各路追捕，不肯停止，这样持续了多年。后来时局变动，群小败散，公才得以免罪，州治也恢复原址。乡人直到今天仍依赖他的恩德，但公家的财产和势力已不能恢复到从前了，然而他始终不以此为悔。到了晚年，生计更加衰落，但喜欢施舍的习惯一点没有减退。享年八十三岁去世。娶同郡喻氏，也有贤德品行，生二子一女。长舅萃，娶张氏；张氏的祖先因为审理案件有暗中积德的功劳，就是王宣徽拱辰传说的张佛子。次舅就是先夫人，德性特别像公，她的事迹见于家传。叔舅峤，年轻时聪敏有悟性，长大后跟随先父交游，听闻伊洛之学的风气而喜爱它，但每次求取科举都不顺利。喻夫人和长舅已经先去世，叔舅在公去世十多年后也去世了。如今只有长舅的儿子康国居住在建州崇安，叔舅的孙子回居住在剑州尤溪，而康国的两个儿子已经总角，能够诵读书籍了。我想到外祖父淳厚的德行和高尚的品格，先人已逝而自己后来，他诚心所感召的结果，本来就应当有后代；康国母家长久积累的善德，又是如此，上天的报偿，难道将要在这里应验吗？我私下感慨陶公作《孟府君传》，近世眉山苏公也记述程公遗事，禁不住产生《凯风》《寒泉》所表达的思亲之情，于是写下这篇文字留给康国，使他收藏在家中，时时取出教诲学习，勉励他的子孙。又记得曾听先夫人说：第四位外叔祖豪侠而不受拘束，早年跟随黄太史交游。黄公被贬到黔中，他便以门客身份跟从，黄公认为他贤能，替他改名为林宗，又给他取字有道；两人相互吟咏唱和、往来书信很多，如今都不存在了，只有他所作的《柳如京皇考志》，世间有时还流传墨本，姓字还可以看见罢了。先夫人和叔舅年轻时还来得及听他讲说，黄公的言行都讲得很详细；他酒兴浓时悲歌，感慨凄切，完全不像世俗的声调。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黄公留下的声音。”这件事外家兄弟中知道的也很少，所以附记在这里。（熹已经为这件事作序，本想写下来留给济之的弟弟，却没有完成，济之又因病去世。他的两个儿子丙、癸相继在建阳，于是写下交给他们。俯仰今昔，不禁为之流泪不止。庆元戊午腊月既望记。） ○吕左史午跋：祝氏世代居住在江陵，自承俊迁到歙州，名仁质，号半州，是承俊的儿子。孙子象器改名用之，考中儒科，任太学博士。第六代有名筠的，参加乡试推荐，学问丰富，文章充实，到和甫已是第七代了。和甫名穆，就是丙；他的各位叔父都依从朱文公，于是成为建州人。和甫幼年丧父，文公把他接到家塾中教育；年满十五岁刚立志求学，便请文肃黄公干为他举行冠礼，大概是让他亲自接受教诲，得到当时讲论的益处。因此他的气质纯厚温和，专心致力于求学，各种书无不阅读，下笔片刻便能写出数千百字，准备以儒业振兴家门；这就是所谓光辉长远，并且由于他人而更加显耀的道理。祝氏重新兴盛，难道会在建州吗？起初太傅有弟弟景先，就是黄太史曾为其画像作赞的人；景先生了男女十四人，其中第四女是黟邑枢密汪公勃的夫人，她的第三个儿子硂的女儿又嫁给枢密之子、提刑公作砺；侍御公义和、寺丞公义荣、给事公义端，都是她所生。第二子确的女儿嫁给婺邑吏部朱公松，这就是文公的母亲，所以乡人相传，祝氏女子的地位最高。有一人名尧臣，任郡学谕，是景先第八子盘的儿子。他有四个子女，曾经认为第三个女儿不肯嫁给普通人，还没有出嫁，学谕公便去世了。亲族都把这件事托付给同邑的吕午；两个贫穷的人相遇，于是结成婚姻。

译经过七年，吕午偶然忝列末科，于是“祝氏女地位最高”的话又在乡里喧传。贰卿汪公纲的兄弟和贰卿朱公在尤为祝氏感到高兴，因此亲属情谊格外深厚。我曾听说外舅往来于朱、汪两家，文公和侍御诸公都重视对外祖父的亲属之情，深深加以敬爱；这种心意流传历代而不泯灭，而且又施及吕午。由此才知道前辈高尚的情怀和格外尊重亲属情谊的作风，遗留下来的风范凛然可敬。有一天，和甫把文公所记外祖父遗事拿给吕午看，吕午反复读了三遍，感慨叹息，恭敬地拜了百拜，在后面写下这篇文字。当时是绍定六年五月初一日。《滕君希尹（洙）墓志铭》，朱熹。滕君姓滕，名洙，字希尹，世代居住在徽州婺源，只是没有人能详细说清他的始祖来自哪里。中间有一位曾见过故翰林学士达道的人，向他询问，才知道滕氏与东阳一族同出一源，但也不能说清他们迁徙、聚散的缘由。滕君的曾祖谷、祖父为、父亲恂，都没有做官；叔父恺早年因文学和议论在当时有声望，考中进士，任信州户掾，后来去世，士人朋友都为之惋惜。滕君幼年听到家学的余绪，长大后跟随乡里的先生俞宋佑君以及一两个知名人士交游，更加致力于记诵阅读；他的积累非常丰富，所作应举文章也精致而有法度，但多次科举不顺，便放弃不再参加，只教导几个儿子求学，不专门以应试为打算。他平日教诲子弟以坚定志向、努力实践为主，十分周详；到两个儿子考中科第出仕后，又时时向他们讲述平日乡里所见所闻、世情真伪和得失变化，以此启发开导并严加劝勉，因此两个儿子都能凭自身立足，在州县之间取得声誉。晚年患上末疾，仍亲手抄录孔孟关于仁的大意，编成一篇，早晚玩味诵读；又把“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几个字大书在墙上，用来警戒自己。他爱好学习、检点自身，即使年老也不厌倦到这种程度。病重时拒绝医药，亲手写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两句话给儿子们看，然后去世。这是绍熙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夫人胡氏有贤德品行，比滕君早一年去世。五个儿子：璘，任从政郎、鄂州州学教授；珙，任迪功郎、宁国府旌德县主簿；瓘、珵，都从事进士业；琇，先已去世。两个女儿嫁给进士程万顷和程槱的孙子。孙子七人，孙女四人。滕君为人恭敬节俭、朴实诚厚，遇到别人无论年长年幼，都低头谦恭交谈，像见到尊贵宾客一样。世人所谓少年人的豪放习气、贪图享乐和放纵之事，他从未沾染。日常供养自己非常俭薄，终身始终如一，不因生活丰裕或贫困而改变尺度。在家侍奉父母，诚心孝敬慈爱；乡间陋巷的礼俗和浅薄的姿态，即使有人强迫他，他也不忍去做。两次遇到庆寿恩典，有人劝他增加年龄以符合规定，滕君不肯；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欺骗君主而接受爵位，又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有一位士族女子还未换牙，便被卖入倡家，滕君谋划赎她。倡家和牙侩知道滕君贫穷，立即伪造契券抬高价格来为难他，滕君没有办法，恰逢璘被郡中列入荐书，拿来一些钱作为劝驾礼，滕君便把钱全部给了倡家，终于赎出女子替她出嫁，不再追究契券造假的事。县宰张安中认为他贤能，写公文表彰他。滕君为人大致就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唉，这也可以称为善人君子了。然而他的志向和才能既不能在当世稍稍显露，寿命也没有达到高龄，只有几个儿子既能顺承他的志向，又将能够显扬他的名声，那么人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上天的报偿，果然没有错。璘等人将于明年五月二十四日，把滕君与夫人合葬在万安乡龙陂四牡原，请珙带着吉州录事参军程洵所作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因疾病衰老已久，推辞说不能作，珙请求得更加坚决，我私下哀悯他，于是为他编次事迹并作铭。铭文说：品行落实在自身，学问依靠努力；积累德行丰厚，施与别人却从不吝惜。有人说上天昏昧，请看这篇刻在石上的铭文。《程君公才（汝能）墓表》，朱熹。

译绍熙二年冬，鄱阳程君正思病势危重，写信给我告别，同时写下他祖父府君的事迹，请求我为墓作记。我既哀悼正思勤学而任道，却不幸早死；又知道他祖父如此贤能，却没有在后世留下声名，何况正思临死之时，深深悲痛此事并非他人所能承担，因此确实不能不写。按照正思所说，府君名汝能，字公才，天资纯厚笃实，不曾通过学问求取，但在孝、悌、忠、信方面，自然有超出常人的地方。父亲性情严厉，府君侍奉他十分顺从；对父亲的行为有不安之处，必定以正道劝谏；劝谏不被接受，便退下谨慎地观察，等父亲心情缓和后再劝，直到父亲最终听从才停止。母亲患末疾三年，他衣不解带，住在母亲房外，按时料理她的起居饮食，亲自奉养；即使是大小便的事情，也不让别人承担。侍奉哥哥十分谨慎。哥哥喜欢饮酒、安逸游乐，府君担心哥哥的过错显露出来而使父母忧虑，便委婉周旋其间，极力弥补，终于没有留下可以责难的话。父母去世后分割家产，哥哥想要好的田地房屋，任他随意取用，府君没有一点难色。他平生口中没有恶言妄语，脚步从不踏入官府的门。居住乡里、与人交往，恭敬谨慎，即使不发怒，别人也敬畏他。乡人有急难，他必定竭尽力量帮助，即使有人辜负他，也不计较。乡里有人死后没有儿子，他替其办理丧事，十分整肃；有人想侵吞他的财产，他便告知官府，为死者立后，这件事至今没有断绝。他去世已经三十年，乡人和过路人谈起他，仍有思念仰慕而流泪的。唉，这不就是孔夫子所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的人吗？他是三代遗留下来的人民，不是当今士人所能赶上的。假使他能够听到圣贤的教诲，再通过讲学来明白其中道理，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正思病危时，写信详细记录了这些事，字迹仍像平时一样谨慎细致，并且说，他祖父其他的美德，还有来不及写下的。如今询问他的家人，得到他的世系：鄱阳的程氏都以梁忠壮公灵洗为祖先；干符年间有名维的人，以金紫光禄大夫、海州盐铁使的身份带兵讨伐巢贼，失利后，才开始居住在饶州乐平的银城，后来迁到新建；后来当地分置为德兴县，所以如今是德兴人。自盐铁使维起十二代，生下府君的父亲，名宏，也有乡里的德行，娶齐氏，生府君。府君娶某氏，生二子，名晟、易。晟先去世，易如今以修职郎的身份办理父亲的事，又有正思作为他的儿子，想来程氏将要兴盛了吧？如今正思虽然不幸去世，但他的两个弟弟也知道求学，这件事本来还不可预知。于是写下这些文字，刻在墓左的石上，以等待墓葬在某乡某里某处。晟的儿子名端友、伯云；易的儿子名端诚、端蒙、端临、端夲。正思就是端蒙。我也已经另行为他的墓作了记。绍熙三年秋九月丙子，朱熹记。以上是朝散大夫汪君（叔敖）的墓表。曾几。

译有宋建炎四年庚戌，右朝散大夫汪君因病卧床，在私宅去世。绍兴二十七年丁丑，他的儿子将作监丞和秘书丞上书宫阙说：“臣的父亲去世时，几个孤儿还年幼而且地位低微，安葬旧墓有所缺失，而墓地也没有选到吉地，请求准许回乡改葬。”言辞十分恳切，天子怜悯他们的志愿，赐予告假文书让他们回乡，并命歙州选择佳山吉地，听凭他们自行择地办理丧事。不久，皇上给公的恩典也十分优厚。秘书监把信交给我说：“先君的品行，胡待制已经写过墓志了，但还没有人为他的墓作表，希望您动笔。”我与秘书监有幸同朝为官且交情深厚，于是承担了这件事。大夫君名叔敖，字子游，是歙州唐模人。自从越国忠显公受赐名命以来，汪氏世代成为歙州的著姓。曾祖承吉、祖士明、父霓，都有隐德而没有做官。长兄叔詹以文章品行任奉常，升任司农少卿，所以霓公得以因儿子显贵。大夫君是公的第六个儿子，出生最晚，父母十分疼爱，早晚不离身边；然而从不放纵他的口腹欲望，对仁义忠信的教诲始终谆谆不绝。大夫君天性聪颖敏捷，父母亲口所说的话总能记住不忘。刚刚束发时，见识事情便坚定如老成之人；虽说天赋特别出众，但也受义方教育的助益。年少渐长，知道喜爱古道、乐于正道，慷慨而有大节，几个哥哥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他尤其能够尽到弟弟的道义，所得的一切都推让给兄长，深得哥哥们的心。成年后，娶洪氏为妻，是同邑承允君的女儿；她仁慈贤惠，以妇道自我勉励，努力治理内室，十分相称。霓公年纪很大，大夫君既欢喜又担忧。不久父母相继去世，他悲哀过度，形容枯槁。服丧期满后，几个哥哥商议分割家中所有财产，他全都置之不问，田地房屋只取贫瘠的，另外只收取诗书罢了。后来方腊作乱，歙州人逃到濡须避难，大夫君靠笔耕，夫人则倾尽箩筐中的财物救济他们，衣食颇能供应；但他甘于淡泊，贫困从未动摇心志。等到返回家宅，房屋已经空荡荡的，几个哥哥想分给他财物，他坚决拒绝，说：“不是合乎道义的东西，伊尹尚且不因一介之物而取舍，何况拿兄长所有的东西来取用，几乎比扭住人的手臂夺取食物还严重。”兄长们没有办法强迫他。宣和五年，迁居潜川以东，相距不到一里。当时监丞才十岁，大夫君教他笃实求学，像教成人一样；乡里的名士有时也忘记年龄差别而同他交往。成年后，他教授学生，四方来求学的人很多。司农公看着他说：“这是我家的文举。”起初大夫君自从父母去世后，每到春雨秋露时节，悲伤无法承受，久而久之形成疾病，屡次服药也不能痊愈。建炎二年冬，他终于卧床等待命运。建炎四年去世，当时监丞刚成年，我还年幼，不能主持家事，家境又很窘迫，只能草草薄葬。不久几个儿子相继考中科第，在朝廷显达荣耀，于是竭力请求归葬，舍弃旧墓而改建新墓，打算按照厚葬的礼法，终于得到吉地，这合乎礼制。大夫君有四个儿子：长子若容，任将作监丞，大夫君死后因他追赠；次子若泉，任承务郎；次子若虚，没有做官；次子若思，现任秘书丞。唉，像大夫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生前行善，死后得到报偿的人了。他侍奉父母，孝顺极其深厚；对待兄长，弟道极其完备；教导儿子，慈爱极其周全。难怪他有蚌珠般的尊贵、诏命所彰显的荣耀和赐予墓地的恩典，这正是善有善报的明显验证。我特意表彰大夫君的事迹，不只是为了彰显他的美德，也想劝勉后人行善。（歙州黄罗峰北麓有一处金紫院，山水秀美环绕，竹松茂盛胜过别处，是歙州各寺院中的第一。有我汪大夫的祠堂在其中，大概是宋绍兴二十七年由将作监丞公若容、秘书丞公若思兄弟规划营建的。二公在高宗朝同时做官，历任奎府官职，凡是政务和奏疏，往往都符合皇上的旨意，皇上非常宠遇他们。因为他们的父亲叔敖公先去世，追赠至奉直大夫；母亲洪夫人也多次受到恩典而显贵。二公考察父亲的寿终，奏请归葬，皇上下诏说歙州名山应当择地安葬，于是把大夫公葬在杏城，把夫人葬在黄罗，追封至金紫官秩，荣耀恩赐达到了极点。秘书监公以及他的弟弟若虚等人，想依照先祖庙制建立祠堂，以供奉常年祭祀，使后世彰显朝廷宠爱优待的恩德，于是在夫人坟墓东边买地，扩展地基、规划材料，中间建梵宇宗会楼，左边塑大夫祠像，右边建重门和长廊，以及宴享、僧人居住的地方，无不井然有序而且十分壮观。事情办成后上奏朝廷，皇上赐予现今的匾额，召请僧人焚诵经典，置办田地交给他们，使田产收入供给香火，其余用来供养僧人。又请求省札加以保护，刻石使它永远流传。唉，二公真是善于发扬先人德行的人啊！）从宋代到今天已有一百五十多年，楼宇渐渐又坍塌毁坏，祭田也有许多被邻近寺院占有，这和从前的寺院大不相同。僧人某想募捐，由某氏建立钟楼，并有供奉两姓神主、给他们安排处所的打算。秘书监公的后裔县尹寿甫等人一致认为：祠堂是祖宗开创事业、传给后世的根本，何况金紫院只有先君子对朝廷有功德，才得到宠赐恩典；如果任由别人这样做，就是蔑视先朝而抛弃宗祖之地了。这样又凭什么继承世业、立足于天地之间呢？于是寿甫率领同宗诸人筹划经营，竟然不到三个月，从前坍塌毁坏的地方便依次修复完成，光明瑰丽，完全恢复旧日景象。使先世的功业显赫地重新振兴，也使佛教徒相互欺骗的意图由此止息。报答根本、返回始源的义理，寿甫大概稍稍得到安慰了。延祐己未年冬，我任岳州官，经过歙州，前往拜会寿甫；寿甫托我把事情详细写在石碑上。查考家谱，我的先世也从歙州迁到婺源，历经八代而家居宣城，那么我对秘书监公来说大概是族侄。因此我叙述这次兴修的缘由，作为记文，使后来观看的人知道寿甫能够继承祖业、延续后代，对先人与后世都有补益。至于宗会的设置、祭祀宴享的礼仪，已有宋代枢密刘公珙的记文在，我又何必多说呢？礼部尚书、宣城同宗泽民记。《程宣义（放）墓志铭》，吕午。

译宣义名放，字季嘉，姓程，自号拙庵。程氏出自伯休父，魏国有程昱，吴国有程普，都以功勋劳绩闻名。晋代元谭镇守新安，对百姓有功德，诏令赐给他田宅于歙州，于是便在此定居。到了陈灵洗，因平定侯景之乱有功，配享武帝，子孙散居海宁、黟、歙之间，世代都有显达人物。曾祖迁、祖大圭，都有潜藏的德行而没有显露。父亲正，在乡校讲授经书，同辈都推重敬服。共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宣义。宣义从小就像成人一样，带领几个弟弟努力求学。父母去世时，他服丧悲哀过度。祭祀时务求极其严肃洁净；几个弟弟相继去世，他对遗孤抚恤周全。与人交往和善而有礼，生计向来俭薄，不随意取用，不奢侈浪费，却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乡里的评议都归于推重。妻子安人吴氏，是同邑溪南的望族女子，温柔贤淑，勤劳节俭，以孝敬侍奉公婆，以顺从辅佐丈夫，和睦亲族，惠爱奴仆，没有不得人心的地方。儿子二人，元定、元凤，都是安人所生。宣义起初博学强记，擅长词赋，书法结体有法度，即使和湖州张氏的作品杂在一起也难以分辨。当时意气风发，认为功名指日可取；但两次进入贤关参加考试都不顺利，便以命运和义理自我安慰，只专心教授一部经书。戊子年，元定在次榜中名列第一，元凤在乡试名册中名列第二。第二年，元凤又在礼部会试中名列第二。不久元定患病不起，宣义能够用道理自我宽解。第二年，元凤迎接父亲随行赴江陵任教官，住在官舍仍像居家一样，早晨起身洗漱，督促几个孙子学习。甲午年返回乡里。丙申年，元凤迎接父亲随行赴江西漕幕，在豫章也像在江陵一样；宣义既长寿又健康，人们都羡慕他的康健。己亥年准备回乡，安人患病，船到景德镇竟然没有救活，享年八十三岁。她尚未生病时，曾梦见前往礼庄原游览；回来后便在那里选墓地，果然是吉地，于是庚子年十二月十七日捧着灵柩安葬。辛丑年，元凤服丧期满，授任礼部架阁。壬寅年回乡省亲，想迎接父亲赴任，住了不久，元凤被授任国子录，改任京官；到京后面有喜色，宾客朋友都来祝贺，他准备迎接父亲，毫不疲倦。忽然一天晚上卧病，第二天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唉，夫妇二人都长寿而终，他们的后代又将兴盛不衰，上天福佑善人，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女儿三人，长女嫁刘元佐，次女嫁吴潜，幼女嫁汪应耕，都从事进士业。孙子四人：彰祖、荣祖、宏祖、象祖。孙女二人，长孙女已经许配朱氏，次孙女还未成年。起初为安人营建墓地时，宣义命令在墓地左侧留出空地，等待合葬。到这时，元凤遵从父亲遗命，将于癸卯年六月二十八日恭敬地办理安葬之事；事前请他的堂兄、太学进士元迪叙述宣义和安人一生的品行事迹，并来请求墓志铭。我与宣义居住相近，又和国子录先后以《诗经》考中科第，交情更加深厚。宣义经过豫章时，我恰好奉养老母，扶送先父回乡安葬，得以在岩溪迎拜他。他沉厚少言，有前辈的典范，我深切敬重仰慕；又想到他携妻远行赴任，以求荣养父母，不禁触发我望见父亲坟冈的悲痛。转眼七年过去，我还幸运地带着母亲领取俸禄，而安人与宣义却相继去世了。因职守所限，无法亲自献上生刍之敬，那么这篇墓志铭又怎么能够推辞呢？铭文说：夫妇各尽夫妇之道，教诲隆盛而义方端正；在礼部会试中折取桂枝，独自一枝芬芳；安车雕轩迎接奉养老亲，这是值得庆贺的事；干将、莫邪这对宝剑，合葬在美好的墓地；刻写铭文在石上，昭示于无穷后世。丈夫尽为丈夫，妻子尽为妻子，教化昌盛而合乎义方；在礼闱考试中高中桂榜，唯独这一枝格外芬芳；乘坐饰有雕刻的安车，迎接奉养老人的福庆；干将、莫邪两剑，如同夫妻一般同葬于佳城；把铭文刻在石上，昭示于无穷无尽。《友仁先生许公（大宁）圹记》，许月卿。

译许氏本是姜姓。先君名大宁，字宁之，是徽州婺源许昌人。故签书枢密院事、鹤山先生魏文靖公曾与他交游，认为他仁厚，说：“这是天下的仁人。”并用小篆题写匾额，称他的堂为“友仁”，当着宾客称他为“友仁先生”。曾祖考名良，故尚书工部侍郎秀岩先生李公在墓道上题写：“有宋善士。”祖考名安国，参知政事凤山先生李公在墓道上署名“淡轩居士”。父亲名琳，故左丞相克斋先生游靖献公以长者身份为他题写墓道匾额。先君生来聪秀颖悟，孝顺友爱异于常儿，侍奉四位亲长，左右供养，他们都感到惊异。为淡轩服丧十年，诚挚哀痛如同成人。第九年长者去世，于是祖母张夫人和母亲胡夫人两代人孤单瘦弱地居住在双鹤。先君悲哀惨痛，终于使两位母亲都得到安慰。生母去世、两位兄长还在世时，先君说：“我有弟弟了。”张夫人去世十五年后，胡夫人也去世。先君哭她如同哭长者，并悲叹说：“我还是孩童时，写字作画把空地小径都写满了，各位老先生摸着我的头说‘少有，少有’。朝廷当时正用进士科取士，我傲然置身其中，回来读有司认可的文章，发现都是我起初所写、后来改过的东西。想到我的母亲希望我考中进士，我便为了她参加考试，这样又过了三年。如今我终究再也没有母亲了，又哪里有闲暇去考进士呢？”从此大概就不再应试了。先君性情平和温厚，把别人看得如同自己；超过别人时不愿别人称赞自己，救济别人时不愿别人感念自己的恩德。这是天性，又是家世传承；他在求仁方面用力很深。有商人囤积粮食不肯出售，先君便为他诵读《西铭》，说：“请求买粮的人难道是不得已吗？他们所带的钱不多，人们往往嫌他们反复麻烦，因此饥饿的人越来越多；一定要有很多钱才买得到粮食，能买到粮食的人就更加少了，饿死者堆积如山，这样安心吗？”先君亲手掌握秤量，背上汗流如雨，没有一点厌恶和推拒的意思。粮食还没有全部卖完，家人叫他吃饭，他始终不吃，说：“一个人买粮供养全家，等着吃饭的将近十人。宁可让我一个人挨饿来供他们吃，有什么不可以？人们只顾自己的私利，把邻人当作排泄水患的沟壑。”先君不分远近亲疏，都用《西铭》的道理一视同仁。每年核查若干户、若干人口，发给他们粮食，说：“买粮的人遵循《西铭》所说的天理是一致的，发粮的人则要按照《西铭》所说的亲疏差别来分配。”他给病人治病，为死者准备棺木衣衾，为贫穷无所依靠的人提供钱财，不一定限于亲族姻亲。然而有人不幸触犯刑法、被囚禁，他便给他衣服棉被；遇到道路阻塞、河川难渡的人，便开辟道路、架桥渡河。他穿戴衣冠、佩着玉饰，声色不动，而强悍的人精神便屈服，狡猾的人内心便改变。许多不善的念头刚刚萌发，因为害怕先君知道，便不敢去做。有人发生诉讼，不立即到官府，而是到先君的居所；听到他一句话，便全都失去原来争执的理由而离去。他常说：“松柏树下，杂草不能繁殖；那些只求富有而不仁爱的人，是从来没有学习问道罢了。”所以先君所居乡里，贫者富者都得到安定。别人有急难，他便救急；即使冒犯严寒酷暑，遇到大患大难、疾病和困乏，甚至因此被世人讥笑，也完全不顾。两个哥哥去世后，他抚恤孤儿、扶助危困，做了许多人很难做到的事。他一生祭祀必定恭敬，祭祀完毕必定哀痛；侍奉尊长必尽礼数，遇到年少卑贱者必谦恭退让；别人冒犯他不计较，世俗混浊不能污染他；性情始终有常法，终身如一日。家中传授紫阳夫子的学说，求学者来询问疑难，他剖析如刀解牛，众人聚集而来；看见他们有进步便高兴，像看见自己的儿子一样。有一次在病中读韩退之的文章、杜子美和苏子瞻的诗，终身不忘，说：“我患病也并非没有收获。”晚年读黄鲁直的诗而喜爱它，所以晚年的诗歌体格发生了变化。月卿刚会说话时，先君抱着他教诲说：“段秀实用笏板击打朱泚，颜杲卿当面斥责安禄山，史册因此有光，精魂仿佛仍在。只有你的英烈，可以追配古人。”这是高宗皇帝追赠李若水时诰词中的话。小子我记住了。淳祐四年，月卿有幸蒙赐对策，因皇帝问到忧勤、逸乐之事，便极力陈述当时的宰相，以逸乐二字作为窃取权力的根本。考官害怕了，只把他列入五甲，皇帝下诏把他提升到四甲。先君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儿子。”月卿两次任职于危急边疆，别人笑他选择错误，先君说：“这是我教他的。”他喜爱宾客，没有一天不挽留客人；修建群书楼、爱莲阁，饮酒赋诗，来客常常忘记归去。客人正显贵时，他并不因此增加礼遇；客人陷入困境时，却竭尽力量不停地救助。面对纷繁复杂的事务，他运用才智自如，却沉静得像愚人；如果让他在世间任用，他就是才德杰出的人。生于绍熙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癸未，卒于淳祐九年七月七日丙子，享年仅五十七岁，临终神志不乱，含笑谈笑而终。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流泪，互相慰问说：“世间还会有这样仁厚的人吗？”有《双桂堂稿》若干卷。先君行善，不求别人知道，他常说：“阴德就像耳鸣，别人知道了，哪里还算阴德呢？”娶李氏，儿子月卿，任承直郎，先前差遣充任淮南西路安抚司准备差遣。协卿，后来是二哥；日卿、时卿，都从事进士业。女儿嫁给俞有大、张沂，幼女尚未出嫁。孙子有允茂、允薫、允庄、允英、允芳、允葵；孙女五人。十二年冬十一月甲辰，葬在北珠潭之上。孤子月卿泣血记。门生、国学上舍正奏名李梦科填写讳名。《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二上。（明）程敏政撰。○行实（世德）。《场圃处士吴公（豫）墓志铭》，方回。

译孔门的曾氏，自从曾晳击瑟而谈论志向起，便和三位弟子的说法不同；曾参生曾元，曾元生曾西，曾西仍以和管仲相比为羞。我的乡里友堂先生吴氏，曾跟随朱文公游学，世代传承他的学说，高尚的风范与曾氏相似。元祐年间，大梁王立之以诗歌著名；他的父亲才元是舍人，家资丰厚、园圃田野广大，在当时首屈一指，能够招致苏轼、黄庭坚以及晁氏、张氏等文人。陈无己晚年曾为王立之作《顷有亭者赋》，于是王立之成为江西诗派的宗主之一。友堂的孙子就是处士场圃公，场圃公的儿子是古梅郡博士见，他的名声和风采又与前人相似。我生在博士之后，公有幸与博士成为诗友；我每天庆幸能够解除郡守职务，休官归来，准备跟随这贤德的父子搜求“玉色旧香”之类的诗句，以想象雩沂之间的咏唱声。然而前进士、紫阳山长曹泾君派人带着行状赶来时，公已经弃世成仙了。只是我这个后辈，哪里敢为长者作墓志铭呢？不过我平生读文公的书，见文集中称友堂为吴叔夏；对于滕德粹、德章、程允夫等人，也一定要寻求他们的后代来结交。况且我沉溺吟诗的癖好与博士相同，也不亚于陈无己对于王立之的情谊。这篇铭文，难道能不作吗？按照行状，公名豫，字正甫，宋嘉定二年己巳二月二十二日，雷声初发时出生。祖友堂喜欢用“坤下震上”的卦名来命名自己的堂号。祖友堂的祖先原先居住在姑苏，第十世祖迁到歙县，到如今已属徽州。他的弟弟迁居宣城，就是履斋丞相程潜。家族第六世祖名用清，以财富雄厚著称；第五世祖名福，产业越来越多，家门也越来越兴盛。元礼是祖友堂的高祖，作德是曾祖，治学儒业，颇有声望；作德生了友堂。友堂的堂兄叫映，淳熙二年考中进士，他们都是福的儿子、元珍和元珪的孙子。友堂的侄子佐王、德成、景仁，相继登上儒科，共有五人，学问施用于政事。友堂名昶，唯独终身遵守其老师文公的学说，内心轻视仕进。文公回到婺源时，他率先执经从学；到朝廷禁止伪学时，他奔赴寒泉精舍，并不畏惧，和存斋鄂州、狷庵郢州、二罗公愿、頵内翰、野处洪公迈、尚书文简程公大昌讨论文字。友堂依靠文简所著《雍录》《禹贡图》《演繁露》等十多部书，多所折中取正。晚年把自己辑录的《书说》《史评》等书交给儿子仪，仪就是本人的父亲。公的曾祖母姓黄，祖母姓胡，先太夫人也姓胡。她像曹大家一样，贯通经史；刚刚成年便失去父亲，吐血多年。伯父学行先生锜进入太学，因为前面的序文说他的德行文章高古，便奉母亲之命前去向他请教。母亲去世后，他哀号思慕，以至形销骨立；每逢岁时，都在家庙神主前献祭。祭器和制度全依古礼，始终遵守学行先生的教诲，直到白头，谈到双亲仍然流泪。他壮年时，别业丢失了价值数万的泉币，过了很久才知道是乡里某个子弟所盗；他移船追赶，想把那人押送官府，公唯恐毁坏那人的名声，最终闭口不再提起。东阡西陌之间，故人中有的出仕服官，有的传授经学、订正法令，有的治理赋税、统率军队，有的担任疑丞、岳牧，往往都有其人。因为世道还没有平坦，他的形体被劳役牵制了心志，头高高抬起，处在刑法陷阱和谗毁风涛的危险中，这难道还少吗？公说：“如果按照古代乡里以三物考察而荐举贤士的办法，我也早已出仕了。我读书不求过分深究，训诂章句、声病帖括，都不是我所谓的学问。”小有所得的人反而遭受大丧失，先前欢笑的人后来号哭。有一个人，也有众人；如果不是内心喜悦，就不会真诚服从。有今世，也有来世；事情不能经历长久，就不能议论定论。他倡导义役，正是因为义役能够败坏名利；他侧目憎恶淫祀巫觋，因为鬼神之道会欺骗百姓；他折断人的角，是为了在是非与曲直之间当面斥责人的过失。其间有经学失传、诋毁放荡的人，有强悍酗酒、凶暴埋葬的人，起初也感到不便；但经过长久岁月，观察上天降命、逆降威严，后来终于全都欣然改变。到了中年，几个儿子英俊秀美、才华焕发；他们写的博士大篇短章，使儒林中的前辈见了都惊异。吏部秋崖方岳，轻视天下众人；端明后村刘克庄，六十年专掌诗坛权柄；他们赏识和提拔人才，就像苏轼赏识唐子西、黄庭坚赏识高子勉一样。公说：“友堂之堂号，恐怕就在你的身上了。”他取《豳风·七月》的诗意，在禾稼之间筑起场圃，准备在那里终老；又仿效陶弘景建造层楼，用来娱乐宾客。丞相讷斋程元凤为堂题匾“与汗漫期”，又把堂命名为“延芳”；所藏图书超过万卷，图画也与之相称。许多乡里的俊彦都来这里观摩熏习。博士又把一座堂命名为“跻寿”，作为将来与人彻夜交谈的地方。然而，处在平常环境中容易，处在非常环境中却很难。商朝的子孙，才华美盛，不可胜数；他们穿着侯服归附周朝，在京城举行裸礼。那位从山头窥望的人，正是廷尉一类的人，乘隙捆束薪柴，想焚烧大宅。廷尉何望山头的人，以索取贿赂、诡诈手段来驾驭暴民；公不听从，众人指认他的姓名，说他实在辜负恩德、反过来噬主，请求治罪，公却不忍心，于是带着残余家产迁到南山之南。幸好场圃还巍然存在，便修整篱笆、墙壁，更加开凿池塘、种植树木，做成米家书画船。虽然原先的书籍卷轴已不齐全，但官府寓所天天有人登门；他酒量很小，稍饮便醉，却始终不减待客之情。博士从平民中起家，主持乡校超过四年，以文公之道和友堂之学，又掌管临容。公听闻此事，作歌说：“养着腮下有珠的龟，芸草之人又能怎样？我有场圃，到了晚年该怎么办呢？”博士勇于辞去学校职务，离开讲席，每天侍奉在父亲膝下。辛巳年六月，己巳日，是曾孙生下桐老的日子。家人把公的年龄告诉他，公非常高兴，给曾孙取名桐老。大概是取郑小同名字的意义，又按照他的干支所属，以木来相配。博士也喜欢逗弄孙子，正准备筵席，邀请吃汤饼的宾客来为公祝寿。但第二天疾病发作，过了一个多月，至元十八年七月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娶胡氏、张氏、汪氏，都先于公去世。张氏的祖父名赟，是太学内舍，出自水南的望族。儿子三人，都是张氏所生。长子龙翰，就是博士；巨公老师给他取字吴式贤，后来的学生和后辈尊称他为吴古梅。次子龙光，丞相讷斋把外甥女刘氏嫁给他；他先于公二十二年去世，年仅二十五岁。次子龙翼，后来过继给从弟；他先于公二十一年去世，年仅二十岁。孙子三人：霞举，通晓《易》学，丞相讷斋把兄长的孙女嫁给他；次为霞蔚，尚且年幼；龙翼的嗣子名霞尚。

译女儿一人，许配给汪祖尹。曾孙男子一人，就是桐老。唉！考察一个人的行为，可以欺骗乡曲之人，却不能应付一旦发生的变故；举子的文章，可以称雄科场，却不能拿来议论百世以后的事情。盗贼兵革，是命数；房屋财物，是外物。外物不能逃出命数之外，但公所承受的上帝照临、上天赐予，却不受外物局限于命数之内。他喜好德行，享尽天年，能够完整地生来，又完整地归去，在修身立行方面如此无愧。博士当初应乡里选举时，深深探究孝悌的根本，窥探性命之学的奥妙，并不是为了求取青紫官服。吹吐天上的奇葩，吸纳月中的芳卉，文章胜过先秦，足以和盛唐之后的名家并肩。扬雄一定会喜爱他的文章，这是毫无疑问的。尚书直院王应麟、大卿检正宇文十朋、武魁南雄守程鸣凤，都屡屡称赞他。可见他的学问确有渊源。他在教育子弟方面也同样无愧。博士将于十月二十八日庚申，把公重新安葬在郡城南七里的地方，那里是公亲自选择的墓地。姑且只记下其中大要，为他作铭。铭文说：季氏举行八佾舞，昭公逃亡到乾侯；即使孔子为此忧虑，也不是孔子的羞耻。友堂的后代迅速肖似先祖，像竹林和沧洲一样高洁；韩愈、司马迁那样的时代，谁能由此求得这样的贤人？泰山南面，大盗名叫虎；从未听说善人被他剁来充作肉食。劫火不能把它烧成灰，仍保存着我的场圃。心是禾苗，德是屋宇，既谋划又宽裕。那是典籍，那是坟典，不用诡诈手段取得，恩泽还会延及后代。友堂有孙子，跟随韶乐起舞；人如果没有耳朵，怎能听见他文章的铿锵声？乐器柷开始，敔停止。场圃有后代，这里拥有的礼义，那里却没有。后来的诗篇，是西河先生的传授；这里没有的学问，那里却有。不才之人即使困窘奇异，也难以用史书鞭挞他的言辞。梅是真实的，桐是真实的，枝条也是真实的；不被侵蚀，不至糜烂，传承并不在别处。《存耕处士汪公（庭桂）墓志铭》，王球撰。大江以南，是吴楚地区；歙县以西有一个州，叫婺源。婺源有世代显赫的汪氏家族。看他们世代相距的远近、事业的高下，前人积累的功德确实可以得到验证。传记所说“德行厚重，流传便光大；德行浅薄，流传便卑下”，难道不可信吗？至正十二年春，汪氏族人德麟，因为祖父安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庭桂的碑石尚未建立，托州人王元奉带着前进士余深所写的行状，到宗族长老尚书汪侯那里请求撰文。汪侯看了行状说：“真正的豪杰之士，图谋使他名垂不朽，确实是我的责任。”只是自己年老多病，便命宜兴州判官用敬拿余公的行状，请门生宁国路总管王球撰写碑文，怎敢不答应？又请福建廉访使贡师泰书写碑文，请中书平章政事张蔡公珪篆写碑额，让德麟刻石。汪氏的祖先出自姬姓，到了鲁成公时，支子汪受封并以颍州为食采地；传至孙都司马诵，才以祖父的名字作为氏，成为汪氏第六十八代祖先，直到今天世系都可以考证，详细记载在《世谱录》中。最初居住在乌聊的，是越国公华奉户籍归附唐朝，传记载在太史氏的史书中。曾任总兵、来镇守婺源的是兵马司道安。迁居婺源的是御史大夫坟捍；御保民中登记户籍、居住在鳙溪的是中元，他是庭桂公的第十三世祖。曾祖颍州学谕頥，生下倬，倬就是府君的祖父。父亲名通，母亲姓程；祖父和父亲都因善于施惠于人而留下福泽。到了郎中公，便起身继承了这些美德。公名庭桂，字秋芳，别号存耕。幼年便有大人的志向，额头宽广，下颌丰满，目光如电，神采坚毅。天资聪颖，十三岁通晓蔡氏之书，十八岁考中进士，授任紫阳书院山长，逐步升至迪功郎、广德军司户参军。他善于骑射，熟悉孙武、吴起的兵法，拿着策略求见南康知军叶公阊，叶公认为他奇异。不久，谢太后下诏命天下修筑壁垒自卫；愚民以为有机可乘，公作文告谕他们，听到的人都敬畏。后来宋朝社稷倾覆，他便断绝了仕进之意。元圭兄弟用周

译胜招降士卒，能够成功，是公出力的结果。适逢刘国公平定安南，按官册授公本省左司郎中，他辞谢说：“能够终身奉养父母就满足了，不愿到外地做官。”士大夫因此更加推重他的风操。公的才华和美德远远超过常人。监郡玛蘓库是良好的二千石官，公一见到他，他便立即器重公，只恨相识得太晚。公陈述五件事情，其中诛杀奸猾吏员十多人，平反死刑案件两家，救出因伪造纸币而被牵连的一百人。侯认为他说得明白公允，凡政事有尚未通达之处，便向他咨询访问；因此把他留在馆舍，顾念礼遇一天比一天优厚。府判摩和巴前往赈济，公先拿出自己的储藏来救济路旁的饿殍。那些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副职笑着说：“各大家族积存仓粮，趁歉收时把它变成自己的利益。”公回答说：“公私都贫乏，道路上饿民相望，我难道能独自享用所有财物吗？”他的存心大致就是这样。他和副职坐在堂上，几个孙子依次进来拜见、讲书。副职举杯对公说：“能够把《诗》《礼》传给子孙，实在是朝廷中少有的事情。”族中子弟文冐冒犯祖先坟墓，公把他逐出，使他终身不得列入宗族。有一名妇人早年守寡，发誓不再改嫁；公婆想改变她的志向，公便劝阻他们，使节妇能够保全名节。他启发教导人的事，大多如此，能使人感化服从到这种程度。公幼年时，几个伯父常等人嫉恨他，再三对公的父亲说：“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来承继后嗣。”同族的伯父兄弟们因徭役而困苦，公不计旧日怨恨，反而拿出私财帮助他们完成差役。妻子的舅父姓程，妻弟姓李，他都奉养他们终身，料理死后安葬。他笃厚于伦理关系也如此。至于赈济乡里、友善族人、抚恤姻亲、养育贫困者，他又有推行仁爱的才干。炎暑时救济粮食，严寒时供给丝絮，歉年免除利息和赋粮。死后没有人办理丧事的，便供给棺材和被衾；修整河道、桥梁、道路来便利往来，免除官驿对百姓的侵扰。修建法轮寺，以超度绝嗣者的后代，施惠尤其广大。他最重视侍奉父母。父母去世后，他竭尽力量购买墓地，亲自选择吉兆，振兴门户，树立家声，各种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起来。他处理家事有节制，严厉而又有恩惠。妻子儿女听到他的咳嗽声，都会收敛双手、端正容色，不敢放肆。晚年在西山山麓建楼自娱。公生于宋淳祐戊申二月八日，卒于今天子至治元年辛酉六月四日，享年七十四岁。前来吊唁的人常常挤满门外，像失去亲人一样悲痛，当时人们推重他到了这种程度。夫人李氏与公同年出生，先公八年，于甲寅年去世。儿子琰等遵照遗命，把他葬在休宁枫木岭；次子琮带着行状，托处士黄清夫到京师向澹翁张公求取墓志铭，因事得到篆写碑额后返回。儿子三人：长子琰，次子琮，次子琪。孙子九人：德馨、德礼、德聚、德麟、德和、德本、德均、德美、德庆。德美夭折。曾孙男子有：镇、祖毅、祖焕、祖应、新继、祖光、祖英、祖康、祖文斌、棣祖昭、祖宣、新文伟、文亮、文启。至于公居住乡里的世系，已经列在家传中；他的操守、行为、施舍和惠利，也见于余公所写的行状。我谨敢摘取其中的大要，作为树立德行的凭证，为他表彰显扬。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在草创蒙昧之初，能够发挥胸中的经纶才略，辅佐兴盛国运的人，固然已经建立奇功、获得荣名；那些怀有才华而未被任用、以节操德行自我保全、甘愿长久老死于田园的人，后来也无不因其德行庇佑子孙，并在后世显现。树木必有根本，水流必有源头；根本深厚，枝叶才会茂盛；源头绵长，水流才会远大，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像郎中公这样，亲自享有善报，年过八十，且看到三个儿子、九个孙子成为当时的俊杰，这在世上实在少见。况且曾孙、玄孙繁衍昌盛，又能显达光大，以振兴宗族，难道不是积善的报应本来就有无法遮掩的地方吗？铭文说：显赫诚信的汪公，实

译在是一位完美的人。忠与孝，都集中于他一身。他的忠是什么？不侍奉两个君主。他的孝是什么？归来奉养双亲。能感动人的，是义；恩泽深厚的，是仁。他歌咏道德，成为当时的正直之民。因此能够光大他的家族，把美善和福祉储积下来留给后代。五代相承，如蝉联不断，时间越久声望越振兴。推述他潜藏未显的德行，把它刻在苍色碑石上。在墓门题写道：“忠孝之子孙。”

译元朝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孝肃的程公（翔卿）行状，程伯洺撰。公名翔卿，字羽道，起初名应龙，出生在郢州京山。自曾祖到公，已经在郢州居住三代。家境富裕而遵守礼义，宗族姻亲有数百户，外来的车马常常盈满门庭，乡邦都称他家为望族，当时号称长者之家。公谨慎厚重，聪明敏锐，读书通晓大义。未成年时侍奉父母，奉祖父躲避兵乱，乘船向东而下，向南进入彭蠡湖，选择吴城山临湖之地居住。公兄弟三人，公排行最长。父亲师曰：“治理家庭的道理，原本可以移用于治理官府；长子是能够承继家业的人，何不先治理好自己呢？”于是，家中的一切事务都向公咨询；他修持自身、统御众人，严明而有法度。对内奉养父母、教育子弟；对外接待宾客、供给游从之人。双亲长寿，弟弟们都在仕途上有成，都是公的力量。后来弟弟飞卿奉命守建昌，公侍奉父母前去就近奉养；郡城南边有故侍郎曾颕茂兄弟的旧居地，公捐钱赎买，建造房屋供父母居住，孝友之道和谐完备。此前，飞卿以进士身份辅佐洪州军府，在吴城修筑壕沟栅栏，召集义兵抵御外寇；公散尽家财，鼓舞士气，加以节制统领，使那里隐然成为重要镇所。到这时宋朝大势已经转移，公审察时机、识别变化，决定保全全城，安抚境内百姓，每天只以制止杀戮、安定残破为劝戒；因此保全救活的人越来越多，洪州、旴江的百姓终身都依赖他，而公并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至元丙子年，中军元帅吕师夔奉命来到旴江，见到公便十分器重。大将李恒上表向朝廷推荐，朝廷特颁玺书，授公朝列大夫、管军总管，佩带符信、系着绶带；兄弟分别承担统率军队和治理百姓的职任，在一方建立旌节，金印紫绶相互辉映，时人都羡慕他，公却不以此为荣耀。第二年，公的儿子入宫任宿卫，很快在朝廷显贵起来。公便辞去军营和别墅，在城南的绕堆、距城约三十里的地方，仿照郢州石城建造房屋，作为游息之所，自号石城居士，打算在那里终老。有人想劝他入燕京，公说：“我家积德累世，继承家业的儿子已经显达任用了，难道没有听说王氏种槐树的故事吗？我还要做什么呢？”享年七十五岁，在家中寿终。生于宋嘉定辛巳四月七日，卒于元贞乙未十二月四日，与夫人李氏一同葬在绕堆大盘山南面。儿子孟一早逝，女儿嫁给建宁路判官曹某；另有女儿嫁给赵某；又有女儿嫁给同知某路事江某。我祖父文宪公从小把他当作从弟，后来依照宋朝制度相从。他去世时，文宪公正持宪节巡行闽海，奔赴讣告返乡安葬；藩宪属官、郡守副职和将帅都依礼吊祭，这不就是所谓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吗？”}], 至大戊申年，文宪公以翰林学士身份参与议论中书省事务，朝廷特赠公正奉大夫、参知政事，追封郢国公，谥号孝肃。延祐丙辰年，加赠光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进封楚国公。夫人李氏也由郢国夫人追封为楚国夫人。诏书大略说：“能够救活千人的人，必定会被封赏；只是封事还将有所等待。统率三军、谋划任用将帅，单靠一般赏赐还不足以酬报。所以具官程某，弘大刚毅而孝顺恭敬，高明而严肃端正。发自内心地友爱兄弟，早年便竭尽力量侍奉父母。顺应天命者得以生存，他能够沉着审察机宜，先于事变采取行动。千里之内的战乱风尘没有造成震动，一方百姓的涂炭得以复苏；又把兄弟共同的荣耀分开，分别承担统率军队、治理百姓的职责。可是他功成之后却不居功，反而坚持志向、自守高洁。”又说：“早年亲自实行孝悌的行为，晚年甘愿遵循恬淡退隐的风尚。赏赐不能酬答他的功劳，但他遗留的恩爱在千里之内仍未被忘记。他教导子弟，使他们能够出仕，于是把忠心转移到朝廷，最终侍奉了四朝。”又说：“虽身居公卿之位，生前却没有赶上这样的荣显；亲手在庭院种下槐树，后世仍可由此看到家族的兴盛。”唉，已经把他完全说尽了。公去世将近六十年，山陵谷地不断变迁，旧日老人相继凋零，遗事也没有流传下来。谨慎地采集他的事迹，写入家乘，给子孙看，使他们永远不要忘记。《孝善胡先生（斗元）墓志铭》，戴表元撰。

译元贞乙未年冬十月十七日，徽州婺源乡里的先生胡公去世。听到他去世的当天，从公所在州县的乡亲、宗族、亲友，到远方的学士大夫，全都悲叹失声。门人弟子俞洪等一百十五人共同考订公一生的言论和德行，按照古代隐士君子由门人私谥的惯例，尊称他为孝善先生。公的世系本来出自唐代李氏，五代乱世时逃来考水，寄居在胡氏之中，便在那里登记入籍。公字昌翼，以明经科中举。八代之后有国子司业胡伸，与同郡内翰汪藻齐名，是元符年间太学所称的“江右二宝”。胡伸的弟弟胡侃著有《胡氏家宝》《棣华集》，藏在家中。此后又过三代，有人迁到考川，居住在婺源郭东的集贤里；因学问品行被推举为乡校正，名允济，是公的祖父。又过四代，有人通晓五经，尤其精通《易》，撰有《易传》《史纂》，号易简居士，名师夔，是公的父亲。一门十多代，缃帙经籍相传，所以徽州胡氏虽多为闻名的读书之家，却只有考水这一支被称为明经胡氏。公名斗元，字声远，幼年丧父，跟随朱文公的孙子小翁学习。据说他十四岁时，才开始跟随小翁学习居士传授的《易》学，专心探究义理，每天玩味一爻，到第七天便贯通六爻，然后循环反复地学习，一直到白头都以此为常，也用这种方法教导弟子。实行贡举法后，徽州士人背着纸钱和笔从山林中出来，和四方英俊争相求取仕进，往往在乡国考试中取得高第。每隔三年赴礼部参加考试，公都被主管官员认为不足以了解；考试结束后，他便径直回家，闭门养志、自得其乐。然而仰慕他、来跟随他游学的人远近而至，受其精华、食其果实，人人都可以成为良儒。他曾说：“乾卦专门说善，坤卦兼说善与不善。乾的善泽被天下，我是不能达到的；坤的积善，我或许可以勉力做到。”他早晚修养整饬自己，唯恐辱没祖先；尤其把未能奉养父母视为终身遗憾。春秋朔望，他都拜祭祖先画像，哭泣不能自止；坟墓茔地，他常亲自洒扫，年老也不避劳苦。人们说年纪越大而思慕越深，公正是这样的人。唉，公确实可以称为孝善先生。后来公六十岁时，忽然对几个儿子说：“我的筋力已经觉得衰退了，在人世间游历，大概还可以再活十年。只是我常思念考水，不能有一顿饭忘记死后之事，你们一定要把我葬在考水。”到了临终诀别时，他又嘱咐儿子们：“我家是明经胡氏的子孙，你们要努力学习、积累善行，不要辱没我。” 享年七十二岁。几个儿子于丙申年秋九月十七日，把公葬在考水高仓。太守涿鹿翟侯大书“孝善先生之墓”。公娶鱼氏，儿子三人：炳文、焕文、灿文；女儿一人。孙子四人：念祖、振祖、光祖、德祖；孙女四人。于是炳文带着本乡先生方使君回前、进士江雷、胡次焱、程龙等人的议论和行状，前来请求墓志铭。铭文说：让他独自安居，潜藏不显；既安定又肃穆，这就是孝善先生所选择的归宿。《中山处士汪君（应新）墓铭》，虞集撰。

译公名应新，字元美，姓汪，是新安祁门人。新安辖有六个州县，人口众多而且多有秀才；汪氏占其中十分之八九，又扩展到邻近州郡，各地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公的先祖从歙县黄墩迁到祁门石山，钊又从石山迁到县南韩溪。传到第五代，有兄弟七人，都以才华贤能著称。据县志记载，其中第五弟是世容的儿子深，分居在桃墅别业。又过四代有侨，是公的曾祖父；晔是公的祖父，灿是公的父亲。灿字明夫，世代以进士业为治，乡里称桃墅为儒林。灿早逝，他的堂弟文华字荣夫，有五个儿子。明夫的妻子王夫人请求把公作为自己的儿子。起初，荣夫的妻子程氏曾拿果饵赏赐几个孩子，暗中显露取舍，以观察他们的志向，公的态度始终不变。她因此更加看重公。荣夫和同族兄弟一起向乡先生赵永如学习，又与故中书右丞燕公公柟同门。至元初年，燕公显贵后，招汪氏兄弟出仕取禄，给他们高冠宽衣，让他们居住任职，他们没有跟从。荣夫又曾跟随双峰饶伯舆学习，因此颇有声名。公成为明夫的后嗣时，年仅十三岁，侍奉母亲很有孝道。当时世事多变，他修补家业，以此供养母亲；居处乡里、对待姻亲亲戚，年节时令从不缺少礼数。母亲不知道其中艰难。孤单的姐姐妹妹有三人尚未出嫁，他竭尽力量筹办资财和嫁妆，使她们各自得到合适的归宿。娶康氏为妻，她是同县贡士且实的女儿，善于侍奉婆母，勤俭持家，和公共同成就家业。公有宾客，延请款待从不疲倦。孤侄女尚未出嫁，他脱下妻子的簪钗耳饰为她置办嫁妆。一家人都称赞他的贤德。公与同胞兄弟虽然分居，却彼此周济扶持，没有人说闲话。他教育儿子，儿子犯错便严厉责备，知道改正后又像原来一样喜爱。儿子名义隆、义彰、克仁、克宽、克端，都以儒业为学。义隆早逝，克仁承继伯父。女儿嫁给同里余友仁，余友仁去世后她守节，发誓终身不改嫁。孙子七人：齐、益、希、景、偕、均、老；孙女四人。曾孙三人：锷、镛、鉒。这确实说明桃墅儒林兴盛。公资质魁伟挺拔，是堂堂男子；平时没有懒惰的神态和轻薄的言语，刚正自持，议论慷慨，学问博洽，人人称许其家学。他曾撰写《便民二十条》，全是民间的重要事务，本来准备上呈台省却没有成功，因此人们相信他的才干确实可以任用，只是他的命运不允许他被任用。公生于宋开庆己未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晚年游历江淮之间，特别喜爱山水，体会山水的性情妙处而以此为乐。年将八十，头发仍未变白，耳聪目明；居住乡里时不用车舆，跟随他的人也不拿手杖，他常常像五十岁左右的人。桃墅居所中有一座突起的山峰，公把它命名为中山；又建造书堂供乡里人居住，把自己称为中山处士。溶口是先祖墓地所在的地方。公年轻时，有人更换界标、侵占他的墓地，他竭力向官府陈述，四年之后才得到昭雪，那人也敬服他。公将老时，嘱咐儿子说：“我死后就附葬于先祖墓地。”后来改在至元戊寅年六月癸酉。居室失火时，公半夜率领长幼出来躲避。家人请求回去抢救器物，公说：“那是身外之物，只要不伤到人就好。”于是安然搬到另一间屋子居住。后来患病，几个儿子谨慎地为他求医用药。公说：“我一生处在忧患中，濒临死亡的情况多次发生；如今已经八十岁了，还要求什么呢？”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二日去世。康夫人比公小四岁，在公去世后一年，即己卯年十月七日去世。她的遗孤将于至正二年十二月乙巳，把公夫妇安葬在溶口。克宽拿着同郡同姓承直郎、南康路总管府判官巽元所写的行状，徒步行走千里来请求墓铭。我在京师认识巽元，当时克宽正在那里准备赴南宫考试。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克宽研究《春秋》，以胡氏传为依据，最为熟习，能够通晓其中的体例，并把心得写成书。泰定丙寅年，他以所学经义被浙江省推荐，在东南一带有文章声誉。因为奉养母亲，曾经居家未仕。今年天子又以进士科取士，而克宽还在服齐衰，丧期没有结束。我想他的学问品行将会为儒林增光。因此为他作铭说：新安的汪氏宗族遍布全州，贵显者不断增加，德厚者都有封爵。儒林郁郁兴盛，居住传承十多代，含藏英华、咀嚼果实，子子孙孙相继不绝。中山高耸，可以出云降雨；它盘踞而不施展，积蓄得越久，文采越盛。溶口有先祖墓地，是冲和之气的发端；远远追念而又归返，是培植根本的道理。所以刻碑表彰，在宗族中区别显示这一支。后人文质彬彬，承继先业，显达光明。（以上是一通中山处士汪公墓铭。文章是虞文靖公虞集所作，隶古书体则是南雄守杨君益所写。处士的儿子乡贡进士克宽已经把它刻在墓门上。今年克宽和我宋濂都因纂修史书之事被召到京师，克宽又拿出来给我看，请我用小篆书写，装裱成轴，以便传示子孙。唉！处士去世已经三十二年，他的遗体埋在墓中也将近二十八个春秋了。克宽能够如此恳切不忘，难道不是深厚至极吗？难道不是想让先祖的德行昭明于无穷后世吗？人们听到克宽这样的风范，就可以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了。洪武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前起居注、金华后学宋濂谨记。） 元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经历、赠嘉议大夫中书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荥阳郡侯郑公（绍）墓志铭，危素撰。

译公名绍，字仲贤，姓郑，世代居住在徽州歙县长龄里。四世祖显文，任宋迪功郎、诸王宫教授；曾祖世卿，祖父天麟任武节郎，积累善行、崇尚义气。至元十三年发生大饥荒，祖父开仓发粮，救活数千人，乡亲都称他为长者。他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孟孙，任太学生，赠从事郎、信丰县尹；次子贵孙，赠亚中大夫、同佥太常院礼仪院事、轻车都尉，追封荥阳郡侯。贵孙的妻子姓汪，起初封宜人，后来追赠荥阳郡夫人。次子可孙，是公的父亲；母亲姓鲍，生了两个儿子，公排行第二。公作为伯父的后嗣，资质聪颖非凡。师从前进士曹泾先生，长大后洒脱豪迈，崇尚气节义谊，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不计较自己有没有财物，推食解衣，从无吝色。兄弟之间和睦，分割财产时，公全部谦让，说：“我所知道的，只是天伦之情的重要罢了。”家声因此更加振兴。公跟随外舅汪巽元在吴楚一带游宦，内翰赵文敏公归老吴兴时，与公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推荐他担任鄮山书院山长。书院屋宇倾圮，教育长期废弛，公谨慎修治。后来借注任保昌县文黄砦巡检，清廉耿介，自我约束，境内清肃。洛阳杨益公镇守南雄，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不久，兰河、平田、上翔等寨缺少官员，郡府檄令公总管代理，治理成效尤其显著。过了很久，百姓有急难便来找他，生病的给他药，俊秀的诱导教育他们。不到三年，顽劣粗暴的风气便改变了。广东宣帅采纳杨益的推荐，征召公任职。漳州百姓李某反叛，公随军到潮州，筹划招抚和捕讨，从未滥杀无辜。至正二年，调任将仕佐郎、南安总管府提控案牍，兼任照磨承发架阁。大黄五寨的百姓听说公刚到任，竟从数百里外赶来，带着鸡肉饭食和酒浆，排列跪拜在庭下，说：“明府的德政教化一向使我们信服，我们怎敢忘记旧恩？特来为南安道贺。”属官和郡中人无不惊叹。公驾驭属吏有方，文书清简。郡府是交通要冲，过往宾客络绎不绝，没有一天不需要送迎；舟车费用和庆贺饯行的礼物，大多由公耗费私财供给。有时家中儿子从事经商获利，公听到便说：“像这样即使说得上廉洁，也不是我所取的。贫穷而能守节，有余而能施舍，才是我的志向。”至正七年，升任从事郎、赣州路雩都县尹。有吏员说：“公处理县民的诉讼，一定要用法律制裁他们。” 公说：“我和他们相安无事，百姓怎么会产生诉讼呢？”过了一年多，部使者因为案件空缺、诉讼平息而大为高兴，对郡守说：“雩都的治理成效非常高，你应当好好礼遇他。”当时新任郡守到任不久，便派使者设宴慰劳公，又命他询访邻县百姓的疾苦；兴国县百姓的冤屈，也由公为他们申雪。不久，盗寇侵犯江西赣州所属各县，全都陷落，只有雩都依靠公修筑的新城，并按照守御方法防守，县城最终得以安定。县尉冯深招抚晓谕葛■〈土幻〉平头、印山、青塘等寨，却始终没有成功。郡府再次命公前往办理，百姓听说公到来，便都流泪捆绑五十多个首恶，送到郡府，叛乱因此平息。近臣祭祀南海回来，把公的姓名上报朝廷。至正十三年，御史台选任公为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经历，升征事郎。还没来得及赴任，九月庚申因病死于雩都官舍，享年六十六岁。赠奉训大夫、大宗正府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休宁县男；又加赠嘉议大夫、中书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荥阳郡侯。娶汪氏，封宜人，赠县君，追封荥阳郡夫人。儿子三人：潜，任泉州路总管府官职；女儿三人：长女嫁吴鹤，次女嫁罗相，幼女未嫁便去世。孙子四人：权、桓、梴、檵；孙女三人；曾孙男子三人，曾孙女二人。当初，潜听到讣告便奔赴丧事，但到了关口道路阻塞，无法前进，于是选择邵武某乡芙蓉坡的水源地，准备把公葬在那里，请我作铭。我曾在京师认识公，后来因事经过歙县，听说公与夫人都有贤德的行为；汪公当时已经退休居家，对我期待特别深厚，我怎么能仓促推辞呢？铭文说：太平时代的官吏轻视偏远荒僻之地，像羊一样狠、像狼一样贪，百姓长久遭受他们的祸害。公运用儒术，警戒巡逻，保卫驱攘；总管五寨，百姓和万物因此安康。治理雩都县，教化归服有方；百姓流泪归顺，使他们免于刀斧。遥远的下土之地，政教不甚明备，谁来扶助你的弱者，谁来打击你的强暴者？考察公的事迹，只有德行可以作为后世依凭；正因为有德，后代才会昌盛，尚且还能获得封爵，使家世因此光显。把招来的魂魄安葬在这里，地处闽粤疆域；赣州与徽州相隔千里，却彼此相望。把铭文刻在芙蓉坡，何必一定要葬在故乡？《歙士吴宁之（以宁）墓志铭》，虞集撰。

译徽州是我朱子父母的邦国，也是受封的国家，因此君子众多，不能一一列举。歙县士人吴以宁，字宁之，居住在郡城，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家庭，当时被人视为善人长者，可以说是很难得的贤者。他生于至元甲申年二月初，娶蒋氏，生有一个女儿后去世。又娶邹氏，生子国英。广德路建平县儒学教谕朝英，学习进士之业；女儿嫁给胡执中，另一个女儿还待字闺中。宁之六十岁时，在郡城北凤凰山麓建造寿藏，等待自己寿终；闲暇时便带着酒食和宾客到那里游乐，也因此获得旷达的声誉。六十三岁去世，是至正丙戌年正月；第二年八月奉柩安葬。国英在郡学学习时，乡人汪克宽教导他，很有为人师表的风范，因此国英等请求我叙述父亲的事迹，前来求取墓铭。克宽说：宁之居住地靠近集市，世俗间公私事务没有他不知道的，却从不向人求情请托。他在门内辟出书斋，收藏数千卷书，勉励儿子学习；不是名师良友，便不让儿子交往。有些郡县守令任期届满，也未能见到他的面；而贤人的车辙和脚印，却常常留在他家门前。故翰林待制杨公志行，是位大儒，性情方正严肃，很少许可别人。他任官于此乡时，特意书写“汝舟”两个大字来题表他的斋室，大概是知道他当时可以任用，又对他的后来有所期望。每逢出任官职，凡是乡邻百姓因差役、两税而无力承担的，他全都自己代为承担。郡邑四周群山险峻，道路阻隔，运输负担不断，壮年人都疲惫困病，他总是共同周济他们来施惠。贫穷而卑贱的人，感激他的恩惠始终如一。天历戊辰年，蛮獠在广南叛乱，郡将把所属士卒几乎全部征发出兵，平素安逸惯了的士卒不能忍受，其中强悍的锺乙等十多人，拿着棍棒闯入大户人家，劫取私藏财物，各家抵抗拒绝，却没有人能够制止他们。宁之独自按照家中所有财物给予他们，并不与之争竞。事情被有关官员听闻，最终应当按强盗罪论处，案件已经审结。九年后，到至元丙子年，朝廷命五大府派官员审察天下囚犯。官员到徽州时，被关押的罪犯都在，而先前被害、到官府申诉的人已经死了。官员召来宁之询问事情经过，以及他为什么独自不向官府告发，他说：“兵乱兴起时，他们只是临时索取财物，并没有杀人的意思，不是强盗。”官府采用了宁之的话，打开刑具释放长期关押的囚犯，于是“长者”这个名声就是由此得到的。至正辛巳年，郡中发生火灾，烧到宁之家便停止了，他的房屋独自完整，人们认为这是阴德所致。第二年，官署刚刚逐渐修复，又发生火灾，当地乡人中等待宁之供养的有一百多人。众人拿着钩戟、绳索、锯子以及取水的器具，来保护他的家宅，宁之对他们说：“我听说遇到灾患，应当先公后私。”于是立即率领众人到郡府，拆除了西边的廊屋，隔断火路，使官舍得以保全。第二天，郡中长官大摆酒席来道谢，宁之没有接受，又拿出纸钞，查问救火者的姓名，慰劳他们。宁之又说：“亲近上官并为长官效死，是百姓的义务。若慰劳他们，反而显不出这种义义了。”郡人十分赞同他。晚年，他在住宅左侧另建一室，仍以恬淡生活来怡养精神，不让家务使自己劳累，把它命名为“一斋”，人们也因此称呼他，想来他是以安逸快乐终其一生的。克宽又说：“歙县的旧谱，在李唐时有监察御史少微，吴氏宗族都出自他。年代久远，族谱散佚，宋末从乡里迁居郡城的有一人叫彦珍，乡人还记得他是御史的族人。”他生了一个儿子松，松没有儿子，而郡中有汪氏大族，闻名四方，出生于这一家族的人大多有才艺、有声望和实际成就。松向汪氏宗族求取后嗣，得到道荣。道荣尤其俊美伟岸，便祝祷把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国初，偏远郡县还没有凭借科举自我试用的人，稍后郡中推选任用史官，道荣不久便离开了，专心学习养生之术，著有医书《去病》二十七卷，内容简要；又有近体诗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道荣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安，曾经在县里的松原征收商税；次子就是宁。道荣命安把儿子宁过继给自己，宁因此侍奉哥哥如同父亲，侍奉嫂嫂如同母亲，承担侄子的职责而不推辞。后来安有两个儿子：以润，九岁；以德，刚满一岁，而安去世了。宁抚养教育他们，尤其竭尽慈爱；临终之日又对以润说：“因为我不能完全尽到为母亲服丧的礼节。”起初，宁的母亲金氏生下宁后便离开，改嫁他人，后来又生了同母弟弟妹妹。宁请求把母亲接回来奉养，却没有成功，终身因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而感到遗憾。他也真是善于处理人情中难以处理的事情啊。铭文说：长者喜好施惠，常常善于救助别人；即使有人拿着棍棒逞强，他仍保全自身；反转风向而扑灭灾火，报答他的是安稳的住宅。赫赫的郡府，都仰赖他而没有灾祸。阴德积聚之家，善行相承而长存。怜悯恻隐而安逸美善，将遗留给子孙。山中凤凰舒展光彩，安乐的坟丘正在这里。神气回旋相通，余下的福庆流传后世。《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二下 （明）程敏政撰写 ○行实（世德） 《吴处士（伯冈）墓志铭》　解缙

译新安，是齐国文公朱熹的故里。遗留下来的风俗和余韵，世世代代仍然存在。自从宋朝灭亡、元朝兴起，那个时代有程勿斋、吴义夫、汪古逸、赵子常、郑彦昭、汪德辅、倪士毅、朱允升、郑师山、唐三峰等人，一直传到国初，他们以性命义理之学向众人讲授并使之受到教化，都足以称作文公的门徒。我曾经听说这些事，并对此羡慕不已。如今户科给事中兼司经局校书吴君彦，是新安世家之后。同僚公务闲暇时，因而考察评论他的师友渊源，吴君拿着唐君子仪为他的父亲吴处士伯冈所作的行状，流泪给我看，请求我作铭刻在墓上。根据行状，伯冈曾向子常、彦昭求学，又同德辅以下诸位君子讲论。子仪是三峰的儿子。文公的教化影响，难道不是长久的吗？考察吴氏世系，出自汉长沙王吴芮，四个儿子分别居住在新安、休宁、歙县。后来有名少微的人，唐朝时任御史；他的曾孙瑶从休宁迁居歙县的富饶。瑶生叔臻，叔臻生明，明生超。兴元甲子年迁居海宁。超生春，春生天推，天推生琇，琇任休宁县令，因劝农历访各乡，喜爱金竹山的优美景色，又迁家到那里。第四子依舒，曾任阆州通守，分居吴田。依舒生子志，子志生泉涌，泉涌生士隽，士隽生积，积生道传，道传生琬，琬生逢辰，逢辰生梓荣。梓荣任宋朝迪功郎、吉州泰和县主簿。梓荣生彦松，彦松生邦吕，历任官职至成忠郎，九十多岁才去世。邦吕生柔遇，柔遇生贲龙。贲龙任元朝承直郎、太平路繁昌县尹，号屏山先生。贲龙生之泰，之泰生渊，字万顷，号白云先生，这就是伯冈的父亲。他的配偶某氏，是伯冈的母亲。伯冈名玉林，刚满六岁，每天能记诵数千上百字，而且都通晓大义。到了成年便以诗歌闻名，学习举子业，同辈都推重佩服他。参加有司考试没有成功，却从未遗憾。父子师友之间讲明学问，他自己感到十分快乐。元军攻下歙县后，征召他任参军，不久便弃官离去，最终以隐居终身。元末战乱兴起时，伯冈总理家政，内外整肃；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供养弟弟也十分友爱。他的弟弟祖瑶遭遇横祸，伯冈独自承担下来，而不让弟弟和父母知道。妻子的祖先是宋丞相元凤的诸孙，盗贼乘乱想要劫掠他家，家人逃藏起来，盗贼追踪而来想加害，伯冈拿出全部私财给盗贼，才使他们免遭祸害。乡里有人患病，众人都说无法医治，他寻求良医，终于把那人救活。他收养孤儿遗孤，赈济救助贫困者，唯恐来不及。中原土地适宜耕种，却常常因旱灾忧虑，他拿出私有资本，开凿山地引水修渠；水渠建成后，旱灾不再造成祸害，百姓都从中获利。他建立义庄，积存粮食，用来供祭祖先、上坟，聚集族人宴会，并分给他们，乡人都佩服他的义行。有争执而来求公道的人，有时听他一句话便停止争论。唉！仲尼说：“把这些施行到政事上，这也就是治理政事。”这不正是说伯冈吗？伯冈平生所寄托的心意，多见于诗中，有《松萝吟稿》二十卷，收藏在家里。他生于元延祐丙辰五月十七日，死于洪武庚戌十一月四日，享年五十五岁。死后十五年，安葬在某山的山麓。配偶程氏，善于治理家族，死后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儿子二人，长子樵早逝，次子牧就是彦守，起初为县学生，因积累功劳升任纪善，至今仍在任官。女儿一人，嫁给江仕翔。孙子果、善、功、远。孙女嫁给江彦华。铭文说：显明可信的吴君，有笃实的学问；真正的尊贵已经荣耀，哪里还羡慕世俗的爵位？拂衣离开官府，像白驹归于空谷。义行在乡里倡导，仁爱始终施于宗族。鄙陋的人吝惜财物，他却剖开自身来护藏珍珠；何况百姓遭遇旱灾，便拿私财修筑水渠；何况盗寇到来，索求金玉，他便倾尽自己的收藏，庇护亲戚。他活着时荣耀，死后安宁。他的后代应当昌盛，铭文所说不会有差错。《赠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公（顺道）神道碑》　杨溥

译程公去世四十八年后，朝廷因他的孙子显贵而推恩褒奖，追赠他官职，并准许立碑。孙子程富拿着刑部侍郎杨宁所作的行状，请我撰文；我与程富有同乡之谊，便答应了。程公名德，字顺道，以字行世。他的先祖出自重黎之后，自伯符受封于广平，世代相传到元谭，元谭在东晋任新安太守，有善政，获赐田地住宅于歙县，于是便在此定居。传到第十三代，有名灵洗的人，凭武功在萧梁时显名，死后谥忠壮，在歙县黄墩建立庙宇，历代都尊崇祭祀。其他凭诗书显达、担任高官的人，前后相继。程公谨慎地承继祖业。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各种品行中的首要。程公侍奉双亲，使他们欢心；父母去世后悲伤毁瘁，超过礼制。兄弟六人，从幼年到成年，友爱没有间隔，这就是他的孝友。人的道德进步，必定从家庭开始。程公以礼义教导家人，每天早晨坐在堂上，诸子和儿媳一起按次序站在堂下听训；没有命令他们退下，便不敢退下。一家之内，长幼都严肃恭敬，年轻人稍有过错便责问，这就是他以身作则整治家庭。古代三种教化，贵在能够体恤他人。程公见到饥寒困苦的人，就像自己遭遇一样，救济他们唯恐来不及。邻里有丧葬婚嫁而不能按礼办成的，他都乐意相助。有人借了他的财物，长久不能偿还，他就烧掉借券。附近居民因河水泛滥而苦于渡河，他便捐钱修桥。他体恤他人的心情，始终如此恳切。兴家立业的方法，没有比教育子女更优先的；教育子女又没有比诗书更优先的。程公曾说：“家族能够显贵增光、荣耀祖先，都是因为子孙读书而懂得行善。”因程富器宇不凡、才质超群，便送他入郡学，命几个儿子每年供给他衣食费用，使他专心求学，又增给他一处住宅，作为日后养廉的资助。他教育子孙的心意十分深厚。程富于永乐甲申年以乡贡进士起家，完成国子监学业后，被授任监察御史，巡按江西，因平定贼寇有功升任大理少卿，屡次升迁至副都御史，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承蒙国家推恩于先世，追赠程公为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诏书和诰命光耀地下。人们都说程公积德行善，上天本来就会报答他，并非偶然。享年六十九岁，于洪武己卯七月二十四日因病去世，这年十一月安葬在本县仙人岩。祖父三益，父亲雷甫，世代都有善名，最终都隐居而终。母亲殷氏，为族人乡里所称道。娶吴氏，继室汪氏，都是名门女子，均追赠为淑人。儿子八人，长子仲仁，是副都御史程富的父亲，由吴氏所生；其次仲义、仲礼、仲智、仲信、仲友、仲文、仲武，都是汪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嫁项以忠，次女嫁毕宗颐，幼女嫁巴以文。孙子二十四人，长孙叫喜，次孙就是富；又有彦通、彦珉、学可、学进、彦器、彦杰、彦举、彦鹏、学初、学贤、学能、志学。志学由乡贡进士出任弋阳县令，以清廉勤勉著称。又有彦清、彦荣、彦升、彦祥、彦昭、允恭、允俭、允让、文彬、文耀，都知道努力学习。承继家业的孙女十六人，曾孙养中、养诚、养耕等五十三人。后代如此兴盛，都是积德所造成的。唉！凭程公的存心和操守，如果出仕为时所用，一定会大有作为，广施利益恩泽；可是他收敛才器而不施展，终于在家中奉养终老，谁不会替程公惋惜呢？等到他的孙子接连担任显要职务，国家又把恩泽推及已经去世的人，谁不会说上天即使不能让善人的福报落在本人身上，也一定会落在他的子孙身上呢？何况程富是当时的名臣，声望功绩卓著，还在不断发展壮大。《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匮乏，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后世的人还应当体会并记住这些话啊！铭文说：谁能约束自身？谁能最终显达？约束自身以等待天命，显达则凭借善行功业。紫阳山光彩熠熠，黟水流水融融。群山环抱、河水环绕，这就是君子的墓地。只愿后代振兴，只愿前人增光。你的子孙应当诚心铭记，永远不要忘记。《赠承德郎行在兵部主事吴公（发）行状》　方勉

译赠承德郎、行在兵部武库司主事吴公仕仁安葬已经十九年，他的儿子宁才承蒙恩典，因自己的官职追赠父亲，认为我与他同乡，便请我撰写行状，准备求文刻在墓上。根据族谱，吴氏先祖出自延陵季子，到了汉代是长沙王吴芮，唐代是御史吴少微，程公一族大概是吴少微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歙县澄潭，已有将近六百年。曾祖父名祖，祖父名关，父亲名森秀，都隐居不显。母亲汪氏，有贤淑的德行。程公的父亲和兄长都早逝，族伯父明善从澄潭迁出，主持莘墟事务；宗族叔父雷应负责祭祀。雷应是文英的儿子。明善家境虽富裕，却没有子嗣，便选择程公继承他，宗族众人都同意。程公既成为明善的后嗣，便竭尽孝心供养；侍奉母亲许孺人和庶母杨氏，一如亲生母亲；抚养幼弟士安，使他能够成家立业。他笃厚的孝友之行，大概是出于天性。程公名发，字仕仁，身材高大，胡须漂亮，风度凝重，平素崇尚俭朴，不追求奢侈。闲暇时便博览群书，深思性理之学；至于阴阳、医卜、堪舆等各家的学问，也旁搜远考，各自探究其宗旨。程公天资美好，学问丰富，乡邻有争执必到他门前请他评断，他用简短一句话裁决，众人心悦诚服地离去；贫困者来求救济，患难者请他抚恤，他全都应允，从不显出吝惜之色。宗族因有程公而和睦，亲戚乡里因有程公而敦厚亲善。人们只知道他存心救济万物如此，却不知道他修身治家也很有方法。明善在元末时，家产和税额在里中居首，差役繁重、赋税沉重，时间久了便困顿贫乏。皇明承受天命后，才得到休息，所剩的只有房屋一百间、田地一百亩，年用有时还不够。程公竭尽力量维持门户，不怕勤苦，坟墓住宅都加以修葺，家产逐渐丰厚，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规模。配偶许氏，追赠安人，对内政有辅助之力。儿子三人：长子安，次子寿，幼子就是主事宁。宁才华出众，尚未成年，程公便送他进入郡学。宁中永乐庚子年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开始任职于兵部，并追赠双亲。人们都说程公善于教育子女。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岩镇方永诚、琶塘胡士亨、朱坊徐汝庭、许村许蕴。孙子七人：绍、纶、继、纲、经、缙、绅。孙女六人。程公生于元至正甲辰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卒于永乐丁酉年春正月三日，享年五十四岁。到辛丑年十一月初一，三个儿子把程公安葬在歙县北部通德乡龙溪之南。只是还没有墓志，大概是有所等待。唉！我歙县吴氏的著姓，没有比澄潭一支更显著的了。看程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利济他人到这种程度，理应大大疏浚福德的源流，承受美好的福祉；可是他隐居终身，没有达到高寿，难道不是受限于命运和气数吗？由此可知程公获得褒奖追赠，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宁的仕进，正是程公发达的开端；他升迁显贵，前途大概还没有尽头。因而我详细记录程公潜藏的德行，并叙述他的族系作成行状，希望将来撰写表志的人有所取用。《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程公（晟）墓碑铭》　李贤

译刑部右侍郎程君于天顺甲申五月七日，将他的父亲亚中公、母亲太淑人的合葬墓营建在河间城东金沙岭的山麓，于是拿着家谱和事状，请我为墓上的碑撰写铭文。我接过来读后，感叹说：“唉！天下像程氏这样的著姓没有几个。程氏出自重黎，在周代休父被封为程伯，子孙于是以程为姓。后来程婴扶立赵氏孤儿，程氏望族显于广平。到东晋新安太守元谭，才开始在徽州定居。传了十三代，有灵洗，陈朝时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当地人在当地建庙祭祀；宋元两代屡次追封为忠烈王。忠烈王第十四代孙澐，任唐朝御史中丞、歙州都知兵马使。其子南节居住在休宁，陪郭就是由他出身的。起初，忠烈王第五代孙大辨向北迁居中山博野，后来又迁到河南。第九代有琳，任宋朝太师、中书令，谥文简；有珦，任太中大夫，生有二子，就是明道、伊川二位先生。靖康末年，子孙随军渡江，居住在池州；其中有祉，最终任休宁尉，于是与陪郭同居，因此休宁的程氏与二位先生属于近族。南节的第十二代孙荣秀，元朝时任奉直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是程公的五世祖。” 高祖文贵，任宣义郎，任德兴县铜冶场提领；曾祖社，至正末年因荐举任承奉班都知，但没有赴任；祖父吉，辅佐叔祖父国胜，国胜侍奉高庙，任统军万户，节死于南昌，追封安定侯，谥号忠愍；父亲杜寿，曾应征聘却不接受官职，追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母亲汪氏，追赠淑人。公字士明，名晟，天性孝顺友爱。洪武年间，聘君因牵连获罪，被贬谪戍守北方，公当时年幼，随父亲前往，便慨然立下光大宗族的志向。后来迁徙到沁地，又迁到卫辉，三次迁到河间，虽然遍历艰险，家业却没有衰败，父母也安然享受公的奉养，一如平日。汪夫人晚年患有长期疾病，汤药都由公亲自调制，每夜都冒露祷告，愿以自身代替母亲承受病痛；这样坚持了二十年，从未因风雨急迫而有一天废止，母亲的病终于大为好转。弟弟昱，公对他极为友爱；弟弟看中了城中房舍每日租赁的收益，公便把这些房舍全部给了他，自己督促家人务农。不久土地变得肥沃，田地丰腴，收入反而超过了城里的房产。弟弟又想要这些田产，公再次交付给他，脸上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后来昱去世，公抚养他的子女，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侍郎出生时资质非凡，公每次抚摸他的头都说：“我家本是世代显贵的家族，不幸流离迁徙到这里，困穷艰难已经很久了。振兴我家宗族的人，难道就在你身上吗？” 于是送他入学，亲自督课他的学业，终于使他学有所成。公胸襟宽广而不拘小节，须髯美好，谦逊文雅而谨慎整饬，是郡中的名士。郡中士人多愿意同他结交；他家境虽然不很富裕，但遇到别人有急难，宁可损害自己，也要帮助他们。他性情尤其仁慈忠厚，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善人。公曾经前往京师，有两个盗贼跟踪在他身后，走了几天将要抵达都城时，那两人忽然互相说：“我们是盗贼，见公是位长者，不忍心劫夺他来使他恐惧。”他感动人的言行就是这样。病重将死时，他还勉强起身到祠堂行拜礼，只恨父母年老，自己不能终身奉养他们。公生于洪武庚午十二月十一日，卒于正统丙寅二月六日，享年五十七岁。因侍郎显贵，景泰年间追赠征仕郎、吏科左给事中，天顺初年追赠亚中大夫、太仆寺卿。公的配偶张氏，是凤阳五河人，父亲张政，洪武年间任元城县主簿，也因牵连误事被贬谪戍守河间。母亲蔚氏。当时聘君与元城共同经历患难而交好，听说淑人有美德，便求娶她为儿媳。大概公孝敬父母、友爱弟弟、教育子女、治理家庭的善行，其中多有淑人帮助成就的力量。岳父喜欢宾客，淑人亲自承担烹饪的劳苦，能够在事情发生前体察并顺应他的意愿；酒食若有不足，便脱下簪钗耳饰买来补足。汪夫人晚年失明，淑人当时也已经六十岁了，但她对老人的起居和饮食，全部亲自服侍。后来舅父、舅母相继去世，亚中公也早已过世，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做官，淑人竭尽全力办理两场丧事，丝毫不违背礼制；每年按时祭祀，也一定务求恭敬洁净，如同侍奉活着的人一样。她尤其有见识和鉴别能力，每当侍郎有升迁的荣耀，亲戚来道贺时，淑人从不面露喜色，反而说：“这是加重了他的责任，怎么能把它当作荣耀呢？”晚年到京师接受儿子的奉养，俸禄收入虽然丰厚，但自己的生活俭朴素淡；尤其不喜欢僧人、尼姑、巫师和术士，常说：“这些人能够败坏人家的家法，凡是闯入各家门户的，一定要让家僮把他们赶走。”她活到七十岁，黑发始终没有改变。起初，淑人生下五年后，县簿公获罪，被远地发配；他所经历的地方，如宛城、青冢、李陵台、岢岚城之类，淑人都能说出当时的年月和事情。每次对家人说起这些事，总是流泪说道：“我担心你们不知道创业持家的艰难，有人放纵自己而招致失败。”淑人生于洪武癸酉十月八日，卒于天顺甲申正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二岁。起初封为太孺人，后来再封为太淑人。儿子二人：长子信，就是侍郎，考中进士后历任内外官职，清廉的声誉著称于世；次子佲凭武功做到沈阳中屯卫千户。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教谕白瓉，次女嫁给王哲，次女招田寛入赘，幼女嫁给百户江春。孙子五人：长孙敏政，以童子身份被举荐，召入翰林读书；在京城乡试中列经魁；其余为敏德、敏行、敏功、敏中。孙女三人，已经许配：分别许配给指挥的儿子钱铎、千户的儿子赵瑛、指挥的儿子凌云汉。此前，公去世后草草葬在河间城西；淑人去世后，今上派遣官员赐祭，又命有关官府营办葬事。这样使事情和子孙的显赫名声都得到彰显，使生者和死者都有荣耀。人们说，这是公夫妇积善所得到的报应，大概确实如此。铭文说：

译程氏家族的恩泽深远而且绵长，前有贞正的君子，后有循良的人才；积累的阴德孕育出这样的忠臣烈士，王家世代传承金紫之荣，芳名流传。公远离江南，迁居北方；温和敦厚的亚中公，德行确实美善，上承祖先，下启后人，使声名和光辉流传。淑人出自清河程氏，张夫人兼具治家之功和为母之道，是闺房中的仪范；一文一武侍立在两旁，文职尤其显赫，身居朝廷高位。唉，这两位老人确实没有真正亡故，无论生存还是去世所受的恩宠都远非寻常；赐予有明确的制度，安葬也有完备的章程。瀛城以东的金沙冈，守臣奉诏营建这座墓葬。高大的树木和墓旁的树木一片苍苍，太史刻写墓志以表彰幽深的墓室；经历千百年也不会终止。（学士、永新人刘公定之《程氏义田记》）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程公彦实将他的父亲亚中府君、母亲太淑人葬在河间郡城东金沙岭的原野上，并在墓园四周围墙，置田五百亩，这些田地都是公所有的。公以自己的俸禄和赏赐，已经足以供养自己的家庭，因而不必依赖这些田地。于是他仰告祖先，旁边会集宗族亲戚，又俯身召集佃户和佣工，说道：‘这些田地，我不再把它们作为私产了。’于是划分田埂、沟渠和水道，把田地的收入分为三份：一份供给祖先祭祀、进献和祠墓之用；一份供给宗族亲戚婚姻、丧葬之用；一份用来供给你们佃户的农事、牲畜和饮食，并酬劳你们的辛勤，使你们不要懈怠，希望收入能够长期稳定。事情说定以后，又登记在簿册和历书中，列出条目，说明仪式和规章，订立严格的约束，使主持祭祀的人负责管理，选择能干的人分析处理事务。公多次把这件事告诉我，于是命长子、翰林编修克勤前来请求我撰写记文。要使这件事流传久远，创办义田的原委已经记载清楚；但是如果没有与时代相遇、得到条件配合，也不可能办成。事情办成后，如果没有贤能的后人继承它，又怎能保证长久流传呢？从前范希文创设义田，他的志意大概是说：我们范家祖先积德一百多年，才在我这一代发达；如果我独自享受富贵，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假如范希文没有出仕，就无法辅成这项志愿；即使有了主事者，如果没有像范纯仁那样善于继承的人，事情虽然办成了，也恐怕会败坏。范纯仁搜集库中绢帛来惠及邻里亲族，捐出船和麦子来救济故旧，纯仁的心意与他的父亲完全相同。所以范希文在中秋前夕的诗中有‘来日如登霁，清风不负期’的句子，仿佛预言他的儿子将会光大门楣，后来果然如此。唉，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是因为德行深厚，所以后代昌盛。国家的功业尚且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家族的义田也能够使祖业长久延续，这有什么困难呢？公若想使义田长久流传，还应当更加深厚自己的德行，并且期待克勤来谋划这件事。我撰写这篇记文，不能像钱公辅那样完美；但事情关系到义举和文章，理应不吝惜笔墨。何况克勤是我在丙戌年春闱考试中录取的士子，又同在翰林院任职，我也应当替公为此事作长期的期望。公的先世居住在徽郡，忠壮公灵洗的后代绵延不绝。世系延续到全国，明道、伊川实为其祖先。程氏从徽郡迁来河间，大约是在本朝初年。《窦山处士程公（景华）墓志铭》，丘浚撰。程氏以国名为姓，祖先是周代大司马程休父。汉、魏以前，程氏在广平兴盛；到东晋时，才在江南兴盛起来，而新安一支尤其显著。程氏迁来这里，是从元谭任新安太守开始的；传了几代到忠壮公灵洗，居住在歙县黄墩；又传了几代到户部尚书仲繁，居住在饶州浮梁；他的儿子令洭迁到祁门善和里；又传了几代到窦山翁。窦山翁名新春，字景华，以字行世，向上追溯是忠壮公灵洗的第三十一世孙。他居住的地方有五座山，乡里人因为窦山翁家世代积善，把他家比作燕山窦氏，于是让他改以窦为姓；窦山翁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人们也因此称呼他。居所周围十多里的人，无论老幼，都只听从窦山翁的话；出入、兴建、劳作，都以窦山翁的行为作为准则。遇到疑难的事情，便互相说：‘为什么不去请教窦山翁呢？’窦山翁一定能处理这件事。行为有违背道理的，便互相告诫说：‘窦山翁该不会知道这件事吧？他若知道，一定不会容忍我们。’想要到官府去申诉的，便互相说：‘何必劳烦官府呢？得到窦山翁一句话，是非曲直就有归宿了。’懒于谋生的人，便互相责备说：‘窦山翁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不去请教窦山翁呢？’有的人不幸遭遇患难，或者有丧事、生活困乏，便低声盼望并呼喊道：‘有没有人把我的事情告诉窦山翁呢？’ ‘窦山翁或许会亲自来一趟，他一来，我们的事情就能解决了。’因此，全乡的人都发生了改变：懒惰的人变得勤劳，贫乏的人变得富足，不善的人变成善人，风俗于是完全和睦起来。等到窦山翁去世，众人都悲痛地哭泣，还奔走相告说：‘我们的窦山翁抛下我们离去了，苍天啊，这可怎么办！’每逢家祭，前来共同哭临的人没有一天空缺；出殡那天，全乡的人都聚集来了。当时是景泰壬申年闰九月，距离他生于洪武己未年，享年七十四岁；在癸酉年葬于本里百花园。曾祖父仕荣，祖父德坚，父亲汝楫，母亲蒋氏。窦山翁九岁便成为孤儿，侍奉母亲和祖父母，能够完全尽到孝道；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安葬和祭祀都一依古礼办理。他想到兄长庭春戍守辽阳，终身不参加宴饮欢乐，听到音乐便立即走开躲避。曾经率领族人建造祠堂祭祀祖先，以使同族团结；修订族谱，辨明世系，以收拢异居的族人。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的行为，大概都是出于天性。窦山翁先娶汪氏，继娶刘氏；儿子五人：盛、显、达、懋、譲。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谢景春，次女嫁给郑克已。孙子十六人：泰、贯、通、容、宻、复、宪、宿、宣、文、云、迪、腾、循、栗、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孙女九人，曾孙八人。唉，乡里有善人，是全乡的福气。假使天下各郡各县，每个乡里都能有像窦山翁这样的一两个人，作为百姓的表率，那么三代的政治教化就不可能恢复，我就不会相信了。窦山翁的次子显，任韩王府长史，获准请求致仕；他又让自己的儿子、户部主事泰，带着同乡工部郎中李君友所撰的行状，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主事君是同年进士，于情于理都不能推辞，谨按次序叙述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周代大司马说：程休父，是程氏得姓的始祖。程氏起初以广平为望族之地，后来在新安兴盛。只有忠壮公的后代最为繁盛。县名祁门，里名善和。程氏宗族环绕窦山居住。高高的窦山啊，其中有什么？有一位贤德老人，是乡邦所仰望的。宗族都以他为宗主，恶人因他而变善，浅薄的人因他而淳厚。窦山翁不是普通的当世之人，而是三代百姓那样的贤人。三代百姓般的贤人，已经绝无而又重新出现。铭文揭示他潜藏的德行，使他的不朽声名永远昭明。《明威将军、神策卫指挥佥事致仕黄公（琮）墓志铭》，载于《家乘》。

译公名琮，字进贤，世代居住在徽州休宁。他的先世多有隐德，到了父亲彦斌甫，娶徐氏为妻，生了七个儿子，家业才开始富裕。乡里有见识的人断定黄氏一定会大贵；不久仁宗昭皇帝即位，册立公的妹妹为贵妃，特意派两名中贵人乘驿马召彦斌甫到京城，授予他神策卫指挥佥事，赐给一处宅第，赏赐和恩典非常优厚。七个儿子中，公排行最长，确实随从北上；皇上召见他，喜欢他的稳重厚道，也授予他锦衣卫百户。不久，彦斌甫去世，公承袭为神策卫指挥佥事。公一向不因身为贵戚而自满，六十岁时就把官职传给孙子，只是每日端坐家中，自得其乐而已。成化初年，今上皇帝又册立公的长孙女为秀怀王妃；公有一个女儿嫁给王氏，她的外甥名叫增，也被选为嘉善长公主的驸马都尉。公夫妇当时还健在，只是常常抚额说道：‘我家借助先世的神灵，接连受到恩宠荣光，荣耀之盛如同香气飞入椒房，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德行来承受它。’听到的人都赞叹不已。成化癸巳年九月十二日，公忽然因病不起，享年八十岁；距他生于洪武甲戌年二月七日。皇上听到讣告，派使者赐祭，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公的配偶桂氏，是南京锦衣卫百户福的女儿；因慈爱贤淑、尊重亲族，封为恭人。儿子三人：长子昱，因亲藩恩典授中兵马指挥；次子晟，承袭锦衣卫百户；次子杲，任义官。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锦衣卫百户韩俊；次女嫁给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珩。孙子九人：长孙钦，在公去世数日后去世；次为鉴；次为锺，承袭神策卫指挥佥事；次为铭；次为铎；次为钺；次为镛；次为钢；次为鋭。孙女五人：长女就是秀怀王妃，也先于公去世；次女嫁给伏羌伯毛鋭，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名彭年，曾孙女四人，都还年幼。公一生孝顺友爱，侍奉双亲，无论他们在世时奉养，还是去世后追慕，始终如一；几个弟弟居住在江南，每逢年节问候馈赠从未断绝。贵妃随葬景陵时，公每逢祭祀都向北遥望，挥泪不止。他与人交往没有私心，对待宾客恭敬谦逊，如同弟子；虽身居富贵，衣食却俭朴素淡，唯独喜爱行善和乐于施舍，从不厌倦。子孙满堂，在佳辰节日奉酒祝寿时，他总是谆谆告诫他们不要铺张丰盛。敏政曾经与同乡去拜访公，公留他们畅谈整日；他的相貌温和淳厚，言语简洁而不夸张，很像古代的仁人长者，我私下认为他享有这样的福分是有原因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昱等人准备在这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把公安葬在顺天府怀柔县银洞里赐予的墓地原野上。因为敏政与公是同乡，便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敏政告诉我，徽州的镇山叫黄山；黄山之下，唐代有个黄芮，曾经割股肉治愈母亲的疾病，又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因此感应出现连理木、灵芝等祥瑞，这些事见于史书，却没有记载他的爵位。难道上天是要把报偿赐给数百年之后，终于应验在公身上吗？铭文说：巍峨的黄山啊，孕育了黄氏家族。前代美好的声誉，是唐代的孝子黄芮；上天于是把这样的福泽赐给你的同类。上天何其仁厚，却没有立即享用黄芮的报偿，而是用来开启后代。伟大的神策公，突然在世间崛起，成为仁宗皇帝的姻亲。公的妹妹，难道只是皇帝的妃嫔吗？庆福接连降临。公的孙女成为怀王的妃子，公的外甥也玉树临风般侍立一旁，成为驸马。皇帝的女儿姿容美好，下嫁到公家，谁能像公这样尊贵？看他的年寿、俸禄、官位，以及更加显赫的孙子；唯有德行永不枯竭。光彩焕发的几筵前，皇帝的文章为之祭奠；庄严整肃的冠帽衣裳之间，皇帝赐予墓地安葬他。史臣刻写铭文，置于这座墓穴之中。墓中有光明不灭的德辉，百世之后也不会厌弃。（公去世后，又有一个孙女被选为徽王妃，孙子镛也被选为嘉祥公主的驸马都尉；贵戚兴盛，大概是近世以来未曾有过的。） 《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汪公（宗煴）墓表》，周洪谟撰。

译公名宗煴，字叔泰，姓汪。汪氏是徽州郡的大姓，都奉唐代忠武将军、越国公汪华为祖先。汪华在隋朝末年保有六州，历代都以王爵奉祀他。汪华传十二代到唐代兵马使道安，道安以军队镇守婺源，便在那里安家。道安生濆，唐朝末年任三梧镇将、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国，死于巢贼之乱，三梧人为他立庙祭祀。三梧这个地方名叫大畈，他的子孙又迁居在那里。濆的曾孙延贵，延贵的后代传九代到宋代端明殿学士、江淮制置使、追赠太傅的汪立信，因忠节显名。汪立信的曾孙绍，和他的儿子四友先生汪存，都以品行、义举和文学闻名乡里。汪存的曾孙汪坻，又从大畈迁居浯溪，公就是浯溪这一支的汪氏。汪坻传五代到南山先生汪德润，生有两个儿子，名叫叡和同。汪同在元朝末年起兵保卫乡里，历任淮南行省左丞，死于伪吴，追赠推诚效节辅国功臣、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追封平阳郡公。汪叡在本朝洪武年间任承务郎、左春坊左司直郎，学者称为贞一先生，是公的曾祖父。祖父渊，父亲栌，都隐居不做官。伯父梁举，是永乐甲申年进士，任虞城县知县。祖上世代簪缨相继，连续数代没有断绝。公生来秉性至孝，六岁丧母，九岁丧父，当时悲哀思慕，已经像成年人一样。继母江氏嫁来后，才一年便守寡，她发誓守节并抚养孤儿；公也能以光大宗族为志向。然而他幼年体弱，堂兄弟们多次欺凌他，公委曲自己的志意，恭敬顺从，不与他们争斗，常常诉说自己孤苦无依的苦楚，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堂兄弟们最终善待他。贞一先生对六经诸史都有著述，公早晚诵读，努力探究其中的旨意，准备继承他的学业；但因独自承担家政，不能出仕。公的祖父、父亲两代都住在鸿村，因为祖坟在那里。公认为那里的地势不便，于是节省缩减浮费，迁回浯村旧址，开辟地基营造住宅，比过去更加宏敞。每逢岁时祭祀，必定极其丰盛，悲哀感伤，终身以未能奉养双亲为遗憾。他侍奉继母如同侍奉亲生母亲，凡事都能使她欢心。见她的儿子奎年幼却有才器，刚六岁便送入县学，奎后来果然登科成名，实现了父亲的志愿。公为人刚正耿介，胸襟气度坦荡平和，从不说华饰讨好的话，也没有媚态。汪氏自本朝以来担任万石长，公只以足额征收官赋为职事，从未有所削减侵夺，乡里人都依赖他。他享年七十二岁，于成化戊戌年十月十七日在正寝去世。妻江氏，是本县湔源人，处士庸礼的女儿。她贤明慈惠，能够辅佐丈夫。享年六十七岁去世。奎因在内台考核政绩，获得敕命，追赠公为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江氏追赠孺人。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奎，成化丙戌年进士，授秀水县知县，升监察御史，因抗疏论事，出任夔州通判。弘治初年，升叙州同知，又升成都知府，多次受到表彰。次子坦，次子圻，次子坤。女儿二人：长女嫁江时英，次女嫁詹希昌。孙子十二人：长孙铭，其次铎、钊、钦、镗、锡、镔、铠、镅、镀、镮、镜。孙女九人：长孙女嫁儒学生孙格，其次嫁滕梅、江溥、江杞，都是本县旧家子弟；又有一人嫁锦衣卫百户、休宁人程埙，他是已故大司马襄毅公的孙子、今学士克勤的儿子。其余多未出嫁。公的墓在大容梨树坑的原野上，长期没有墓表。奎依据克勤所作的行状，写信托付给洪谟。洪谟是撰写墓志的人。从前我在春官任职时，见奎纳忠进谏、敢于直言，曾经赞叹他的为人。后来他归乡居住，我又亲眼看到他治理郡政、惠及百姓，有古代循吏的风范，而且没有辱没自己所处的显赫官阶，这一点不问也可知道。那么，用来扩大他的显扬之地、揭示他幽隐未彰的德行的文章，必将在此基础上有所增益。因此叙述他的家世和生平操行的大概，叫人刻在石上，以等待日后有人为他写出宏大的碑文。《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二下。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三。（明）程敏政撰。行实（寓居新安者）。《孔右司（端木）传》　李以申。

译孔右司端木，字子与，旧名端朝，是先圣孔子的第四十八世孙。昭陵朝任中执法，名叫道辅，是他的曾祖。未成年便能写文章，在宾兴考试中进入贤关，声名显著。宣和四年，徽宗临幸太学，询问先圣后裔，因他的品行和学业都很优秀，特赐上舍出身，脱去布衣，授太学正。建炎年间南渡，他奔赴行朝，被任命为黟县县令，于是选择此地营建住宅。后来分教宣城，授秘书省正字，升为校书郎，慨然把校订刊刻书籍视为自己的责任。他上疏建议，唐代以韩愈任史官，当时各人都把所闻所知贡献出来，请求召集朝廷内外人士，依照唐代旧例办理。历任都官郎中、司封郎中，虽在尚书省各曹任职，仍兼任著作职务。建炎初年，朝廷把礼部贡院分设到各路，命漕臣主持其事，奸弊层出不穷，公请求恢复祖宗旧制，朝廷采纳了。升任右司郎中，知袁州，多次奉祠闲居；后来起任临江军知军，全面整修学校，拨出道士的私田补充学粮。他离任后，学生们在路旁为他立祠，后来因病去世。公自幼以文章知名，到老年更加高古，有《南渡集》二十卷。孔氏子孙聚居阙里，将近二千年；从中散大夫孔氏传到公这一支的五代人，随驾南渡，分散居住在衢、徽、湖、抚四州，到现在已经四代了。有四个儿子：瑮，任德兴县主簿；璅，任监左藏库；瓅，任江都县令；[缺字]，任石埭县主簿。本朝尊崇先圣，礼制完备，命令监司保举孔氏中有品行义理的人，教导本家子弟，按照学正的标准供给待遇。这件事在元祐元年。下诏免除孔氏的税租，是太平兴国三年。端平乙未年三月，教授李以申刚到学，首先拜访右司的后人。他说，先圣以六经四书作为万世师表，而他的子孙想在学校求学，却被拘泥于春秋二次补试的规定，这很不符合尊师的本意。江都县令的儿子悊德，年长而有德，受到乡里推重；他居住的地方正是学校旧址，却每年缴纳养士钱，于是援引祖宗旧例，向郡中申明，请求以礼优待，安排他担任学正，使他的子弟能够来学校游学，并免除地租钱。刘侯炳完全采纳了他的请求。（宣圣子孙若谷授官录：黄尚书吏部前相州司户参军孔若谷，年三十六岁，本贯兖州仙源县长府乡阙里，以至圣文宣王后裔入户。曾祖自牧，祖道辅，父舜亮。前任官职合用，曾经考试合格，后来按规定应有两名以上举主，免于参选，直接进入判司簿尉之列。依令拟授一路职任；本人请求任近地，及请求注授澶州清丰县尉。该县属重法县，按条令应依名次及路分远近选注，不得再注曾任官职者。曾犯赃罪，私罪情节严重；又有人条列其先前曾任职、曾捕盗受赏等事，均不得注授。年满五十岁以上，经查别无捕盗受赏记录，本人愿意接受合于规定的差注。前任绍圣二年九月内授申头王协，无出身；前任三考合为一任，三考右一；又拟任澶州清丰县尉，兼管勾黄河埽岸，现有空缺。令缺左仆射臣惇、右仆射缺左丞臣卞、右丞臣履、尚书臣祖治、侍郎臣铎等说：谨将锺祖猷等十二人拟授官职列于上，谨此申报。谨奏。元符二年七月二十七日，郎中臣胡宗炎上奏，给事中臣赵挺之读奏，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臣惇审阅，侍中缺名。闰九月十一日午时，都事张真卿接受右司郎中徐彦孚交付给吏部的文书。吏部尚书祖洽、侍郎铎告知：授澶州清丰县尉兼管勾黄河埽岸孔若谷，按上述符牒到达后奉行。主事杨仲通，郎中宗炎。元符二年闰九月十一日下发。） 南宋录用孔端朝的敕牒。尚书吏部迪功郎孔端朝右：奉圣旨，特差充任徽州黟县县令，替代万直夫到任，任满取得资序。札付孔端朝，依此办理。建炎三年八月四日。敕令右迪功郎孔端朝：从前汉高祖在战乱之际经过鲁地，还祭祀孔子，尊崇儒学的意旨，后世都称道不已。我阅览史书而长叹，回顾曲阜孔庙，远在境外，至今已经多年。现在孔子后裔中有文学品行、名列仕籍的人，召来询问，希望他能宣告我的治国谋略，因此更改他的官秩，以表示我的心意。唉，你要更加努力！可特授左承事郎。奉敕如右，文书到达后奉行。绍兴二年十月二十七日，侍中缺，令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颐浩，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胜非，参知政事庾，签书枢密院兼权参知政事邦彦，给事中安宅，中书舍人义。十月二十七日戌时，都事胡洞接受权右司员外郎周耸交付吏部的文书。令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颐浩、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胜非、参知政事庾、签书枢密院兼权参知政事邦彦、吏部尚书与求、侍郎益告知：左承事郎孔端朝奉敕如上，符牒到达后奉行。主事王渭，员外郎兼权异。绍兴二年。十一月一日下发尚书省牒：右宣教郎孔端朝奉敕，特差权发遣袁州军州兼管辖境内劝农营田事务，替代樊宾到任，任满取得资序，仍暂借穿绯色官服，等回京后再恢复原服色。牒文到达，依敕办理，仍穿原服。绍兴七年十月日。牒文署参知政事陈、张，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录用孔[缺字]敕牒。敕文说：“宣王第四十九代孙孔[缺字]。传说：‘子文没有后代，凭什么劝人为善？何况是先世的后代呢？’所以本朝自崇宁年间开始，选取族长一人授官，世世不断，用来褒扬尊崇先圣，已经到了极致。如今你按次序应当授官，特授给你初级官阶，希望你能够爱好修养品德，不要辱没你的祖先。可特授迪功郎。”奉敕如上，文书到达后奉行。庆元二年七月十八日，右丞相镗、参知政事深甫澹，给事中义端，中书舍人。七月二十一日午时，任老申接受左司郎中郑显交付吏部的文书。右丞相缺、参知政事深甫澹、权吏部尚书及之、侍郎缺告知：迪功郎孔[缺字]奉敕如上，符牒到达后奉行。

译主事孙思明、权员外郎议之，发给孔氏子孙游学文凭。皇帝圣旨中称：嘉议大夫、袭封衍圣公，根据族人孔克焕的状文呈报，他是宣圣第五十五代孙，和弟弟孔克炜等想前往迤南等地游学，寻访老师、探求道理，以扩大见闻、收买书籍；实在担心各地学院不按规定供给他们养膳钱粮，特请求施行。现据此查得：元奉集贤院咨文，承奉中书省札付转送；又据礼部呈文，查得钦奉圣旨节略说：‘孔子之道垂范万世，凡有国家者都应当尊崇奉行。’谨遵圣旨办理。此外，孔氏子孙外出游学，按理应当特别优待抚恤；各地学院每人支给白米二石、中统钞二十两，并供给住宿、饭食和脚力，使其不辜负圣朝尊崇先圣、优待后人的美意。具文呈报，查明后，咨请依例施行。又查得，近来奉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札付：今后除孔、颜、孟三氏子孙游学所到之处，命各地学院依例供给办理。现据所呈，命沿途各路府州县的庙学、书院查验此文凭，每人依例支给钱粮，供给办理。凡应当议定发给文凭的，共一行四人：克焕、克炜、克新、克文。以上文书交付孔克焕等收执，依此办理。至正某年某月某日。国初优免孔氏子孙差役的文帖。皇帝圣旨：吴王令旨，交兴安府歙县承奉。兴安府为孔舜夫等差役之事下令，命再作实地查勘，确实没有诈冒后，依上例优免办理。奉此。查得先前准本府儒学关文，据儒人孔舜夫、明夫、和夫联名呈状：他们是先圣第五十五代嫡孙，寄居歙县西南角南门以内，建立先圣孔子家庙；住籍之地因兵乱而废毁上述基地，现已蒙准修筑城墙、建造城楼以及管理坟山税产。除每年按例缴纳税粮外，杂泛差役方面，本隅里甲不予优免，将各户一概编充小甲等役，特呈请施行。现据此关请优免，准此。查得孔舜夫等确实是先圣后裔，家境贫困孤寒，家道衰败；除各户每年按例缴纳官赋外，杂泛差役理应优免。已经下令本隅依上优免，并申报兴安府查验施行。现奉前项缘由，合当下令，命其查验，依照兴安府指挥中的事项，按上例优免施行。特此发出指挥。以上下达西南隅里甲，依此办理。《赵刑部（善璙）传》（从曾孙必赞，从玄孙良金）朱同。赵刑部善璙，字德纯，祖父士禬，随宋室南渡，居住在歙县。他的叔父不俄在干道丙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正议大夫，知郴州、靖州，最后任淮西安抚司参议。任官治理百姓，很有恩惠。善璙因父亲武节的恩荫，授承信郎。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刻苦求学，在南官考试中名列第一，嘉定元年登进士第，改授修职郎，任湖州德清县主簿。他曾说，士大夫任官治理百姓，如果不明白九卿之职，便无法判断疑难案件，于是精通中法科。授大理评事，改宣教郎，知隆兴府武宁县，设置贡庄，建造浮桥，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任广德军通判时，正逢大饥荒，借用仓司的米，拨出数千缗钱作为买粮本钱，百姓因此得以活命。知兴国军时，以能干闻名，改任江州知州。当时发生水涝，米价暴涨，他从各路转运购买三万多斛米，分拨给各县，米价降了一半，全郡得以重新活下来。皇帝赞赏他的功绩，增加官阶并让他留任；他坚决辞谢而未获准，便请求以中大夫的恩泽回赠父母。召任刑部郎中，皇帝有意重用他，不久因病授祠禄。数月后去世，官至中奉大夫，有《自警编》流传于世。必赞的高祖不刿，随宋室南渡，居住在休宁。必赞参加武举，逐级升至忠训郎，端平二年登进士第，改授文官承奉郎，调任南陵县丞。母亲去世，他极尽孝思，悲哀逾礼；服丧期满，授余干县丞兼宪司幕职，升任吉水县令。县境靠近蛮獠之地，百姓顽强剽悍，难以治理，历任县令多不能任满。必赞清明刚毅，不畏强暴，得到士民拥戴，任满五年才离任。授福建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漕运使依赖他，只是画诺署名而已。士绅交相推荐他就任，授建宁府通判，后来去世。他的侄子良倧、良陋同年登进士第；良倧最后任司户，良陋性情孝友，做官以廉洁公平著称。他先任石门县尉，又兼任宪司准遣，升淮东路总分司，改授京官，出任浦城县令；后来不愿做官，隐居在墓旁直到终老。良金的祖父崇忠，官至提举崇福宫，护送父亲灵柩随宋室南渡到婺源，在太子桥北亭山下选择墓地安葬，因而居住在那里。良金考中宝祐四年进士，授无锡县知县，文天祥、陆秀夫都称许他。曾写信斥责贾似道误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隐居不再出仕。他所著诗文名为《随隐集》。（按世系表：太宗长子汉恭宪王元佐生汉懿恭王允升，允升第九子平阳王宗彦生饶阳侯仲均，仲均生朝奉郎士禬，士禬生不佊、不俄。） 不佊生善璙，不俄生善瑁，善瑁任石埭县令。允升第四子汉束侯宗楷生高密侯仲侔，仲侔生北海侯士鳣，士鳣的次子是武训郎不刿。太宗第四子商恭靖王元份，生信安僖简王允宁；崇忠是允宁的七世孙。《赵司法（希衢）传》（子与[缺字]，孙孟櫄，从孙孟燧）朱同。

译赵司法希衢，祖父伯固，随宋室南渡，居住在婺源；父亲师臤，历次升迁至忠翊郎。希衢因恩荫补授将仕郎，经过铨试补授迪功郎，任福州侯官县主簿。他处理政务多能公平，宪司、郡守交相推荐，但他没有赴任；从常调转任真州司法，任期届满时去世。自号可山，有《可山集》。儿子与[缺字]年十八岁，和弟弟与惩一同考中嘉定十七年武举，授承信郎，任本郡酒官。任职于岳州、鄂州时，得到运使、宪使的赏识，并监督饶州的浮桥；景德年间代理县政，当时有一桩冤狱长期没有查清。与[缺字]接受委任，不到六天便审结，丞相称赞他，越级升迁而未接受，按常调升至秉义郎。后来五次考取文解，遇到覃恩廷对，转授京官，改任都护新班承事郎，任内去世。儿子孟櫄在咸淳元年，和堂弟孟括、孟颒一同考中进士。孟櫄授修职郎，任吉州安福县主簿，升承信郎后致仕，自号古春，有《古春集》。（按世系表：太祖长子燕懿王德昭，德昭第二子舒国公惟忠，生二子，长子束莱侯从恪，次子博陵侯从质。） 从恪的四世孙伯总随宋室南渡，居住在黟县；传四世生孟燧，考中进士。从质生房国公世疆，伯固是他的曾孙。《赵提干（时埅）传》　洪焱祖。赵提干时埅，字德范，祖父彦翮，随宋室南渡后居住在歙县；父亲煃，因父亲的恩荫授右职，入官后两次考取国子监解，任襄阳尉，后进入京湖制置司幕府。时埅幼年丧父，母亲吴氏守志抚养并勉励他求学。他十七岁考取浙漕解，继而考取国子监解，补入宗学。丁大全、董宋臣掌权时，他与同舍生伏阙上书，斥责揭露他们的奸邪。景定三年因在舍试中名列第一，免省试而登第，授兴国军教授。任期届满，征辟为浙东提刑司干办公事，改任浙西。任兴国教授期间去世，曾修撰《富川志》，人们称赞其精审博洽。赴浙西道任职时，抗拒当权者的压制；当权者派亲信来劝说，表示可以用掌故旧例为他安排，他坚决辞拒，因此终身困于常调。浙地狱讼繁多，他斟酌情理援引法律，因公平宽恕而受到称誉。（按世系表：魏悼王廷美生高密慈惠王德恭，彦翮是德恭的六世孙。） 《吕待制（广问）传》　李以申。吕待制名广问，字仁甫，是丞相文穆公的后裔、尚书刑部员外郎行简的曾孙。世代居住在开封，随高宗南渡，先居宁国，后来寄居新安。公自幼聪颖出众，能写文章，侍奉父母很孝顺。二十岁时以贡生进入太学，考中宣和七年乙科，调任徽州婺源县主簿。被召试任馆职，他辞去了。任宣学教授时，江西群盗蜂起，李侍郎泰发任豫章帅，征召他入幕府，多有辅助赞襄。泰发入朝参与大政，皇帝命从臣各推荐二人，公在被推荐者之中；言官指斥他为朋党，于是罢免知江州德化县。到任后招集安抚流亡百姓，修建学校，平息诉讼。他离任后，县人把他供奉在学校祠堂。授礼部员外郎，言官又诬称他是周葵党，罢免后改任江东提举，又调浙西路。入朝应对，皇帝嘉许并采纳他的意见，升任提刑，兼权湖州知州。授直秘阁、两浙运副，因奏事得到皇帝称赞其通晓事务，授右司员外郎，充任接伴金国贺生辰使，举止合宜。拜为起居郎。有一天，皇帝欣赏他干练通达而不沽名激进，亲自提拔他为御史。因与宰相陈康伯有牵连，他没有就职。权任礼部侍郎，对内外各种典礼多有订正，并且秘密参与确定皇太子人选的议论。孝宗即位后，他首先上疏陈述两件事，言辞深切，请求外任。授集英殿修撰，知池州，因病改任徽州。那年发生饥荒，他降低常平仓米价赈济百姓，并自行承担任所减免的数额。当时州郡多献纳剩余财物，公不肯这样做，说：“不能让皇上知道百姓的贫困。”一年多后，被召入内殿应对，极力论述当今举事应当坚守一个确定的原则，以治理内部为先，以收揽人心为急务。皇帝多次称好。授敷文阁待制兼侍讲。边疆战事刚刚平定，金国再次通好，皇帝询问和议是否能够成功，他于是上章详细论述预先考虑祸患、防患未然的道理，朝廷舆论称赞他。不久，他生病，五次上奏请求授祠禄。皇帝回答宰相关于病情的询问说：“这是一个老成而有学问的人。”升任龙图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去世时官至太中大夫，享年七十三岁。儿子名得中，自号中。按朱熹为《吕仁甫帖》所作跋语说：靖康之乱，汴京失守，士大夫和名流人物聚集在东南，吕公广问、字仁甫，来任婺源县主簿，并带着他的哥哥和问、字节父一同前来。由此看来，文穆公的子孙也有人居住在婺源。旧志说，广问曾游学于和静尹公门下；婺源大畈汪存师从他那里听到了河洛之学，他就是所谓四友先生之一。《宋尚书（贶）传》　李以申。

译宋尚书贶，字益谦，他的祖先从开封迁到当涂。建炎年间，父亲少师出使金国，死于国事，朝廷因而补授公为将仕郎。公任新安尉，喜爱这里山水的明丽秀美，于是就在此安家。后来任上元县知县、监左藏库，授军器监主簿，上奏说：“慈宁太后既已回到宫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庆事，希望命有关部门举行天申节上寿之礼。”赐宴之事从此开始。升任司农丞、金部郎，又升右司郎中，上奏说：“陛下亲自挥笔校刊正定《孝经》，教导天下百姓，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请求下诏命守令借劝农之机接见父老，把圣上孝亲的诚意告诉他们，希望人人都懂得敬爱双亲。”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兼任权给事中，历任户部侍郎、兼枢密院都承旨，后来以权吏部尚书知临安府。当时有母亲控告儿子不孝，官府想判处徒刑，母亲哀求免罪，悲痛异常，公立即宽免了他。有人说他处理事情未免太没有决断，不像京尹应有的才能。公说：“惩治一个不孝子有什么困难？之所以宽容他，是想保全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情。” 皇帝听说后，认为公说得对，授提举台州崇道观；起任镇守金陵，兼管总饷；因言官弹劾，贬居梅州。孝宗即位，召他赴行在，他于是上奏论述制敌、便民、理财三件事，几乎有万言。皇帝称赞其中可取之处多次，授集英殿修撰，知京口。不久奉祠，恢复官职后致仕，转光禄大夫，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享年七十九岁。儿子宗说，最后任霅川通判。竹洲吴儆撰《宋氏山居三十咏序》说：新安郡治的南面，所属各县都依山临江，林木山谷相互映衬；山势秀拔奇伟，佳木葱茏繁茂，四季不变；江流湍急而曲折，清澈回旋，与山势相称。士大夫生长在这里而后来立朝为官的，多从谏官、御史府逐步升到卿相，建立功名，树立风节；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相比，他们毫不逊色，有的甚至超过那里。然而他们大多贫困艰难，有的寄居别郡，不能建立家业，只把游览观赏作为归老故乡的计划。尚书宋公本是当涂人，世代在新安做官，喜爱这里山川的胜景，于是安家于此。郡治北面有山盘曲，向南面和西北面的山川形成宾主之势；奇峰远岫、青苍的山色排列在几席之前，平沙漫流、风中帆樯、烟中舟艇，在脚下时隐时现，远近明暗、早晚阴晴，纵使技艺高超的画家和善于描写的人，也无法穷尽它的形态和变化。山麓有石有泉，有冲天耸壑的高树，千章大木、万竿翠竹，名花杂果交错其中。公铲平荒地、开凿险处，在西面建屋；高堂杰阁吞吐风月，红色轩廊、碧色砖石映照街市，足以与山川的秀丽相称。又因山石奇特壮美，层层突出形成岩壁；疏导泉水后，余流汇成池塘。借着茂密树林可以遮蔽，修长竹林可以通行，花朵果实纤细秀美可以赏玩，以及高低平险各有不同情趣，建造了堂、池、台、榭、斋房和射圃。布局设置曲折幽深，即使走遍所有地方，也不能全部游览。某曾跟随公在云端举起太白之酒，在树梢唱起《金缕曲》。公拿出他所作的《山居三十咏》，命某作和诗。某不会作诗，于是替他写了这篇序。公自绍兴年间入朝任省府官员，他所营建规划的事业，后来有才干的人也无法改变。退居三十多年，今年已经七十多岁，身体强健得像五十岁左右的人，上下山行走如飞；举杯饮酒、谈笑作乐，从白天到夜晚都不疲倦。每天与宾客奏乐赏玩，与景物相互酬答。即使在太平盛世，身居显要、享受安乐的人，也未必能超过南渡士大夫中少有能及他的人。《休宁知县周德成墓志铭》　刘如孙。

译洪武二十七年，徽州休宁县县丞甘以声根据该县教官的状文，说明已故县令周德成在任时的政绩，以及他离任后仍使人思念的事迹，刻在石上；又认为应当请翰林院撰写制文，于是向我提出请求。我认为在任官员不得树立歌颂德政的碑，朝廷已经明令禁止，便推辞不肯写。过了很久，以声说，这并不是歌颂他的德政，而是为他写墓志铭，学士不应推辞。我查阅状文：德成姓周，世代是广东雷州的官宦家族，父亲名政，前元任钦州路判官。德成随父亲任所侍奉，家法严整，不敢像一般子弟那样放纵；每天只是闭门读书。洪武庚申年春天，因乡里推荐，授闽地邵武府泰宁县税务大使。他规划治理很有才干，按月考核，税收增多。任满后授山东莱州递运官，恭谨勤勉履行职务，供给运输没有缺乏，往来人员都感到便利。十七年，朝廷规定未入流的官员可以凭明经被举荐。县令采用知潍州张友直的推荐，说他通晓经术；因年龄未满五十，仍授前职。到任时正逢时局艰难，他清除民间祸害。县中缺少属员，他独自一人在喧嚣仓促之中处理事务，裁断如流。每天早晨点烛办公，严格设立信牌禁令；发遣、销缴等事都必须在当事人到来时当面办理，不让六房吏员留下任何可以钻营的缝隙，吏员无从容纳弊端。对于善恶奸邪，张贴题榜，绝不宽贷。县境四至，东到歙县，西到黟县，南到遂安，北到太平；户籍百姓三万多户，里长二百四十七人，每里一图，户口和赋税都登记其中。徭役分三等九甲，周而复始，吏员不敢欺骗，百姓服从命令。没有田地的人，按丁口核验；每丁每年服役只五日，因而能够安居乐业。此前里甲勾取军丁，不问虚实，耗费不可估量；于是公在公堂审查有无并作出裁决，使请托无法施行。和买之事扰民，他登记当时市价，按实物支付，使百姓得到实惠。他常说：“官府没有奢侈的开支，百姓就不会有无谓的费用。”所以一切以俭约约束下属。没有凭借游食乡里的名义，却被称为“野牢子”的人，他抓获首领二十七人，严加惩治后，其余人便销声匿迹。各卫所勾取军丁、补充役夫的余丁，改名换籍，互相勾结作奸；查明实情后，立即发遣。十九年，开始设置粮长，他查察其中危害百姓的人，立即罢除，其余人全都震恐。府中每次下帖查核，不论事情办完与否，只要行贿受贿，便从细小之事中罗织罪名，事情一到便立即裁决；有人受到牵制阻挠，就到府中争辩，最终也不能阻止办理。千户所中有个名叫蛮儿的卒丁，强横无赖，人们怕他如同狼虎；他打死小旗，多次审问仍不屈服。移文会同审问，官员到达后，他便低头伏罪说：“周相公来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十七都的百姓有一头牛在山中被割去了舌头。没有找到踪迹，公便对他说：“曾有人来买过吗？”回答说：“有一个人来过，因为出价不够便离开了。”公说：“就是那个人。”只杀这头牛，必然有来买肉并告发私宰的人；后来果然如此。审问查得实情，牛舌还在，尚未被人吃掉。人们认为这件事十分神奇，说他可以比作包孝肃。又说邻县歙县有百姓控告杀人，初次检验时诬陷审问平民；等到复检时，公查出真正的凶手，一审问便认罪，于是使被诬陷者的冤屈得以伸张。县中有个吴姓人，任广东知事，贪赃数额达到数万；在所属县征收不足，便滥及本县他所仇恨的人，公秘密封缄上报，吴氏在本府获罪，那些祸患于是平息。县处在万山之间，不通舟船，往来的使客必定乘轿，百姓对此苦不堪言。公想革除弊端，对同僚说：“在厅上放一顶轿子等候他们；有不应当索取却索取的，我们这些人应当亲自抬轿送他。”听到的人因此不敢开口索要。五城黄瑾的妻子吴氏、县中朱原的轻妻李氏，都寡居四十多年，抚养子孙，公特意表彰她们的志节，请得诏令旌表她们的门闾，使全县妇女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他治理政务注重大体，敦厚推崇风俗，曾在厅事后堂题匾说“正己以重端本”。任职七年间，多次因牵连旁事被押赴司法机关；但乡里的老人范续卿、朱巽斋等不辞辛劳，愿意用家产担保他没有其他罪过，最终得到赦免，返回官署，乡老受到赏赐后回去。洪武二十二年任期届满赴京，按例应当调任，县里的老少乡民在道路上拦住他，牵挽请求留任；乡老方德茂等又上奏请求他再任。后来本府嫉妒他的廉能，以其他事情诬陷他，县令也上报本府的弊端，本府获罪后，他仍恢复原职。二十四年春天，因军务上的差错，再次被带到兵部；乡老朱良弼等又到宫阙请求留任，朝廷全都答应了。不幸染病，死在客舍，当年三月二十日。县民听到讣告，没有不痛哭说：“这是把我们当作父母来爱护的人啊，如今已经去世了！上天为什么不让这样的人长寿，使他能够永远施惠于我们的百姓呢？”邪街、衖巷都为他停市。于是大家共同选择县城南面的一块地安葬他，那是县民朱昆之献出的。安葬后，大家又相率买田置宅，替他代为耕种、缴纳赋税，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并抚养蘇氏的一个儿子、益清的一个女儿。奴奴享年五十一岁。唉，什么地方不能产生贤才？什么贤才不能被世间任用？什么郡县没有善良百姓？雷阳海边这样的地方竟能产生杰出人物，德成就是这样的人。他出任休宁县令，成为当时的麟凤，以廉洁能干获得皇帝知遇，以慈祥和易取得百姓之心，在县中任职将近两考，而内心始终如一，遇事不惑，爱护百姓如同子女，所以百姓感念他的德行，一遇事情需要逮捕他，便竭力奔走相救。他们前往营救他，如同子弟保护父兄，甚至愿意让官府没收田产来赎他的罪。大概是他的心真切地牵挂百姓，百姓也真切地牵挂官员；官民以真心相互感应，朝廷也以真心回应。况且他在任未离开时，还可以推说百姓是有所企望才这样做；如今他已经去世，又凭什么责怪他们呢？他对妻子儿女情意深厚，必定要使活着的人能够安稳生活，死去的人能够安然归宿。百姓报答恩德的诚意，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更何况民心公正，本来就不容泯灭。难道一般人情会忘记他给予百姓的恩德吗？我同僚中那些心胸狭窄的人，不能忘掉嫉妒的私心；如今以声把德成视为同僚，不仅听任百姓为他购买田地房屋，而且还替他们请求把文章刻在金石上，足以看出他没有违背民心的公正，也足以永远劝勉后来治理此县的官员。这些都值得记载。我已经替他写下铭文说：在官任上不求名声，离任之后百姓却怀念他；休宁的何武，不就是这样吗？把百姓看作子女，终身去世后百姓更加亲爱他；休宁的召公、杜母，不就是这样吗？祭祀用的豆和俎俱备，香火已经安妥他的英灵；有田有房，妻子儿女也有了安身之处。我把铭文刻在他的墓道上，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这激励人心的事迹，难道还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中允赵先生（文）传》　家乘。

译先生讳文，字焕然，世代是山东齐河的旧族。宋元时期，家族中有人任峡州夷陵官、淮东运司官，年代久远，族谱散失，无法详知。父亲处士钦，母亲王氏，生二子，先生排行第二。他天性极聪慧，九岁成为县学学生，十三岁领取廪米，二十二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每季考试大多名列前茅。洪武癸亥年，皇帝下诏选拔可以为人师表的人，吏部选得先生等若干人。太祖皇帝当面对诸生说：“如果你们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三年后来朝见，都会成为老儒了。”于是任命他为四川重庆府巴县学教谕，授给符信和敕书各一件。他侍奉双亲，沿陆路经汉中前往，抵达任所。以端正自身来示范教化，对课程考试、训诫整饬的条文也制定得完备严明。学生们受到感化，三年考核政绩后再次任职；他仍侍奉双亲，溯荆江而上，辗转跋涉万里，孝养更加深厚。历时九年，他所教的士子考取科第者很多。乙亥年，升任徽州府学教授。适逢处士君去世，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不用佛教葬法，租地安葬在歙县东关。服丧期满后赴京，上书陈述母亲年老，请求在邻郡取得一个职位以便奉养，于是授江西饶州府鄱阳县学教谕，享受教授的俸禄。永乐元年，按例赴京，又授徽州府学教授。母亲去世后，他日夜悲泣，因为双亲的灵柩还浅埋土中，便竭力在星洲马尾山选择吉地，祈雨[缺字]，奉迎双亲安葬在那里。服丧期满，返回齐河，祭扫祖墓；到京师后，任刑科参驳一年，授湖广岳州府学教授。先生一共历任三所学校，恪守教育方法，蜀、楚两地的士人多有成就。他在新安任职时，如都宪程公富等人，都是他的弟子。辛卯年，皇帝下诏命吏部选拔年长而有学问、能够讲说的人，尚书蹇公义把先生的姓名上报。太宗皇帝召他到御前，亲自谕示，授左春坊左中允，赐宴，让他在东宫辅佐仁宗皇帝。先生蒙受知遇，早晚勤勉，只怕不能称职；进讲经史，敷陈演绎，讲明透彻；奉诏作诗文，都寓含规谏之意，得到皇帝嘉许。癸巳年正月二十日，先生卒于南京，享年五十四岁。子孙奉灵柩回新安安葬。过了很久，便在歙县入籍。先生娶马氏，四个儿子：玉、璧、瑛、琮。玉有六个儿子：仁、义、礼、智、信、伦。智任郴州兴宁县学训导。智有四个儿子，名昶、易、冕、昺。昶考中应天府乡试。先生在永乐年间，确实与庶子黄公淮、谕德杨公士奇、金公幼孜、赞善王公汝玉同任宫廷官职。后来诸公跟随皇帝起兵，都登上显要职位，全部享受追赠的典礼。先生早逝，又缺少乡里的记载，于是逐渐湮没，没有人再知道他。现在摘录他的生平大略如上，以等待日后考订搜集。明朝已故徽州府儒学教授、追赠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杨君（名升）的墓碑铭文，杨士竒撰写。

译杭州有一位君子，名叫杨孟潜，去世已经三十年了。他的儿子刑部右侍郎杨宁，拿着先前翰林侍讲匡南余鼎所撰的墓志文来告诉我说：“先父承受追赠恩典，官阶已至三品，按制度可以在墓上立碑，冒昧请求您撰刻碑辞。”我早已听说孟潜在士大夫中的品行，又同杨宁在朝廷共事，交情深厚，便为他写了这篇序：杨氏本是沈氏世家，居于杭州钱塘，以儒业为生。元代杭州路儒学教授沈世隆生沈寿之，寿之生沈德文。德文出生后父亲便去世了，由舅父抚养，于是承袭了舅家的姓氏；孟潜的曾祖父、祖父就是这一支。其母姓傅，孟潜名升，字孟潜。他自幼稳重端庄，不同寻常，天性孝顺友爱。刚刚束发换齿时便立志求学，但早晚侍奉父母，不离亲人身边，以使父母欢悦；有一个弟弟，他终身都十分疼爱。洪武丙子年，凭《春秋》科考中乡试。第二年会试中副榜，被授为星子县教谕。年纪才二十多岁，就敦厚地坚持师道，端正威仪，讲解明白，从早到晚亲自勤勉不懈。即使细小的举止也不苟且，巍然如同老成之人。求学者都一致服从。前庶子、庐陵人邹缉为人方正，不轻易认可别人，当时恰好在星子协助教学，却唯独对孟潜特别礼敬，称道他的声誉从不离口。星子学校多年在贤能科中不能荐举士人，郡县和学官被风水家的说法迷惑，认为学校地势不利，谋划迁移学校；孟潜恰在此时到任，毅然说：“只要学业达到要求，就没有不能荐举的人。” 最终没有迁移学校。他对待学生，诱导扶助、鼓励劝勉，忠诚慈爱而恳切周到，时间越久越深厚。三年中学校荐举了两人，又过四年荐举了四人，这些人都考中了进士。从此以后，学校荐举人才便不再缺少。杨升任职九年，考核政绩后升任邵武府学教授。不久调任徽州府学教授，施教如同在星子一样。他所到之处，诸生都来跟从；经他教授而参加春试、得以升进的人接连不断，善于教育的成效当时已很有声望。他为人纯朴诚实、和蔼平易，衣服用品俭朴素淡，不合道义的话从未说出口。同人交往，诚恳坦率地说话，离开后也守信不变。他离任时，众人都长久思念，不能忘怀。他一生把奉养父母看作最要紧的事，得到俸禄必定迎接父母来奉养。有人想推荐他去治理百姓，他竭力推辞说：“如今幸好身在闲散职位，早晚能够侍奉父母身边，怎么能想夺走这份机会呢？”于是此事作罢。永乐甲午年，他留在北京，因病去世。去世时，老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徽州，家中十分贫困，他只以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为遗憾。徽州人听说后，在学宫旁为他的家人修筑房屋，让他们居住。若不是长期积累善行的诚心，又怎能招致这样的待遇呢？他死于这一年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享年四十三岁。葬在钱塘花家原。因杨宁显贵，屡次追赠，官阶达到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他喜爱写文章，诗作高雅淡泊，风格接近古人。著有《拙斋藁》《春秋正义》，收藏在家中。妻子袁氏，封为太淑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杨宁，中进士后擢升为刑部主事，又升郎中，因辅佐武功而升任刑部右侍郎；次子杨宜，为乡贡进士。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监察御史刘安定，次女嫁徽州府学训导张昊。有四个孙子：其昌、其顺、其逢、其祥。铭文说：品行没有比孝更优先的，专一恭敬而真诚；治学最可贵的是善于教导，使群才得以成就。忠厚之德长存，平正直行不改；上天自有报偿，身后不断获得荣宠。显赫的后代兴盛起来，戴着高冠立于朝廷，振兴文华而履行亨通之道；既已使家声崇高宏大，便归葬钱塘的原野，回来祭扫先人墓茔，为后代留下树立的碑石。这是太史的铭文。（尚书、泰和人王直撰《杨先生祠堂记》）景泰二年三月，徽州府新修的前教授杨先生祠堂落成，这是他的门生、右副都御史程富等人所建。先生名升，字孟潜，钱塘人。他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春秋》；他施教总以圣贤之道为根本，不被异端学说迷惑。洪武丙子年，他考取乡荐，得到星子县教谕的职位。在他以前，星子的士人从来没有人被荐举，众人都说是学校地势不利，谋划迁校。马先生恰好来到这里，竭力阻止说：“士人不能被荐举，是因为这所学校的学业还没有达到要求，不是地势的过错。”于是他和诸生日日夜夜讲学，寻求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让他们身体力行，再利用余暇努力写文章。诸生感受到先生的教诲，自己更加磨炼砥砺。三年后荐举两人，又四年后荐举四人，全都考取上等进士；从此以后，接连有显达者出现。先生任期届满，升任邵武府教授，不久调任徽州。徽州士人听说先生善于教导，都乐意跟随学习。先生也乐于以圣贤经典和传注为他们讲解，讲明三纲五常以及日常事物中经常遵行的道理，在义与利之间剖析其中精微，说：“这样做便可以成就王业，这样做便可以成就霸业。”诸生明白地懂得天理与人欲的区别，于是奋发立志求学。十多年间，门人弟子通过荐举而升进的也有十多人。当时先生的父母还在堂上，他家境贫困而安守俭约，却十分尽心孝养。掌权者知道先生有治理才能，准备荐举起用他，先生竭力推辞说：“怎么能夺去别人奉养父母的机会，只为了苟且使自己获得荣贵呢？”诸公于是作罢。辛卯年，先生因母亲去世离职，诸生援引范文正公的旧例，在学宫旁另建一间斋舍，挽留先生居住在那里并向他求学。永乐甲午年，先生去世，而他的老母亲、妻子和儿女都在徽州；遗言中痛惜自己不能终身奉养父母。徽州士人思念先生不忘，扩建旧宅来安置他的家人，待他们也像先生在世时一样。先生的儿子杨宁、杨宜，也继承家学先后登第，徽州人爱护厚待他们，如同几代亲戚之家。如今又扩建旧斋的故址建堂，用来奉祀先生的画像，使所有弟子和先生的子孙都能在岁时前来祭祀。若不是先生的德行深深施及众人，哪里能做到这样呢？人的大伦有五种：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其中没有列出师生关系。然而道之所以能够彰明并实行，靠的正是老师的教诲。否则，君臣的义理、父子的亲爱、夫妇的区别、长幼的秩序、朋友的诚信，能够不违背的就很少了。因此，老师是道所系托之处。承担道的重任，以厚重人伦、改善教化，怎么可以忘记报答呢？古人所说的“乡先生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大概就是指这种人。新安是朱子学说传播的阙里。朱子之道，是天下后世所仰赖并奉为师法的，而先生的教诲也大体就是如此。先生曾居住于此、游学于此，门人也在这里，子孙还在这里；他的声音笑貌、志趣意愿和喜好，都可以由此想见。精神血气彼此感通，光明显著的精气也会显现出来，人们一定会在心中有所感慨。遵循先生的教诲，向上追溯朱子之学，坚定不忘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都逐步达到极致，就可以称为善于学习的人了。这本来就是先生的志愿，也是后人应当努力去做的事。杨宁屡次升迁至南京刑部尚书，先生也屡次追赠至礼部尚书。

译君子认为，先生在世时虽然竭力推辞显达荣贵，最终却享有褒奖和追赠，这是有德之人的应有报偿。祠堂的修建，资财力量大多出自程富，其次还有侍郎吴宁、郎中金宗善、按察司副使庄观、佥事程志学、参议方勉、御史张昊、许上达、知府江浩、训导康怀，以及现任徽州府学教授罗伦、训导钟振。他们都仰慕先生，也共同出力促成此事。祠堂完工后，刑部侍郎杨宁告诉我说：“先父任徽州教授时，一时的英才都愿意向他学习，因此得以鼓励、造就他们。如今他仍这样惓惓于人，实在可以说是厚重深情，不能不记下来。”所以我冒昧请求您撰写记文，并将把它示给杨宁的子孙，使他们知道祠堂建造的缘由，思考永远洒扫奉祀之事。我赞许他的心意，于是写下这篇记，并让人把它刻在石上。《武略于公传》（聪）　夏时正 于公名聪，字公达，姓于。他的先祖是徐州丰县人。曾祖父以上历代大多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祖父于海在高庙兴兵起事时，仗剑从军，入选补任羽林军，出任新安卫戍守，后来在战斗中阵亡。父亲于兴继承他的职位，因功劳担任什伍长。文庙初年，随军平定交趾，授任新安卫百户；再次前往征讨交趾叛军时，死于柳州。于公当时才九岁，听到讣告便悲痛号哭，不能自胜，旁观者都为之感叹。稍长后懂得自立，阅读书史，努力通晓其中的大义，而且见识气度宏大深远。奉养母亲吴氏，孝敬供养极为周到。人们早已预料他不同寻常。永乐壬寅年，因为父亲为国事战死，进袭副千户。洪熙初年，负责屯田，百废俱兴，开始修筑泾县潘村赛公等处的堤坝，蓄水灌溉田地万顷，百姓至今仍受其利。宣德年间，督运京城储粮，制定办法革除弊端，使粮食没有损耗、军队没有私人拖欠，上级官员把这套办法取作漕运规程。正统癸亥年，赐诰命授武略将军，掌管军务，任千户。于公年纪越长，办事越加缜密。尚书周文襄公以及各位巡抚，一向知道他有军事才能，遇到军务必定委任他。于公也尽心筹划，举措适宜。当时屯田中有夹杂民户耕种而不便的地方，便交给于公核查；于公辨明并修正田界沟渠，使双方都得到公平安排，众人十分感到喜悦。官僚中有孤苦弱小的人，他必定扶助他们。有人被沈郁的诬陷构陷，他竭力救助，直到对方能够自行申辩才停止，因此声望显赫。但于公并不以此自满，平日常说：“治理家庭和治理官府是一样的；家庭治理不好，做官又能怎么样呢？”于是节省压缩浮华费用，把经营生计作为要务。男女各自担负职责，并要求他们把事情办成，积蓄于是达到数万。置办庄田二十二处，跨越徽州、池州、宁国三郡。拿出盈余来救济贫困，借钱给别人而无力偿还的，便烧掉借券。于是修建祠堂，置办祭田；教导儿子于明进入郡学，又把他送到各处名师门下勉励成才。歙县学校的圣贤塑像久已破旧，紫阳朱子祠也将要坍塌，于公乐意捐助重修。徽州孔道的新岭、箬岭号称极其险峻，三溪桥口又正当水流冲击之处，行人都以此为苦；于公有时招募工匠砌筑道路，有时协力修桥，即使费用很重也不吝惜。道观佛寺有因破败而来告求的，他也捐钱相助。军中壮丁没有妻室的，他替他们娶妻，共有数百人。又买下靠近城郭的土地作为义冢，埋葬死后暴露在外的人；甚至还施舍棺材以救急，制作药物来救治病人，救活受冻挨饿的婴儿，并查访后送还他们的家人。大概有人愿意到他门下服役、跟随他的姓氏；他接待寄居的官员和过往客人，没有一天中断。对于有名望的士人，他尤其留意。刑部主事李泰被贬为卫经历，客死异乡，于公备办棺材殓葬，送还他的家人。山东歙县学生江左与明友去世而家贫，于公答应把孙女嫁给他的儿子，周到地料理婚事；他对同类中有义之人的厚重，就像这样。于公六十岁时，便向朝廷提出请求，把职位授给儿子于明，自己闲居而自得，不再过问家事。然而官府有疑难案件，必定来向他咨询裁决。他的举措常常切中事情的关键；乡里有长期争讼的人，也一定请求他评断，他便向他们说明利害，有时替他们出钱偿还，使双方都罢讼离去。成化甲辰年九月十八日去世。去世前一天，他穿戴衣冠端坐，把子女全部召到面前，告诉他们身后大事，又告诫于明说：“谨慎遵守法度，积累德行以振兴家风，我就没有遗憾了。”又召亲友告别，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二岁。远近听到讣告，前来吊唁送葬的将近三千人。评论说：这就是程内翰所撰写的于公墓志中所记的内容。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于公，只是在我年轻时于肃愍公家中认识了于公的儿子于明。他所说的话真是明亮正直啊！他身上有学习礼乐、参与政事的习气，而不只是纯粹以弓箭武事为业。难道这是于公教导的结果吗？肃愍公是社稷之臣，后来他的儿子京尹君没有子嗣，于是选择于明的儿子元忠来承继。士大夫们都欢欣地认为，忠臣功勋有了后代，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于公积累的德行，将又因肃愍公而在后世更加显著吗？《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四上 （明）程敏政撰 ○行实（文苑） 唐吴御史少微传　罗愿 吴御史少微是新安人，考中进士，长安年间多次升任晋阳尉，和武功人富嘉谟同官，交情友善。在此以前，天下文章都以徐庾为宗尚，气势格调越来越衰弱，只有少微、嘉谟写文章以经学为根本，雄健豪迈而高雅，当时人仰慕他们，文风因此一变，被称为“吴富体”。少微撰写《崇福寺钟铭》，嘉谟创作《双龙泉》和《千烛谷颂》，尤其受到文章作者的推重。并州长史张仁亶以特殊礼遇对待他们，每次宴会都让他们同坐一榻。当时魏郡人谷倚任太原主簿，也以文章著名，当时号称“北京三杰”。中兴初年，吏部侍郎韦嗣立荐举少微、嘉谟同时担任左右台监察御史。少微卧病，听说嘉谟去世，悲痛哭泣并作诗，不久也去世了。二人各有文集五卷。谷倚后来客死他乡，文章遗失。少微的儿子吴巩，开元年间任中书舍人。（新旧《唐书》都称少微是新安人，《祥符图经》也记载他属于歙县，只有《唐御史台记》称他为渤海人，这是记载他的郡望。） 王校正希羽传（孙明）　罗愿

译王校正希羽是歙县人，词章才艺高超博洽。天复元年考中进士，当时年已七十多岁。此前昭宗刚刚平定内乱，听说新进士中有孤苦贫困而被埋没的人，便下诏命知贡举杜德祥把他们的姓名上报，特意授予官职。因此杜德祥以王希羽、曹松、刘象、柯崇、郑希颜应诏，他们都被授为校正。诏书说：“想到你们登科之时，正当我恢复正统之年，应当降下特别恩典，各自承受宠命。”曹松是舒州人，学习贾司仓作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长处，当时把曹松的启事称作《送羊脚状》。他年纪也超过七十岁。刘象是京兆人；柯崇、郑希颜是闽人，都凭诗卷考中，年纪六十多岁，当时号称“五老榜”。（王希羽的孙子王明，宋建隆初年任郢陵令，以廉洁自律。百姓沿袭五代旧例行贿送礼，他都不接受，说：“只需替我买些柴草，堆积在某处，时间久了便会像山一样多。”于是修筑堤坝防备水患。太祖听说后，擢升他为广州知州。他归来时，仅随身带着衣物行囊，乡人把他的里巷称为“荣归”。） 宋舒馆直雅传　宋绶 舒馆直雅，字子正，歙县人。南唐时，他以贡士身份进入金陵。吏部侍郎韩熙载喜欢接引后进，舒雅带着文章拜见，韩熙载一见便同他结为忘年之交。在韩熙载门下的人有几十个，大家推举舒雅为首。恰逢韩熙载主持贡举，舒雅以状元身份登第，朝廷内外都没有异议。他归附宋朝后，历任将作监丞。太宗在宫禁中建造阁楼，取四库书数万卷收藏其中。当时秘书监李至推荐舒雅和杜镐等人入阁担任校理。太平兴国年间开始编纂《文苑英华》，淳化年间校订《史记》《前后汉书》，至道年间修撰《续通典》，校定《周礼》《公羊》《谷梁》的传疏，又另外编纂《孝经》《论语》的正义。咸平年间校订七经疏义，舒雅必定参与其中。舒雅喜好学习，擅长作文，与起居舍人、丹阳人吴敬齐名。多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咸平末年，请求出任地方官，获授舒州知州，仍赐金紫服饰。他任职勤勉谨慎，却淡泊荣华官位，喜爱当地风土，有在那里终老的志向。舒州潜山灵仙观有优美胜迹，他任期届满便请求掌管观中事务。东封时就地加任主客郎中，改任直昭文馆，转任刑部。在道观中多年，他悠游山水，吟诗作赋自得其乐。当时人都称美他。他去世时七十多岁。弟弟舒雄，端拱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尚书郎。吕侍郎文仲传　宋绶 吕侍郎文仲，字子臧，歙州新安人。父亲吕裕，南唐时任歙州录事。文仲在江南考中进士，调任临川尉，后来升任大理评事，掌管宗室文书奏章。入朝后，授太常寺太祝，多次升迁至少府监丞，参与修撰《太平御览》《广记》《文苑英华》。转任著作佐郎。太宗在听政之余，每天阅读经史，苦于顾问之职缺少合适的人。太平兴国八年，开始任用文仲为侍读。不久又任翰林侍读，赐绯衣鱼袋，寄居直宿御书院，确定按本官品秩排列班次。太宗常在日暮时召见他，拿出经史让他诵读，有时还就外事询问他。当时侍书王著、书学葛湍也在宫中轮值；文仲以书史著称，王著以笔法著称，葛湍凭书学深受皇帝顾遇。文仲作为王著的副使出使高丽，回国复命后改任左正言，巡抚福建。不久赐金紫，加左谏议大夫。淳化年间，与陈尧叟一同任关西巡抚使。当时内品方保言专擅管理酒类专卖，以威势控制郡县，百姓疲惫、官吏受扰，又改变旧法，控告他搜刮剥削的人很多。文仲等把实际情况全部上奏。太宗非常愤怒，急忙召方保言来准备核查此事，反而被方保言控告，于是交给御史审验讯问。文仲所获罪的都是小事，而且平素谦卑柔弱，又以同方保言当面对质为耻，于是自行诬认服罪，便被罢免官职。不久太宗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又命他直秘阁，过了一个多月再次任为侍读。至道初年，皇帝曾草拟经史故事三十纸，召文仲读完，便刻在石碑上，命内侍携带数百本，收藏到江东的名山福地，并分赐给高尚隐逸而不出仕的人，以及敦厚朴实、品行受到州里称誉的人。升任起居舍人、兵部员外郎，同判吏部铨，主管银台通进封驳司和审官院。真宗咸平二年，拜为翰林侍读学士。邢昺任侍讲学士。此前侍读的名位品秩不高，设置这一职务后，班次品秩仅次于翰林学士，俸禄赏赐也与之相同。在秘阁设置直舍，侍讲轮流值宿，侍读则长时间在班；每天供给尚食珍膳，夜间轮流住宿，每日把当值官员的姓名写在内东门送入，皇帝召见询问，有时直到半夜。中谢日所赐之物也如同翰林学士。奉诏把太宗的歌诗汇集成三十卷，诏书加以褒奖。又任审刑院长官六年，授御史中丞。景德年间，审理曹州奸民赵谏一案；赵谏与许多士大夫交游，宫中拿出七十多人的姓名，命令全部穷究治罪。文仲请求入对，说：逮捕的人太多，其中有些人在外地郡县，如果全部搜捕，恐怕会惊动舆论。皇帝说：“你执掌司法，应当把憎恨恶人看得如同仇敌，难道是公然袒护朋党吗？”文仲叩头说：“御史中丞的职责，不只是纠举过失，也应当顾全国家大局。如今即使七十多人全都查出罪状，凭陛下的仁慈，也一定不会把他们全部杀掉，不过是废弃不用罢了。只登记他们的姓名，再考察他们的为人，安排在闲散职位；或者等到举荐选拔、接受对策之时加以排斥，也不算晚。”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三年后升任工部侍郎，又任翰林侍读学士。文仲长期居于禁中近侍之列，周密谨慎。一天早朝时突然得了风疾，请假超过一百天，皇帝下诏继续发给他的俸禄。第二年改任刑部侍郎，充任集贤院学士，不久去世。文仲博富词章学问，气度神韵深厚高雅。他出使高丽时，善于应答，清廉自守，没有任何索求，远方之人都很喜悦。每次使者来到，必定询问他的出身和仕途。当时吕端、吕佑之也曾担任使者，三人都宽厚文雅。高丽国主王治曾对使者刘式谈到中国用人之道，说一定要根据族望，如同唐代的崔、卢、李、郑氏族；刘式说，只看才能而任用，不拘泥于姓氏。王治说：“为什么姓吕的人大多是君子呢？”后来朝廷录用他的儿子吕士永为奉礼郎，侄孙吕从政以同学究出身任官，兄长的孙子名叫吕溱。张密学秉传　宋绶

译张密学秉，字孟节，歙州新安人。父亲张谔，字昌言，南唐时任秘书丞、通判鄂州。宋军南征时，他与州将许昌裔共同商议归顺，太祖召见他，慰劳赏赐十分优厚，授右赞善大夫。蜀地平定后，选任他为阆州知州。太平兴国年间，立即授任西川转运副使。此前士人很少熟悉舟船，取峡江中竞渡的船只来承担漕运，翻覆溺亡常常达到十分之四五。张谔建议设置威棹军，分别隶属并加以管理，从此不再有船只倾覆之患。历任荆湖、江浙等道制置茶盐副使，去世后屡次追赠至太子太傅。张秉考中进士，仪表丰盛俊美，写文章敏捷迅速，擅长书法。太宗喜爱他，擢升为甲科第二名。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通判宣州，升任监察御史，深受赵普器重，赵普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恰逢有人推荐他的才干，他得以任郑州知州，召回后直昭文馆，升任右司谏。适逢赵昌言任制置茶盐使，张秉与薛映担任副使；入朝后任右计司，出任河南西道判官，不久调为盐铁判官、度支员外郎，任知制诰、判吏部铨、知审官院。唐朝旧例，南省首曹很少兼掌诰命，多退任行内诸曹郎；到这时采用这一制度，此后晋升改任者大多优先升为首曹。升任吏部郎中，仍任知制诰。真宗即位后，进秩为兵部郎中，判昭文馆。当时起草叙用官制，文中有“过一会儿因细小过失被贬往边远之地”的话，皇帝看后说：“如果这样，便是先朝刑罚失当了。”于是授张秉为左谏议大夫，连续任颍州、襄州知州，调任凤翔府知府；他以母亲年老、家境贫困为由申诉，诏令发给装运钱，还未出发便改任江陵，因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任河南府知府。景德初年调任河阳，改任澶州。皇帝将要到黄河边巡视，又调他任滑州知州。车驾经过韦城，张秉在境上迎谒，皇帝让他预入随从官员之列，陪侍进食，又派他与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往来黄河沿岸，率领民夫凿开冰凌，以防契丹军南渡。召回朝廷后，再判吏部铨，拜工部侍郎，同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司，纠察京城刑狱。东封时，诏令他与知制诰王曾访问所经过地方的老人，送到阁门引见，并把各州县拘押囚犯及其罪行全部上报；又与周起一同考试东封道路上的服勤词学、经明行修举人。出任永兴军府知府，恰逢祭祀汾阴，任东京留守判官。当时向敏中以尚书身份任留守，张秉出入时与他并骑，对他很少谦让，当时舆论认为他做得过分。转任礼部侍郎，加枢密直学士，再任并州知州；将要出发时，皇帝作五言诗为他饯行。调任相州，九年后又任 负责纠察京城刑狱，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朝廷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张遹、张逖，都任大理评事。洪比部湛传　王珪 洪比部湛，字惟清，升州上元人。（罗鄂州志说，他是新安人。自开国以来，贡士名额大概很少；到嘉祐年间举行合祀，诏令歙州、饶州共取四人。因此在外地游学的人，便把籍贯寄附在当地参加考试，例如休宁人洪湛以江宁为籍，歙县人吕溱以扬州为籍，就是这种情况。）曾祖父洪勋，南唐时任崇文馆直学士；祖父洪寿，任桐城县令；父亲洪庆，曾向李煜献书，被授奉礼部，补任新喻县令，归宋后任冤句县令。洪湛幼年好学，五岁便能作诗，未冠时已将所作编成十卷，名为《龆年集》。考中进士，声名很大。雍熙二年殿试时被黜落。真宗后来赐梁灏以下一百七十九人进士及第，第二天诏令：殿试不合格以及南省不曾上报姓名的进士中，文采可取的，命令再次考试。皇帝又亲临崇政殿，出题《庭燎赋》《淡交如水诗》，录取洪湛以下七十六人，一并赐进士及第。洪湛因文章刚健秀丽，特意升为第三名。脱去布衣后任归德军节度推官，召回授右拾遗、直史馆。端拱初年，他与左正言尹黄裳、冯拯、右正言王世则、宋沆伏在殿下，请求立许王元僖为太子。太宗大怒。当时宋沆因是吕蒙正的亲党获罪，已经出任宜州团练副使，皇帝于是对近臣说：“储君是国家的根本，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近世风俗浇薄，若立太子，东宫属官都必须称臣，官职排列又与台省大臣没有区别，人情对此很不安。这件事我自有时机，你们不必多言。”洪湛因此被削职，出任容州知州；黄裳任邕州知州，冯拯任端州知州，宋沆任靖州知州，王世则任蒙州知州。容州戍卒谋划突然发动叛乱，洪湛侦知后立即斩杀他们。再升比部员外郎，任柳州、舒州知州。咸平二年召回，命他考试舍人院，再直史馆。这年秋天，命他与合门祗候韩绍辉出使荆湖，巡视民情，分条奏报利弊很多。回来后判三司都磨勘，任知制诰，又与王钦若一同主持贡举。不久同修起居注。当时朝廷讨论修筑绥州城，边臣互相陈说利弊，派洪湛与合门祗候程顺奇一同前往巡视。洪湛说筑城有七项好处、两项坏处，于是召回负责营修的人，最终因会使百姓劳苦而停止。洪湛仪表俊美，才思敏捷，有才干；前后五次出使西北商议边疆要务，真宗有意提拔任用，对他顾遇非常优厚。皇帝在苑中设曲宴，命他作《赏花诗》，不到一个时辰便献上，受到褒奖赏赐。起初有人拿银二百五十两贿赂王钦若，以求登第；后来事情被告发，皇帝正厚待王钦若，王钦若便改口说洪湛出使陕西 洪湛回来时，案件已经审定，他因罪被流放儋州。官府没收洪湛的赃物，家中竟一无所有。洪湛素来同梁灏友善，便借梁灏的白金器物缴纳官府。大中祥符六年遇赦，移居惠州。到化州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当时洪湛有一个儿子随行，年纪还很小。州府把情况上报，朝廷特意召见并赐钱二万，由官府护送灵柩，送回扬州。又因这道诏令，凡被官府配流岭外而死的人，都发给缗钱，准许其归葬；如果亲属年幼，便由当地派牙校领送。洪湛有文集十五卷。儿子洪鼎，大中祥符四年考中进士，官至度支员外郎、直史馆、盐铁判官。堂侄洪中孚。（我们洪氏的先祖中，名经纶的人，德宗朝任河北黜陟使，建议罢除藩镇军队，被贬为宣歙观察使，从下邳迁居新安。观察使的第十一代孙洪中孚，任宋龙图阁待制，因为劝谏不要攻伐辽国而触怒谭稹，被削职而死，追赠少师。如今学士程公替他写谱序说：“唐朝的灭亡成于藩镇，宋朝的分裂始于攻伐辽国。而观察使、少师两位先祖，唯独在当时慨然以天下为念，不顾强臣巨宦加害自己，向君父进言。虽然他们的建议没有实行，但他们为国谋划的忠心，万世如一日。”） 洪宽每每诵读这些话，都为之振奋。近来又看到先祖洪比部的传记，其中说：“真宗初年，他与王钦若一同主持贡举，王钦若受贿之事败露，便把罪责转嫁给比部洪湛。当时洪湛正在奉命出使陕西，尚未回来，案件已经定案，便以罪被贬，最终死在那里，大概是中了王钦若的暗算。”唉，正直之道难以被容纳，正人君子难以立足，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然而他的名声流传史册，德行流及子孙。几百年来，积累得越久便越加盛大；与那些强臣巨宦以及谗邪之徒只在一时得计相比，人们对后者连唾弃厌恶都来不及。难道这不是“人定胜天”确实不可诬蔑的道理吗？洪宽因此把这些话写在传记末尾，告诫我们的后人：应当以道义侍奉君主，以正道约束自己，不要因为利害得失而改变取舍，这样或许可以承继忠臣贤人的后代而无愧。（观察使的第三十一世孙洪宽谨慎记。） 聂内翰冠卿传　王珪

译聂内翰冠卿，字长孺，歙县人。（《冠卿传》说：他的祖先师道葬在歙州，于是成为州人。考察《问政先生传》，师道家世在歙州，但死于扬州，是从扬州运回歙州安葬的。）七世祖聂师道，杨行密上表奏称他为问政先生，官至鸿胪卿。父亲聂致尧，咸平三年考中进士，追赠礼部尚书。聂冠卿登第后，任连州军事推官，任期届满，带着文章拜见翰林学士杨亿，杨亿非常器重赞赏他。于是大臣们交相推荐，召入学士院，校勘馆阁书籍，升任大理寺丞，任集贤校理，通判蕲州。再次升任太常博士，上言说天下每十天申报一次的狱案，即使笞杖刑也都复核上报，而判徒刑、流刑却不拘押在狱中的案件反而不予上报，这不符合慎重刑罚、怜悯犯人的本意。请求从今以后停止复核笞杖罪；自徒刑以上，即使不拘押在狱中，也都要上奏复核。皇帝听从了。任判登闻鼓院，历任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多次升迁至尚书工部郎中。景祐年间，李照改定大乐，征召聂冠卿考订雅乐制度的旧事；朝廷另下诏令他与冯元、宋祁修撰乐书，编成《景祐广乐记》。又因为警严一曲不应当再次使用，于是制作《奉禋歌》以备三叠，诏令聂冠卿和李照创作歌词配合曲调，交给本局演唱。这一年举行郊祀，便采用了这首歌。聂冠卿特意升任刑部郎中，直集贤院；以兵部郎中任知制诰，判太常礼院，纠察刑狱，出使契丹。契丹国主对他说：“您家先世奉行道术，子孙本来就应当昌盛。我曾看过您所著的《蕲春集》，文辞极其清丽，因此亲自击球纵饮，命您作诗，礼遇十分优厚。”回国后，任同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康定二年，入翰林任学士，服丧期未满便起复，判昭文馆。不久兼任侍读学士。聂冠卿每次进读《左氏春秋》，必定引用尊王黜霸的道理来讽谏皇帝。有一天他在皇帝面前掉落笏板，皇帝怜悯他因丧事哀毁而瘦弱，退朝后赐给他宫中的汤药。不久，他告假回乡安葬亲人，走到扬州便去世了。诏令任用他的弟弟、太常博士聂世卿为宣州通判，聂宋卿为秘书郎。起初，聂世卿任延丰仓监官，挖地得到一块古砖，上面有隶书文字，大半已经浸蚀湮灭，能够辨认的写着：“您家先世餐霞栖云，高尚而不出仕，累石于江边。”又写着：“昭王大丞相聂。”还写着：“水龙夜里长鸣，傍晚的鸡惊骇飞起。”聂冠卿就在这一年九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聂冠卿起初看到这块古砖时很厌恶它，到这时校核他去世的年月和享年，竟没有丝毫差错。聂冠卿爱好学习，喜爱古事，手中从未放下书卷，尤其擅长诗歌，有《蕲春集》十卷、《河东集》三十卷。儿子有友仲、平仲、仪仲、文仲、公仲。庆历二年，友仲以校书郎升任亲民任使。平仲、文仲都因任太庙室长而升为校书郎。仪仲在熙宁年间任虞部员外郎，通判卫州。熙宁四年十二月，判大名府韩琦说王拱城危急，仪仲抱病奔驰前往，率领民夫分条筑城，因此染病去世，特赐绢一百匹。文仲的儿子循矩，在元丰年间登第。世卿，天圣年间考中进士，皇祐年间任职方员外郎，知莱州、信阳军，最终官至太常少卿。儿子有武仲、南仲、微仲、恭仲。武仲考中皇祐年间进士。吕密学溱传　洪迈 吕密学溱，字济叔，扬州人。（考察可知，吕溱世代居住在歙县而以扬州为籍贯参加考试，详情见《洪比部传》。）景祐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通判亳州。康定年间，进献自己的文章，召入学士院考试，赋和诗三次都列入上等，授著作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因参与进奏院宴饮获罪，出任蕲州、楚州、舒州知州，后来又修起居注。侬智高侵犯岭南，诏令进奏院不得擅自上报。吕溱说：“一方有警，应当使各道都听到消息，共同做好防备。如今却想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进升知制诰，又出任杭州知州。入朝任翰林学士，上疏论述宰相陈执中奸邪。仁宗把奏疏退还给他，吕溱说：“用言语论说他人，是暗中陷害大臣。我愿意把奏疏拿出去给陈执中看，使他能够自行辩解。”不久陈执中离职，吕溱也以侍读学士出任徐州知州。皇帝在资善堂赐宴，派使者告诉他说：“这次宴会特意为卿而设，应当尽情喝醉。”诏令今后凡从经筵出任地方官的，都以此作为例。此前蔡襄、韩绛相继出任地方长官，欧阳修、贾黯也请求外任。知制诰刘敞上疏论述邪正进退的区别：正臣常常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避，邪臣却相反。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都有真实质朴的品德，没有浮薄之心，议论不偏不阿，对当世有益，实在不应允许他们外调，使四方得以窥见朝廷的状况，助长奸邪侥幸之心。殿中侍御史赵抃也上言：“近来正人贤士纷纷引退离去，使忧虑国事的人因此寒心。”皇帝醒悟，便极力挽留欧阳修等人。吕溱调任成德军，当时正要开凿六塔河，宰相主张实行这一议案。恰逢发生地震，吕溱请求停止，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回朝后判流内铨，任和州知州。因言官弹劾而分司南京，后任池州、江宁府知府。复任集贤院学士，加龙图阁直学士，任开封府知府。当时担任京尹的人往往不称职，吕溱精明有见识超过常人，审理诉讼当机立断，豪强恶人都收敛行迹。他曾因职事入见神宗，察觉皇帝面有病色，便劝勉他接近医药。不久皇帝果然病了，吕溱改任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随即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侍郎。皇帝悲悼思念他，召中书省说：“吕溱在朝廷上最为孤立，深知侍奉君主的节操，绝不接近权贵，因此即使中途废弃十多年，也没有人说他坏话。正当要擢升他掌管重要繁剧事务时，却突然沉沦去世；家贫子幼，遭受这样的灾祸，必定十分狼狈，应当优厚地发给丧葬赙仪，由官府置办他的葬事，以激励臣子的节操。” 下令他的妻兄护送灵柩归葬。吕溱聪敏开朗，善于议论，当时的名流都推重赞许他。（欧阳文忠公举荐自己接任知制诰的奏状说：臣伏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苏州吕溱，首先登上词科，素来具有文学才华，不屑于庸庸碌碌地依靠惯例求进，请求外任郡守，亲自勤勉处理政事。如今苏州的治理成绩是两浙第一。臣曾与吕溱一同任职馆阁，听过他的议论，佩服他的气度，才华优美之处很多，不是臣所能比。提拔他来代替臣，或许可以符合公议。谨具奏状举荐上报。） 宋显谟阁学士、左太中大夫、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端明殿学士汪公藻墓志铭　孙觌

译建炎、绍兴年间，刘豫占据中原，群凶啸聚，逃亡者相互勾结成为盗寇，于是四海四周都成了盗贼出没的地区。天子慨然奋起，仗着一柄剑出入战阵之间，禁止暴行、铲除残害，拯救危难、吊慰死者，在战马驰骋、鲜血遍地之后，建立中兴的伟业。当时，显谟阁学士、左太中大夫新安汪公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一时的诏令往往都出自公之手。凡是皇上用来指示诸将、激励战士、训诫在位者、哀悯百姓的意旨，都详载在诰命之中，表达赤诚之心，明白透彻；皇上不用出宫窥望窗外，便能洞察万里之外，天威近在咫尺。学士大夫们传诵这些诰命，把他比作陆宣公。任职不久，权臣结党，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公也获罪，被贬居永州。积累十二年，经历四次赦免，仍不能还朝。偶逢好天气，便头裹幅巾、脚穿葛鞋，登上西山，沿着钴鉧潭，进入愚溪，伴着湘江水流沉下文章来凭吊古人，并在山水之间任意抒怀。年纪越大，文章越奇，诗也越精工；华美奇妙而精深，与柳仪曹在数百年后相互辉映，文章的格调和气力与他不相上下，这是多么盛大啊！公去世后，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归葬，并带来公临终前的遗命，嘱托我撰写墓铭。我同公交游四十年，最了解公的为人，于是撰写序文记述此事，并系以铭文。公名藻，字彦章，姓汪，饶州德兴县人。曾祖汪震，任太常丞，追赠光禄卿；祖父汪宗颜，任尚书都官员外郎，追赠少傅。祖母越国夫人、陈国夫人都姓陈。公从小就卓异不凡，胸怀大志；学习举子业后，读到《春秋》《左传》《西汉书》，十分喜爱，专心致志地想同这些著作相媲美。刚满二十岁时，徒步游学太学，有司评定他的文章，多次列在诸生中上等。崇宁二年考中进士乙科，在琼林苑赐宴时，酒宴进行到一半，皇上赐下冰块；状元霍端友请公撰写谢表，公接过纸笔立即写成，仿佛平日早已练习过一样，满座都惊叹不已。调任婺州观察推官，随后授任宣州州学教授；为少傅公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从事郎、荆南府掌书记，未赴任，改任江南西路提举学事司干当公事，代任期满后迁至京师。适逢徽宗亲自撰写《君臣庆会阁诗》，群臣应和进献，喜好此事的人汇编成一大卷。公恰好看到，便拟作一章应和，措辞用韵、句法清新出众，作品压倒众人，当天便流传开来，诸公都欣喜称赞。授任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改任宣教郎；遭逢陈国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授秘书省校书郎，又升任著作佐郎、符宝郎。这一年是政和四年。前宰相王黼过去曾与公同在太学，同舍之人彼此不合；王黼掌权后贬斥公，任命他为宣州通判。州将是庸俗的官吏，公更加不乐意，于是上书请求宫观职，获授提点江州太平观，寄居家属于晋陵，共八年，直到王黼在世时始终未被起用。多次转任至朝奉郎。公博学强记，从六经、百家以及太史的典籍，到先儒笺疏传注之书、兵家著作、族谱、方言地志、星象历法之书、佛老诸家学说，以及万里海外蛮夷异域荒诞怪异的记载，没有不记诵阅览的。山阴人贺铸，字方回，是有名的士人，也寄居晋陵，收藏书籍一万多卷。公每天跟随他交游，得到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书；凡是伏日、腊日以及衣食所需，都全部拿来供给笔墨纸张并抄录收藏。公的辞章明晓道德、通达世务，指陈事物、分析义理，借物寄托比喻，纵横驰骋于古今，贯通经传，兼备各种文体，大约有数十万字，自成一家。公在江西时，徐俯字师川、洪炎、洪刍都有能诗的声名，自负才华，无人能够使他们屈服。一天，徐俯在僧人墙壁上看见公的诗，惊叹说：“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啊！”于是带着洪炎、洪刍两人到公的住所拜访。二洪离开后，公说：“骚人墨客不过是捻着胡须、雕琢诗句来表现自己的不得志罢了，有什么值得推重的！”到了这时，过了几年，公终于凭借大手笔闻名天下。公在金华讲学，在石室整理典籍，文章用于朝廷乐歌、进献郊庙；宏大的文章和渊博的学问，光耀一代，世人都知道他自成一家、有著作传世；至于他的诗律高妙、寄兴深远，也不是近世诗人所能赶上的。渊圣即位，召公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不久改任礼部，升为太常少卿、起居舍人。今上即位后，转任朝请郎，召为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大驾巡幸维扬时，皇上下诏命中书后省考试潭州进士何烈；何烈对答时自称“臣”，台谏上疏论列，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于是罢免公的职务，任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第二年又召任中书舍人，升为给事中、兵部侍郎兼侍讲，直学士院。公起草高丽答诏，皇上回头对辅臣称赞公掌握了代皇帝立言的体制。过了很久，高丽人的谢表送到，皇上又称赞公，正式授任翰林学士，并用自己使用的白团扇亲笔书写紫诰，同时兼掌黄麻诏书，仿照六经十字的体例赐给士大夫，以示荣耀。多次转任至朝议大夫。公自从升任侍从官后，正逢时局多难，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所提出的建议都是当世的要务。公曾经论说，各位大将拥有重兵，身居高位、享有厚禄，子女、玉帛等富贵享受已经达到极点，却仍然贪恋富贵，盘根错节地据守一方，逐渐形成外重内轻的势力，于是陈述对待诸将的三件事情。十年以后，终于完全如同公的策论。公又说，宣和年间的诸臣与权贵宠臣相互勾结，因一时的错误恩典，有人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台谏极力论奏，才开始削夺官职，但诏书墨迹未干，建炎年间的恩赦又应当使他们得到甄别恢复，何不依照祖宗法制，官至中大夫为止。公论奏并牵连数人，朝廷舆论认为意见正确。公又说，太上皇自元符年间至皇上即位的建炎元年，一直没有日历，这可以说是典章中的缺失。古代凡是建立国家，必定有史书；有史书，必定有史官。汉代法制中，太史公的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抄送丞相。自唐至本朝，也都由宰相监领、总摄国家的重要事务。希望圣上留意此事，皇上欣然采纳。第二天，辅臣请示应当把此事交给谁，皇上说：“没有人能取代汪藻了。”不久授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仍照旧掌管日历。公搜集散失的文字，参照考核各家意见，远至闽、蜀数千里之外，近到寄居官员和寓客之家；有的用公文征集，有的用私人书信联系，广泛搜寻博采，远近的材料全都汇集而来。

译公分门设置条目，按照类别编排，才完成了十分之二三。调任知抚州，一年多后罢职，任提举江州太平观。适逢翰林侍读学士范冲上疏说：“日历是国家的大典。近来诏令汪某编纂，经过多年，已经逐渐显出成果。书尚未完成便中途停止，时间一久材料散失，后人就更加难以下手了。如今他正闲居，可以下诏命令他依旧编纂，使三朝的文物典章著录在方册之中，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于是有诏令重新命公编纂。公获准自行选用两名属官，史馆赐给修撰的餐钱，公推辞不接受。书成共八百册，进献给皇上。皇上派使者赐茶和药，升官两等，加授中大夫，授显谟阁学士、知徽州。公前后治理六州，首先施行惠爱，重视名教，具有古代循吏的作风。唐代颜鲁公曾任湖州刺史，公建议说：“从前章圣皇帝巡幸亳州，驻跸睢阳，亲自屈尊来到双庙，表彰相隔遥远、处于异代的忠臣，用来勉励天下。颜真卿斥骂叛臣李希烈而死，庙食于吴兴，距离行宫不到百里，应当得到褒奖典礼，以增长忠臣义士的志气。”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赐庙号为忠烈。诏令下达后，公大规模修治祠屋，书写榜文悬挂起来。郡中有登记册，记载朱勔所造的几十种窗户，丹漆的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属吏请公用它们装饰州治楼观，公说：“我修缮鲁公祠正好可以用上。”于是楼观焕然一新，州人都非常高兴。徽州学舍破旧狭小，正商议改建；公曾经为镇江府学落成撰写记文。州将程迈送来白金馈赠，公写信答谢说：“近来修缮郡学，费用没有出处，恰好馈金送到，我已经交给诸生，让他们拜谢您的赐予了。”又拿出公帑中的余款接续修建，落成后成为一方壮观。转任左太中大夫，任泉州知州十二年。殿前司大校搜选禁军中强健的人，调往各州，准备资粮遣送。公说：“本州靠近海边，驻兵数百，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应当留下而不能遣送；请迅速奏报，按驿站传闻。”大校恼怒，用言语侵犯公，免职符下达，于是调任知宣州。过了一个月，改任镇江府知府。镇江自从经历建炎年间的战乱，每年输送上供米，通常都达不到数额。转运使前来按察，计算官仓中尚存的粮食，仍然亏欠数万石，便把仓门全部锁上离去。军粮接济不上，官吏忧虑困窘，不知如何是好；而公恰好到任，命令打破封锁发粮。公写信给转运使说：“官军张着嘴等待哺食，米在仓廪里却不给他们吃，众多受黥刑的罪犯饥饿无聊，即使把仓库封锁得像南山一样，仍会有缝隙可钻。” 我便根据实际情况擅自开仓发放，年老的守臣因此再次获罪，也不敢推辞。”恰逢谏官诬陷公而罢免他的职务，论奏一直不止，于是削夺官职，贬居永州。又过了七八年，公患风痹，请求退休，没有获准，最终死在永州寓所。那是绍兴二十四年六月癸未日，享年七十六岁。公累积官阶为左太中大夫，爵位为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一百户。去世两年后，诏令恢复显谟阁学士之职，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又过两年，徽宗实录成书，宰辅上奏说大量采用了公所撰写的文字，诏令追赠端明殿学士。公性情快乐平易，不事修饰，以此树立声名。至于居官任职，则严正不苟，不轻易作出承诺。公不喜欢积聚财利，荣贵三十年却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在阳羡有田地，也不足以维持一整年的生活；但他嗜好读书、学习古人，即使患病也不放下书本。大宦官梁师成掌权，小人结党依附，称他为“隐相”。武人吴可，梁师成认为他善于作诗，甚至让他出入寝室。公被罢免符宝郎后，吴可来拜访公，传达梁师成的意思说：“听说您的大名很久了，幸蒙您不嫌弃，请到我这个禁从官家来。”吴可拱手等待。公推辞不去。门客说：“我们这些人仰望隐相之门，简直如同在天上；他召请您却不去，是什么缘故？” 公说：“难道要我同吴可之流为伍吗？”公任湖州知州时，朝廷和籴米六万斛，公考察六县百姓所能承受的能力，削减三分之一，并上书自我弹劾。诏令不予追问。过了一年多，户部奉诏降低本钱，又和籴数万斛。正好当年大丰收，物价相当，按数额办成，按惯例应当升官一级。公说：“我曾因减免和籴获罪，幸蒙皇上宽赦，如今怎么能够再接受奖赏呢？”三次辞谢，最终没有接受。海船停泊在泉州，阇婆国国主托商船送来数百两龙脑为公祝寿，公拒绝了。有人说：“外国国王借商船送来土产，这是按照旧例表示修好，不可拒绝。”公命令把它送入公帑，一铢也没有取。公在辞让和接受一类事情上都是如此，因此也因这些行为常常与世俗不合。起初公在太学时，同王黼有些微嫌隙。后来王黼入相，嫌恨没有消除，公终于因此被废黜贬斥。谏官又指公为王黼党羽，贬居永州，多次遇赦也不宽宥，最终困厄于偏远之地而死。虽然朝廷早晨发怒、晚上又欢喜，忽而称贤、忽而称佞，起初仿佛喧闹一场，转眼之间便像涝水归入沟壑一样消失；但是宏伟的文章和重要的典册，却流传后世，与古代作者并列于图书府库之中。圣明的君主亲自考察，追念录用故侯，恢复他原有的名位；得失相抵，谁还有比公更多的吗？公的文章有《浮溪集》六十卷，流传于世；另有《裔夷谋夏录》二卷、《青唐录》三卷、《古今雅俗字》四十四篇。公尤其精通大小篆，领会了李斯、李阳冰运笔的意趣。原配淑人赵氏，现配淑人庄氏，也都先于公去世，葬在常州宜兴县蔡后坞。绍兴二十五年十二月乙酉日，几个儿子奉公的灵柩，与两位淑人的墓合葬。公有七个儿子：长子恬，右从事郎；悟，右宣教郎，任新婺州金华县丞、主管学事；恪，右承事郎；憺、懔、憘，都任右承务郎；愇，尚未出仕。女儿嫁给右迪功郎庄珪。孙子孙女共十三人：孙男文举、岩举、皋举、贤举；孙女嫁给左奉议郎严康朝、进士孙廷实、庄霆、庄霈，其余尚且年幼。新安汪氏迁居鄱阳，大概已经很久了。从曾祖到公共四代，都凭儒学考中进士，而公又凭文章在当时大为显名。德兴的田园，公全部推让给兄长；因郊祀所受的恩典，准备任用兄长的儿子悦，但诏命尚未下达，公便遭到贬谪。元丰己未年，少傅公任泉州晋江丞，而公是在这之后六十年出生的。公任泉州刺史，进入境内时，忽然悲喜交集，长叹说：“城郭还是这个样子啊。”从前陈秀公出生在镇江，后来任镇江节度使，在那里修建大宅居住，正是陈秀公出生的地方。山川的灵气凝聚而生出杰出人物，古今流传的说法并非虚妄。铭文说：

译光辉灿烂的我大宋，崇尚雅正，尊重文教，像春天一样使万物受到恩泽，政治措施鲜明完备，以夏、商、周三代为鉴。儒门先贤，纯厚盛大，光明宏伟，真是伟大啊！汪公的德行同先民相配，学问深入圣人境域，文章可与三皇五帝的典籍媲美。在芸省储藏书籍，在螭坳执笔，考论经义于石渠阁，曾坐于五十席之间。任西掖代拟诏令，居北扉审视草稿，发布宏大的诏命，如雷震风驰。执持符节、剖析符契，出使在外、入朝侍从；是当今的名臣，也是古代的循吏。风流儒雅，是慈惠的师表。六州百姓在道路上歌咏他、思念他。谁知竟因私党和仇怨，被进谗言、遭驱逐，投弃到荒远之地，一经贬斥便再未复起。斗野以南，光气照耀天空；埋藏地下而不泯灭的，是那里所藏的珍宝。纷纷扰扰的万物都走向死亡，百炼而成的精英却能形灭而神不死。巍巍昂昂，是应时而生的儒者，名声流传海内。公有遗留下来的书籍，我把他的事迹铭刻在石上；石头即使磨损成细石，公的名声也不会磨灭，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宋左中奉大夫、徽猷阁待制、新安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致仕、赠左通奉大夫程公俱行状　程瑀 曾祖伯照，已故，追赠光禄卿。祖母扶风郡太君鲁氏、彭城郡太君钱氏。祖父迪，已故，曾任尚书都官郎中，致仕。祖母仁和县君江氏、仙居县君慎氏。父亲天民，已故，曾任瀛州防御推官、信州贵溪县丞，追赠左宣奉大夫。母亲太硕人邓氏。公名俱，字致道，衢州开化人，姓程。实为高阳的后裔；周成王时，伯符受封于程国，休父任周宣王的司马，后来便以国名为姓。春秋时有程婴，因为扶立赵氏孤儿而显名；六国时有程邈，任秦国狱吏，把大小篆改为隶书。汉代有程不识，魏代有程昱，号称名将。晋元帝即位后，任命程元谭为新安太守，百姓都喜爱他。任期届满返回京城时，百姓拦路请求挽留，他不得离去；诏令顺从百姓请求，等到他去世，便赐给他的子孙在新安歙县的田地和住宅，于是他们居住在黄墩。迁居开化北原的，是公的第十世祖。公的曾祖光禄君乐恺，性情平易，重视承诺，喜欢施舍周济，乡里称他为长者。祖父都官君，开始凭儒学奋发，考中进士，治理繁难的县邑，对百姓有恩德。唐代质肃公裴介任江东转运副使时，天天特别加以赏识优待，认为他不凭威刑而百姓不犯法，即使古代循吏也没有超过他的。父亲宣奉君小时候每天诵读数千字，长成少年便能作文，拿起笔立即写成；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在南宫考试名列第一，廷试考入甲科。他更加广泛地阅读典籍，研习推求深奥义理，常常进献自己撰写的诗、书、论，先后任相州、饶州州学教授，升任瀛州防御推官、贵溪县丞，代理县令事务，全县百姓都欣喜依赖他。朝廷召试为太学博士，但他去世了。公当时才九岁，哭泣悲伤，形容憔悴，见到的人都惊叹不已。服丧期满后，随母亲寄居外祖家。母亲性情严厉，公在身边顺承她的心意，得到她的欢心。外祖父尚书邓公、左丞润甫十分惊异于他。后来家人借助左丞的意思，上奏补授公为假承务郎。绍圣四年，授任苏州吴江县主簿。当时徽宗即位，大赦免除秋苗，本县却又执行催征办理，县吏拿着文书来请他联署，公立即申报县府，请求依照赦令免除；然而转运司发文，要求依照尚书省符文搜求遗利。公上呈文书说：“天下的财用，好比许多河流的水汇入万顷池塘；如果决口渗漏太多，池塘干涸就指日可待了。现在却想曲折迂回地引来细小水流来增加它，不如先堵住池塘的决口渗漏罢了。如今各路的赋税收入就是许多河流，国家总计就是万顷池塘，像江河一样不断流失的，就是没有限度的费用；曲折迂回地引来

译细小水流以增加它，就是搜求遗利。凡是没有限度的费用，一概停止，那么使百姓得到休息、使国家富裕的政策就都具备了；只要守住而不丧失，便可以有余。” 见到的人都惊叹，也有人指责他是狂妄。任期届满后被征召任职，调任舒州太湖茶场；因上书议论时政，被罢职归家。当时执政者正竭力坚持绍述旧说，以此谋求私利；凡是坚持正论的人，都斥为邪说。即使遭到排斥废黜，人们反而把这看作荣耀。大观初年，任监常州市易务，因八宝恩例升为通仕郎。政和元年，改任宣德郎，出任泗州临淮县事。政和三年，召赴审察，因为以前上书而被报罢，不久主管兖州岱岳观。七年，任延安府通判；因侍奉亲人不便，辞职改任镇江府通判。不久授任编修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八年，兼任道史检讨。宣和二年，转任承议郎，赐五品服。第二年，授将作监丞。当时舆论认为公以儒术继承家学，如今在艺学和撰述方面的成就，士人很少有人能超过他。近臣也推许公擅长撰著，于是把这些情况上报。徽宗立即升任他为秘书省著作佐郎，赐上舍出身。三年，授礼部员外郎。皇帝巡幸秘书省，特地下诏召他到书阁下观书，因而赐御笔书画，升任朝奉郎。五年，为母亲服丧。七年，又授礼部员外郎；因病请求致仕，没有等候答复便离去，因此获罪被贬一年多。今上即位后，转任朝请郎。建炎三年，复任著作佐郎，再升礼部员外郎，授太常少卿。公卧病在家，坚决推辞，四次上章，于是以直秘阁身份任秀州知州。适逢车驾临幸，有诏赐他入对。公奏事完毕，立即启奏陈述救济大业、实现中兴的主张，言辞极其恳切，其中说：“陛下盛大的德行日益更新，政事日益兴举，赏罚和任用安置都能上合天意、下合人心，那么赵氏的统治就会安定，国家社稷就会稳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上天所给予的眷顾保佑恐怕将要改变，百姓所怀抱的欣悦拥戴恐怕将要离散。如此一来，社稷就会危急，天下就会混乱，其中的间隙大概连一根头发也容不下。”皇上欣然采纳。金兵南渡后，已经占据临安，派兵攻破崇德、海盐；公整治军队、加强守备，正竭力防御时，省中公文已经下达，命公迁避；又奉诏押送钱帛，由海道赶赴行在，才从华亭出发。宣抚使想留下公，但有诏催促发遣，于是乘船到达永嘉。入朝谒见后，公因病请求回乡，获准。那时是建炎四年三月。冬季，又召他赴行在。绍兴改元，开始设置秘书省，便任公为秘书少监。九月，授中书舍人，仍兼侍讲。绍兴二年，罢职，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四年，任漳州知州，因病辞谢，改任提举台州崇道观。五年，复任集英殿修撰。此前公患风痹，朝廷知道公行走、趋拜、跪拜都很困难，特别因为战乱之后典籍散失，认为公一向精通史学，秉持心术公平诚实，想让他免于朝参，坐在局中任职，皇上的用意十分深厚；但公因病坚决推辞，于是任提举亳州明道宫。官阶累积至朝议大夫，三次遇明堂郊祀恩，封新安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绍兴十四年六月，病势稍重，请求致仕，转任左中奉大夫。壬辰日卒于寝室，享年六十七岁。遗表上报后，追赠左通奉大夫。公起初娶新昌石氏，追赠令人；再娶同郡江氏，封令人。儿子一人，名行敏，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女儿三人：长女因病未嫁居家，中女嫁右承务郎、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赵伯旸，幼女嫁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江振卿。公天资端正方严，诚实正直，言语行动从不轻率妄为；思考精密深切，志趣高远，加上学问广博深邃，文章典雅宏奥。

译从幼年尚未出仕时起，人们就推许他有父亲的风范；稍稍任职州县，便能遇到事情引用义理，慷慨地议论利害。后来因上书获罪被贬，困顿压抑多年，饥寒日益逼迫，但志气更加坚强，信念更加坚定，学业大成，伟然有宰辅之望。然而他不能用言辞和脸色迁就别人，因此同伴颇少，讥笑也随之而来；同他深交的，大多是有名的卿相和有才干的大夫，有些人甚至是他的岳父一辈。时间久了，他的名声和实际声望更加相符。他两次任著作佐郎，三次任礼部郎官，朝廷大概已经想要起用他了。晚年升任中书省，侍奉经筵；凡是诏令下达，他都竭尽思虑，有内心不安的地方，往往明白反复地陈说。他进讲时如同讲述旧事，必定考察古代、验证当今，委曲详尽地提出规戒，从不观望畏避。总的说来，他务求合乎人情、适应时机，遵守祖宗的法度，遵循先圣的训诰，并不是提出过分高远而难以实行的主张，只为苟且求取声名。每每忧虑外患尚未平定，寝食不安，屡次上章奏说，正如他所说：“国家的祸患，在于议论政事的人不敢尽情直言，处理政事的人不敢承担责任；言论是否有用，事情是否成功，按道理本来就不会完全一致。如今言论不合意，便在当时遭到排斥；事情没有办成，便追究最初提出建议的人。因此即使有陈平那样的智慧，也不敢请求黄金来施行反间；即使有蔺相如那样的勇气，也不敢保全和氏璧来抗拒秦国；即使有刘晏那样善于理财，也不敢谈论理财以供给军粮。祖宗的制度本来规定，近年禁庭、宫邸以及宗室贵戚之家所享受的富贵供奉，极尽骄奢华丽，种种欲望都是古来所未有的；然而他们最终流离狼狈，也同样是古来所未有的。可是那些只顾谋利、封闭自守的人，习惯于这样的见闻，直到今天仍把奢侈铺张看成理所当然，把节俭吝啬看成削弱国力，这种情况不能不改变。又论说武臣转官，都是从武功大夫转入横行官，得到这种升迁的人一多，官职就更加轻滥，使人人都怀有求得它的欲望，没有止境。在需要激励士卒、劝勉功劳的时候，这种弊害尤其严重。祖宗的法制是：文臣从将作监主簿到尚书左仆射，武臣从三班奉职到节度使，都是按次序迁转的官职。武臣从阁门副使到内客省使属于横行，不列入磨勘迁转的范围；既然不属于磨勘迁转，也就不是皇城使能够转入的官职，其任命都要颁发特旨。所以元丰开始更新官制时，以承务郎到特进作为寄禄官，取代将作监主簿到仆射的官名，而武臣独自依旧，不用寄禄官取代它，大概是有深意的。政和年间，改称武官为郎、大夫，于是连横行也一并改成转官的等级。这都是当时主管官署不熟悉典故、不思考祖宗深意，任意更改制度，因而打开了侥幸求进的大门，所以流弊日益深重。况且文臣所谓庶官，转官不得超过中大夫，而武臣却能超过皇城使，这是什么道理呢？自从把使职改为大夫以来，常调官员下至皂隶而成为横行的，不可胜数，弊害已经到了极点。官职的轻重，只在于朝廷如何使用它；朝廷珍惜、看重官职，不轻易授予别人，官职就尊贵；如果轻易授予别人，得到的人冗滥，官职就轻贱。官职轻贱，得到它的人不把它当作恩典，尚未得到的人常常怀有不满，别人却无法说什么。只是公任职不久便生病，病势加重后终究不能再起任，这是有识之士为天下深感惋惜的地方。公一生的著述多得无法计算，即使抱病仍不停止；然而因为忧虑深重、思考危局，时时删削、焚弃，因此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北山小集》四十卷、《麟台故事》五卷、《默说》三卷，其他没有流传。几个儿子占卜后，于九月辛酉将公葬在开化县北山原野，嘱托我叙述公的生平实迹，准备请大儒硕学撰写铭文，以求流传不朽；我谨慎考核材料，叙述如上。绍兴十四年九月吉日，龙图阁学士、左中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鄱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程瑀撰写行状。《新安文献志》第九十四卷上。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第九十四卷下。（明）程敏政撰。行实（文苑）。宋资政殿学士、中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鄱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赠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章靖的程公克俊家传　家乘。

译公名克俊，字元吁，姓程。他的先祖本是梁朝将军忠壮公程灵洗的后代，从歙县黄墩迁到浮梁景德镇。曾祖名居吉，追赠少保；祖父名世显，追赠少傅；父亲名逵，追赠太师；母亲姓朱，封和国夫人。太师考中政和二年进士，不喜欢做官，便在乡里授徒。远近来求学的人多到容纳不下，于是修建乡校，建立宣圣祠；每逢朔日、望日以及春秋时节举行祭奠拜谒，学习礼仪仪容，逐渐形成风俗。他著有《易解》十卷、《论孟解》十卷、《五经解题》二十卷，学者称他为九龙先生。公出生时身材高大，仪容俊美。太师认为他贤能而有器度，亲自传授易学；公广泛读尽群书，作文警策挺拔。徽宗新行舍法，以经术选取士人，公奉诏进入太学。一个多月后参加有司考试，多次入选特别优等，声誉显著，超过诸士。宣和六年在殿廷策试进士，选入甲科，试卷末批语说“实学该博”，士林传诵此语，把它当作荣耀。起初调任湖州理曹，授兴庆院教授，升太学博士，代理太学正；授绍庆军节度判官，改任敕令所删定官，授国子监丞。不久授尚书驾部员外郎，历任工部、兵部、吏部司勋员外郎。遭逢父亲丧事，悲伤憔悴，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参政沈公推荐他，召入回答政事，极力直陈天下大事，皇上嘉许并采纳，升任起居舍人兼左右司，称职后授起居郎、中书舍人兼侍讲，代理直学士院。唐末五代时期，淮河有一座堰叫瓦梁，百余年来废坏不存。公奉诏前往察看，沿徐河向上寻找遗迹。乡里的老人找到遗址于真州东北，公会合于滁州，又向北到濠州，进入和州，绵延横跨四州；对内可以巩固防守，对外可以抵御邻敌，形势如同金城汤池，巍然可恃。关于堰的利弊，公分条奏报得十分详尽。皇上阅览后，更加知道公是有用之才。公侍奉经筵，陈说古今要务，退朝后从不对人谈论，谨慎周密，类似事情都这样。升任给事中，直学士院。当时鄱阳学宫在城东，中途经历兵火，有人请求朝廷改作墓地，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公封还迁徙学宫的制书，使学校得以不迁。南渡以来，大将倚仗恩宠，僭越受赏，事情纷杂不断；公不畏惧强权，每每加以裁抑。至于论奏减免百姓租税、减轻赋税征收，早晨上奏，晚上诏令便下达。凡是国家事务，无论利害大小，他知道的没有不说，专门把遏止侥幸、抨击权贵放在首位，朝廷内外都畏惧他。适逢金兵同刘锜在顺昌交战，金兵稍受挫败，便派萧殷瞻求和。公起草裁定盟约的诏书，誓约明白严正。金主读到文章，认为其中信义不可改变。当时朝廷的大典、诏令、册命、号令全都出自公的手笔。绍兴十二年，公主持贡举，考核博学宏词科，选中洪遵、沈介、洪适，把他们所试的制词进呈皇上阅读。皇上说：“这是洪皓的儿子吗？父亲在远方，他能够自立，这是忠义所得到的报答。”于是任洪遵为秘书省正字，沈介、洪适都任敕令所删定官。中兴以来，词科中选者立即进入馆阁，就是从这次考试开始。皇上起初居潜邸时，便留心典籍，在问安、进膳的闲暇，手不释卷。公兼任资善堂、翊善，一心用道德文章辅导皇太子；凡有询问，便随事剖析。至于古今治乱的事迹，必定反复说明，以相互砥砺、熏陶浸润，因此皇太子的学业日益精进。公入翰林任学士。绍兴十三年冬，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代理参知政事，同提举编修玉牒所。汉州平民陈靖把《中兴统论》献给朝廷，公率同列五人推荐陈靖，请求授予官职，以便招来直言。诏令补授陈靖为右迪功郎。谏官多次请求恢复太学以培养人才，皇上以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公说：“东晋在天下纷乱之中还设置学校，如今兵事渐渐平息，正是兴办学校的时候。”于是诏令恢复太学养士，暂且在临安府筹办扩建。当时母亲和国夫人已经七十六岁，头发乌黑、双目明亮，随公到两府接受供养。公从政事堂退下后，侍奉母亲、承顺她的脸色，令士大夫感到愉悦，大家都以此为荣。皇上想让公位列宰相之前，对他说：“朕得到几个像卿这样的人，就可以达到太平了。”公因病竭力辞去枢密、政事之职，三次上章，才获诏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过了一年，遭逢母亲丧事，服丧完全合乎礼制。诏令赐严报院作为祭祀香火之所。太上皇重新施行更化政策，礼请旧臣，多次诏令起用公任建康知府，数月后改任湖州知州。不久召赴行在，公上奏辞谢而未获准。到达国都城门后，宦官传达宣召并慰劳，赐茶药、衣带、鞍马，立即引见于内殿。太上皇慰问他很久。公请求离去，皇上说：“朕希望卿以自身来辅佐朕。”第二天授任参知政事，公早晚忧劳勤勉，振兴整顿朝纲，朝廷内外一致称赞。数月后，因病不能上朝，于是上章说：“臣承蒙厚恩，任职于政事之中，却又有重病缠身，常常害怕辜负先朝，无法报答恩遇，愿请求退职。” 皇上亲笔批答说：“卿只是暂时患有小病，怎么就急忙上呈奏章，竭力请求宫观职呢？勉强为朕留下来保养身体，等到平和安宁，我还期待你不药而愈。”皇上多次派大官送来膳食，御医诊视病情，驿站使者接连前来慰问。公请求辞职不止，于是授任资政殿学士，仍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回乡。公说：“人生就像吴地的蚕，年老时应当结茧。”于是亲自在和国夫人墓旁的溪水北岸营造寿藏。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皇上震动悲悼不止，按御礼办理安葬。宝石公具有经纶天下的才华，受到真正明主的知遇，勉力辅佐国家，被称为中兴的杰出辅弼。因此他去世时，士大夫听闻此事，没有不叹息的。公平日对待下层士人，推举提携后进，创立义庄，用来供养宗族亲姻中贫困的人。自居显位以来，对乡里内外施恩，因而得以入仕的共有二十二人。公入仕后未曾任州县官，共升迁二十九次，官至参知政事；又升迁八次，至中奉大夫。追赠官至银青光禄大夫，职名至资政殿学士，爵位至鄱阳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七百户。淳熙九年，谥号章靖。著有文集五十卷、内外制集二十卷、《易通解》十卷。公娶朱氏，屡次加封为普宁郡夫人，享年六十五岁，葬在和国夫人墓中。右列儿子六人：湜，承事郎，任浙西安抚使司干办公事，早逝；洸，右朝奉郎，任潭州通判军事；涛，右朝奉郎，任湖北路提举司干办公事；洧，右宣教郎，任秀州青龙监税；淑、沇，都任承事郎，尚未铨选。左朝奉郎、将作监丞汪公若容墓志铭。汪氏〔此处有缺字〕。

译公名若容，字正夫，姓汪。自越国忠显王汪锡命以后，世代都是徽州、歙州的著姓。曾祖士明，祖父霓，潜藏德行而不肯出仕。父亲叔敖，累次追赠右朝散大夫。公幼年接受教诲，专心好学如同成年人。伯父司农公看重他，称他为“我们家的文举”。绍兴五年考中进士，任兴国军永兴县主簿。遇到事情便雷厉风行，不论事务繁难或简易都认真办理。当地产茶，大商人专卖茶叶，妨害百姓田地，没有人敢追究。公依法惩治为首者，大力整治水利，百姓欢喜听从。乡里的胥吏余某仗恃家资丰厚，殴打平民并藏匿尸体，有鬼魂前来申诉，终于在公这里得到伸冤，人们把公看作神明。代理大冶县令时，正值交通要道经历荒废残破之后，公慰劳招徕百姓，供应和开支都充裕。调任鄱阳学官，以自身表率端正风气，师道光明显著。改任秩序后，知严州淳安县丞。豪强鲁氏的儿子杀人后把尸体扔进沟壑，县吏收受贿赂想把罪责转嫁给无辜者，公揭破其奸谋，全县都震慑服从。考核期满后分教西外宗邸，转任朝奉郎，任洪州知州。皇帝下诏书召他赴行省，入朝面见皇上；他极力议论士风萎靡、气节不能树立，守备崇尚虚文而没有办法抵御外侮，机密事务不严密反而助长窥伺，地方长官缺少人才，国家根本和藩篱都令人忧虑；反复说了数千言，全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授任将作监丞。这年冬天，金人侵犯淮甸，逼近俯视江岸，京城豪强纷纷骚动，谋划躲避敌寇。罗公感慨时局危急、君主忧劳，却没有守节效死的臣子，私下独自思量：应当把一死看得轻些，以此激励颜行使等人，使人人都像古代忠义刚烈之士那样竭力杀敌，那么收复失地的计划指日可待了。于是便去世了。临终前写满了一幅纸，字字都是忧念国家的事情，凛然正气仿佛仍未死去。他享年五十五岁，实为绍兴三十一年辛巳十月二十五日。朝廷士大夫都悲痛惊愕。罗公幼年生活艰苦，抚养几个弟弟，侍奉双亲极为孝顺；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亲手抄书超过数千卷，记忆力强、见识广博，许多老师不知道的事，向他询问便能流利背诵。他作文淡泊而通达，典雅有法度，每一个字都必定关乎名教；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罗公神采洒脱，远望像神仙；与人交往表里如一、真诚无伪，没有丝毫虚假。任官时清正严明如冰霜，但他的恩惠爱护又深入人心，所到之处都得到人们的爱戴。性情高峻纯洁，合乎义理而必须做的事，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改变。他在童年时，曾因梦中记起前生之事而感到十分奇异。去世前一天，他在祠堂斋戒留宿，又梦见奇异之事。等到他死去，几乎像所谓形体解脱、尸骸脱离而超然出世的人一样，真奇异啊！妻子安人胡氏，是桂帅、待制胡舜陟的女儿，在罗公去世七个月后去世。三子：璜，官为将仕郎；珙；玘，正在求学。二女，长女嫁进士程叔愚，次女嫁承奉郎、监新城税罗■〈颒，刀代水〉的弟弟若虚、若思等人，于干道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奉命葬于仁舜乡留村柏山东原。龟卜筮占都说吉利，卜定五年之后才选得这个墓地，确实如此。唉！内心的悲痛，哪里还忍心说呢！我小时候曾向兄长求学，详细考察他的遗迹，大概可以说他是特立独行、明白无欺的人，只是世人没有足以了解他。应当请善于立言的君子为他撰写墓碑，以备史官考察采录，必定有人能够阐明他求仁而得仁的意义。因此我铭记他的出处大概，告知地下之人并示于后世，所写并无愧词。铭曰：立身守节堂堂正正，只有我能够做到。夜梦中云游，交往于旖■〈旖，多代奇〉之间；肃穆的神灵宫殿，左右分列有序。请求凭借飞霞和鸣佩之声，迅速冲出尘埃之风，归还本来的自我。松柏檀木枝叶茂盛，山色紫翠；遗骨幽闭于此。声名■〈拔，马代扌〉騀，福泽绵延，他的后代将安稳地生活吗？弟弟为他作铭，肺肝仿佛都坠落了。（按：宋绍兴辛巳年，海陵王大举入侵，国势危急。当时赵鼎被贬逐，张浚、胡铨远谪，万俟卨、汤思退的党羽仍然很多。罗公也曾有过言论。只是身处远方、官位低下，没有机会效力。忠贞愤懑所激，捶腕而死。他大概是不忍看见军队覆败、国家灭亡，因而以自身殉国吧？唉！鲁仲连的志向、屈原的忠诚，罗公大概是仰慕他们的；但史书失载，故人又很少知道，实在令人叹息。我读到这篇志文，于是把这些表彰出来，使读者知道罗公的立身行事，不只是文学而已。弘治丁巳秋九月下旬，后学程敏政谨慎记。） 鄂州太守存斋罗公（愿）传，曹泾撰。

译罗公去世一百三十五年后，到了至大戊申年。他的曾孙女婿、山长黄仲宣，拿着罗公曾侄孙、前容州文学洪所撰写的生年、仕历、去世和安葬概略来给我看，请我润色成篇，准备附在家传之后。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罗公，但跟随乡里先生和各地名士交游，大体上了解了他。宋室南渡以后，文章具有先秦、西汉风格的，只有罗公一人。干道、淳熙年间，朱文公、周益公都把他看作可敬畏的朋友。《淳安县社坛记》一文，朱文公自己说不如罗公，并说罗公的文章有经纬，又说罗公的文章仅止于此，实在可惜。近年汤东涧公、汉寳藏公编的小集，每逢作文都要读几十遍、上百遍才下笔。客人突然来访，也谨慎地把文稿锁在箱中。马碧梧公马廷鸾久居翰苑，后来做到宰辅，退居乡里时曾访求罗公小集，想见也不可得，甚至托人转求。这样看来，存斋先生之所以能够不朽，是有原因的。罗氏的先祖在春秋时是小国，隶属于襄地的宜城，后来迁到荆地的枝江，便以罗为氏。罗公的先祖在五代时从豫章避乱来到歙县，于是成为徽州歙县人。传到第七代尚书公，成为当地大族。尚书公就是罗公的父亲。他十六岁进入辟雍，宋政和二年中进士，由大谏、中丞升任吏部尚书，死后追赠少师。他有六个儿子，罗公排行第五，名愿，字端良，存斋是他的自号。幼年时沉稳少言，天资特别聪颖，刚七岁就能写《青草赋》为父亲祝寿。年少稍长便能下笔万言，成年后却往往几个月不轻易写下一句话。绍兴二十五年，以荫补授承务郎，任临安府新城县监税，接连遭逢父母丧服；服丧期满后，任饶州景德镇税务监，有能干的声名。干道元年任南岳庙监，继承家世的科举传统，才华声望大为显著。授任饶州鄱阳县知县，他不愿赴任，便主持台州崇道观。干道八年，任赣州通判，很快代理州政；盗乱刚刚平定，便一心以政治清明、诉讼简少、教化优良、风俗改善为职责。教官刘清之的儿子刘澄，字子和，公务之余常到学宫，从不因劳烦而厌倦；学生受到熏陶教益，大多得力于他。详刑使者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认为他应当列入清要官职的选拔。任期满后调任南剑州知州，入朝应对时名列第一；诏书特别强调应以富民为主，不要作浮泛文章，切中积弊。孝宗大为赞赏，说：“你议论磊落可取，一定不负朕的委任。”近臣们也交口荐举，于是改授鄂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到鄂州后上奏五件事：第一，鄂州自古是用兵之地，城墙尚未修成，下游阳罗正是险要之处，过去曾筑城但只剩土堆，应当一并议定修筑，不可因为怕费钱而停止。第二，百姓饥饿，以田地抵押换取粮食，后来却按规定折算，这不合法。至于夺取田地归还原主，应当制定适中的办法。第三，所收容的各州发配来的强盗和免死之人，长期不审问、不除名，反而冒充实有其人，多半会滋长奸邪，请下令有关部门告诫各郡，暂缓遣发，并等候审问、除名后再报告数目。第四，重湖一带有大片荒地，旧佃户常常以包占的方式侵占，官府又另行招佃，并且缺少安抚救济；应命人立标划界，官府明确发给契券并指定地界，使双方都便利。第五，民间雇用的奴婢，只凭客商贩卖而来，其中一半是诱骗掠取；应允许遭诱骗掠取的人向官府申诉，由官府设赏追捕。所有这些议论，都是诊察疾病而认识病源，切中要害而对症下药，完全以儒术为本，如同古代循良之吏；他其他被罢免或施行的政令，也可以类推。副职刘公清之的儿子刘澄，学问品行端正严谨，与他一起大力劝学劝农。所谓只在庭院之间施行教令，百姓却自然在千里湖山之外得到好处。政绩上报刚满一年，罗公却没有得到更多的寿命。那是淳熙十一年甲辰七月十三日。罗公生于绍兴丙辰年三月，享年仅四十九岁。《新安续志》说他在旱灾时于烈日下虔诚祈祷而得病。这篇志文是罗公的侄子任臣、毅臣共同订正的。鄂州人曾在灵竹寺孟宗哭竹处为他绘像。刘副职在郡中刊刻了罗公小集；丧事归来后，夫人吴氏去世。第二年，罗公的兄长端规从镇江请求公文回乡料理墓葬。阴阳家把西峰祖坟旁边的次位作为墓址，族人都一致同意，说罗公生来孝顺、奉事祖先，应当把他安葬在祖先安乐之地。吴夫人附葬于四月六日。著作有《新安志》《尔雅翼》《鄂州小集》，都流传于世。与《小集》同类、已经抄成而尚未刊刻的作品，还有十分之八九。年代久远、事情不同，只能因这些文稿散失而长叹罢了。即使如此，豹纹可见一斑，鼎中肉尝一脔，也不必一定求其全部；姑且从《尔雅翼》中随意读一篇《社坛记》，便读了百遍。罗公胸中所储藏的学问，哪里能够估量？他笔下的文章，又岂是人力可以勉强企及的呢？罗公曾祖名承吉，追赠承事郎；祖父名举，追赠朝议大夫；父亲名汝楫，官通奉大夫、龙图阁学士、吏部尚书，追赠少师。嫡母吕氏，封魏国夫人；王氏，封楚国夫人；余氏，封鲁国夫人。兄长颢，官朝散郎；吁，官承议郎，二人都任福州通判。颉，官奉议郎，任夔州通判。颂就是端规，官朝奉大夫，任郢州知州，有《狷庵集》刊行。郢公、鄂公二人齐名。我曾听说，他们居家讲学时，在东西两窗下各自钻研，各有兴趣。饭后酒余，天色已晚却还没有点灯，两人谈论书籍、相互辩论，喧闹得像争讼；争论定下之后，又和悦如初。这不是普通那些一上车便不肯下车之辈所能相比的。平日常说这些话的，是弟弟颀，官朝散大夫，任蕲州通判，追赠中散大夫。儿子四人：缙臣、孝臣、钦臣，都早年去世；睦臣，官承直郎，任南康军录事参军。女儿三人，其中一人嫁给吴文肃公的儿子垧；文肃公就是竹洲先生。孙子一人，名朴。以上是根据文学公所撰材料，并从外人处搜集补足后，拿来给我看关于罗公的材料。官阶、历任和最终官职，吴夫人的封秩是什么，孙子曾孙实际有多少人，都缺少记载，我不敢凭空推测。想起从前昌黎伯为樊宗师撰写墓志铭，竟能写得像樊宗师的言语；陈师锡为《五代史》作序，王荆公明显讥讽他。我是什么人，哪里敢执笔作这样的文章？没有韩愈那样的相似之才，却难免流于陈师锡那样的庸常，手指出血、满面羞惭，众人都看得出来。仲宣幸而替我订正。仲宣名宣子，自号中山，能写诗，受到虚谷方公的称许。他多次代理紫阳山长，侍奉两位先贤，继承并发扬他们的家学。他是罗氏的外甥。我既然自称作传，也一并仿效作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译有人位居一品，有人享年百岁；背负重物乘车而侥幸免祸，夸耀的名声却抵不过他人的讥笑。罗公官职止于分符守郡五十日，却仍然吝惜不肯让公的声名消亡；众人不认识他，年代越远，声誉反而越芬芳。伟大而无边的，是存斋之所以存续；这大概就在于他的文章吧。（方虚谷跋《罗鄂州〈尔雅翼〉》：宋朝建立二百一十五年，淳熙甲午年，新安存斋罗公愿字端良，完成《尔雅翼》。又过九十六年，咸淳庚午年，浚仪王侯应麟任守，才开始刊布此书。王回听说：先生君子，南渡以后文章有先秦、西汉风格的，只有罗鄂州一人。他刚七岁就能写《青草赋》为先尚书祝寿。年少稍长便能下笔万言，成年后却要几个月才肯写下一句话，他的精思就是如此。他以南剑州知州身份入朝辞行时，孝宗大为赞赏，命他改任鄂州。第二年淳熙己巳年去世。如今《新安志》流传于世，与马、班等人的小集相比，只保存了文章的十分之一。刘公清之的儿子澄刊刻了这些文章，晦翁说文章有经纬，曾想把它附在自己的文集之后，又说罗端良的文章仅止于此，实在可惜。其实他当时已经四十多岁，假如长寿，前途还未可限量。《尔雅翼》的序文见于《小集》，世人却没有见过此书。王回访求所得罗公从孙裳亲手抄写的副本三十二卷，王侯亲自校勘。） 即使是隐约听闻的传说，只要能够知道它的来源，也可以说是后世的扬雄了。王回切实认为，后世学者对于天下书籍，钻研少而剽窃袭取多，不肯耗费余力；意义明白的还好，古人终身不能通晓的内容，有时打开书片刻便能得到，诸如道德性命之类。有《三礼图》，而陈祥道的礼书尤其广博；考察、论说经传中的草木鸟兽虫鱼，许慎、陆机、张楫、曹宪、邢昺、陆佃都不如这部《尔雅翼》详尽。这样的书都是前代所没有的，凭借它来求学成为儒者，岂不是很容易吗？然而学术浅陋、风俗败坏，承袭弊端而接连讹误：把无言说成道，把气说成性，把知觉说成仁，把欺诈谋略说成智，把违背经常之道说成权，把姑息苟且说成恕，把轮回说成生死，把祠庙说成鬼神。偏邪、淫滥、邪说和遁辞，先儒已经加以驳斥，但即使到了极点，陷溺其中的士人仍然不自知。把误解《本草》看作天下的祸害，却不把误解《易经》注释看作天下更大的祸害，有识之士对此忧虑。贤侯父子有德，我们州过去曾在北门正中立石螭，这将是要推行他们所学来陶冶天下，使本末精粗最终都归于同一道理。宋端明殿学士、宣奉大夫、致仕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追赠特进程公（珌）行状，吕午撰。

译公名珌，字怀古，世代籍贯是徽州休宁县，出自重黎之后。休父和婴卓都以通晓经传著称。到晋代元谭，持节渡江，镇守新安，对百姓有功，诏令赐给他田地住宅于歙县，于是便在此安家。后来有灵洗，以忠义奋发自立，配享武帝。此后世代相承，代代都有显达人物，成为新安的著姓。曾祖名自诚，乡里称为长者，祖母吴氏。祖父名会亨，记忆力强、见识广博，书法逼近长苏公，祖母姚氏。父亲名文夷，原为承务郎，致仕后累次追赠宣奉大夫；母亲黄氏，继母黄氏，都追赠淑人。宣奉公年轻时以文学著称，在学校中声名远播。公幼年聪颖，稍长便卓异不凡、胸有大志。十岁作《冰赋》，有“莫言此物浑无用，曾向滹沱渡汉兵”的句子，有识之士认为他必将在世上有所建树。他每天读书数千言。二十岁时与诸老交游，议论高超卓异，常说：“张公栻、吕公祖谦，都是正学醇厚的人；他们不能长寿、不能显达，是上天的意志啊。”绍熙四年考中进士，当时丞相赵汝愚主持礼部会试，一见到他的文章便说：“这是天下奇才。”于是提升为诸士之魁。有的人因道学而怀疑他，便把他的文章置于本科第二名；舆论认为这是压抑人才，授官迪功郎，任临安府昌化县主簿。昌化县处在万山之中，士风不振。公到任后专心治理经营，对待士人不亚于父兄对待子弟，因此捧着乡试荐书、参加廷试的人接连不断。县中酒税定额很重，专卖禁令又严，有人种高粱，官府必定亲自丈量田亩并登记，百姓以此为苦。公向御史陈说，奏请免除这项定额，百里之内的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凡是长期不能判决的诉讼，投牒到台郡，请求交给公办理，他的能干声誉大为显著。公因通晓经书而中第，平素又精通音律，兼科复试也合格。任期将满时，遭逢父丧，居丧悲哀毁瘦，礼数完备。服丧期满后，又准备参加词科考试。丞相谢深甫说：“您是朝廷栋梁之才，何必参加这个考试呢？”嘉泰元年十一月，授任建康府教授。枢密丘崇留守陪都，在属官中格外器重人才，一见公，便以国士相待。开禧二年六月，丘公宣抚江淮，征召公充任准备差遣。公处在幕府之中，凡是谋划筹议的事情，都是当时最急迫、最重要的事务。郭倪镇守维扬，调集一万多民兵守城，全部占用百姓房屋，盛暑也不解除，疫病大规模发生。公说：“军队尚未到来，为什么要这样使百姓受苦？”于是禀告丘公立即释放民房，离去的人欢声如雷，留下的人在门前焚香，等公出门时举手加额说：“这是宣干赐给我们的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月〕 八月，升任充干办公事。丘公不久设立督府，公奉命募兵，沿江而上，所选士卒都精悍强壮。当时金军南下，传言纷纷，人心惶惶，淮河百姓多渡江避难。公提出四条办法：有故乡田土的，官府给粮，命其回到本乡；勇敢而愿意当兵的，登记入伍；没有土地产业的，给粮让他们分散居住，各自谋生；有马牛要卖的，官府拿钱购买，打上火印，等军队退去、来年春天再发还，不让投机取利的人从中作奸。各项区划安排合宜的地方，大多采用了公的策略。嘉定二年二月，因荐举合格，改任宣教郎，知临安府富阳县。嘉定四年十月，公刚到任，前任把县中豪强奸猾之人的姓名交给他。公将名单封好束在高阁上，说：“我不愿知道他们的姓名，只要听说后能够改过就够了。”任期届满打开查看，竟没有一个人来过县衙。公先施教化而后施行政令，感化人、改变风俗，大都如此。嘉定六年，历经两次考核有余，治理成绩显著，当权的名士交相荐举，几乎上了三十道奏疏。嘉定七年二月，授任主管官诰院。嘉定八年三月，授任宗正寺簿。当时旱灾严重，公上奏说：“近年来，灾异接连不断。” 如今旱灾已经发生，应该防止灾害侵入扩散。春天既然已经报告旱情，夏天必然会受到水涝伤害。不仅如此，去年秋天还发生了月食望日、日食朔日，又有金星白昼出现、镇星运行失常、太阴运行经过木星轨道以下等现象，这不是小小的变异。难道能够不震惊警惕，好像灾祸就在早晚之间吗？臣希望陛下刚健光明，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减免苛重赋税以培植国家根本，削减繁杂刑罚以延长国运；彰显忠臣、消除奸佞以砥砺臣节；采纳谏言、实行劝谏以振作士气。每施行一项政令，都一定要问：这件事果真合乎天意吗？每黜退或升迁一个人才，都一定要问：这个人果真合乎天意吗？天意从哪里可以知道？合乎人心，就合乎天心了。要转移这些天象、消除这些灾害，如果不是大力整饬振作，就看不出能够做到。随后轮到公入朝应对，他上奏说：臣听说观察别国的人，不看它军队是否强大、国家是否富裕、土地是否广大，而只从风俗来观察。西汉末年，士大夫崇尚清谈议论的美名，却缺少经世治理的实际才能；儒者不背离六经的说法，却流于空虚文辞；州县有惠养百姓的名义，却没有长久有效的政务；边境眼前没有警报，却有不可预测的忧患。这就像用蒲草制成的船桨系着船，安闲地漂在平静水面上，一旦遇到风涛，就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古代君主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变故，必定暗中寻求杰出特殊的人才，储备起来作为日后任用。平时如果没有敢于犯颜直谏的士人，临难时就不会有守节而死、为义而死的人。汉代的王陵、周勃、汲黯，都还保留着三代遗风；至于公孙弘一类人，就像刚刚启蒙的孩子，遇到缓急又能依靠什么呢？人才的产生不分今昔，上有所好，中间的人才就会受到激发而奋发向上；希望陛下慎重谋划。宁宗温和地接受意见。六月，授任枢密院编修官；九月，派任上舍试考官；明禋时，公充任读册官。礼仪结束后，宁宗忽然问宰相：“刚才读册文时，声音清亮通彻的人是谁？”宰相回答是公。宁宗因此十分器重他。嘉定九年四月，兼任权右司郎官。轮到入朝应对时，公上奏说：臣听说天道每日运行而不积滞，圣人的治理每日更新而没有穷尽。陛下变革政治的初期，曾任用正直之士革除奸邪庸人，伸张正直言论以打破谄媚奸佞，依照祖宗法度堵塞侥幸求进之门，严格实行考核实际功效的政令以改变欺骗虚诞的习气，风行雷动，确实已经月月不同、年年改观。然而事物久了就会陈旧，人久了就会玩忽；如果能因循已经确定的规模而加上革新奋发的功夫，那么黜陟所表现的态度会使天下敬畏君主的好恶，赏罚所施行的范围会使天下震慑于君主的威严明察；搜寻遗才、拔擢异能以收取依附者之心，听取言论、实行劝谏以彰明容纳意见的实情；开辟建立功名的道路，使人人都有欣欣然不能自已的意愿；显示赏罚信必执行的权威，使天下不敢萌生苟且偷安的风气。这样，治道会日益隆盛，德政会日益更新，即使延续到万世也不会有弊病。

译如果一切安于逸乐享受，那么强者必定变弱，聪明者必定被埋没，敢于说话的人必定闭口沉默，有志向的人必定退缩，天下的治理就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了。”又说：“臣听说自从天地开始分化以来，有中国便有外邦。从刘渊、石勒直到北魏，后来占据土地之广大、传承世代之多，没有哪一个像金国。于是我祖宗向金国请求和议，而金主又有蒙古，接连多年发动战争，危急的形势就像千钧重物系在一根头发上。然而一个敌国灭亡，另一个敌国又兴起；加上中原奸雄和乘时作乱的奸人，变化顷刻之间发生，祸患盘结，战乱骤起，平定难以预期。中原是腹心，吴、蜀、荆襄是四肢。腹心患病，从来没有四肢能够独自安宁的，难道不应当使圣上更加劳心谋划吗？”甲子年夏，辛弃疾曾对臣说：“中国的军队不战而自行溃败，大概从李显忠符离之战开始。百年以来，父亲把这件事告诫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即使把他们全都杀尽，也不能使这种风气衰止。只有把禁军分列驻屯在江边，才能壮大国威。至于渡淮迎敌、左右相互支援，则非沿边的土兵绝对不能任用。沿边人幼年就骑马挽弓，长大后便骑马渡河做盗，他们平素把敌人看得很轻易。” 至于通州、泰州、真州、扬州、舒州、蕲州、濡须一带的人，手上只习惯拿犁锄，听见军鼓便胆战心惊，和吴地人没有区别。招募他们得到土地后，又应当分别编入各自的屯驻地，不要与官军混杂。因为一旦混杂，日渐月染，最终都会成为废弃无用之兵。甲子年的人不幸，一有警报便彼此推诿，没有人肯首先前进；一有一点微小功劳，便互相争夺，反而挥戈自相残杀，哪里还有工夫对付敌人？既然知道屯驻之地不能不分，又应当知道军势不能不壮。淮河东西分为两屯，每屯一定要有二万人才能成军。淮东在山阳，淮西在安丰，选择依山或阻水的地方设屯，让当地老幼全部归入其中，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更新将帅，严格训练检阅，使军势合一、士气震动，这样必定有不战而使敌人自行屈服的可能。辛弃疾又对臣说：“间谍是军队的耳目，军队的胜负以及国家的安危，全都系于此。”可是近年来有关部门只给他们几两银子、几匹布，却想让他们舍命深入敌境，侦察邻国的动静，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于是他拿出一方尺许的锦帛给臣看，上面都是敌国军马的数量、屯戍的地点以及将帅的姓名。辛弃疾指着那幅锦帛说：“这已经花费四千缗了。”又说：“金国的士兵和战马还像这样，怎么能够轻易战胜呢？”第二年乙丑，辛弃疾被免职归乡。再过一年丙寅，才开始出兵。百年教养的军队，一天之内溃败；百年修治的器械，一天之内散失；百年积蓄的公私财物，一天之内耗空；百年中原百姓的人心，一天之内丧失。邓友龙战败，朝廷以丘崇代替他。臣跟随丘崇到了淮甸，眼看各处横溃，于是推究原因，竟没有一件不是辛弃疾两年前预先说过的。所征集的民兵都是拿犁锄的人，被拘留在维扬，死去的几乎过半。臣把此事告诉丘崇，丘崇一天释放出去的不下万人，这大概是犯了招兵不加选择的忌讳。禁军和民兵混在一起而不分开，争夺泗州、进攻寿州，彼此残杀几乎尽亡，这大概是犯了屯兵不分的忌讳。兵力少而分布不足，人心已经寒冷，听见风声就争相逃窜，这大概是犯了军势不张的忌讳。十月晦日夜里，金人用筏子渡兵，已经布满南岸，刘世显等人却熟睡不知；仓促穿戴铠甲，刚一击鼓便大败，又犯了侦察候望不明的忌讳。丘崇经营部署还不到三个月，金人的铁骑已经渡过淮河了。过去失败的道路，就是后来者的鉴戒。覆车而不知鉴戒，就还会重走旧路。今天的事情，固然与从前大不相同：过去专门谋划对付别人，如今则专心治理自己。九重宫中夙夜忧劳，朝廷也在筹划经营，没有一天敢忘记。但臣个人的意见，私下认为边防事务实在难以遥远推测。伏愿陛下诏令诸将，使他们相互察看山川形势，考察丙寅年覆败的旧路；上至川蜀，中至襄汉，下至两淮，凡是敌人必定进攻、我方应当防备的地方，都斟酌轻重、衡量缓急，分列大纲细目，让各人把自己的见解条列上报，朝廷再斟酌施行。若依照他们所希望的去做，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就不要等到现在无事之时过去，而应让他们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将来一旦发生变故，他们便可以说：某城是朝廷修筑的，某军是朝廷驻屯的，某寨是朝廷修缮的，某池是朝廷疏浚的。若把力量耗费在不该做的地方，而把功劳遗失在应当使用的地方，那就不是我所能负责的了，于是也就有理由推辞责任。过去英明君主驾驭将帅，有时当面诘问，有时用奏疏询问，使他们尽情吐露意见，因而能够考察他们的才能，预知事情能否成功，都是这样做的。至于关系国家社稷的大计、谋求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那本来有李德裕处理回鹘事务、可以消除后患的事例，也有种世衡主动承担边防责任而不使朝廷劳累的事例。这些事情，我还不敢仓促议论。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只有极其神明的君主才能独断。十二月，授任秘书丞，仍旧兼任权右司郎官。公连续多年在朝班列，屡次请求外任。嘉定十年四月，授任江东转运判官，赐节旄管理乡部，当时人以此为荣。他入朝辞行时，宁宗对宰相说：“程珌怎么可以容许他外任？”于是又以原职把公留在都曹。各郡国上报的狱讼案件，公必定仔细审察核实；每到半夜仍不能入睡，平反了许多冤案，一时之间公论特别推重他。六月，遭逢母丧。嘉定十二年九月，服丧期满；有人援引旧例，劝公用自己的姓名去结交当权者。公说：“我一生所守的只是正直之道，何况如今正处在忧患之后，难道还要谋求进身吗？”十月，授任浙西提举。他的谢表中说：“我平生疏淡朴拙，既懒于趋附骠骑将军之门；近在咫尺的寒暄问候，也很少到长安的宅第去。”从这里可以看出公的心志。辖区百姓递交的诉状纷至沓来，公随到随即剖析裁决，没有一件能够隐匿真情。

译等到公建立御史台，以激浊扬清为自己的职责，整个辖区都肃然起敬。公帑中浮滥的费用，依照制度节省下来，将结余拨给属郡，增加常平仓粮，预备荒年赈济，治理成绩列为最优并上报朝廷。嘉定十三年十月瑞庆节，公作为京畿使者随班入朝称寿，宁宗舍不得他离去，又授任秘书丞兼权右司郎官。嘉定十四年正月，授任秘书省著作郎，兼职照旧。六月，授任军器少监，兼职照旧。不久兼任权侍立修注官。八月，授任国子司业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并兼权直舍人院。公凭借久负声望掌管国子监教育，任命下达那天，六馆学生都以能够执经受教为幸。九月，授任起居舍人，兼职照旧。嘉定十五年九月，授任权尚书吏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权中书舍人。公主持铨选，只有公正平允，任何人都不能用私情干预；即使有人凭借权势压迫他，他也不为所动，只回答说：“这是铨选的法令。”嘉定十六年正月，派任知贡举，礼部会试选得人才之多，盛况空前。撤去试院棘围入朝觐见，向宁宗上奏致谢，宁宗亲口再三褒奖。嘉定十七年七月，授任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薇垣、史馆的兼职照旧。闰八月初三夜，理宗即位。十月，授任兼侍读，讲筵开始。公上奏说：“臣听说君主的学习，与儒生不同，也与太子不同。儒生的学习在于解释训诂，太子的学习在于通晓大义；至于君主的学习，则不是这样，贵在努力实行而已。傅说告诫高宗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又说：‘君王应当寻求广博见闻，时时建立功业。’知道必须表现在行动上，听闻必须表现在事业上，这难道只是求知、求闻吗？三代以来，英明的君主、贤德的圣主，知道把讲学当作要务的，他们的功业一定会显现于天下。至于衰乱末世，难道没有聪明的君主吗？只是他们不致力于君主的大德，却喜好文章的小技巧，甚至在一杯酒一首诗之间与臣下较量工拙，直到纲纪衰败、政刑毁坏、百姓涂炭，却从来没有过问一次。既然如此，学习又有什么用呢？我大宋兴起以来，圣明君主相继而出：看到尧舜施用刑罚，便深深戒惧近代严密的刑网；我太祖难道只是学习吗？看到周公不贪安逸，便重重告诫君主不可自我放纵；我仁宗难道只是学习吗？看到大禹勤劳节俭，便竭力反对君主贪婪之心；我孝宗难道只是学习吗？先皇继承帝位，仰法前代明君的谋略，推行所学并亲身实践，因此能够在三十一年间使境内安定、旧日疆土逐渐恢复。这些都是学习表现于治理，而治理根本又在于学习。恭敬地想到陛下如飞龙在天，万物都能看见；既然能够把讲学放在首位，就一定能够把亲身实践当作急务。凡是经书训诫所垂示的、史书策籍所记载的，以及涉及侍奉亲长的事情，都应反复讲明，并在宁神养志之时亲自实行；涉及进用贤人、斥退奸佞的事情，都应反复讲明，并在观察人物、考察士人时体现出来；涉及严格选择监司、州牧、太守、将帅的事情，都应反复讲明，并在广泛采纳公正言论时体现出来；凡是关系治理体制、涉及教化条文的事情，都应明辨审慎地思考并努力实行。如果只是以见闻多自夸博学，以德行表现自夸富有，那是没有益处的。这样，智慧谋虑就会坚定，聪明才智会更加开启，施行于政事，功业便会日益隆盛。上天眷顾赐福，大宋国运将无穷无极。理宗称善很久。当月，授任权刑部尚书，其他兼职都照旧。经筵进读时，因吕蒙正谈到唐末政令出自辅臣，公上奏说：唐朝自天宝以后，玄宗当时天下富盛，便不再留意治理，所以把天下事务全交给李林甫；德宗交给卢杞；穆宗交给李逢吉；敬宗以后更不足道，亲近小人，举国都听命于他们，这就是唐朝国运衰败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 然而唐尧、虞舜和三代君主，什么时候不任用大臣呢？只在于所任用的人是否得当而已。”皇上说：“你所陈说的极其正确。”又问：“太宗宝训说：‘太平之世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为什么呢？’”公上奏说：“先正曾说：自五帝建立纲常、陈列法纪以来，直到本朝，凡四千多年，其中太平治理的年代只有三四百年；其余不是昏暗的时候，就是衰弱的时候；不是衰弱的时候，就是危亡的时候。然而太平之世少而乱世多，正是因为君子少而小人多。不过上天没有一天不希望天下太平，圣明君主出现，君子就多；庸碌君主出现，小人就多罢了。”皇上面容大喜，认为极其正确、极其正确。又因进读祖宗文章笔札一卷完毕，公上奏：“笔墨文章固然是帝王的才能和事务，但尧舜的文章只保存于《尚书》二典，寥寥数语，无不是治理的要领。若论书法，太宗留意文辞书翰，实在平定僭国之后；真宗锐意于文墨，也是在澶渊退敌之后。今天最急迫的是民力还不充裕，更应当选择好监司；兵力还没有振作，更应当选拔好将帅；士人的习气还不美好，更应当明确政令和刑法。这些区区笔墨文章，哪里足以拿来向陛下进献呢？”皇上说：“我每次听你说话，都觉得最为详明。”宝庆改元十月，授任试礼部尚书。由于一人兼掌两制，他竭力辞去西掖之职，获准后仍兼直学士院、兼侍读，升任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又因进读时太宗对近臣说：“如今四方收入的财赋，是唐朝的两倍。”公上奏：“臣私下考察，淳化年间是天下极盛之时，一年财赋收入不过一千六百余万元；丰收增加时达到五千万，但那时有三百多个州。南渡以后只有二百州，一年的赋税却达到六千余万，比开国初年增加五倍，比元丰年间又增加一倍。然而边境警报还没有解除，国用仍不充裕，百姓把这些财赋交上来，固然知道朝廷也是不得已。最严重的是州县官吏还从中继续取利，百姓的困苦就更加深重了。必须随时查处那些最严重的，警告整饬他们，也许百姓的痛苦才能稍稍减轻吧？”皇上深以为然。当时因连绵大雨，公上奏说：“雨和水都属于阴类。对外有敌国，对内有盗贼，都是应当忧虑的。所以所谓顺应天意，应当以实际行动，而不能只靠文辞。”

译陛下应当因恐惧而警醒，侧身自修，尤其应当竭尽心力。比如体会乾卦而自强不息，体会咸卦而虚心接受，体会颐卦而节制饮食，体会损卦而抑制欲望；以尧求贤为法，却感叹任用了鲧；以舜广开耳目为法，深恶谗言；以文王忧劳为法，每天忙到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以商宗不贪安逸为法，使国家享有长久的国运。这些道理表现在政事上，更应当加意施行。如今百姓贫困到了极点，州县却不加体恤；军队贫困也到了极点，将帅却不加体恤。应当谨慎选择、简拔监司来体恤百姓，严格告诫、整饬将帅来体恤士兵。然后建立重镇以刷新观听，选择老将专门掌管节制，增加战士数量以壮大军容，厚加犒赏以振作士气。使我们的根本更加壮实，精神更加旺盛，那么防守可以，和议可以，进攻也可以，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作为。把歉收转为丰收，把灾害化为祥瑞，特别容易，简直反掌之间即可做到。这样又哪里值得忧虑敌国和盗贼呢？况且洪水水灾，没有比尧时九年水患更严重的；但尧的朝廷之上，大纲小目，每天都在整顿修治。烈火焚灼的灾害，没有超过商汤时七年旱灾的；但商朝君臣修明政令刑法，忙碌得仿佛连一天也不能终了。古人敬畏天命，把一天作为一天的功效，把一年作为一年的成果来计算。您既然坚定不移地实行它，上天也就坚定不移地回应您。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迅疾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皇上说：“过了一个月没有听讲，我十分思念。如今听到卿讲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淳熙二年正月，皇上亲临经筵，命公再次主持贡举。八月，兼权代理吏部尚书。十月，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修撰玉牒官，仍兼侍读。当时翰林院自参政楼钥公以后，虚置这一人选已经二十一年。等到公接受任命，朝廷内外没有不以此为荣耀的。三年十一月，公因经筵进读，偶然受到风寒侵袭。皇上对他格外优厚，赐给汤药、鬵火和姜粥，天使络绎不绝地前来抚问。人人都知道皇上有意任用公，而公却知道其中有忌妒者。恰逢长子戚，于是决意请求归田，竭力上奏请求奉祠。皇上答诏不准，极力挽留。公请求达到四五次。绍定元年三月，皇上不得已才答应了他，授任焕章阁学士、知建宁府。公认为因请求闲退而得到郡守之职，并非本意，于是再次竭力辞谢。皇上仍答诏不准，公只得勉强上路。七月到达郡治，奉行宽大政策，崇尚教化，敦厚风俗，期望与民相安无事；审理诉讼时明察隐微，使豪强狡猾之徒无法得逞，所属各县征收官赋也不进行苛刻逼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当时参政真德秀公居家，以书信告诉公说：“人们都说，三四十年来没有这样的贤能太守。”绍定二年，汀州、邵武盗贼起事。各台谏因意见异同而互相争论，因此贼势猖獗，汀州的宁化、南剑州的沙县、邵武的建宁、光泽都荒芜成了废墟，贼势渐渐逼近汀州、邵武的城治，七闽一带接连骚乱。十一月，授公为招捕使，节制军马。当时建宁承平日久，禁军名额虽有一千多人，却很少懂得战事；调遣其他郡的军队，他们都以守城为借口推辞。公于是从本郡禁卒中选拔精壮勇悍者，又创建翼虎、飞熊两军，招募刺举强勇之士三千人，选取本地懂得军事的人训练并统率他们出征，以缓解汀、邵二郡的危急；同时使用间谍离间贼党，使他们自相残杀。捷报每日传来，大首领有二十人纳款投降，平定叛乱指日可待。然而福建漕运使怀有旧恨，嫉妒公将要成功，竟以坑杀降兵之事来怀疑众盗。盗贼一向畏服公的威信，并不相信这话。公想到内部离间将由此发生，不知怎样才能完成功业，于是多次上奏请求奉祠，并推荐陈韡公来代替自己。三年三月，以焕章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公归途中经过浦城，真德秀公到远郊迎接，对公说：“您离开玉堂，沿途失去了这样贤能的师帅，今后将依靠谁呢？” 公回到故乡山中，每天在泉石之间徜徉，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常以未老便得闲居为乐。四年二月，当时李知孝在谏院，因公任建宁守时曾有私事求见而公没有答应，便肆意诬陷毁谤，使公离职奉祠。公处之泰然。端平元年，皇上亲自掌握朝政纲纪，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李知孝受到贬斥。授公敷文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公上奏请求免任，皇上答诏不准。诏书说：“正值亲自总揽政权之时，尤其不能轻易对待名器。卿早年任职禁近，竭尽忠诚勤恳；如今我思念典范，特此赶快颁下诏命。”告词又说：“很久没有见到先生，料想还没有充分施展您的蕴藏，您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用来帮助我接受忠言启发的吗？”可见皇上任用公的心意还没有改变。嘉熙元年四月，授知宁国府。二年六月，授知赣州。公恳切而坚决地辞谢，皇上都答应了，仍奉行原来的祠禄。三年正月，授宝文阁学士，祠禄照旧。六月，授知福州兼本路安抚。公上奏请求免任，不久皇上又下诏不准。然而公已厌倦出仕，再次竭力请求奉祠，于是又以旧职奉祠。淳祐元年四月，授龙图阁学士，奉祠仍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月〕 公从建宁回来后，因受到宠荣反而感到害怕，所以这些年来多次上奏请求领取俸禄退闲，次数不知有多少。皇上每次都答诏不准，诏词说：“卿先前请求告老，朕不愿勉强卿，姑且先给卿祠禄。如今又抗牍请求完成退职之事，这很不合体察朕意的道理。何况卿曾经是朕的甘盘，怎么竟忽然产生像神武门挂冠辞官那样的想法呢？”命他不要再提出这种请求。二年四月，公接连上奏告老，恳请更加迫切。皇上才批准他的请求，授端明殿学士，依所请退休。公多年请求休致，一旦得以实现，喜悦显露在脸上。只是端明殿学士是格外的恩典，怎能立即接受呢？于是又上奏请求免任，皇上再次答诏不准。公便接受任命，每天以登山临水自我娱乐。六月八日，偶然觉得中了伏暑，过了一夜便康复了；停用药物，拒绝医生，起居饮食、接待宾客、谈笑说话，都与平常没有异常。十三日，忽然叫来儿子和孙子，让他们列站在面前，对他们说：“我奋身从儒生起步，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年近八十，一点也没有可遗憾的。所希望的是你们努力学习、自我修养，那么我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一句话也没有提及家事。说完便在正寝去世。公生于隆兴甲申八月二十日，享年七十九岁。遗奏上达皇上，蒙恩追赠特进，并赐给退休官员的待遇。

译遗表所带来的恩泽和讣告传出后，士大夫无论认识公还是不认识公，都发出了失去斯文的叹息。公有《洺水先生集》六十卷、《内制类稿》十卷、《外制类稿》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公一生把造就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曾经预先荐举进用的人，有的登上宰辅之位，有的参与参政机务，有的入居法从，有的任台谏，后来都成为当世名臣。公性情冲淡，不沉溺于声色享受，常告诫家人用度不要过于奢侈，衣服不要过于华丽。至于姻亲族人和乡里邻居中贫穷而无力振济的，他总是救济他们，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家教严正，几个儿子都刻苦立志求学。平日闲暇时，常对儿子说：“我将来若终于窗下，应当用当时的衣服收殓，衣裳之外不需另备任何东西。厚葬是古人所戒，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恰好成为累赘。你们要记住。”淑人入殓时，黄白之物和缁铢钱币一概没有放入棺椁。公娶金华王氏，封为淑人，是丞相文定公王淮的长孙女。她生于相门，却不以富贵自骄，简朴安静而端庄，举止都遵循礼法。她比公早一年去世，实为某年二月十一日，享年六十八岁。儿子三人：若水，承事郎，监镇江府寄桩库；若曾，承奉郎，监两浙转运司造船场计置物料官，二人都先于公去世。若愚，宣义郎，曾任饶州德兴县丞。孙子四人：其载早亡；其垕，承奉郎，监临安府粮料院；其深、其仁，都任承务郎，尚未铨选。曾孙二人：通孙、振孙。另有曾孙一人。孙女一人。公的遗孤将于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壬申，把公安葬在休宁县和睦乡万松山原上，遵照公生前的安排。曾经有人评论贤哲的生来气禀必定不同，所以他们表现在亲身实践中，发为文章，落实于事业，也决不是世俗之人所能企及的。公天赋清高，超群绝伦，早在幼年赋冰时便已显现。他立身正直，有操守，挺然独立，名流没有不钦佩敬重、争相希望同他结交的。至于有志的后学之士，则都尊崇仰慕他，把他作为模范。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发而为文，自成一格，神韵尤其出众，所以落笔便妙绝天下。即使征引古今，博学之士也不能穷尽其知识。他的文辞雅正刚健而精深，追及古代名作，以义理为根本，扶持名教，对当世有所补益。学者争相传诵。他所作论奏都恳切直截，符合皇上的心意；虽然经国济世的抱负没有能够完全施展于世，两朝皇帝对他的眷顾恩宠却始终没有改变。以上这些品德，都是近世罕见的。我这个乡里的晚辈，早年蒙受公的特别知遇；我在余杭任县令时，公任礼部尚书，曾以廉能向宰相荐举我，因此我又成为公门下的学生。乙未年孟冬，我扶护先父归葬，刚到乡里，还来不及请求公写哀挽之文，公便首先赐给我长篇文章，使生者和亡者都感到荣耀，这怎么能忘记呢？如今公的丧事将近办完，若愚事先来信说：“先公一生的出仕与退处，和他相知深厚、彼此推许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冒昧以一篇行实请求您撰定。随后将把它交给太史氏，使之取信于今人并流传给后世。我怎敢以不合适为辞？”谨依次记述如上，恭谨作此状。淳祐三年十月某日，门生朝议大夫、行监察御史吕午撰状。《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四下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五上 （明）程敏政撰 行实（文苑） 《江东抚干通直郎致仕汪公（仪凤）墓志铭》，方回撰

译歙县汪氏自越国公以六州归附唐朝以后，家族才开始兴盛。进入宋朝后，虽然出仕与隐居各半，但取用财物有厚薄之分，以德行培植自身，家族长久以来愈加兴盛。公名仪凤，字翔甫，他的先祖从绩溪迁来，如今是徽州歙县人。迁徙后的第十二代就是公。曾祖崇实，乡里称他为长者，夫妻都活到八十五岁。祖父择善，父亲鹏举，任承务郎，资质深沉刚毅、诚实谨慎，以节俭勤劳、审慎取舍而使家业更加兴盛，活到八十二岁。母亲鲍氏，封孺人，活到八十五岁。历代培植德行的事，详细见于公所撰的墓圹记。公的祖父、父亲三代共四人，都年近九十，公去世时也八十四岁。公六岁便善于作文，师从静庵吴公；自牧则教他研治《易》。公的志趣方向既已端正，承务公察觉公兄弟三人都是杰出之才，又延请丞相讷斋程元凤公为他们授业，改学《诗经》。讷斋在塾中九年，考中南省第二名，后来登上显贵仕途。公与两个弟弟治凤、鸣凤一同学习，鸣凤没有再拜其他老师，大概深得讷斋的学问。我们州的诗赋大比旧例不参加选拔，我的先父师从四明舒璘公，礼部文书准许他参加拔解。自庆元乙卯年起，先父进入上庠并登第，而左史竹坡吕午公与讷斋先后相知。然而乡试名额只拘限于一个方面。宝祐改元甲午年，公屈身参加鬻爵，以诗赋被江东漕司荐举。嘉熙丁酉年，又在漕试中考取第一。当时四明安刘公很有声望；公在上庠因学习同一经书而先与他结交。永嘉陈淳公、祖二曹元发公，都是良朋，同社结课，发誓要一同登第，但戊戌榜中公却独自退居末列。竹坡当时任监察御史，因而把公留在科举之外，和他讲论义理之学。大概讷斋启发了他的开端，竹坡成就了他的终局。公由此所听闻的学问纯粹了。他居所附近灵山之下有一座寺院，归来后便为李公择营造山房读书，心想在那里终老。郡守贰魏克愚公、龚应之公、章公权公到山中拜访公，帮助修筑楼房、收藏书籍，山房终于建成。讷斋为山房题写匾额，又在泉边建亭题为“山泉”，世人因此称公为山泉先生。公虽然隐居岩谷，名声却震动京师。江东漕使赵与弼公会同各台上奏，以遗逸荐举公，认为应当授予孙明复、陈无巳、魏元履那样的官职，却只给他免解。公素来不愿追逐举子之业，因双亲年老而被迫出山；又过了两年，淮阃重申先前奏请的旨意，赐文学出身，免予铨选参注。讷斋恰好执掌国政，既高兴又疑虑，担心别人以为有私嫌。参政丁大全想排挤讷斋使他离职，并夺取他的职位，于是假意竭力赞成此事，暗中唆使张镇上奏弹劾。考察他的用意，实际上并不在公身上。公于宝祐戊午、景定辛酉两年，又连续得到浙江漕司荐举，总共五次参加春官考试。适逢有人上奏辨明丁大全诬陷张镇之事，皇上亲口批准，授公迪功郎、隆兴府司户参军；改授辟命为寿春府下蔡县主簿，权任淮西制司准备差遣。任期届满，差充淮东安抚司干办公事。滁城上报公的功劳，循资升为儒林郎、承直郎，升任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公接连遭逢内外丧服，服丧期满后，加差江东安抚司护视讷斋葬事，等任期届满便给予升擢差遣。公始终不为自己陈述，丞相信庵赵葵公以下，共五次上奏举荐他改官，才得到批准。咸淳甲戌年，公到吏部参加班引，朝廷议定处置办法；以史馆官身份，公谢绝改授通直郎，于是获赐绯衣银鱼，在乡里终身居住。公曾自称老山居士，意思是老死山中而不出仕。丙子年五月发生兵变，盗贼起事，屠杀惨烈，公的族人被寇害死的有十一人。公说有司应该把罪犯全部抓获。庚寅年三月，盗贼又在濳口起事，焚毁四都几十家豪门，众多狡黠之徒唯独不敢侵犯公的住所。就像黄巾军迎拜郑康成那样，由此便可以知道公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比公小二十岁，等到公退休后，曾在癸未年和友人曹泾清父一同到公的住所拜访，登上西爽楼，面对灵山吟咏长啸了一整天；公不嫌弃我，还赐给我和诗。当时公七十七岁，又过了七年我才哭悼公。公生于开禧三年丁卯正月十六日，卒于至元二十七年庚寅八月十日。撰写公行状的是我的友人清父，他的话都可信。我听朱子说：“三代以上，气数淳厚，圣贤都长寿；三代以下则相反。由此推论，周室东迁进入春秋以后，长寿的人就少了。然而其中若有人能在取舍之间审慎行事，少取而厚施，也一定是上天特别保佑的人，不能不长寿。他们不长寿，也不一定都是由疾病夭折之气造成的。”刘子政记载弑君亡国的祸乱有一定数目，而经书中记载杀死大夫的事多得不可胜数，这就是盈满与谦抑的不同。鲁国季孙行父，是季友的儿子。僖公十六年季友去世，文公六年行父执掌政事，才见于经书。文公、宣公、成公各十八年，到襄公五年行父去世，距离季友去世七十六年。行父当已接近百岁，他之所以长寿，是因为妾不穿帛，马不吃粟。郑国子产，是七穆之一的后代，是国卿。襄公八年郑国进攻蔡国，他才开始见于《左传》；昭公二十年去世，可以考见的事迹有四十四年，历事简公、定公、声公、献公，大约八九十岁。他之所以长寿，孔子称赞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行己恭敬，养民施惠。”齐国晏平仲的父亲桓子，襄公十七年去世；平仲因知礼而见于《左传》。《史记》记载鲁定公十年平仲去世，可以考见他的言论议论有五十多年，也应当有八九十岁。他之所以长寿，是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又辞让封邑、不贪富贵。吴国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哥哥诸樊想立他为王，季札让国，当时大约十五六岁。哀公十一年，楚国子期攻打陈国，季札救援陈国，迫使楚军退兵，并认为子期的名氏应从杜氏。注中说，从襄公十二年到现在已有七十七年，季札大概九十多岁。他之所以长寿，大概是因为把国家让给别人，又能把名声让给别人，至于把宝剑挂在别人的墓上，则是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牵累他的内心。唉！这四位著名卿相，在春秋衰世、众人不能享寿的时候，唯独能够长寿而终，难道不是少取厚施的德行胜过了其他因素吗？

译如今山泉先生的德行也是如此。科举功名可以取得，却不能强求，便任由他的官爵：有时授予他，有时夺去；他可以游处幕府、通达闺籍，筋力尚未衰弱时可以任职，到了悬车之年便离去。货财可以取得，但同胞分居，田园贫瘠，房屋破陋，器物残坏倾斜，我愿意承受这些。入朝为相、出镇藩郡时，我以自己的资质和老师的教诲，代替匮乏而从事翰墨，言语从不涉及私事。至于名声高出当世，更是士人所希望钩取的东西。公见识深广，学问达到幽微之处，探讨古籍，旁搜博采；凡是鼓、籀、鼎、刻中的奇字，以及深奥难懂、艰涩拗口的文辞，都探究玄奥而深入微妙。骈俪文以宗法真文，西山韵语崇尚刘潜夫，散文仰慕江子远。年轻时起初专务奇崛，到了晚年则磨去锋芒，削平险峻而趋于平易；看见后生们逞强争胜、攀附声价，便恭谨退默，仿佛全然不知道，混迹于乡社老人、里中长者和泥饮巷歌之间。能够把名声让给别人而不取，这尤其是近世人物所少有的。他对于宗族乡党邻里，无论太平还是变故、欢乐还是患难，对孤儿侄子和授业老师，对幼女和姻亲，都给予帮助：拿出粮食并低价出售，购买物品却给高价；修桥铺路，筑墙砌屋；有病就给药，死者就给棺材；寒冷就给棉絮，饥饿就给饱食；有人请求出游就给资装。家族世代本来就厚施于人，而公在世道已经不同之时，反而更加厚施，没有谁有所求而得不到帮助。在权势利禄方面节俭，在慈爱施惠方面丰厚；轻视物质欲望，重视朋友和兄弟；不以荣耀奢靡为满足，却在恬淡清正方面有余。这样的行为可以与神明相交，那么他的功德就足以胜过造化了。公平日不饮酒，饭量很好，少有疾病。临终前一个月，体力稍微衰弱，食量减少，家人感到奇怪；公自称没有什么痛苦，拒绝服药。每当进食或与医生谈话时，一定戴正帽子，焚香致敬。逐渐有十多天不能进食，忽然有一天命人准备热水沐浴，穿上盛装，索取纸张写了几十个字，又口授孙子浚记载，共一千二百四十三字；最后亲自写道：“保全全身而归，探究事物的起始，返回事物的终结。”乙夜，热气像蒸煮一样从身体上冒出，他被扶坐起来，轻轻咳嗽哽咽后便去世了。他就是这样安然面对死亡。平生著述堆满屋子，如今只留下《山泉类稿》四十二卷、《程文》六卷流传于世。公娶宋氏，比公早三十年去世，儿女各一人。儿子秉阳，是郡学学生，早逝；前太学内舍发解进士方（阙）飞，是他的女婿。孙子一人，就是浚，学习儒业，喜好修养德行。曾孙男二人，源清、源深。承务公在世时，祖墓中生出两株竹子，识者认为这是文章昌盛的吉兆，题咏之作装满了书架。公临终遗命，多次召见两个曾孙，亲自为他们讲说经书。两株竹子的应验，难道就在这里吗？山房的书籍在兵乱后散失，公花重金赎回，设法恢复原状，并亲自校勘整理，留给后人。浚将于明年辛卯十一月四日奉公的灵柩安葬在永丰乡后村的原上。我先父乡举舍选的遗文，依赖公袭藏至今；而且公早年曾赏识提拔我，因此这篇墓志铭我怎敢推辞。铭文说：节约以收纳，广施以给予；这样长寿本来就应当善终，那么吉祥由谦抑而来，福气由谦让而至，道理就是如此。歙县的原野，使他完整归葬；观看这篇刻石文辞吧。《庐州梁县尉事天先生江公（润身）墓志铭》，曹泾撰

译已故庐州梁县尉事天先生江公下葬后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心宇拿着前进士山屋许月卿在乙酉年所写的行状，请我曹泾撰写墓志铭。我的声望很低，笔力又弱，实在惭愧，不敢承担此事。但我敬爱公已经很久了。还记得春水鳞鬛之后，我感叹人世如浮萍飞蓬般短暂，死生又是大事，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何况我曾经动笔保存耕公的墓志，这篇又怎能推辞？存耕公名师夔，是公的父亲。自存耕公向上追溯萧公十三世，居住迁徙、任官经历、姓名谥号等，已经见于存耕公的墓志之中。公名润身，字明德，是徽州婺源人。生来俊秀聪颖，不同于常儿。幼年时，每逢元旦、上元，族里歌唱喧呼，众人无论老少都出门聚饮，唯独他凝神端坐在一室之中，昼夜读书。存耕公对此非常惊异。他读书一遍就能理解，暗中背诵也没有差错；文章中缺少一个字，他拿笔立即补成，根据经书引用传文，切中要害，而且法度完备。景定甲子年，公以流寓身份参加浙漕举，考中乙丑榜，授庐州梁县尉。第二年代理本职，兼管主簿事务。当时兵乱兴起，淮地成为次边郡，曹县属官有一半出身武职，有的来自士卒行伍，豪民商贩甚至凭借贿赂掌权。公以公正廉洁治理，不怯懦退缩，首先罢黜掌管户籍的胥吏数人，竟没有人喧哗反抗。上司或郡府委派的事务接连送来，公一迎上去便立即办理。诉讼者甚至请求跟随公，以求得到公正。任职几个月，便平反了三起重大案件，众人都认为他神明一般。于是正准备迎接母亲、携带家眷前来，忽然接到制司征辟某人直接替代他的消息，公便写诗辞谢制置使应山李庭芝公。应山旧日了解公，惊讶不已，留他代理宝应主簿。不久又奏请任命他充任瓜洲镇官，说：“我知道你贫穷而廉洁，姑且让你掌管库藏，以此资助你，不要嫌弃。”朝廷诏旨仍认为须等到任期届满才可征辟，且不合资格，于是拒绝了。再次奏请的命令下达时，公却去世了。唉！世俗官吏用文法束缚埋没天下士人，像公这样相貌古朴、气岸峻直，头戴宽幅头巾、身穿儒服，辞辩如风生起。年轻时有时故意作矫异于世的行为，喜欢当面折辱别人。山屋公刚中第时，他曾开玩笑拿山屋的绿袍来自己穿，又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诸葛孔明、王景略的事业才是我的事业。”晚年却不再这样，变得恭谨和悦。居母亲洪夫人丧中，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父亲去世后完全遵照遗命，按照文公《家礼》办理丧事。侍奉继母龙氏，尽到礼数。对待两个弟弟岩、渊，既爱护又教导，不把私有财产据为己有。他曾在屋壁上大书：“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家人离散必定起因于妇人。”对于姻亲族人，他不肯随世俗而趋炎附势；喜欢奖掖后进，为人谋划必定忠诚。尚未中第时，他曾伏在宫阙之下上书劝谏三件事，其中论治军一条，极力陈述三衙、各阃、厢军、禁营、寨堡等方面的弊利。他认为应把两淮的旷土、内地的荒田分给流民，借给他们资粮，登记为民兵；然后把各寨军队迁到松江，把各屯军队迁到极边，用来帮助淮阃经营京襄，使湖阃推进防守利路。这些意见都指陈切要而精确。公写诗作文，年轻时稍微喜爱绮丽奇辞、逸宕语句，文章从唇齿间涌出而不停止；晚年羞愧于这种作风，壮年便以义理为文章骨干，师从陆子静的门人而不满足。不久又师从北山何基公，何公是勉斋黄文肃公的高足，而勉斋又是晦庵朱子的嫡传，因此学问造诣更加纯粹。戊辰年春，公从庐州写信给心宇说：“我十岁时读到朱子祭张敬夫的文章，心中十分仰慕。癸巳年得到《近思录》，丙申年得到周敦颐、程颢、程颐的著作，又旁求张载、吕祖谦、陆九渊诸家之学，近来才相信蔡氏、程氏从《太极图》以下的学说；勉斋则从《四书》以上讲起。蔡氏说《四书》是《六经》的梯阶，《近思录》是《四书》的梯阶，勉斋不这样认为。我如今专门遵守勉斋之学。”又说：“佛氏劝人为善，本来与儒家没有太大背离；但说焚香诵经、供养僧人一次便能洗涤阴暗罪恶，实在没有这种道理，只会助长恶行。” 像胥吏之类的人作欺骗、施暴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们常常奉佛来为自己开脱；既然仗恃有这一套说法，作恶便更加肆无忌惮。屠夫、刽子手拿刀将要杀人时，也一定诵念佛号，正是这一类情况。我州的佛寺有一半是黄巢时期建造的，我县四月八日有供饭僧人的大会，出钱最多的人多是从事椎埋盗掘的徒众，这难道不是佛教实际上助长了他们的恶行吗？”公的学问精深广博，议论刚劲正直，大致就是这样。中第以后，他锐意施惠于世，改号为民斋。然而“事天”这个称号，从少年到壮年，学者都熟知它，正如熟知王彦方、司马君实一样。公去世后，门人三山林茂春、应山祝榉相互说道：“存养天性、奉事上天，是先生的志向。”公未能充分施展于世，他们也说这是“天命”；这难道就是所谓终身事天吗？于是将“事天”作为他的私谥。公于己巳年十月十六日在宝应去世，心宇号哭赤足，奉灵柩渡淮过江，暂葬于无锡湖埭，实际是依附从子一新的寓居之地，时间为庚午年五月二十一日。他的灵柩返回故乡，是甲午年九月六日；与夫人马氏合葬于她的墓穴，是乙未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丹阳乡瑞亭里吴村的官牌坞。抱亥、挹丙两位卜者说这是吉祥之兆。夫人的下葬日在丁亥年二月二十八日，她去世的日期是庚午年十二月八日。心宇至此完成了父亲丧葬的大事，身心也因此憔悴了。公生于嘉定丁丑年十月，享年五十三岁。公只有一个儿子心宇，两个孙子宾王、佐王，女儿秉礼，另有曾孙。遵照善所作的行状说：心宇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所著《深衣说》很有根据。依我观察心宇君，他的博学不逊于前人，而深沉潜藏、严谨谨慎；若论他的品性操行，则宽厚而峻洁；若论他的文章辞采，又岂只是乡里同辈中少有人能比而已？宾王兄弟文章都秀美不凡，而且将来也很像他们的父亲。江氏世世代代都有人才，这样看来，又何必让公因后代惭愧，拿偶然得到的外物换取无穷的讥议呢？何况所谓劳苦自身、庇荫后代而把福祉留给他们，后世自有安排。铭文说：若说他没有遇到机遇吗？那他已经中第了。若说他已经出仕了吗？那么他多次储备才学、接受试用，真正得到任用的却只有一两次。谁不是内心空虚而外表放纵呢？只是他来得迟，失去得又太快。至于上天这样安排他的命运、我这样奉行他的志愿，贵在始终不改变；至于升沉流坎，姑且不论。或者先让他饥困而后使其丰足，上天也是极其公正的。他既然使自身俭约，后代应当显达兴盛。高高的官牌坞啊，唉！美玉埋在庭院之中，终将有大槐树庇荫其家。《方总管回传》，洪焱祖撰

译方回，字万里，歙县人。父亲方琢，以太学上舍身份登第，仕至承直郎、广西经干，权任融州通判。因广西提刑钱弘祖挟私怨诬告弹劾，贬谪后死于封州。方回幼年丧父，跟随叔父方琭学习，聪颖过人，读书一眼能看数行。年少长成后倜傥不羁，赋诗作文，天才卓异。乡里前辈吕左史、方吏部都极力称赞他。郡守魏克愚公一见他的诗，立即延请安置在郡斋。魏公调任知永嘉，也把他拉来随行。制帅吕文德公尤其与他厚交。景定三年，方回以别院省元登第，调任随州教授。吕师夔公提举江东时，征辟他任干办公事；历任江淮都大司干官、沿江制干。所到之处都得到幕府称誉，唯独与贾似道不合。他曾一两次被授为国子正、太学博士，却总是遭到诬告弹劾。登第后超过十二年，才改官为安吉州通判。到都堂禀议时，已经是德祐元年。贾似道在鲁港战败后，仍留在扬州，众人都害怕他重新入朝，没有人敢上奏列举他的罪状。方回独自首先上书，列数其十条可斩之罪，朝野内外都感到痛快。不久授太常寺簿，他又上言说贾似道及其门客廖莹中都应立即诛杀，王爚不可任平章，陈合不可任同佥；应当罢去福王入朝辅政的议案，该议案应当停止。方回出任知建德府，正值用兵之际，却兴建学校宫舍；以宽宏气量镇定浮薄风俗，安抚弱者、铲除强暴，赏罚必定守信。邻郡草寇乘机偷偷发作，唯独建德府境内肃然安定。至元丙子年春，方回奉宋太后和嗣君的诏书，举城归附，改授嘉议大夫、建德路总管兼府尹。己卯年入朝觐见，升通议大夫，仍任原职。在郡七年，没有丝毫谋利之意，直到卖掉寓居的房屋仍不足以偿还欠债。交代回乡后不再出仕，在钱塘湖山之间游赏二十多年，胸襟豁达，轻视钱财，喜欢接引后辈；到老仍嗜好学习而不厌，经史百家没有不研究的，但议论平实，一概宗法朱文公。有《璧流集》《桐江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又有《读易释疑》《易中正考》《皇极经世》《考古今考历象》《考衣裳》《考玉》《考先觉年谱》《瀛奎律髓名僧诗话》等合计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去世时八十一岁。儿子存心，因父荫授义乌县尹。（先父留下的遗产，只有方回一人；自嫡母去世于戊子、己丑两年后，先父写下关于家事和身后事的书信，托付给几个弟弟，足足有四册，只怕方回不能回来，又担心他回来后不能长寿，还担心他长寿却不能成就。） 这样看来，先父的心意真是悲哀，真是痛苦。等到方回四岁得以归来，幸赖先七叔父抚养方回直到长大，先八叔父教导方回直到成材。方回不专门学习科举之业，学习性理之学从真西山《读书记》入手，学习典故从吕东莱《大事记》入手，学习五言、七言诗从张宛丘入手，学习四六文从周益公入手。至于时文的进步，州教授天台诸葛泰公在方回二十二岁时开始赏识他；二十四岁时，左史吕午公赏识他；二十五岁时，丞相程元凤公赏识他；二十六岁时，端明洪勋公、参政饶虎臣公、诗人亦山郑会公，以及郡守府卿魏克愚公、郡倅应弥正公、郡纠常博张汝谐公相继赏识他；二十九岁时，秋崖方岳公赏识他；三十多岁时，观文赵与宪公、提举金文刚公、江阃马光祖公、制使吕文德公、尚书吕师夔公、礼侍刘震孙公相继赏识他。三十五岁时，中两浙漕举，登仕郎诰由吕师夔公所授，魏克愚公解送。三十六岁时，侥幸考取别院省试第一名，丞相马廷鸾公赞赏他的义理，丞相章鉴公赞赏他的策论；廷试时，丞相文天祥公、制帅赵日起公、参政常挺公任考官，把方回列为首选；虽未能最终实现，仍居第一甲。历任随州教授、江东提司准遣、国子监书库官、江东提举司干办公事、国子正、江淮都大司干办公事，再任国子正、太学博士，再任沿江制干；改官通判平江府，改通判常州，改任淮西帅机，监华州西岳庙，任通判安吉州；都堂禀议，任太常寺簿；授监察御史。丞相王爚阻挠此事，兼任庄文府教授；知建德府，节制往来驻戍军马；授秘书郎，加直秘阁，仍任原职；任都督府参议官。这一年方回四十九岁。小状举主三人：运使聂棠公、提刑鲜于应文公、制帅吕文德公；京状举主五人：吕师夔公、马光祖公、制帅朱穓孙公、礼侍翁合公、制帅黄万石公；特荐举主一人：工侍程元岳公。程公为方回买宅。相知最深的，有郡守府卿宇文十朋公；诗友文人以及正直博闻的朋友遍天下，无法尽书。即便如此，方回凭什么在当时得到这一切呢？都是先父的余泽造成的，也是几个叔父的教养造成的。方回早年游历江湖，还来不及娶妻。于是娶杭州人姚氏为妻，又和其他婢妾生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七个儿子是：存心、正心、高心、明心；其余三人庾孙、鹤孙、雷孙，早夭。四个女儿是：禾娘、潮娘；其余两个双生女未能养活。存心娶林氏，任史馆检阅，加差通判建德府。林氏是士恺的女儿，生女桐娘。禾娘嫁给贵池县丞程桂。唉！方回所以有今日的名声和实际成就，是先父给他命名的。他刚出生时，先父就给他取名“回哥”，寄托日后还乡的意义。长大后不敢改换别的名字。左史吕午公是先父的朋友，一见方回便说他的相貌像先父，给他取字万里，因为他将从遥远的地方归来，又希望他将来达到遥远的成就。可是自从考取科第、立身朝廷以后，方回唯独与贾似道不合。四次受到弹劾赞誉他的人不胜其数，毁谤他的人也很多。他将努力不辜负竹坡先生对他的期望，以便永远安慰地下的先父；说到底，也只是勉强自己行善罢了。方回泣血谨记。此前德祐乙亥年，我治理郡政退职后，采用陈后山为先父撰写事状的体例，写成方回先父的事状，刊刻抄写已经完成。第二年丙子年春二月六日，方回奉太皇、嗣君的诏书，以郡归附，这一年就是至元十三年。起初，行在的宰执大臣以嗣君名义具表献纳土地，并把国玺送到皋亭山，日期是正月十八日；元军进入临安府，改换守臣，是二十日。

译方回仍然坚守孤城一个多月。王郎中世英、萧郎中郁率领五千兵，带着诏书来到郡中，官吏、军民异口同声，都担心会遭遇像常州那样的灾难。方回按《蜀志》说：景耀六年，蜀国并入魏国，霍弋当时以安南将军身份统领南郡事务，听说成都失守，痛哭致哀三日，众将都劝他赶快投降。霍弋说：“如今道路阻隔，不知道君主安危，大事中的去留不可轻易决定。”后来得到后主向东迁徙的消息，才同意六郡将领上表归魏。罗宪当时以已东都督的身份领兵守永安城，听说成都战败，城中骚动，江边长吏都弃城逃走。罗宪斩杀一个声称成都发生动乱的人，百姓才安定下来。得到后主已经出降的消息后，才率领所部到都亭临丧三日。吴国听说蜀国败亡，围攻六天，晋王派荆州刺史胡烈救援罗宪，罗宪于是归附魏国。史臣说，霍弋、罗宪保全了一方，虽然不完全符合人臣的正义，但国家灭亡、君主迁徙，土地人民无所归属；作为小郡守，力量不能保全全国，保全本部百姓是可以的。建德府是大郡，户数十二万有余，人口约四十万；保全十二万户、四十万人也是可以的。那些分掌一方军政、拥有连片城池的人，临安已经先行投降，而在临安投降之前尚未投降的，才可以获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一口〕 喧嚣的士人有的竟以方回没有战死来责备他。手握兵权的重臣和勇猛的将帅，在国家尚未灭亡以前都不责备他们死节，却要在国家已经灭亡以后责备一个内郡太守吗？殷朝还有三位仁人，这也和孔子评论人物的说法不同了！如今谨慎地把这段话附在先父事状之后，等事情稍微安定，再把几个儿子的姓名、人数收藏在家中。人的进退出处各有时义，留给后世公论就够了。总之，方回代理郡守七年，没有丝毫谋利之意。徽州李世达叛变时，家中收藏的数万卷书全部散失，其他物品也相继耗尽；他倾囊倒出俸禄，甚至卖掉寓居的房屋仍不足以偿还欠债，而有一个儿子在燕地旅食无以为继，这难道是因为有所贪求才这样的吗？凭这些事情去见地下的先父，也应当可以有所交代了。壬午年正月，方回泣血再书。程枢所作的程公（龙）家传。程公曾任元中顺大夫、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退休后获赠中宪大夫、上骑都尉，并被追封为新安郡伯。

译公讳龙，字舜俞，起初名渊，天性聪明而好学。起初跟随伯祖到汉东滕氏家求学，滕氏原是曾祖母的娘家。他的先辈淡斋先生是文公敬重的朋友，公二十岁时又在德兴程村道西坑口董氏家设馆授学，董氏也是祖母的娘家。他的先辈叔重先生也是文公的门人，所以公所学最有源流。公在东边程国谕家设馆时，曾梦见门右的石鼓上盘着一条龙。梦醒后，他让家人开门查看，公正好来到门前，因门还没有打开，便借地方在石鼓上小睡。国谕大为惊讶，出来迎接，知道公不是寻常人，便厚待他，却没有说破此事。住了两年，秋试将近，国谕才略微提起梦境，并请公改名为龙，于是公在咸淳七年考中进士。公先前已与胡氏议婚，放榜后，胡氏忽然让媒人来辞婚，说：“您已经荣贵了，只是我家世代贫寒，希望您允许另作打算。”公不答应，最终还是娶了她，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公的志向远大。授任黄州黄陂县主簿，赴任后改任安庆府教授，适逢修筑城池、版筑劳作之事，又调任池阳可户参军，随后授任严州推官，与虚谷先生方回同官两年。北方军队攻下临安，太后亲自下诏书命令各州军投降，方回于是率严州归附，公不肯署名，被擒获。巴延丞相因为公是文学士而释放了他，征召他署理江西赣州路总管府同知，并勒令赴任。公在途中逃回，隐居起来，奉养老母，隐藏行迹十多年。适逢拘捕、登记宋朝旧官中不奉诏者，并要灭其家，威令严酷紧迫。当时太夫人还健在，追捕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公流着泪说：“哪有做儿子的爱惜自身而抛弃母亲的道理？”于是出来接受命令，授任温州永嘉县尹，奉母亲赴任。至元九年授任松江府判官，又以承事郎授任兴化路总管府判官，随后以奉训大夫的身份宣授奉化知州。三年后以奉直大夫授任潭州路同知湘阴州事。五年后辞官归来，归舟所载只有自己所著《三分易图》的木刻版数十担而已。年过七十，向朝廷请求退休，以中顺大夫、徽州路同知总管府事的身份致仕，终身领取半俸。追赠父亲京六府君为中顺大夫、信州路同知总管府事。母亲汪氏追赠为新安郡君夫人，胡氏封为新安郡君。孙燧因祖荫授将仕佐郎，任杭州新城县主簿。这时是延祐五年戊午冬天。公做官五十多年，善政很多，可惜我没有能够详细听闻并加以叙述。他治学凭《尚书》义理成名，后来著有《尚书》《毛诗》二传释疑、《礼记》《春秋》辨证以及《弄环余说》。又有《三分易图》。在湖南时，省院把此图刻印成版，存放在鹤嵩庄。经过壬辰年劫火后，庄中池塘边有一座亭子，名叫得寓亭，学士大夫大多为它撰写记文、序文和诗歌，汇成《得寓亭集》。公所作诗文，名为《归田录》。他又编纂宗谱，远至河南、江西、湖湘，近至休、歙、饶、信、开化、金华，广泛采集文献，考证搜求十分完备，名为《龙陂程氏世谱》。《世谱》和《归田录》由枢执事编写。如今经历世事变乱，连一张纸也没有保存下来，怎能不令人感叹！公号苟轩，又号不不翁。读书的房屋名为不不堂，居住的屋子名为致政堂。生于宋淳祐壬寅五月二十七日，卒于至治壬戌闰五月六日，享年八十一岁。追赠中宪大夫、上骑都尉，追封新安郡伯。在这以前，河南有一个谈论禄命的人，说公的寿数应是“九九加五”，到这时果然应验，所谓加五就是闰五月。郡君胡氏享年九十岁，卒于至元四年戊寅正月，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侧室陈氏生一子，名楠，早年去世，没有儿子，便以堂兄林的次子燧过继。燧做官做到太平路推官。公相貌高古，身材高大；性情温和宽厚，不轻易发言。做官时爱护百姓，在乡里和睦宗族。他与湖南宪使程雪楼友善，后来虽然相隔遥远，书信往来问候慰劳从未断绝。信中所说的，也多是保护百姓、和睦宗族的道理。归田以后退居鹤嵩庄，因为枢可以教导，便留下来侍奉他。白天替他接待宾客，晚上授课讲解，共三年。当时我枢十六七岁，学业还没有成就。公写信给乡中长辈雪矼先生江公说：“我家能够延续一脉文业的，只有这个孩子了。如今我告诫他请求拜见您，斗胆求您启发他；如果能找一个小馆，让他做童子的老师，也许可以收束他的心志。即使他想不学习，也不可能了。”延祐庚申年，枢才在中平叶氏家借馆读书，得以在先生面前执经问道。如今我能稍微懂得诗书和文章，都是先生的恩赐。那么，我伯父爱护、奖掖我的恩德，又怎么能忘记呢？天空苍苍，大地茫茫，伯父的仪容风范再也见不到了。唉，悲痛啊！实在担心后人不知道先辈德行的始末，所以叙述其中大略来告诫他们。以上这些话，是延祐五年戊午秋八月十五日，侄儿枢拜了两拜谨慎写下的。《曹主簿（泾）传》　洪焱祖

译曹泾，字清甫，是屯田郎中曹矩的后裔。曾祖曹然开始居住在歙县南面的叶村。曹泾幼年聪颖，八岁便能通篇背诵五经，不专门攻读科举文章，而是深入研究经学，尤其精通朱氏的著作，因此写文章大多典雅古朴而有法度。宝祐丁巳年，他二十五岁，考中江东漕试第二名。咸淳戊辰年殿试列丙科，授迪功郎、昌化县主簿。曹氏从屯田郎中到曹泾，正式列入奏名的共有六人。辛未年，丞相马廷鸾带着书信和礼物聘请他主持教席。马廷鸾的儿子端临最为博学知名，撰写《文献通考》，他的学问实际上出自曹泾。壬申年，奉诏充任广西廊阶祠官，礼仪完成后，父亲曹镐因年高获封承务郎。癸酉年，充任信州考试官。甲戌年赴昌化县主簿任，不久转任修职郎。乙亥年，代理知县，不久因奉养老亲而回乡。元至元丁丑年，建德路请他主持儒学。戊寅年，江东按察使请他充任紫阳书院山长，招收学生，创建并开辟学宫。壬午年，辞职回乡奉养，此后不再出仕。他在州乡遵循义理、笃实行事，成为士林所尊崇的人，与方回齐名。延祐乙卯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号弘斋。著有《讲义》四卷、《书文韵俪稿》各五卷，此外还有《服膺录》《读书记》《杂作管见》《泣血录》《曹氏家录》等很多著作。次子仲埜能写文章、著书，比曹泾早两年去世，著有《诗文讲义》二卷、《通鉴日纂》二十四卷。长孙次炎、曾孙宗垕，都能继承他的学问。（马碧梧《送曹清甫序》说：休宁曹清甫，壮年便考中高科，远大的志向和超迈不群、不屑于俗流的气概，使我心中敬佩。于是他寄居在我这里，已经过了两个寒暑。我在朝廷中辅政，清甫不肯做薛宣那样的属吏；我称病退居幽谷，清甫也不肯做翟公那样的门客。我看世上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是这样：他们趋附时聚集得像苍蝇小虫，离去时又快得像风雨。只有我身居中书省之位，心中和门庭都如水一般清净，恰好没有这两种忧患。清甫给我的帮助很多。清甫笔下很有褒贬春秋的才力。此前主持评阅文章时，秋浦士人中才华初露头角的，大多归我鉴别裁量。如今又奉诏求取人才，我正要赴任东州，清甫来来往往，我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他，只有希望他将来成为进士、将相，以适应当今世上的需要，这是我的愿望。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人，那么我的赠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癸酉年闰秋，碧梧病叟恭敬书写。） 《定斋先生汪公（一龙）墓铭》　方回

译自孔子以来，历经周敦颐、二程、张载，才有紫阳朱子。从前金人进入中原，知道孔子是圣人，仍然保护、看守孔林，没有人敢毁坏它。德祐乙亥年，我州戍将李铨怀有二心，逞威作乱，拆除城旁房屋用来守城，砍毁紫阳书院，把木料烧掉，以此侮辱众多士人。不久上天便降罚于他，使他本人丧命、家族灭亡。然而书院也因此夷为荆棘之地达四年之久。新安以书院奉祀朱子，就像鲁国奉祀孔子一样。孔子庙遍布天下，都是祖庙的分支；鲁国最为重要。朱子祠遍布天下，新安最为重要。兴建朱子祠的人，是郡守、上饶人恩轩韩公；复兴朱子祠的人，是郡人定斋汪公。那个毁掉它的人不过是一个无知的小武官，哪里值得一提？复兴者和兴建者对于名教关系重大。如今汪公去世了，他足以和韩公一样永垂不朽，所以应当把这些事刻在墓上，以告诫后世。何况公学问虽然广博，却知道自己的宗主；做官虽然不深，却知道所应遵从的道路；知己虽然很多，却不轻易容纳交往对象，这些都应当铭刻。根据墓志行状，公讳一龙，字远翔，是徽州休宁人。曾祖体仁，任房州竹山县知县；祖父汝鉴；父亲茹，官迪功郎；母亲吴氏，封孺人。公年轻时才华焕发，是文章渊薮、义理深窟，穷尽研求深奥精微之处；在魁首人才大量沦丧之后，士人写作往往随时流汗退缩。当时浙学噤声不振，而江西的学术还稍稍流行。后来末流日益卑下，根本也更加错乱。朝廷缺少儒者宰相，科场沿袭偏私，濂洛正论几乎被堵塞。公坚守紫阳学说的传承，丝毫不屈服。淳祐壬子、宝祐乙卯年，他二十三岁、二十六岁，连续凭经学考取乡荐。景定辛酉年，又领浙漕贡。适逢春官中有人尊崇陆学而怀疑朱学，壬戌年由京庠升入上庠。咸淳乙丑年进入礼部。丁父忧，戊辰年参加廷对，赐进士出身。他成名早而登第晚，是因为主持文衡者的标准不纯一。起初授瑞安县尉，改任句容县尉。正值权臣专擅国政之时，显贵官员不以谄媚奉承为耻，只有公官位虽低而志向操守高。他曾代理县政，癸酉年五月，年成大饥荒，仿照朱子在南康留下的规条，制定便利百姓的十条措施，百姓没有因饥荒而瘦死、饿死。任期届满，升任从仕郎。吏部注授婺州教授。乙亥年，淮阃李庭芝公征召他任泗州判官，留在幕府。当时京口、瓜州失守，公奉母亲乘船向南归乡。乡守王积翁公征召他任判官，正逢鼎命更革。丙子年，休宁士民推举公任县令，他没有接受。于是让朱颢达代任，乡里得以安定，盗贼得以平息，都依靠公的筹划。事情正繁忙之时，陈宜中公把留梦炎留在朝中任相。有人早晨还是候选官，改定品秩后，晚上便成了州郡监司、台谏。我在朝廷时，曾单独推荐公到都督府任职。参与议论的人都退缩不前；李铨之子汉英发动变乱后，有人以白衣身份领任守贰，多次强请公出任乡邑县令，公始终不肯，都以母亲年老为辞。至元戊寅年，江东道按察使鄂通公因紫阳书院山长、提学之事起用公，可是书院的瓦片和基址已经全毁了；与公一同受命的曹泾、叶心疚，竭力取得南门外江东道院原郡学的旧址，另建新书院。公的知己遍天下，其中最重要的，丞相马廷鸾公请我推荐塾师。我说公可以，于是公已经考中进士，等待任职期间，教导丞相诸公子弟，规矩严整，讲授精切；县尉职位空缺后，他也不留恋相府，能够迅速使人受到教化，最终离开了。至于我在太常任职时奉诏特别举荐公一人，公却好像没有听见。公对于学问、事务和知己，难道不能说是内在修养纯粹，而对外物的省察周密吗？公侍奉双亲尤其尽心，母夫人年近九十岁时，他侍奉汤药，以至废寝忘食；前后居丧，都瘦得只剩骨头。家中建楼名为经畬，收藏书籍万卷；弹琴诵读的屋子名为定斋，使人穷究长久寿命、广大涉猎、深厚造诣，直到道的边际、圣人的门槛，却没有看见他停止。生于绍定庚寅四月十八日，卒于至元壬午正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三岁。夫人曹氏嫁给公四十年，妇道完备，母道周全。生于宝庆乙酉五月二十五日，卒于至元丙戌五月初三日，享年六十二岁。儿子三人：蒙，进义校尉、建宁路建阳县主簿；艮，德庆路儒学教授；巽，元漳州路儒学教授。孙子八人：伯埙、孟坚、仲篪、益社、美孙、希善、孙、葆。孙女三人，曾孙镡。诸子在母夫人去世那年十二月，将公与夫人的灵柩合葬于松萝山丰林源，坐兑向卯。公的诗文多已散失，只存《句容策》三卷、《四六讲义》各二卷。我比公年长三岁，考中科举；偶然又先公六年，同出于郡守静斋魏克愚公门下。中年后仕途漫长而都不得意，晚年辞官，穷居乡里，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常常想起公，可是公已经仙逝十多年了。这篇墓铭的义理我不能推辞。铭文说：治学如果失去应当尊奉的宗旨，学业精深也容易荒废；做官如果迷失应当遵循的道路，名声即使腥膻浓重也不会芳香；对待知己也常常会因此造成错误。如今都不如公，公能够看清这三件事，所以即使死去仍有耿耿光辉。从前岳麓书院在干道年间废毁，忠肃刘公在湘地复兴它；白鹿书院也曾废毁，淳熙年间朱子在南康复兴它。他们凭借十连之地、二千石官员的力量，何曾有难以在一方鼓动兴办的事？正是公使紫阳书院起死回生、扶植僵坏，使谁来爱护并帮助我，在战场上的松萝山冈上建起儒学宫室？这篇铭文永不忘记此事，又与把功绩刻在鼎彝、写入旌旗典册有什么不同呢？《艮轩先生俞公（君选）墓志铭》　江雷

译乡里的先生艮轩俞公去世二十年后，他的遗孤若思把公的仕宦经历和出处大略编成谱牒，并用赋来系述岁月，托我撰写墓铭。作为父亲的执友，我不能不详细说明公的事迹。公讳君选，字宪可，世代居住在徽州婺源。有的先人曾主持六馆、在乡邦掌管教育，有的考中正科、最终任淮郡通判，这些在公都是伯父、叔父一辈。公曾祖雱，祖父天瑞，父亲元弼，曾依从江阃奏请征辟为幕属。公幼年接受父亲传授的家传《易》学。年少长成后写文章，步步都遵守规矩。景定壬戌年考中进士三甲，选任隆兴府武宁县主簿；公自陈母亲年高，请求就近迎养，遂改任饶州余干县尉。任期将满时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扬州司理。后来成为应山李公的门客，进入淮东制置使幕府。不久沿着公文规定的路线直接回到徽州，郡守三次聘请他都不接受，于是终老乡里。公胸襟气度纯粹平和，接待别人时和气洋溢在脸上。他的诗很像李白，而自我约束极严；遇到事情刚强果断正直，有高峻挺立达千仞之势。起初代理安仁县令时，商议修建新县学，有人因公储备空虚而阻挠，公首先停发自己的俸禄，又略微捐出家财，众人才高兴地协助这项工程，不久便建成了。维扬有个名叫娄忠的将校杀了人，事情败露后，制置使怜惜他的才能，想从轻处理，公争辩说：“人才可以再得到，国法却不能片刻偏废。” 最终还是按照正统刑法定罪。后来某天，阃帅对机幕程应常说：“我从未见过刚强的人，今天却在俞掾属身上见到了。”癸酉年，维扬、真州、泰州都遭灾荒，公建议打开府库赈济饥民，真州、泰州的百姓都背负婴儿前来。有人提议加以阻止，公说：“天下土地上的人都是君王的百姓，怎么能把邻州百姓作为界限？”于是禀告使者平均发给粮食，使三州几十万人得以活命。其他如制定江都渔湖租税，使百姓免于因违法而陷罪；拨出安仁县的衣粮到县里供养宗室和弓兵，也都让他们实实在在得到恩赐。像这样卓异而值得记载的谋划作为，还有很多。公急公好义、笃厚交友，有古人的风道；闲雅从容，不受世俗尘垢污染。因此丞相文忠公、丞相鄱阳公以及东涧、蛟峰诸位老臣，都异口同声地称许他。归隐艮轩后，常说：“时而止息，时而行动，这就是《艮卦》的意义；在我而言，按法理应当止息罢了，我为什么不快乐呢？”所作诗文若干卷，名为《艮轩小稿》，收藏在家中。至元丙戌九月某日去世，生于嘉定八年八月，到这时七十二岁。娶江氏，继娶戴氏，都是贵族。儿子二人：若愚先于公去世，若思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在府学任职。孙子五人：越翁、惠翁、鹤翁、同翁、庆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孙女一人，名元贞。乙未年才在永川县南找到墓地，名为西馆。大德癸卯年择得吉日时，有戴某君哀悯公而资助葬事。厚葬后，次年十二月某日，江氏、戴氏的灵柩实际附葬于此。铭文说：宽厚而严谨，行为有德；时而行动，时而止息，能辨明《易》的道理。美啊，先生！愿后世都像您的子孙一样，福庆永不止息。《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五下 （明）程敏政撰 ○行实（文苑） 徽州路儒学教授唐公（元）墓志铭。杜本〔

译龙集丁卯年，我游学吴庠，结识了唐长孺。当时长孺任司纠录，英名声誉很盛，只遗憾还不了解他的详细情况。后来过了十七年，乙酉年，我辞去江浙方面的征召，归隐武夷山中。长孺的儿子仲在崇安任教，我不但由此认识他的父亲，也知道他的儿子远胜常人。唉，我独居幽处，思念悠长，哪里才能和你们父子相交呢？仲寄来书信和礼物，连同一篇详述父亲事迹的行状，告诉我说：“先君不幸于己丑年夏四月在正寝去世，临终诀别时，拿笔写下淡墨字，命令孤儿我这个不肖子下葬，却没有实现。杜先生若不为他作铭，便如同没有下葬。我孤苦羸弱，又患疾病，不能离开服丧之处，只能赤脚前来请求，惟愿先生答应为他作铭。”考察得知，公讳元，字长孺，是新安歙县人，任总干的廷瑞的堂孙。他的上世都凭文章起家，但家谱世系中途断绝。父亲讳虞，又从婺源李氏一支出继到唐氏，所以说是唐德宗的遗胤。直到今天，当地池塘名为飞龙，桥名为太子，把这些作为旁证。公相貌魁梧，德量宽宏豁达，与人交往毫无疑忌。至于上天赋予的孝友之德，他最为厚重。起初家贫，多次困于衣食；长大后才奋发精进，以诗歌自我扬名。后来朝廷以高科收罗人才，他逐渐深入经术、探究史籍，带着自己的学问参加考试，四次都失败，于是屡次以明经身份参加有司考试，又没有考中，便放弃科举学业，以古文著名于世。这些就是他的学业中值得表彰的地方。他开始做官时任吴庠职务，头发已经斑白；五十八岁时授任平江路儒学录，又调任分水县儒学教谕，升任南轩书院山长，最后以徽州路儒学教授致仕。他的廪禄大多被削减，力量不足以振作自己；遇到春秋祭祀，仍能洁净虔诚地供奉苹藻，面对学生侃侃讲说而不懈怠。这又是他的任职经历次序中可以考见的地方。唉，如今的士人，学业和履历未必超过公，却凭科举标列甲乙，做学官而取得青紫官服；他们迂回沉郁，实在值得怜悼。然而上天暗中厚待公的地方，不是人们容易明白的。他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得以与四海的王公大人交往；博览群书、积蓄学问，来成就自己的学业，教导儿子和学生，这仍然是公的尊贵显达。适逢时世太平，他在乡里拄杖而行，坐在上座，登门拜访他的人车辙没有片刻空闲。圣明天子仁德教化天下，尊崇年老者，赐给他一端织文，又赐给他一端织金龙锦，用来装饰他的身体、抚恤他的家人，这种荣耀怎么样呢？拿如今那些德行不足以配其职位、才干不足以符合其名声的士人相比，他们往往遭受失败，被当时人讥笑，谁得谁失，大概很容易看清。唉，公的诗文充沛丰厚，不追求险僻艰涩；诗歌仰慕陶、杜、黄、陈，文章则进入欧阳修、曾巩的境界。而最终在临卭去世，也算有所成就。诗文五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平生相知的人，如建德路总管方回、徽州路总管孟淳、中书省参议王士熙、南台侍御史张起岩、翰林待制杨刚中，都把品评他的文字载在序跋中。他去世时，中书参议乌古孙良贞、礼部尚书汪泽民、监察御史张止、秘书监丞彭炳都赠送赙仪，以表达哀悼。享年八十一岁。唐氏曾祖讳大有，曾祖母朱氏因长子廷瑞的恩典封为孺人。祖父讳廷隽，宋朝登仕郎。他有兄弟四人：廷瑞，因恩典免试，任遂安主簿，转任铜陵县丞；廷坚；廷秀，明习《礼记》，被乡里举荐。李氏高祖讳冠之，曾祖讳尚礼，官迪功郎。祖父讳玘，以《尚书》考试第一名与丞相程元凤同榜。父亲讳虞，周礼考试合格，取得待补资格。母亲程氏，有两个弟弟：辉，任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书吏；成，早年去世。公的妻子徐氏，慈祥端庄，是九族的表率。她接受皇帝恩赐的帛，享年八十二岁。这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合葬于歙县藤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儿子六人：长子徐卿，诗歌更加精工；其次是琪、坚、存真、即仲铨，任南雄路儒学正；其次是芹芳。女儿二人：长女嫁吴岩寿，次女嫁张琭。孙子十人，孙女三人，曾孙一人。我惭愧年老衰迈，文思枯竭，若把文字写得繁复，读了他的行状也未必需要保存；概括其中旨意，读了他的序文也未必需要行状。既然如此，我怎敢不答应为他作铭呢？铭文说：考察古代陶唐氏，尧能使善人得到善待；后来光明渐暗而不显，但百代之后正道更加光明。所有这些都在于我的运用，必须等待时机施展；偏偏时运不遇，实在令人悲伤。年过八十，须眉苍白；皇帝赐予老年恩典，恩泽丰厚流布，如云锦上的双龙飞翔。父子二人都擅长文章，盛名轰轰烈烈震动四方。用什么来告慰哀痛、撰写墓铭？就把这些文字收藏在这里。《洪杏庭（焱祖）集序》　危素

译《杏庭居士集》是原徽州路休宁县尹、致仕洪先生所著的诗文集。先生讳焱祖，字潜夫。二十六岁时任平江路儒学录，后来任浮梁州长芗书院山长、绍兴路儒学正，调任衢州路儒学教授，升任处州路遂昌县主簿。天历元年，六十二岁时退休。第二年，去世于家中。这就是先生的仕履。他担任学官时，兴修学校；辅佐县政时，富民不敢登门，地方豪强强买民田而不纳税，他一经处理就使其得到纠正。有甲驱赶乙，几乎把乙打死，反而自己划破脸来诬陷乙，希望逃脱罪责。先生最终判定甲所控为诬讼，因此此事平息。监狱空虚，浦城有人以伪钞诬告遂昌富户十六家，县尉的差役拿着公文匣到来，先生立即把他们遣走。县南有一条大溪，遇到连绵大雨便不能渡过，于是捐出廪禄倡议修建长桥。夏季干旱时到龙湫祈祷，往往就下雨。这就是先生治理政务的事迹。起初先生在建德拜见宋尚书方逢辰公，方公非常惊异。后来先生客居杭州，拜建德守方回公为师。方回与先生同郡，先生的生父程公是方回的同学。先生客居信州时，教授四明的戴表元公；交游者还有高邮龚璛、吴兴姚式、南城李淦，都是东南名士，又都与先生同僚。这些就是先生的师友。由此看来，先生一生的始终便可以了解了。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在述写他的事迹。因为先生践履纯笃、为政清慎，半生辗转而职位不能与才干相称，儿子为此悲痛。我便开导他说：前代史书所记载的丞相、御史大夫、大将军，名姓相望；他们的高官显爵光耀一世，但论到可以传之后世的东西，实在微不足道。先生的文章根本深厚、义理精要，忧思深远，超然游心于语言文字之外。那些丞相、御史大夫、大将军虽然尊贵显赫，难道有这样的成就吗？这样看来，先生在世时便可以没有遗憾了。先生的著作，另有《续新安志》十卷、《尔雅翼音注》三十二卷，已经在徽州儒学刻印。先生居处有一株大银杏，树围百抱，所以用它作为自己的号，因而把文集命名为《杏庭集》。他的儿子在因门荫成为征官，如今调任浦江县尉，将要离开京师，嘱托我为文集的卷首作序，于是我写下这些文字。至正九年七月己亥，应奉翰林文字、文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危素作序。《松江府知事俞公（师鲁）行状》　程文

译公讳师鲁，字唯道，姓俞。他的先祖是河间人，有名叫纵的，跟随晋元帝渡江，任征西大将军，于是定居歙县。到梁朝安州刺史药的六世孙昌，才在婺源定居。子孙有的做官，有的隐居，世代家族十分兴盛。宋朝涟水知军俞伦的后代中，有名猷仲、号西邻老人的，最受朱文公推重敬仰。公卓异聪悟、秀美挺拔，三岁便能辨识奇字，懂得读书，每天诵读数百千字。十二岁时，哭母亲悲痛欲绝，旁人都不忍听闻。成年后在县学讲学，深自刻苦勉励，不让先辈。太学博士遁斋吴公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公的兄长有女儿尚未许嫁，公说：“先前见到的诸生，没有比俞某更贤能的。”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三十岁时游历江淮之间，声名远播。户部尚书、某郡人张彬公奉诏整治东南盐法中的弊病，用书信召公。公立即分条上奏方略，请求建立仓库储盐，设置官员运输盐，让商人到仓库按次交易，十分便利。张公把奏议上报朝廷，当天便获准施行，因此大受张公器重。大德十年，江浙行省推荐公以品行才能应茂材异等科。江东使者、涿郡卢挚公也考察到公的才学足以任职馆阁，便推荐了他。召他到礼部考试，翰林、集贤两院相继上章征召，署任史馆编修。适逢权贵大臣想诱使公出任自己的属官，公推辞不去，因此被他记恨，荐章被搁置。公又以父母年老请求外任，于是授任龙兴路儒学教授。到任后，他登记钱粮，选择正直、廉洁、谨慎的学官掌管，斥逐奸邪蛀虫，开凿泮池，翻修斋舍，礼敬师儒，增加学生名额，士风顿时振作。过路的人感叹说：“这是朱子乡里的教官啊。”两年后，江西行省商议举荐他任属官，适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在家居住十年。至治年间，授任广德路儒学教授，举办公务像在龙兴时一样。召集百姓开垦荒废土地，每年增加学粮五十多石；教授雅乐，置办祭器，以尊崇祭祀典礼。诸儒把他的事迹刻在石碑上。任期届满赴选时，有贵人认得公的姓名，立即授任两浙盐运司知事，仍然因为公先前在张尚书任内议定盐法便利，张尚书的儿子竭力请求父亲，说公年老不能胜任繁重事务，于是改任松江府知事。松江府管辖华亭、上海二县的事务，繁重如大郡。每年赋税米以百万计，军粮储备和海运所需都在其中。华亭地势低洼，水田多产白米；上海地势高，米多为红色。行省公文要求一概征收白米，府尹山东人李某便照公文下令，上海百姓大为忧惧。公正好到任，叹息说：“物产各有适宜之处，李侯错了。”但事情紧急，不能请求改变命令，且命令已经下达，于是便以便宜之权宰羊置酒，召三位军帅饮酒，对他们说：“将军生长在太平时代，没有一天有过驰骋战场的劳苦，而军士安坐享受国家供养，恩典已经很厚重了。然而这些供养都依靠百姓。如今上海百姓奉行行省公文，想一概征收白米，可是定罪将要连及自身，白米最终又无法得到。假如从今以后把每年的户籍征收数额定为常例，百姓将怎么办？将军如果愿意听从，我请求把上海的收入供给军士，把华亭的收入运往海上，以充当百官俸禄；这样将军有奉公的忠诚，小民没有倒悬之苦，正所谓施惠而不增加费用。希望将军好好筹划此事。”三位军帅都跪下说：“我们是武人，先生幸而教导我们，哪里敢不听从。”第二天便带着文书来收米。又如过去民间食盐按人口计征，胥吏借机牵连搜捕，甚至牵及鳏夫寡妇；公查问后，把那些户籍拘来烧掉。起初富民家失火，林关保带领乡中少年和同伙夜间偷取其财物；后来把他们以纵火抢劫、应判死罪论处，四人因受刑而死，七人戴着刑具关在狱中。公查阅案卷，感到可疑。一天把七人列在庭下，屏退吏役，亲自温和询问：“你们莫非有冤情吗？” 众人都低下头，泪流满面地说：“没有冤情。”公更加怀疑，反复诘问盘查，终于全部查得真实情况。公叹息说：“我的职责在于处理案牍，前任把死罪案件留给我，我却不能使他们活下来，这就是我杀了他们。”他抱着案卷向部使者尚公某报告。使者立即召来七人详细审问，查验属实后，便替他们打开刑具，释放了这七人，说：“使你们活下来的是知事。”七人号哭叩拜。当时当涂地方的人无不称赞俞知事的政绩。府中为此编歌说：“俞公未来，案牍纷乱，胥吏贪馋而欺骗；俞公既来，官僚和悦，胥吏吃饱而嬉游。只是他戴着黑色官帽，使我的心感到悲伤。”公听见后笑着说：“胥吏还吃得饱吗？我现在就让你们挨饿。”府中事务无论大小，都要等公一句话裁决。其他郡审理不决、上报省宪的案件，也纷纷交给公处理。他打击强暴、摧折奸邪，上下都严明整肃。公曾因一件事发怒责备属吏，属吏急忙求情解脱，公的几个儿子从容地在旁边恳切劝谏。公过了很久才站起来说：“你们为什么不坐到这里来？”几个儿子害怕，再也不敢说话。他刚直抗争而不徇私，就像这样。又过一年，公因病死在任上。公风骨清秀，善于谈笑，喜欢在家中接待宾客，因此家产丰厚。他的先世喜好施舍，没有留下多余财产。公幼年曾拜乡先生王太古为师，后来与齐节公齐名；起初又从双湖胡公学习。胡公没有不读的书，即使阴阳、医药、卜筮，也都通晓研究。晚年跟随方回总管学习诗文，完全得到他的学说。方公临死时，把自己所著的书全部交给公。所以旧友说，公的学问高明像王太古，严正像齐节，扎实像胡公，博大像方回；至于卓异诡奇，则是他的天性。著有《易》《春秋》注说，尚未脱稿，收藏在家中。平日居家时形体清瘦；作为儒者以及做官处理文书时，又能严刻得使老奸巨猾的吏员缩手，自称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起初公出生时，父亲梦见几个穿黑衣的人簇拥着吴江县知县前来拜谒，父亲正要请他入座，便听见婢女跑来报告说：“夫人生了男孩。”于是醒来。到公病重时，请来医生，公追忆并解释那个梦说：“吴江就是松江，知县就是知事。我一定活不过这场病。等我死去，难道就在我出生的日子吗？”随即用八个字嘱戒诸子，其中六字说家事，二字说丧葬。公生于宋咸淳己巳十一月二十一日，卒于皇元至顺癸酉十一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五岁。曾祖是宋礼部进士，祖父以隐德著称乡里，父亲二十岁时中乡贡进士，适逢宋朝灭亡，便修筑云隐山房，终身不进入城府。

译娶延陵吴氏之女，出身官宦家族，具有贤德。她在公去世若干年后去世。儿子六人：倚相、逢年、昌言、宜生、拜都、然明，都能继承家业。次子逢年尤其受到朝廷公卿的礼遇。天历初年，他因随大臣入见文宗皇帝，亲自受到皇帝询问，皇帝将要授予他官职，恰逢文宗驾崩。如今任江西榷茶都转运司照磨。孙子十人，孙女十人。诸子在至正四年正月某日奉母亲的灵柩与公合葬于乡里的洞灵源，将请求当代贤达君子撰写墓铭，刻在墓上，以保存不朽。请我撰写他的生平大略，来等待执笔者取舍采用。《潘节斋（荣）传》　潘乘 节斋名荣，字伯诚，是婺源桃溪人。他隐居乡里，学问广博，通晓各经，尤其擅长历史。曾著《通鉴总论》，大意认为：“治理天下有道，在于亲近贤人、远离奸邪，明白这一点就够了；治理天下有法，在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果断实行就够了；治理天下有根本，在于礼义教化，顺应人心就够了。”明察，则君子进用而小人退却；果断，则有功者受到鼓励、有罪者受到惩罚；顺应，则万事得到治理，人心喜悦而天下和谐。这三件事的关键在于自身。自身端正、内心诚实，即使不下命令，事情也会自行实行。他反复论说数千言。又曾汇集苏轼诗句一百篇，由危承旨太朴为它作赞。求学者称他为节斋先生。他去世后，桃溪人把他供奉在社祠中，直到今天也没有中断。《郑彦昭（潜）集序》　程文 郑潜，字彦昭，是歙县人。同郡程文作序说：“彦昭的诗，森严如武库中的兵器，浑厚如昆山的璞玉，奔放如春江的波涛；金石奏鸣，祭器陈列，是多么善于言辞而富有文采啊！大概已经逐渐达到格调高、音律熟，并进入精妙境界了。”虽然彦昭学问广博、才华出众，但他由广东帅府从事上计京师，于是被征召为监修国史掾，历任台、省官职，升任端本堂正字，在皇太子东宫侍奉一年，授监察御史。正要发扬他的志气，用来施展于政事大业，难道仅仅是诗歌写得好而已吗？宣城贡师泰作序说：“闽海佥宪郑彦昭，身材高大，胡须稀疏，意气高昂而重义。他在芙蓉山、五岭之下读书，脚步从未进入城府。等到出游，便渡过浙江，上会稽，涉过鄱阳湖，泛舟洞庭，远望匡庐、九疑的云气，登上祝融山，越过岭峤，到南海作客；然后向北奔走曹、卫、齐、鲁、燕、赵的旧地，最后在京师任官。凡是高深、遥远、奇异、壮丽的景观，都足以资助他超凡的见识和卓绝的认识；他又出入宫禁近处，在储宫校书，戴着高冠、插着笔，以清正百官、整饬天下纲纪，乘风云而依日月。凡是卓越奇伟、刚正峻拔的行为，也足以在事业中得到验证。” 所以彦昭作诗，无论是在旅途中还是手执马缰出行，凡是有所感所得，无不充分表现出情趣的深远、体格的端正和声调的和谐。既然如此，彦昭难道只是一个苟且作诗的人吗？从他的诗中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所存。如今彦昭正佩带使者印信，巡视八郡，廉车所到之处，奸邪之徒都收敛屏息；他的见识应当日益超卓，事业应当日益广大。他日把这些写入诗歌，来彰显国家的治理成效，又不只是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而已。（方希古《送河南叅政郑公序》）古代所谓贤能的公卿，当他们还居住在乡里、混迹于普通百姓之中时，自身已经隐然具备公卿的才器，普通人也都把成为公卿看待，只怕他们取得官位太晚。因此一旦被起用而居于职位，任用天下人才，治理天下事务，就像在家人子弟之间行事一样，在谈笑指顾之间便能办成，从未在心中疑惑，也未曾因施用而滞碍。所以士人有不出仕的，一旦出仕就一定会给当世带来利益；当世也把他们出仕或退处看成自己的祸福。听说他们居官，便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人才。自从古道衰落以来，士人中名实远胜于常人的本来就少，世间受到士人利益的人就更少了。于是上面有不能胜任的忧虑，下面有与职位不相称的讥议。让贤能的人居于高位，是应当的；让不贤的人居于贤者的位置，难道合宜吗？依我看当今之世，像新安郑公担任河南叅政，大概就是与他的职位相称的人。郑公的祖父和父亲都曾任显官，声誉很显著。郑公从小尤其好学，才华出众，所师从、交游的都是当时名人；他的学问、操守，在诸公之间都受到称许。人们盼望他成为富贵之才器，已经很久了。及至国朝兴贤图治，他由礼部郎中出任河南叅政，施政有张有弛，不大事声张，而数千里之间的官吏百姓都异口同声称颂他的美政。任满三年离任时，大家都把不能留住郑公视为遗憾。我因此知道，士人不可没有学问，而贤能之人的益处实在太大了。国家任用郑公以及郑公治理地方，是多么接近古代的作风啊！又听说古代宣扬恩德、适合吏民的臣子，有增加俸秩、赏赐金帛的法令，而不忍心把他们从原职调走。假使这种制度如今在河南吏民身上重新实行，那就值得庆贺了。洪武二十三年三月某日序。杨学士《守陈续构读书巢记》：古代还没有宫室，百姓都筑巢居住、挖穴栖身。后世宫室已经完备，仍有妖僧怪民在松树上筑巢、在海棠树上筑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至于有高人雅士，便有人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巢”。像林景思的“雪巢”、陆放翁的“书巢”，就是这样。福州瓜山的郑氏，先世居住在歙县长龄里，世代产生俊秀杰出的人才。元代有一位名潜、字彦昭的人，是廉访经历绍之的儿子、阁门宣赞天麟的孙子、宋王宫教授显文的五世孙。他曾筑楼作为读书之所，同乡先生郑师山玉给它命名为“读书巢”，并撰文记述。揭文安公傒斯为它题写大字匾额。后来彦昭任闽海道廉访副使，曾在瓜山兴建义学、设置义渡，都置办田产来供给费用，百姓拥戴他。因此他的儿子、河南叅政居贞，便在瓜山定居成家。如今叅政的孙子培叔，钻研文章、砥砺品行，又使家产兴盛，于是在正寝旁筑起三间楼房。左边放满《五经》《四书》和各种性理之书，命名为“师心斋”；右边放满群史、诸子百家以及各位名人的文集，命名为“乐此轩”；中间空出作为游息之处，合称为“读书巢”，并把文安公的匾额和师山的记文悬挂起来。他的儿子弼以乡试第一名到京师，和我的朋友进士杜宗岳来拜访我，我为此写文记述。瓜山距离长龄，培叔距离彦昭，地域和时代都已经相隔很远了；而先前的一篇文章、一幅字画，都能被他们看作夏璜、周鼎那样的珍宝，世代守护而不使它失传。如今又筑新楼，仍以旧日的名称命名，是为了让人看见先世流传下来的芳名，并引导后人继承先人的美德。他们的子孙，希望不要忘记祖先的志向，日夜磨砺、不断策励，使文章更加光彩，使德业更加宏大，以大大彰显宪副的光辉。这样一来，从这座巢中出来的人，都将成为威凤、祥鸾，在高冈上传扬声名，在云霄间振展羽仪。将来必会看到天光降临，这座巢也将光彩灿烂、熠熠生辉。）

译《詹中书（希原）传》——《家乘》詹希原，字孟举，是婺源龙川人，是承旨詹同的侄子。因为书法闻名于世，元代任供奉监照磨，历任善用库大使。洪武初年，授任吏部奏差、铸印局副使，升为中书舍人。陶九成说：“希原的楷书师法虞永兴，笔法富有规矩法度，字写得越大越好。”杨文贞公说：“本朝的大字书法，希原是第一。”他的书法兼取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的法度，又有如冠冕佩玉般端庄华美的风致。弟弟詹希恺，元代任台州学正、山东元帅府译史，调任易州同知，历任大都兵马指挥，跟随顺帝北去，后来不知所终。前翰林修撰、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同知耀州事鲍公（颎）行状——唐文凤 公姓鲍，名颎，字尚褧，是歙县西部棠樾里人。他的上世从青齐来到歙县，迁徙两次后定居棠樾，世代凭借儒学和仕宦显达。曾祖名周，因为儿子显贵，获赠从仕郎、徽州路黟县尹。鲍周的父亲寿孙，在至元丙子之变时，乡里盗贼兴起，贼人抓住他的父亲，想要杀害他。寿孙出来，愿意代父去死；他的父亲也愿意代儿子去死。贼人怜悯他们，不忍杀害，父子二人都得以获释，人们称他们为“慈孝鲍家”，事情载在《宋史·孝义传》中。祖父名同仁，以右语出身，五次升迁至会昌州同知，后来致仕。父亲名深，曾在待制郑子美门下讲学，建造师山书院，招纳乡里的学徒，于是接受府中的檄文，代理山长事务。公幼年聪敏不凡，刚到成童之年，读书便懂得大义，能写诗文，精通书法，笔势劲健方正整齐，又兼攻篆书、隶书。长大后，跟随张子经、胡孟成、郑彦昭等前辈交游。山长公修筑耕读堂，招纳贤士大夫；风林朱允升、白云唐仲实、石泉周彦明，早晚来往，共同讲求、诵习学问，因此见识更加明白，才识更加高远。适逢壬辰年天下混乱，世家大族都遭到抢掠劫夺，而公的故居全部被焚毁，片瓦无存。丁酉年，我朝军队向东进发，攻克收复徽城，主将邓愈索取郑待制；待制因为曾接受元朝官职，逃走了。公于是代替他被拘押入狱，官府追捕待制更加急迫，估计自己难以获免。待制于是挺身而出，拜见主将，严词抗辩而不屈服。主将以礼相待，释放了公。待制对众人说：“我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山长公和弟弟以仁，长期在师山门下受业，不忍心看他去死。公毅然进言说：“先生既然接受了前朝待制的名号，虽然没有享受它的俸禄，却接受了它的爵位，难道可以屈辱地侍奉异代之君吗？”待制说：“颎的话是对的，我的决定已经定了。”第二天，他穿戴好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后来待制得以列名《元史·忠义传》，虽然这是他平生学问修养所达到的结果，公也可以说是贤能的弟子了。不久天下局势平定，朝廷下诏寻求民间有才德的贤良之士。太守王公把公的姓名上报，公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朝廷不准，逼迫他上路。他作《啼乌行》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到京后，吏部引见他，皇帝在西苑召见，下诏让公与晋王传桂、公彦良等十人一同住在尚宾馆。编纂史传进呈完毕，赐白金五十两、帽子鞋子衣服各一套，授任博士厅典籖。第二年春天，监修的太社、太稷坛建成。当时翰林国史院刚刚设立，改任编修官。洪武改元，学士陶公主敬称赞公质朴诚实而有文才，升任翰林修撰、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皇帝曾在谨身殿亲自策问廷臣：“在北平建都可以控制边外，与南京相比怎么样？”公回答说：“元朝承袭辽、金的旧制，建国于燕地，大概是地气、天运各有适宜之处，不能据此强行改变。如今南京是兴王之地，宫殿已经完备，不必另作规划。《左传》说，依靠的是德行，不是险要。”皇帝又曾策问长期任职的办法，公以汉代借寇恂故事作答，皇帝都称赞说好。一天，皇帝登上钟山，命词臣随从。皇帝在拥翠亭命人供应笔墨纸张，面对景色赋诗，公与翰林朱升、张以宁、秦裕伯、起居单友中、李某、铁冠道人一同奉诏应制。皇帝亲自作诗唱和，游览崇福寺，赐宴后返回。当时尚书张复初因吏部事务和儒学事务前往陕西，归附朝廷，于是朝廷派公出任耀州同知。耀州经历战乱之后，连续多年饥荒，流民尚未复业。公便披荆斩棘亲临政事。一年发生大饥荒，朝廷发放粮食赈济，公亲自带领各县百姓到孟津领取粮食，宣示皇上的恩德，到秋天才获得丰收。他把官署全面翻修，百姓争相前来做工，不等督促，一个月便完工，博士金华王公子充作记并刻石。张氏伪官许玉结党害民，有个叫王寅的人遭到他的祸害，公不避危险，率领弓手将他们全部擒获，送交行省右丞耿公，耿公大加称赏，境内因而安定。淳化县与州相邻，县中有奸人逼迫百姓虚报增加田地顷亩，以此讨好皇帝。父老到会府申诉，会府委派公核查实情；公于是亲自丈量田地，查去虚增的粮额一万零五十石。同宫县有伪左丞赵某掠夺平陆县张姓人家的女子，女子年仅十三岁，向县里申诉而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公把赵某押到公堂，归还了这个女子。洪武四年秋，公奉表赴京，想顺道探望母亲。九月十四日，光禄寺赐宴；第二天前往礼部辞行，不久却被拘押送往刑部，又转送羽林卫。这才知道西安府经历常达因获罪，诬陷指认陕西一道的官吏，不论真假大小都不能幸免。到十月十五日，公在狱中上表陈诉冤情，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公的从叔任职留在京城，不忍离去，替他制作衣服、送来饮食；公死后又买棺材，把遗骨运回故乡。公临终亲自写下遗文交给儿子宅相，反复叮嘱告诫，文辞明白流畅，字迹严整，和往日没有不同。公先娶程氏，是宋代状元程某的曾孙女，性情柔顺，完全遵守妇道，十九岁嫁给公，临产时去世。继娶宋氏，才过一个月，公便因被荐举而出行。公在耀州时曾对她说：‘假如我不幸去世，你愿意守志吗？’宋氏哭着说：‘妇人一生只侍奉一个丈夫，怎么可以再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十石〕 ‘两个姓氏的人呢？’公笑着说：‘我没有遗憾了！’听到公的死讯，她悲痛号哭，抱着一岁的幼子，爬行跋涉数千里，见到她的人没有不感动的。到了家里，公婆都健康地在堂上，她准备甘美的食物来尽孝敬之心，料理家务，公婆因此安心。她看待前妻所生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没有不同，孩子也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当时户役繁多，家中开支不足。宋氏的父母怜悯女儿年轻守寡，想改变她的志节，她始终不听。公婆都自然寿终，宋氏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节，宗族亲戚都称赞她。乡里的老人把她的贞节上报，朝廷于是旌表她的门第。程氏生一子，就是宅相；生一女，嫁给某人。宋氏生一子，名长安，七岁便去世。宅相有三个儿子：长子玄英，次子玄宁，三子玄复。曾孙男子若干人。公享年四十岁，于永乐某年葬在绩溪县株木岭。唉！天道实在难以相信，善恶的报应、祸福的降临，为什么竟不按照类别相应呢？难道是受气数拘限而遭遇这样的命运吗？将要向掌管造化的人追问，这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申包胥说：‘天意决定时能够胜过人力，人力决定时也能够胜过天意。’这话果真如此吗？公无辜遭祸，也实在可悲啊。三孙思念公，曾来到我的门前请求说：‘先祖的生平事迹还没有人记述，当时的同辈都已经消逝，没有一个人在世，只有先生还健在，仿佛就是在等待您。冒昧请求先生为他写作。’我答应了他。年老之人眼泪纵横奔涌，悲哀思念充满胸中，每次拿起笔来，悲痛都不能自已。岁月渐渐流逝，始终未能写成文章，于是忍住悲痛写下这些。还希望当代名公怜悯此事，为他撰写铭文。谨此。

译《状余县丞（镛）传》——吴斌 余镛，字子韶，凤湖人。他的先世从唐代到元代，都是休宁县的大族。父亲同知公亮，豪放纵情而不受拘束，南北做官，家产耗尽后去世。余镛从小努力学习，十三岁时便寄居乡间的学馆，以供养家庭。他侍奉母亲以至孝闻名，嫁出三个妹妹，抚养三个弟弟长大并为他们娶妻，乡里敬重仰慕他，称他为善人。县令唐公子华、杨公文举都亲自到他家，送给他廪饩。然而他为人志趣高远、严守操节，不肯向世俗屈服；见到富贵之人，反而更加倔强奋发，因此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大明洪武四年，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开封府荥泽县丞。到任后立即有政绩，声名传到京师。郡中钦慕他的清正，百姓感念他的德行。后来提刑按察使来到他的辖邑，也因为不满他，便枉法加害，直到他不屈而死。朝廷为他平反，想授官给他的儿子，最终因他没有后嗣而停止。号为“尚友斋”，有诗文流传于世。他的诗歌壮丽顿挫，为当时人所推重。《金仁本（德玹）传》——苏大 金德玹，字仁本，是休宁汪坑桥人。家世以儒业为生，到德玹时家境贫困，但他喜爱学习，亲手抄录书籍，书箱卷帙堆满了家中。即使饥寒困苦，手也不放下书卷。《六经》、三传、诸史、百家之书、山经、地志、医卜、神仙、道教、佛教之书，没有不研究的。世家士族争相请他担任西席，子弟经过他的教诲，都具备礼法仪度。他曾认为先儒遗留下来的书籍，寄寓着先儒的精神、心术，其中许多已经湮没失传，把保存它们当作自己的责任。他遍访藏书之家，得到陈氏《四书口义》、批点的百篇古文、倪氏《重订四书辑释》、朱氏《九经旁注》、赵氏《春秋集传》、上虞刘氏《选诗补注》、胡氏《感兴诗通》等三十多种书，抄校完成后，派儿子辉送入书坊刊刻，使之传遍天下。刘用章先生非常赞许他的志向。他一生著有《新安文集》十卷、《道统源流》《程朱氏录》《小四书音释》。七十二岁去世。赞说：文风已经改变，世俗崇尚经商，把著述看得像破鞋一样。德玹奋然不顾世俗，尽力钻研圣贤之学，求书的心情比一般人求取利益还要急切。家境越贫困，操守越磨砺坚强。先儒的遗书得以不被湮没，后来的年轻人知道应当趋向哪里，这些全都是他的功劳。亚中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叅议方公（勉）行实——《家乘》

译先父名勉，字懋德，世代居住在歙县西部潜里。四世祖名开先，元代明经科出身，考中江浙省提领、扬州职。高祖名应午，号梅山。曾祖名嘉甫，祖父名宏远，父亲名永进，都有隐德而没有出仕。先父从小聪颖敏捷，酷爱学习，十二三岁时，写诗作文就像成年老儒。永乐六年补为郡学学生，三年后考中乡试。永乐十三年乙未科考中北京首科进士，选入翰林任庶吉士，与当时新科进士一同在大官署中供膳，等待任用。不久上奏请求回乡完婚，辞别皇帝时，皇帝命兵部供给脚力，又赐宝钞作为婚礼费用。十四年赴南京复任，十五年随从皇帝赴北京，不久遭父丧。二十一年服丧期满，洪熙元年到京，授任行在太常博士。想到母亲在堂，便请求把自己所领的俸禄在原籍关支，以便奉养母亲。宣德三年颁授诰命，赠父为文林郎、太常博士，封母亲谢氏为太孺人；赠前妻汪氏，封继妻汪氏为孺人。多次进献应制辞赋，蒙受的恩赐十分丰厚。宣德五年请求回乡焚黄、探望母亲，第二年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任职。正统二年授任行在四川道监察御史，弹劾都御史李仪巡视皇城四门，审查捕获权奸王振的家人，当天便上报皇帝。他巡视五军教场，核查奏劾镇远侯顾兴祖，并弹劾少保兼工部尚书吴中荐举不当。正统三年春天，出任江浙巡按，适逢乡试考官互相争执首名人选。先父遍阅各经魁的试卷，认为只有《春秋》卷最好，取为第一；等到拆开弥封，才知道是桐庐姚夔，即今天的吏部尚书。回朝后，他极力陈说浙江的急务没有比防御倭寇更紧迫的，而防海都指挥张翥年老且贪婪，不能担任防御之职。张翥于是诬陷先父曾索取海滨物品，因而散布诽谤。不久倭寇登岸，大肆杀戮掳掠，战报传到京城后，人们才相信先父的话。第二年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前往巡视湖北等郡，到五开整顿边防事务，审讯奸吏数十人，追缴被侵盗的屯粮二万石。正统九年，永顺宣慰使彭世雄与桑植安抚使向晟有嫌隙，向晟诬奏彭世雄僭越窃取朝廷名号，朝廷多次下诏前往处理。先父到辰阳后，暗中派人微服出行，观察事实虚实。彭世雄听说后惊疑，想要变乱；先父不避艰险，亲自到达他的辖境，召集南渭等州及各长官司的官吏审讯，果然没有僭越窃取的事实，于是上报朝廷，记录向晟的罪行。十二年奉诏督理襄藩二郡王府事务。十四年独自掌理其事。任按察司事务时，正逢浙江、福建的贼情紧急，京师又多事，他忧色显露在脸上，连饭都咽不下去。又加上苗蛮猖獗，攻破城堡，他弹劾都指挥毕通等人贻误战机，皇帝命令拘取各官，让他们招认服罪，戴罪立功去杀贼。这年夏天，他再次巡视湖南等郡，增选军余、民壮，守卫城池；又设法擒获伪贼朱贯等人，派人骑快马奏报，请求处死。从此边地百姓知道畏惧，不敢作恶。任职九年期满，赴京。景泰元年秋天，授予诰命，阶勋为奉政大夫、修政庶尹，加赠父亲为湖广按察司佥事，母亲和妻子都加赠为宜人。十一月，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叅议，享受正四品俸禄。景泰二年四月到任，遇上连年用兵，攘除捕治蛮夷，督运粮储以救济大军。景泰六年，进献圣节表，赴京陈述二十件事：一是养育百姓、巩固根本；二是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务农的人；三是考察贤能、提拔任用文臣；四是论功升用武臣；五是优待守边将臣；六是推选老成之士教化百姓、平息诉讼；七是崇奉南岳神祠、安定南方土地；八是建议设置行都司镇压苗蛮；九是租赋定额过重，应酌量折收轻便财物等事。当时英宗在南宫，先父所陈之言中有一句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罢了。’ 他的讽谏之意充分流露在言辞之中。天顺元年，两次考核后赴京，因为年老请求退休，没有成行。第二年回任，又因旱灾上疏陈述预备边储之事。第三年，授予诰命，晋升为朝议大夫。第四年，获准退休。先父自从回到家园，便不再关心世俗利禄，诚恳地用仁义忠孝教导子孙。虽然已经到了桑榆晚景，仍然手不释卷。八年，朝廷优待老臣，奉诏晋升为亚中大夫。六年二月二十五日，有客人来访，先父和他谈论当世事务，滔滔不绝，毫不疲倦。于是呼唤几个儿子说：‘我一生做人，只有一个字：忍。你们应当谨慎记住，不要忘记。’这天夜里病情突然严重，但行动仍然不违背礼法。到黎明时，起身洗漱后上床去世。生于洪武二十六年癸酉二月五日，卒于成化六年庚寅二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八岁。一生所作诗文，有《怡庵集》十五卷流传于世。葬在郡城西面的龙王山。儿子四人：旭、暕、早、昙暕；景泰甲戌科进士；早成化乙酉乡贡进士，任浙江临安知县。中宪大夫、陕西按察司副使庄公（观）行状——张楷

译明白义理、善于作文，称作学问；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称作道；笃实行孝悌，称作品行。这三者只是一个道理而已，能够完全做到这些的，我在友兄庄公身上看到了。公名观，字居正，是歙县庄村人。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依礼服丧。二十岁进入郡学，才思见识聪颖敏捷，读书过目成诵，同辈都推重谦让他。永乐辛卯年，以《春秋》考中乡贡。第二年会试中乙榜，分派到浙江义乌教书。公一向明白义理，善于作文，培养学生有方法，历经三科考取秀才八人，都为世所任用。考核期满列优等，升任辰溪教谕。他把教导义乌学生的方法用来教育那里的人，文风因而普遍兴盛。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起复赴京，提拔为国子学正。在他座下学习的弟子，都懂得明理作文，出仕后全能推行公所教的道理并加以实际运用。正统改元后，实行新制，每省由宪臣主持儒学、治理大臣，并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大司马王骥以公举荐，提拔他为陕西右布政辖区按察佥事，主管八郡秀才，督促他们成才。公首先制定教条，其次严格纪律，务求达到成就德行、通达才识的效果。陕西疆域广阔，山川险阻，公不怕劳苦，每年亲自前往一次，必定查得实际情况。因此八郡的士子争先奋发，以学业成名为目标。比如咸宁杨鼎考中会元，兰县黄谏、凤翔刘俊相继赐进士及第，都进入翰林而闻名。其他考中进士的人，也没有哪一科缺少，个个都留下英名美誉，如都御史王竑、任宁之类。我曾和公一同巡视所属部门，说：‘学校应以明白人伦为先，文章只是末节。郡县遵循他的教化，即使儿童和乡野百姓也都崇尚廉耻，这是公的德化造成的。’学生中有聪慧出众、学业进步的，公便喜形于色，爱护培养他们如同珍宝。他对我说：‘西部之人得到这个人才，实在是杰出的人。我奖励他，是为了激励其他学生，使他们各自有所观感而尽力。’他培养人才就是如此。任职九年期满，按例可以升秩。当时少保、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公时以都宪身份出镇关中，担心公离去会使士子失望，特意为他具奏，升任本司副使，仍然主管学校事务。又过三年，这一年是景泰改元，公奉表赴京，于是上书请求退休。获准后，便携带男女家属返回故乡。公自从开始做官，就迎接母亲宜人到义乌居住，恭敬地尽孝。后来升任辰溪，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又用余力安葬了十多位无力办丧事的人。如今公按年龄退休养老，更加笃行孝义。想到兄长璇、同祖之弟兴相继去世，留下的孤儿年幼，公便拿出余俸分给他们，并亲自教养，和自己的孩子没有不同。自己的子女有余财，便救济乡里贫困的人，又修建桥梁道路来便利众人。至于家庙的制度，他尤其用心，务求胜过其他宗族。每逢岁时祭祀，礼物必定齐备，诚敬至极，也为其他宗族所称道。公的曾祖父天锡、祖父廷璧，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父亲永宁，因为公显贵，被赠为奉政大夫、陕西按察司佥事。母亲张氏；妻子余氏，是应天府丞、同邑人士敏的女儿，贤淑谨慎、贞洁端庄，是闺门的表率。她先于正统庚申年二月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她和母亲张氏都被追赠为宜人。儿子六人：徽，专门料理家务；歙，以《麟经》考中辛未进士，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宸，主持商业经营，使家中母子足以维持用度；楚，附名县学，多次参加乡试而未中；吉、秦，都已成年，专心学习。女儿义贞，嫁给士族余永寿。孙子八人：道谦、道传、道彰、道暹、道英、道充、道济、道桓。孙女三人：泰贞、福贞、琬贞。公身体无恙时，曾看见乡族中有人生子，等到孩子长大，兄弟便分家争竞。他们的祸端起因于不同姓氏的人聚居相处，于是公训诫儿子们，禁止私自积蓄，杜绝争端，共同立下誓言；有不遵守的，便加以惩罚。公训诫儿子们不得轻易到官府去，也闭门谢绝世事，已经三年了。今年春天三月以来，他忽然遍历乡里，探望亲友，回来后便说自己生病。不久就去世了，实为景泰甲戌年四月十六日。公生于洪武丙寅年十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九岁。唉！公的学问在于明理善文，足以修养自身、光耀国家；公的道在于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足以辅佐世道、长养百姓；公的品行在于笃行孝悌，足以感化强暴、敦厚人伦。推及余力，他又能救济困苦，便利道路，以教子的正确方法，使乡人仰慕效法。这些都是值得记述的事。遗憾的是我住在千里之外，公生时不能和他共饮为乐，死时不能听到他临终遗言，入殓时不能凭棺哀悼，下葬时不能亲临墓穴。平日里我们道义相投、心气相合，如同异姓而骨肉相亲。如今却相隔遥远，彼此不能照顾，如秦越之人遥遥相望。然而这正是应当痛悼、深感遗憾的事。幸而歙以御史身份出巡，没有忘记旧交，来林下访我，历数往日情谊，使我仿佛又接近公的容貌风范、听到公的言论，或许可以稍稍舒展心中的郁愤。分别一个月后，歙把公的讣告送来，我不觉老怀悲恸，血泪交下。既然来请求我写行状，难道可以用别的言辞拒绝吗？于是擦干眼泪写下这些，作为让立言君子取信的依据。景泰甲戌年五月十六日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慈溪张楷撰写。《可筠吴先生（以恭）墓志铭》——鲍宁

译宣德、正统年间，新安郡城中以文学和老成著称的有四人：养正江先生、梦草曹先生、西清张先生、可筠吴先生。他们都志向高尚，不肯苟且迎合世俗。然而他们都和我结为忘年交，我也从文会中得到益处。不久，养正被荐举赴京，推辞而未获准，授任都察院检校。西清在宣城营建别业，晚年迁居那里。梦草也先去世了，只有可筠先生仍然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过去他登八十岁，恰逢刑部尚书杨公退休归乡，倡导士林作诗祝寿，这是文坛的盛事，十分可喜。如今才过两年，先生竟突然去世了吗？先生于天顺己卯年十二月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临终遗命，丧事祭祀依照朱子之礼；又命他的儿子钝来向我告别，并请我撰写铭文。去世第三天，讣告送到，我前往哭吊完毕，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先生名逊，字以恭，“可筠”是他的号。年轻时喜爱求学，因善于作诗而有声名，出口之言清新奇特，不同于时俗，尤其精通乐府歌曲。成年后，带着资财游历武林、姑苏和金陵，所到之处名士都请求与他交往，声誉非常显著。到三十多岁时，便居家生活，更加用心温习旧学。东嘉史伯璇有《四书管窥》，资中黄楚望有《六经补注》，先生喜欢它们发明了先儒尚未阐发的内容，便都亲手抄录并精心研究。晚年学问老成，写文章很有条理和意趣。士大夫家中遇到礼文、考订古事方面的疑问，大多来向他请教。郡里举行乡饮酒礼，先生担任正宾，仪态庄肃，言辞清洒，高低适中，文武官僚都敬爱他。众人一致认为，先生对于斯文可以无愧了。曾祖名通，祖父名惠，父亲名添，都有隐德。先生娶北关罗氏，先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钝，次子铭先去世。女儿四人：金孟春、程文度、胡福希、汪永真，都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一人：淮。孙女四人。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孺人罗氏附葬。铭文说：志向高远啊，不必借游翔来求取声名；胸中蕴含奇才啊，在辞章中显现。勤勉不懈地喜好古道，确实美善，这就是斯文的光辉。《鲍公（宁）行状》——《家乘》

译先父名宁，字廷谧，号谧斋，世代是歙县西部棠越的世家，在棠越居住传到第九世。九世祖名寿孙，宋末时曾和父亲争着代死于难，因此得以免死，事情载在《宋史》中，旌表为慈孝鲍氏。我太宗文皇帝将此事表彰并收入《孝顺事实》，赐诗褒奖。十世祖名周元，掌教歙县学宫，因为儿子显贵，封为黟县尹。十一世祖名同仁，历任官职至会昌同知。十二世祖名深，文学为当代所推崇，授师山书院山长；适逢元末变乱，群小骚动，他能以信义使众人服从，庇护乡里，设立社仓救济贫困。去世后，人们思念仰慕他，以乡先生身份附祀于社。十三世祖名颎，洪武初年升任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十四世祖名相，有隐德，被称为士人，家风都归于他。妻子安人汪氏，在九族中以妇德为法则，是先父的父母。先父兄弟三人，年幼时失去父亲，遭逢时世多艰，只有伯父承担家室；先父则专心学习，彼此互相激励，必定想要彰明先祖德行、纠正浮薄世俗，连一铢钱、一尺帛也不带入私房。等到叔父成家立业，能够同心协力承担经营家庭的责任。先父生于洪武辛未年，幼年聪颖悟性高，喜欢学习，刚满七岁就能作诗，人们都感到惊异。然而他求学时没有老师传授，却心地开明，能够通晓义理，独自有所领会。他首先诵读《小学》《四书》，总能领会其中要旨；于是通习经传，旁及诸子、史书等典籍，日渐开通，月月进步。十九岁时，收徒讲学，共四年；于是带着古今书籍，像司马子长游历一样，游历古汴两岸，遍览齐、鲁、吴、蜀、楚的名胜，回来后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明察天人之理，探究事物的根源，并亲自实践。郡邑中贤能的文武大夫、士人，都以礼相待。正统初年，御史天台李公、郡守南昌崔公共同荐举他，他极力推辞而不就。永嘉孙公来任郡守，以清节自许，唯独对先父屈己相交；每次见面必谈论经史、古今和政务要领，还拿出自己所画的墨梅题诗赠给他，劝他出仕，但他始终不答应，退居后更加以道自我砥砺。从此郡邑举行乡饮酒礼，必定来请先父，他也多次谢绝不去。景泰甲戌年，朝廷下令编修郡志，太守福山孙公以礼相请，他才参与其事。天顺庚辰年，七十岁，辨正《天原发微》一书，共二十五篇，在《太极》《河图》两章各写总论，其余各篇则随文在下方阐明义理，合计数万字。他写文章不事藻饰，文辞通达、义理明白，旁通曲畅，意义无不周全。至于论述顺应天意、回应人心，尤其能够阐明孔子的旨意。他用这些来教诏后学；对于理学以外，直到阴阳、地理、医药诸家的学说，也没有不研究透彻的。著有《正缝针论》，用来说明葬术的大概。因稍微患有心气病，便留意医学，探究轩辕、岐伯医学的奥秘，得到养生保健的道理。又把这些推及救助他人，远近因疾病危急而依赖他得以痊愈的人很多。有时有人因争讼在官府不能裁决，来向先父询问，他一定能弄清双方的实情。人们都感激敬服他；对于宗族亲党，他推重尊祖敬宗的道理。他编修族谱，不遗漏细微之处而疏远亲族，不攀附显贵以借重声势；澄清本源，理清流派，记录事实，而且制定固定格式，使子孙有所取法。对于祭祀先祖的礼制，他认为《家礼》所记载的固然明白完备，但仍然把西方视为上位。他曾酌量古制，改变仪式在家中实行，以为尊右的说法始于汉明帝。朱子说汉代的礼制很简略。又《家礼注》说朱子曾想议定恢复昭穆制度，但没有实现。古代先王的制作，有些不是浅学之人所能窥知的。不过，不以中正为尊而以西方为上位，这种礼制却从未听说过。况且把高祖作为尊位，却把他的神位放在堂上偏西的角落，这既没有尊奉的意义，也违背侍奉生者、侍奉存者的道理。他曾想写下其中大概，等待后来讨论此事的人。壬午年七月，正准备动笔，疾病发作，最终竟至于去世，就是这月十七日。享年七十二岁。孺人江村士能的女儿，本姓槐塘程氏，能够辅佐先父的德行。所抚养的儿子名泰，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黄礼，次女嫁给汪亨，三女嫁给程俊。泰有两个儿子：佑、佐。唉！先父没有一丝官禄，却常常把恩惠施加给别人；朋友与他交往，过失便得到规劝；子弟跟随他，孝悌之心更加勤勉；他甘愿居处山林，却自有道义存于其中。因此他去世时，远近士人没有不叹息哀悼的；听到消息的人争相前来哭吊，这无穷的遗憾，怎么能够停止呢？塾宾朱士俊看了这篇文字，填入他的名讳，以学者的称号题作《谧斋先生》，又加写道：‘先生的学问已经成就，先生的品行已经尊崇。考察民风的人，一定会有所采录。’ 《槐濒先生程公（孟）碑铭》——《家乘》

译从前杞、宋都是王者的后裔，孔子尚且感叹它们的文献不足以考证，何况其他人呢？程国本是周朝的侯国，休父是最初受封的人。后来程国灭亡，子孙散居晋地，有个名叫婴的人，为赵国之事而死，被称为忠诚。程氏世代显望于河北，到东晋时有元谭，因以循吏著称、镇守新安，被赐居郡中，从此江南才开始有程姓人家。传了许多代，到梁朝将军忠壮公灵洗时，他有抵御盗贼、保全全郡的功劳，享有该乡州的祭祀，庙号为世忠。程氏因此更加显赫。到唐代评定氏族时，程氏于是位居十大姓之一，后裔繁盛，几乎占有一郡的一半，又繁衍到四方。自宋代至今，居住在歙县槐塘的程氏中，有元凤，考中进士，辅佐理宗、度宗两朝，号称吉国文清公。公是元凤的六世孙，名孟，号槐濒先生。因为各支程氏自唐代以来的谱牒像山一样堆积，彼此不能贯通，他便远处写信，近处亲自会面，全部打开宗族中收藏的谱牒，亲手翻阅校订，历经二十多年，编成程氏各谱会通五十卷、外谱二卷。忠诚太守、忠壮三祖的遗迹及褒奖典制，经过元末动乱已经荡然无存。先生又搜集整理，分门编次，写成《世忠事实源流录》十卷。文清公的手迹和理宗皇帝的御书，大多流落到异姓手中，先生不惜重金购回，使它们归于本家，编成《明良庆会录》三卷。这样一来，新安程氏数百年来文献传承，赖此得以不致失坠，而先生也已不能再起而为之了。唉！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孔氏所说的值得嘉许的人吗？先生字文贵，别号槐滨。性情诚实质朴而且孝顺友爱，举动一定依据义理，终身做乡里的老师，乡人都受其感化。郡县长官每逢时节便到他的居所行礼。他努力学习，爱好古事，越老越不知疲倦；他编纂著述另有《黄山小录》等书，而《新安总志》尚未脱稿。自己著有《槐滨集》。他在成化乙酉年四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墓在本里荷塘山的山原上。妻子汪氏，与他共同安守儒者的清贫生活，人们都称赞她贤德。儿子三人：景岑、景山、景微。孙子五人：琬、珷、琥、琮、珤，也都能守护并诵读先生遗留下来的书籍。敏政是先生的族侄，做官居住在北方，来不及恭敬地拜见先生于榻前，却多次承蒙先生亲自写信教诲并惠顾。想到先生的名讳复，实在令人梦寐不忘。谨撰写铭文一篇，寄给他的几个孙子，让他们刻在墓上的石碑上，以使先生的声名流传无穷。铭文说：啊！先生大概不会真正死去吧，因为您是古代程国的优秀后裔；您深厚地维系着我们的宗族情谊而不使它毁坏，阐明我们的先祖遗训并实际加以记载；您辅助您的公孙后代恢复祖业的根本，为什么宁愿在那里而不在这里呢？于是把这座墓选在槐里的地方；羌山高耸，水流浩荡。啊！先生的名声，什么时候才会止息呢！《韫斋处士程公（玩）墓铭》。张〔缺〕 公名玩，字叔润，号韫斋，姓程，是休宁人。祖先世代居住在黄墩，支派逐渐繁衍，到唐代御史中丞都使公澐时，才迁居汊川，族人更加兴盛。公的六世祖名洙，考中淳祐进士，历任贵池、上元二县县簿，因守节而死。他的儿子彻，任国谕，生二子茂、齐，都是纯粹的儒者。曾祖父是〔缺字〕齐的儿子。祖父名阐，父亲名相，三代都淳厚谨慎，世代承继其学问。妻子是璜源吴梅轩的孙女，操守端庄娴静，守寡三十年始终如一。公自幼聪敏锐利，竭力学习，还旁通地理、星历、卜筮之术。长大以后，郡县长官相继请他担任教师，因此名声更加显著，士大夫多主动与他结交。宣德癸丑年，他编纂统宗谱，与建昌族人太常卿南云以书信会通，得到他的梓刻本，编成完整的六十卷谱书，历时九年才完成，也很劳苦了。晚年闭门谢绝事务，每天探究先天之理，又号悟易老人。公刚强坚毅，不阿谀奉承；侍奉父母孝顺，教育子女严格，与朋友交往诚信，擅长书法。生于洪武戊寅年三月十三日，卒于景泰丙子年八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九岁。于戊寅年正月十一日葬在本里湖头磡，墓向坐子癸、面午丁，这是遵照遗命。妻子是璜源吴梅轩的孙女，三十一岁去世。儿子世隆，续娶歙西郑氏之后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儿子二人：世美、世充。唉！公以勤劳刻苦自我激励，卓然在世上有所成就，才能和德行都很优秀，还没有得到任用，便以隐居终老，可惜啊！不过，几个儿子都渐渐成长为能够继承父亲的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公去世十四年，还没有人在他的墓上撰写铭文。一天，三位儿子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铭，以昭示后人。我有幸与公交好，详细了解他的德行，便不推辞，于是先作序并铭道：岐阜山高大，云溪水流缓缓。啊！程公的德泽与此长存，于幽静的墓宫中择地安葬，福庆流传无穷。《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五下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六上 （明）程敏政撰 行实（材武） 汉故梅烈侯（鋗）庙记　汪克宽

译豪杰之士出生在某个乡里，经过千百代乡人仍然思念他而不忘，塑像并建祠祭祀他，这一定有其原因。叔孙穆子曾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建立言论。”鲁地、邹地祭祀孔子、孟子，是因为他们的德行；钱塘祭祀钱镠，是因为他的功业；济南祭祀伏生，是因为他的言论。梅侯名鋗，世代居住在新安祁门。汉初，鄱君吴芮任命侯为将军，让他率领百越军队跟随高祖讨伐秦军，进入函谷关。天下平定以后，凭功劳封为列侯，食邑十万户。侯的旧城在县城西十里，他居住的地方在县城东面，今为洞元观。墓在城南二里，今为万安寺。旧时寺左有梅祠，至正壬辰年夏天毁于战乱。第二年，大梁赵某来任县令，立即命令重建，百姓欢欣地赶来响应。建屋四楹，在中间塑侯像，涂以丹青和黑白颜料，光彩辉煌。县民仰望瞻礼，于是磨石请我记述大概。我说，我们郡有三座古丘墓：唐初汪忠烈的墓在歙县北面的云岚山，距今七百年；陈初程忠壮的墓在歙县西面的黄墩，距今七百多年；都在墓道旁建庙，像对待死者一样祭祀祝告。只有侯的墓从汉初直到今天已经一千五百多年，而乡人对他的思念历久弥深。考察汉史，吴芮起初任鄱阳县令，很得江湖间百姓的拥戴。侯受到鄱君的信任，他能够得到民心也就可想而知了。那么百姓思念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功劳，也因为他的德行吗？今后继任治理此县的人，如果也像侯一样得到民心，又怎么知道后日不会因为思念侯而祭祀他们呢？至正癸巳年冬十月十五日，县南乡贡进士汪克宽记。《歙浦口重建蔺将军（亮）庙碑》。唐桂芳 当时已经到了隋朝灭亡的时候，这是怎样的时代呢？大概是天下极其混乱的时候。大的势力连接州郡、跨越疆境，窃取名号；小的则成百上千结伙，仿效鲸鲵一般为害。身居上位的人，正忙于游乐，彼此离心而没有人加以制止。然而《春秋》记载“天王出居于郑”，正是极力说明名分秩序一天也不可紊乱。那么，像蔺将军这样在一时之中守土守节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将军名亮，歙县人。隋开皇九年，把黟、歙并入海宁，隶属婺州，于是撤废歙县，设置新安镇。文帝爱惜将军的勇敢，命令他率兵守卫此地。后来经历炀帝荒淫暴虐，导致大业年间的动乱，这里偏处一隅，却屹然如同屏障；他安抚辑睦百姓，地方和谐安定，使人仿佛不知道战乱的痛苦。他给百姓所树立的德惠十分深厚。距城十五里有个地方叫浦口，岩石嵌叠、山势峭拔，歙、海宁两条港水在这里汇合奔流。乡人至今还记得，说：“将军曾在这里屯兵。”旧时有祠宇，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洪武己酉年，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主持歙县县簿事务的维扬人缪仲礼，奉省檄在浦口筹办漕运，想到百姓生活多艰，连微薄的粮食都没有，怎样供给赋税、支应劳役？于是选择吉日斋戒沐浴，叩头祈祷说：“如果甘雨及时降下，以预兆今年丰收，我愿意恢复神位。” 六月辛巳日才下雨，丙戌、丁亥日又下雨，七月丙申日又下雨，沟渠水流潺潺，良苗蓬勃生长；迅雷闪电，白昼昏暗，雨总是从南方来，众人都说：“将军显灵来报答我们了。”县簿考察工程已有日期，紫阳方士黄特敬把撰记之事推托给我。仲礼小时候还没有遭遇叛乱的焚毁，城西门有蔺将军庙，庙中将军戴金帽、穿锦袍，拉弓射向河西的五鬼山。五鬼山，阴阳家说它对郡中人不利，应当制作射山的神像来压制它，这样也可以大略看出将军拔山盖世的气概。唉！新安是汪王的故国，香火最为兴盛；将军抵御大业年间的动乱，和汪王前后相继。将军受饥而无人祭祀，难道合乎人情吗？铁骑声声，月照溪上，我意料英雄不死，一定还会在这里往来。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辞三章，使儿童和老人年年歌唱：有一位将军啊，容貌魁伟奇异；戴着金花帽啊，穿着红锦衣；弯弓拉弦啊，弓如半轮月；神灵降临啊，肃穆盛大。曾经在岩门前埋伏军队啊，敌人难以窥见；水波粼粼啊，山势巍巍；早晨上山啊，黑猿啼叫；傍晚下山啊，白鹤一起飞翔。神灵仿佛来归啊，漫漫道路又依靠谁呢？有一位将军啊，蔺氏正当隋朝灭亡之时。隋朝啊，已到了末世；凛然英武啊，保卫乡里。神灵的威力啊，洒下甘雨；闪电摇动旗帜啊，雷声敲击战鼓。水势浩荡啊，遍地都成了低湿之地；改变荒灾疫病啊，成为丰收。献上桂花酒啊，进献禾黍；神灵醉饱啊，我心欢喜。浦口啊，在两水之间；石头累累啊，山势险峻。树枝弯曲啊，不可攀援；猛虎伏坐啊，鬼魅震撼树木。忽然来到啊，忽然返回；烟霭昏暗啊，雨点斑斑。旗帜飞奔啊，战马在寒风中嘶鸣；发誓仰慕蔺将军啊，心意广大而诚恳。《唐故长史吴公（任欢）庙碑》。张式

译对国家有功的人，就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给百姓带来福祉的人，就建立祠庙祭祀他。这是用来笃实劝勉贤人的道理，也是用来彰明表扬善行的规范。有的人运筹帷幄而使天下清平，凭借神威般的气概剪除群凶，使各城道路畅通，德惠符合百里之地，这些事都记载在信史中，光明灿然，值得观览。至于出身流俗、竭力平定险难、抵御寇盗、救活百姓、见义而心怀勇气的人，则有唐代故吴长史。公名任欢，世代居住在新安郡，是阊门人。他实际上是泰伯的后裔；县中有一条溪叫阊门，和巨石相对峙，两边夹着急流，有的形状像门，因此得名。永泰初年，草寇聚集党徒，攻打池州，攻破石埭县，便把阊门一带作为控制要地，凭险固守，假称设置县治并占据它，又称阊门。这成为县民的祸患，百姓有的像倒悬一样痛苦。朝廷发兵征讨，却没有听说百姓无论老幼还能安居，吉凶也没有正常礼制。公于是默然不语，智慧与众不同，见识超越常人，不借助兵书韬略，却能完成全部谋划；于是率领乡人几千人，决定刺杀那伙贼党。有人听到他的号召，便像回声一样响应，跟随他如云聚集。公于是奋勇如鹰扬，目光如虎视，把卞庄子的勇力都看轻了，把庆忌的敏捷也笑为不足。青萍剑一挥，赤眉贼众数万人片刻间全部毙命，长声呼喊震动四方，河川摇动，山谷惊骇。他不必借鲁阳公的戈来挽留太阳，也能献上长狄的首级；这正是所谓上天辅助他的勇力、冥冥中的德行彰显其义举。聚众作乱的地方，不久便变成平坦道路，行走其上如踏春冰却没有危险，面对深渊也不感到害怕。这大概是为了救出沸鼎中的鱼、扑灭燎原的大火，哪里会吝惜自己的性命呢？因此百姓得到安乐，土地绝迹疮痍，男耕女织，樵夫唱歌，渔人吟唱，一方风俗都依赖公的力量，所受恩赐实在太多了。不久，郡国上奏称颂，请求褒奖，认为此地可以设置县治。此地就是黟县西乡、浮梁东乡，于是建县，隶属新安。县中有祁山、袭山，便取其名改称祁门县。代宗更加深深嘉许赞叹，召公来相见，说：“能以十室之邑击退万人之敌，确实有这样的人。”为了表彰义勇之士，推行激励劝善的风气，特地下诏授任朝散大夫、石州刺史，仍赐金紫，以表示对贤能者格外优厚的赏赐。天下士人没有不欣然归附他的。长史又代理治理此县，不久改为正式任命的县令，最终死在故乡，葬在县西二十里、地名乌头门的地方。百姓哀悼仰慕他，如同父母去世，扶老携幼，挨肩接踵，为他制作棺椁，建祠塑像。即使是除去猛兽的政绩、驯服野雉的教化，也不足以和他相比。百姓感戴他的德行，没有一天不思念他。仲尼说仁者必定勇敢，公不就是这样吗？既然有保卫社稷的大臣，却没有效死尽命的志向，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呢？唉！到了他的子孙，所继承的门风日渐衰微，官诰和户部文牒近来还存在。有时世事多变，世人便不知道这些事，铭文湮没，墓道和坟茔毁坏，祭祀礼仪缺失而无人修整，祠宇的规模既简陋又破败。我任此县县令时，曾极力查阅图籍，有时向年长者询问，才得到这些事实。遥想那英烈的风范，仿佛仍然存在，于是把祠庙迁到阊门溪南面。由此改茅草屋为华丽房屋，拓宽狭隘低洼之地，建成高地，教导百姓报答根本，通达这个道理。又何必等到易水萧萧时才悲悼烈士？祁山阴沉沉的，正可惜这个人啊！刻石记载此事，并不是为了谄媚。铭文说：阊门的灵秀，祁山的英气，其中有一位义士，正逢此时出生。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平定赤眉，百姓受到他的恩赐。美好的名声蔚然流传，古来有志气和勇力的人，公尤其出类拔萃，以少击众，排除危难，解开纷争。凶恶之徒已经消灭，事迹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赞美他的英姿，于是赐给官职和功勋。看见祠貌荒凉，痛惜英姿寂寞，仰望义勇留下的芬芳。何以使昆仑云气如此寥落？他踏入水火而毫不迟疑，使老幼都有所依托。即使聚集数百只禽鸟，也确实比不上独立的一只鹗。起初抵御寇盗而救活百姓，最终表彰贤能而使他治理一方。既然百姓承受他的德惠而思念他，难道会因年代久远而断绝吗？即使山谷变迁、陵墓移动，遥想他的遗烈仍长存；于是又刻铭以记载功绩，激发天下人的慷慨之气。将仕郎、守大理评事、徽州府知祁门县张式撰，乡贡进士曹汝弼书写篆额。端拱元年二月十五日立碑。（户部文牒：先锋兵马使、摄左羽林军大将军同正、赏紫金鱼袋、权知歙州祁门县令吴仁欢，右可试太子洗马，赏赐照旧。歙州营十将、试太子洗马，拟任歙州祁门县令、赏紫金鱼袋吴仁欢，右可试郑王府司马，职务赏赐照旧。朝散大夫、前行石州长史、上柱国、赏紫金鱼袋吴仁欢，右可朝请大夫、行归州长史，勋赏照旧。文牒载明：上述官衔之后拟定历任前项职务，都是因为他从草寇中出生入死，亲自迎战敌人。贼寇平定后到朝廷论功，特奉恩命授任朝散大夫、石州长史。恩命认为现今州中没有可供甄别奖赏的差遣，赋税劳役与平民相同，尚未蒙受省符下州蠲免；吏部查得报告，官甲姓名相同；又查刑部关于赋役的法令，文武职事官五品以上，以及父祖子孙勋官二品的，都免除课役。） 又说，荫庇亲属而免除课役的人，散官也依照职事官的例子办理。吴仁欢经过查验，完全相合，应当将文牒下发有关部门，依照法式办理，并将此事牒告知相关人员。旧牒：贞元三年三月十二日，令史王溢牒报主事赵琦，员外郎裴按。吴氏另外还有唐贞元九年、宋绍定二年的两份文牒，与此大同小异，所以不全部载录。又考察唐代制度，官衔中写“赐紫金鱼袋”，这里写“赏”，是因为《唐会典》记载，鱼袋本来授予朝廷官员，后来四方兴兵，发给各道作为赏赐。凡在朝廷任职的称“赐”，在军中的称“赏”。） 《汪司空（武）传》　罗愿

译汪司空武，唐干符年间在州中任游奕使。此前，州里派罗芟担任弦高镇将，他在铜步追击寇盗，溺水而死。干符四年，派武接替他，武于是于武口创建镇所。到中和二年，又在滩建立营寨，从武口迁任判婺源都镇事，多次在战斗和防守中立功。到龙纪初年，杨行密记录他的功劳，说：“前些时候赵干芝的残党经过，立即能够出兵迎战，擒获节级六十多人，杀死凶徒二百多人，缴获樊津的亲笔信，收取熊泰的朱印。”当时杨行密任宁国节度留后，于是补任武为节度押衙。光化三年，遥领汀州、滁州二州刺史。起初，武用私人钱财购买民地，设置县城，把税收归入自己及左右亲信的户籍；经过数年的战守，把县治迁入那里，并因此主持经营二十多年，使当地百姓不受外来寇盗侵扰。陶雅任歙州刺史时，暴虐地增加百姓赋税，武不肯屈服，因此直到武在世时，县中百姓都依赖他。天祐三年二月，武去世，陶雅派衙内指挥朱瓌接替他，并因此主持巡察辖制四县。后来刘津任都制置使，但县民至今仍祭祀武，称为汪司空子衮。天复三年，杨氏承制补授他为左押衙、长剑都副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程都使（澐）世录》　程淘 我程淘不幸生逢多事之时，出入于兵戈之间，不知什么是安定有序的生活，永远怀念先人的遗泽。到了我这一生，已经如此昏昧无为，每每想到这些，从没有不枕着兵器流泪痛哭，想看到四海安定；太平为什么这样难以得到？死亡正渐渐逼近我们。罢了，我已经活到七十岁，官位不过是岩将，兵力又不能控制，邻近的藩镇受纵横诸侯控制，于是只能靠此抵御劫掠的残余寇盗。长安在哪里？指着太阳落下的方向捶胸伤心；剑岭尚未通达，望着栈道阁道只能饮血吞声。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抚摸着纸张还能说什么呢？又想到先世的旧墓，已经全被荆棘覆盖；昔日的东阁宰相，反而变成了营地。平时的邻里乡党，有一半成了枭、狐、魍魉之类的东西；死者暴尸于郊野，活人藏身于岩穴。房屋漏雨，田地荒芜，眼看鹿已经在田间小路游荡。军需输送和兵饷征发，使百姓不免承担租税和劳役。没有一天没有战争，没有一刻没有烽火；只顾奔逃应急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收集典籍呢？因此族谱旧书几乎化为灰烬。既然没有办法报效国家，又有什么心思辱没先人呢？姑且趁战守的间隙，随意编集世系次序，从我淘往上追溯，到忠壮公为止，共十三世，世代居住在黄墩。干符五年，岁在戊戌，端午日，黄巢的别部进入黄墩；我族人逃难离散，贼众于是占据本宅，攻打劫掠山川村落，几乎荡然无存。到了仲秋月初，黄巢收拢部众进犯京城。当时清道肃驾悄无声息，鸾旗失去光彩，皇帝出行万里，和天宝年间的游幸一样；九重宫阙蒙受耻辱，比贞元年间的僭乱更加严重。淘和兄长澐想到世道艰难，共同谋划保全性命的办法。后来大盗动摇国本，各地藩镇勤王；刚过一年，李克用、朱温收复长安，但各州县的户口都大为减少，曾经被黄巢贼军经过的地方尤其严重。自从贼乱以后，山中逃散的老人和孩子渐渐回到乡里，兄长澐于是对众人谋划说：“黄巢虽然死了，但凶恶之气还没有消除，上天还没有悔过而停止灾祸，饥荒接连到来。依我澐看来，我们还来不及喘息。一旦有鸡犬般的警报，我们这些残破疲惫的人，哪里还能留下活口？”众人都哭着说：“那将怎么办呢？”澐说：“何不共同依靠山势险阻来保全自己；没有战事就耕种纺织，以供奉先祖和应付腊祭；仓促有事时就修整兵器，彼此保护。现在乡里虽然残破，但诸位都是青壮年，只要一心同力，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众人都答

译应了，于是共同推举澐为岩将，依靠东密山建立寨堡，人数不过四百多人。不久，草寇毕鹞、杨仙童、李重霸、孙端、查皋、陈儒、范珠相继到来，有的部众一两千人，有的四五万人。光启元年闰月三日，陈儒从黎阳带兵逼近东密山，从午时一直到酉时。交战四次，不能取胜而离去。当时邻近的各个岩寨全都被攻破灭亡，只有澐率领并激励乡里，尽力安抚他们，所以能够得到人心。众人虽然十分疲惫困乏，作战时却都加倍用力。澐既然拥有了部众，认为各处都被贼人守占，都是不属于王朝的势力，只有自己独立等待时机，不能向任何一方降服依附，因此各部贼兵都畏惧他。景福二年，杨太尉行密派将领田頵攻取各郡土地，所到之处都降服了，只有澐坚守东密山。田頵派人劝告他说：“太尉已经接受朝廷命令，担任都督东南行营；今天我田頵来这里不是贼人。”澐拜了两拜回答：“我们所以自保，是不愿让三百年太平时期的百姓坐受贼虏。如果确如您所说，我还求什么呢？可以让我见田司空吗？”田頵于是单骑进入岩寨，澐准备军容，十分严肃。田頵说：“您真是将门之后吗？”澐说：“请司空见到淮南太尉后，替我说，只要太尉府中派一位亲信来到这里，便可共同办事。”吴越的钱氏不足为虑。正值杨太尉尚未平定孙儒之乱，便答应了澐的请求，立即上表推荐陶仆射雅知歙州，奏请任命澐为歙州副兵马统帅、检校御史中丞，仍任东密岩将，兼管马金岭防拓等事务，以衙内都押衙程阵为副职。从此军威大振，富昨、黟山、容山、丁山等岩寨相继投降，兵器、铠甲、旗帜等物资这才开始完备。过了很久，澐因年老请求解除兵权，并请把岩兵交给程阵。不久，本府派衙内副指挥使程言来接管后续事务，澐回到府中，因病去世。一个多月后，程言果然与程阵互相争斗，岩兵无法整治。陶仆射十分害怕，因为歙州连接浙江边境，最依赖东密作为藩篱屏障。府中咨议陶映对仆射说：“程澐长期统率东密，人心归附于他；如今他的弟弟淘也足以谋划，可以改授他统领东密。”于是上表任命淘为东密岩将。淘到任后，众人都很高兴。淘没有别的长处，所能守持的只是遵循先兄的规谋罢了。他每次查阅军队账册和户口簿籍，都看见流亡者不计其数，留下的人家不到二百户。每年还要缴纳租税，并积储军粮、草料，军需调发和科派征收名目繁多。于是私下叹息说：“后世的人生逢太平无忧的时代，身体肥胖，内心安逸，哪里知道从前的艰苦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那些不能知足、不能厌弃安逸、不想着天下乱局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所以趁编排家谱世系的机会，姑且写下这些给子孙看。歙州都知兵马使、东密岩将、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侍御史、上柱国淘序。（海宁旧志：程富是忠壮公灵洗的后代，以勇力闻名。隋末动乱时，程富起兵于乡里。据古城岩推举，郡人汪华为统帅。汪华平定歙、宣、杭、婺、饶、睦六州，自称吴王，以弟铁佛为左相，天珤为右相，程富为太尉，任贵为总管。唐高祖即位后，程富等劝汪华把六州归附唐朝，使乡人免受兵火。唐朝封汪华为越国公，以铁佛、天珤为长史；铁佛封宣城郡公，天珤封淮安郡公，程富与任贵任司马；程富封休宁县侯，任贵封歙县侯，均下诏褒奖。乡人追念汪华保全全郡的恩德，建立庙宇祭祀他，以四人配享，程富是其中之一。宋代追封他为辅烈侯。唐高祖褒奖汪华的玺书说：“皇帝敬问新任宣歙杭睦婺饶六州总管府司马、休宁县开国侯程富卿：从前经历离乱，备尝艰险，齐心协力，使士民安定；中途多次变故，远方传来诚意，想到这些，实在值得嘉许赞叹。朕君临四海，抚

译有万方，治理国家需要英杰，期望安定亿万百姓。那个藩镇处在交通要冲，统摄事务不轻；元僚这一重要职位，所以授予你。应当好好安抚治理，务必建立功绩，使功名传于钟鼎，声名流布竹帛。

译初冬霜寒，近来一切还好吗？家中老少，想来各自平安。所以特派使者前去宣示朕的旨意，并寄去信物，以表示朕的怀念。”武德四年十一月十一日。程氏谱记载：黄巢之乱时，程富的第十代孙澐在休宁起兵，守卫东密岩来抵御黄巢，任陶雅的副手，担任歙州兵马统帅，兼守开化。他的弟弟湘以工部尚书镇守婺源，儿子仲繁以户部尚书镇守祁门、浮梁，仲节以兵马先锋镇守歙南，节以领军大将军镇守休宁。澐传给弟弟淘，淘传给继子旭，旭在开化龙山享受庙祀，赐额“显佑”，又传给堂孙淮沅，共五代守卫东密岩。湘传给儿子全礼，全礼以御史中丞兼任婺源都镇，传给弟弟全皋，全皋传给儿子遁，共四代守卫婺源。到宋朝平定江南，岩兵才解除。《汪端公（濆）祠堂记》　王炎 婺源以东九十里有鳙溪，居民只有汪氏一族。他们的始祖叫端公，这是以官职称呼他。唐大中年间，汪氏从歙县迁到这里，到现在已经十多代了。李氏统治时期，盗贼蜂起，端公凭勇力和谋略被选为三梧镇将，保卫乡里，抗拒盗贼而死。众人仰慕他的义行，于是在镇旁建立庙宇。鳙溪的咸恩僧舍也有他的祠像。乡人奉祀他非常严肃，春秋两季按时祭祀。年代久了，庙宇毁坏，碑也倒了。十世孙叔达谋划说：“庙祠如果不存在，就没有办法彰显虔敬、安妥神灵。然而建庙是大事，祠宇既然破败，应该修缮更新。”于是富人出钱，壮年出力。工程完成后，来请我撰记。我私下想到，汪氏得姓始于鲁国颍川侯；童子汪锜能够拿起干戈来保卫社稷，孔夫子严肃地称赞他，汪氏的名声于是显著于经史。到了隋末，越国公汪华突然占据歙、宣、杭、睦、婺、饶六州之地，庇护百姓。恰逢唐朝兴起，他接受朝廷招抚归附，官位达到金吾，爵位为上公。去世以后，六州百姓建庙祭祀他，进献祭品以报答他的阴德，进封为王。汪氏也因此日益壮大。端公的贤能，与童子汪锜相似的是忠义，与越国公汪华相似的是智略。可惜他的地位偏远、官位较低，不能在当时大为显扬。然而活着时有功劳，死后仍有神灵，庙中祭祀不断，也可以称为豪杰之士了。所以提刑王汝舟公、通判胡侃公，都记载过他的灵异事迹，传闻真实而非虚妄。那么端公虽然没有列入国家正式祭祀，奉祀于乡间祠庙，也是应当的。公名濆，享年三十二岁；官阶至银青光禄大夫，勋位至上柱国，官职至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一个儿子，四个孙子，全族有二千多人。余下的福庆所集中，大概是有其根源的吧。淳熙九年初冬望日，双溪王炎记。（赵东山《知本堂记》略说：宗法废弛已经很久了。近代太平盛世时，即使号称世家大族，他们的子孙往往也离散流散，与普通百姓无异，何况在衰败动乱的时代呢？同郡汪侯早年就有志于此，中途遭遇许多灾难，虽然军务堆积，也没有一天忘记此事。于是就在星源大畈里建造重屋，上面供奉最初得姓的祖先神主，中间供奉最初渡江而来者以及最初迁居大畈者；又在庙屋南面塑像，供奉祖先中有封爵并列入祭典的人，配享其有功德的子孙四人。在重屋下延请老师，在其中聚集族人的子弟来教育。按时举行四时祭享、每月进献祭品，购买田地来供给费用，合称为“知本堂”，让族中辈分尊长而且年长的人主持祭祀事务。另在浯村建立专祠。）故居称为永思堂，祭祀高祖以下四代；这些田产和祭祀事务由继承高祖的一支主持。这是因为“知本堂”用来彰明大宗的事务，而“永思堂”则保留小宗的遗意。自从战乱以来，各地大族都不能相互保全，大畈汪氏一族依靠汪侯的力量独自完整保存下来，又建造这座堂来尊祖敬宗，教导后代；他留给族人子孙的用意，可以说是深远了。侯名同。最初得姓的是鲁成公之子，名汪；父亲名尝，食采于颍川；最初渡江的是汉代龙骧将军，名文和；最初居住大畈的是名中元者；有封爵并列入祭典的是唐越国公，名华；配享的有团练使、积官御史大夫，名濆，中元是他的儿子；还有顺义军使、检校司空，名武；这些人都因平靖寇盗、抵御祸患而有功。又有宋代西京文学、四友先生，名存，以经学、品行和义理著称；端明殿学士、招讨制置使，名立信，以忠节显名。这些都见于他们的族谱记载。《胡仆射（曈）传》　县志 胡仆射曈，是婺源清华人。年轻时就以才干勇力自负，受到乡人的敬畏和信服。广明初年，黄巢进犯宣州、歙州，曈起兵义战，聚集壮士抵御。多次在边境上与黄巢军激战，贼众败退，乡里得以保全。都统郑畋、王铎先后上奏他的功劳，授任宣歙节度讨击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殿中侍御史、上柱国。光启三年，升任兼御史中丞。制书中有“发誓驱逐戈甲，必定扫除欃枪”的褒奖。杨行密任宣歙观察使时，又上表称赞他的功劳，加授左散骑常侍，后来又进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去世后，葬在县城的洋莪，子孙世代居住清华，分居黟县、祁门，族势十分兴盛。祁门义成都、福州都以及归仁都的营垒尚且存在，当地人称为“胡仆射屯军的地方”。另外石壁和长洲也有江衙将徐先锋屯军的地方，大概是他的将佐驻扎之处。乡人仰慕曈的忠义，在归仁都古城上建立祠庙。宋淳熙十一年，把庙迁到许村；遇到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祈祷无不应验，灵异之名大为显著。（此事据《星源旧志》如此记载。《金仁本新安文辑外编》所载唐代诰命也说：“胡曈，只有清华胡氏族谱把他的事迹和诰文全部归于胡曈的儿子学，又在官职迁转时追补《学传》，其中都使用宋大观以后新制定的官名，有可疑之处。难道是曈、学父子二人的官职和经历大致相同，而遗漏了他的事迹，因而误写成这样的吗？”）《御史中丞诰》：“宣歙节度讨击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殿中侍御史胡曈，现可兼任御史中丞，其余官职照旧。诏令：你们禀受风云般的气概，怀有铁石般的心志；在军前奋发勇锐，在马上建立功名；发誓驱逐戈甲，必定扫除欃枪。接连升任霜宪的荣职，用以振奋辕门将士的勇气，准依上述任命。光启三年八月日，司勋员外郎、知制诰臣崔行。” 《唐尚书王公（璧）传》　《续图经》

译公名璧，字大献，姓王。他的祖先从江左迁居新安，是晋代丞相、始兴文献公王导的后代。王导传十三代到唐代丞相、琅琊简怀公王玙，生二子，长子及，次子乂。及任中书舍人，生谏议大夫鐬。鐬生丞相、鲁国公抟。乂生戚公，公就是戚公的后代。公生来英武刚毅，喜爱奇特的节操，读书而又任侠。和鲁公抟是兄弟，因为世道动乱而没有做官。干符年间，黄巢贼军进入江东，朝廷下诏天下乡村各自设置弓、刀、鼓、板，防备群盗。公凭借女婿郑传的才干谋略，与他共同倡导义举，聚集众人保卫州里。每当贼军到来，就率郑传等人抵御，使盗贼收敛、百姓安宁，四境都依赖他。那时杨行密任宣歙观察使，派陶雅镇守歙县。陶雅多次上奏公的功劳，公历任军职。干宁初年，因为弟弟抟入朝为相，公请求入京进奏。正赶上董昌在浙东叛乱，朝廷诏令镇海节度使钱镠讨伐他，加授抟右仆射，宣抚浙东西。抟命公写信送给钱镠，勉力办理王事。抟尚未出发，钱镠已经诛杀董昌，便请求让公参与他的军事，授任镇东节度判官。光化三年，抟被崔胤进谗陷害而死。公得到消息后向西恸哭，劝说钱镠发兵问罪。正值宣州将领田頵猛烈攻打杭州，钱镠派顾全武向杨行密求救，命公把他的儿子传瓘送给田頵作为人质。田頵返回宣州后，暗中背叛杨行密。杨行密派将领攻击并斩杀田頵，因为公是宣歙旧人，便留他任牙将，同时命令公的小儿子思谦护送传瓘回杭州。公跟随李神福向西讨伐杜洪，又跟随王茂章向南攻打安国义，都参与并立有功劳。当时杨行密得到承制封拜的权力，多次授公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杨行密去世后，儿子杨渥继承，荒淫暴虐、行为无道。他把公调出任祁门县令，公于是请求退休，在县西一百多里的苦竹港择地置家，后来在正寝中寿终。公有九个儿子：思聪，朝散大夫；思联，谏议大夫；思仲，中散大夫；思茂，行军司马，战死，追赠越州防御使；思会，宣州统帅；思悰，洪州教授；思经，直秘省；思谅，通议大夫。几个儿子大多在南唐显贵。思谦在吴越任客省舍人。梁朝曾赏赐吴越一匹名马，有一天马死了，吴越王想杀掉养马的士卒，舍人让士卒的母亲老妇人哭着申诉说：“马死了要让我的儿子偿命，那么我儿子的命又由谁来偿还呢？” 王大声斥问：“是谁教你说的？”老妇人说：“是王舍人。”王发怒了，思谦察觉此事，便把老妇人赶走，结果被追兵袭击而死。当地人认为这件事很有义气，就在他居住的地方旁边建立庙宇祭祀他，称为祁山。公的祠庙和墓在仙桂下乡安定都文溪社的弯坦，夫人以及儿子通议的墓附葬在那里。（考：洪武九年编纂进呈的《徽州府志》在“保障乡闾类”中，四人以公列第一。公墓地九亩二角三十步，命仆人陈迪守护。年代久远，子孙散居各地，墓地渐渐被陈迪的后人毁坏开垦。宋宝祐年间，裔孙元义向官府申告，恢复墓地四亩三角二十步，山地一亩。元末只剩下一座土丘。正统年间，思聪的长子敬璋这一支居住在高塘，宏远、彦绍、积庆等人出力恢复旧地。） 《唐司徒郑公（传）家传》　郑延光

译公名传，字国宝，生于会昌三年癸亥年。他高鼻梁，方脸，美髯，身高六尺有余。幼年刚强勇敢，独立自持，不与众人同流。自干符二年起，盗贼在中原起事，跨州连郡，彼此劫掠，使乡邦骚动。唯独公的兄弟们按义聚居在本里，众人都推重信服他们。干符四年，黄巢侵犯江浙，率领三十万人从宁国进入泾县，卷甲而来进犯。公因为我们境内山多，命人设置鹿角、栈道来抵御敌军，使本里的百姓有幸没有遭受祸害。不久，胡曹侵犯婺源五福镇，聚众呼啸，寻找机会进犯本县，居民全都逃入山谷，宗族也随之迁避。中和元年，王仲隐又从秋浦的赤岭进入本县，公慨然变色，发誓举起义旗，招募聚集义兵，保护郡邑。不到十天，便招募了几千人，严格训练，与众人同甘共苦。王仲隐得知后没有防备，前来袭击，结果大败。不久，赵言聚集五千多人屯驻西乡，肆意抢掠，焚烧房舍。公的兄弟们发动军士，夜里派人把我们的旗帜插入贼营，又向营中发射火箭，随即击鼓，贼众自相残杀。因此远近之人都畏惧仰慕公。中和四年，刘乃率领八百多人从建德渡过榉根岭，借道进入本里。公号召众人进攻他们，使贼军想长期驻扎也办不到。光启元年，李仲霸也率领一千多人侵犯本邑，进入我们的乡里，看到公所修建的营寨，说：“这是有智谋的将领，我不敢扰犯了。”于是立即离去。大顺元年四月，陈孺起于会稽，从东边屯兵进犯本县，公屡战屡胜，终于平定了贼乱。这一年，西乡的汪章、南乡的熊宿各自聚集当地人，人数也不过一千，却倚仗势力强横，多行不义，每当贼军经过之后，便乘机抢掠，民间有冤无处申诉。公因愤恨这两个恶人不肯悔改，举起义旗后，首先杀了汪章，接着消灭熊宿，并把事情详细写成文状上报州府，请求转报朝廷。郡守中丞宪公派人持文牒前来慰问晓谕，公兄弟五人各自接受了职务。皇上又褒奖嘉许公，立即任命他为保义指挥，更加坚定了公用兵保民的志向。景福元年，孙端从鄱阳来侵犯本邑，公派先锋一百多人，押衙方修统领义寨数千人，与贼军在水亭交战，设兵攻击，杀死了许多贼人。贼军战败后逃奔溶口，而公的侄子元范正守在那里，率军苦战，孙端于是溃败逃往浮梁。十二月，汪淑率兵先进入黟县，后来到达本县，诈称奉皇上命令暂时管辖两县事务。公暗中派人索取他的诏敕，汪淑仓促之间无法回答，公知道他是诈称，便派侄子先锋延寿带领一千多名精兵抵御汪淑，汪淑军败，汪淑被百姓擒获。百姓于是安居。干宁四年夏天，汪章聚集五千多人到达榉根岭，先派人到公的营寨借道。公派二哥艺，命巡检延光率一百多人到那里，以观察事势。汪章暗中怀有异心，进攻劫掠城邑，见官军人数少，便请求交战。方艺等人察觉兵力少，难以抵挡，坚决请求返回营寨。汪章举兵追赶，双方对峙了几天。先锋延晖等用秘密计策冲破贼军包围，乘势纵兵攻击，擒获五百多人，缴获贼军的辎重、牛马，用来赏赐军士。三月，陈旭从浮梁来侵犯高塘，公在峡山、雷湖等险要狭窄之处设置营寨，预先埋伏兵马。贼军果然来攻，巡检延光发动伏兵夹击，箭如雨下，不一会儿贼军大败，逃出池州境界。夏五月，城门的朱庠、吴庠等人劫掠南乡进入我们的疆域，延晖等统领军队到溶口镇、黄沙滩同贼交锋，贼党瓦解，缴获被他们掳掠的衣物、牛羊颇多，分给军士。公没有私蓄，所以人们乐意为他效力。十二月，池州赵仆射派苏统制领兵到浮梁查敖峒，经过本县时，看到我邑百姓安乐自若，对公说：“您保护百姓，贤能远胜长城啊！” 这一年，李尚书赴歙州任职，公召集所管辖的兵士，上报州府请求退休，隐居岩谷，不再处理政事。李尚书把公的话上奏朝廷，又郑重地说：“公以忠义奋身立节，柔和时能够体恤众人，勇猛时又可以除掉凶恶之徒，应当慰问嘉奖并加以资助。”不久，吴王行密的敕令下达，补授公为宁国军节度押衙、保义军使、检校刑部尚书、右金吾将军同正。光化二年，公因为查敖峒的贼人再次起兵作乱，于是在日新里步屯军队，先锋延晖屯驻日新，巡检延光屯驻溶口。忽然报告说查贼进入安德里抢掠，溶口军先到日新军营，公随后进军，合并两军与贼交战，几乎把贼人全部杀尽。九月，义成寨总管方摽与驯翚寨总管胡满结下仇隙，上司多次下达指挥，二人仍不肯和解。公于是派四千士卒逼近两寨，先派人晓谕他们说：“你们和好，我就不进军；如果再自相矛盾，就应当把你们消灭。”于是二人各自树起降旗。公依据大义责备他们说：“在这种时候，应当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元气，守望相助，有病相互扶持；两只老虎怎能私下争斗呢？”二人请罪，公便释放了他们。光化三年，公调任日新里屯军。这次出征，公亲自到前线巡视，城郭以内的百姓在道路上欣喜迎接，欢呼声喧闹如沸。从此四境之内，凶徒销声匿迹，百姓全都安居乐业。天复元年，田相公围守钱塘三年，营中派郑宝率一千多人共同收复钱塘。郑宝入见田公，田公问道：“只有你的军队整肃有序，为什么？”郑宝回答：“我们接受尚书的严令，不敢违背。”干符四年，田公回忆此事，感叹了很久，对他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能治理呢？”于是向朝廷申请，诏令下达，授公池州制置。公以年高为辞，不赴任。天祐三年，浮梁的金安仍据守孤寨，于是公派军士围守三个月。公梦见一个女子戴着盖头，在寝室前拜见，当时公的营中有位异僧，法号大圣，他解释说：“女子戴盖头，是‘安’字；在寝室前拜见，是金安将在寝室前投降行礼。不要再加兵，姑且等待他。”第二天，金安献出土地投降。大圣说：“这呈瓜藤绵延之形，子孙将居住于此，绵延不断，就命名为新安吧。”不久，公奉恩诏接受饶州副使兼知州事的任命。公退让推辞恩命，以年高为由，希望留居家乡山中。

译当时平乐、汪思海口等地的岩寨仍有扰害百姓的人，于是公跟随司空陶相进入衢州城郭，攻破大浪坞口十座寨子，擒获王廷显、顾全武等人；又攻破婺女，擒获夏候，献给吴王。于是加授官阶为淮南节度左押衙、保义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诏书说：“三秦之地盗贼如蚁聚集，九庙之神迁徙，贡章无法送达嗣君，行赏之事恐怕会辜负功勋之臣。先帝以朱笔题写的御札、金花装饰的诏令，依靠忠诚之臣来提出建议和纠正过失，使他们匡扶守持大业。事情无论大小，恩泽都广泛施行。前述官员，容貌如珠玉般明丽，品格高如山岳精秀；努力学习，九流之学都能兼容；潜心修养，六艺也都擅长。他的声名如钟声传远，文章光耀于简牍；才华如美玉，即使以嵇叔夜相比也不足以尽其盛誉。等到黄巢盗乱破坏常道，邻近盗贼窥伺时机，他筑起高垒横向遮护一方，屯聚义军，旁及振作三州。因此能够播布恩威，使百姓富庶，耕作的奴仆和纺织的婢女各有职业，乌马和鲤鱼也都各得其所而没有差错。如今正思量着尊崇奖赏他，更加倚重他的忠勤，让他统领必胜的前锋军，辅佐掌握军旗、举荐贤能的事业，恰合舆论，也显明地承继了以前的功劳。于是提升他进入论道的官班，同时授予统领军队的权柄，可以充任歙州左右先锋都指挥使兼西南防遏使。到了开平元年，百姓经历创伤之后，渐渐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公因本营事务重大，请求朝廷任命，甘愿退居乡野。不久诏令下达，不准辞免，并加授兼右骁卫大将军同正。公自广明年间直到天祐年间，创建设置岩寨将近三十年，掌握三万军队，亲眼看见战事兴起，始终致力于存恤百姓，使他们不失其所；诉讼没有兴起。当时天下尚未安定，唯独我们这一方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本县自古盛产茶叶，后来遭逢战乱，竞相采摘杂草代茶，公制止并杜绝这一弊端，又给这种茶取了“翦草”的美名，商贾纷纷聚集，百姓依靠它获利。至于官府专卖货物，收入也达到一百多万，上下都得到充足供应。那么公保护乡里的功劳，难道是小事吗？开平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归葬于田源。公一共娶了四位妻子：正室王氏，封琅琊郡夫人；继室陈氏、孙氏、江氏。儿子十三人：延晖，任左押衙、右先锋第一部都知兵马使，检校工部尚书；天祐三年在越州诸暨县作战，死于阵中。延辛，任歙州团练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延匡，任左右先锋指挥、军都头。顺义七年赴抚州，投奔临川，任右军散押衙、水军都知兵马使，检校工部尚书。延光，任节度押衙、左先锋第三部都知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延绍，任节度押衙、前兵马副使。延芳，授将仕郎，检校饶州馆驿巡官。延玙、延琚、延珦、延■〈王方〉、延阙、延英、延升。洪荒时代，部落分裂疆域，创立国家城邑，改换名称和称号，哪一代没有这种事？像本州，起初是新安汪王世华兴起创建的，后来增加歙州的名号；本县本来也是乡土之地，因吴公仁欢兴起建立，才加上祁门的名称。这些人不只是以创置之功值得称颂，更重要的是在危难之时建立了庇护百姓的大业。上天赋予秀美之气，山岳降下灵秀之心，公以义为先，刚柔并济，对上以忠，对百姓以仁，这些都从先公开始。公的长弟名鲁，任朝议郎、宣州司马、检校工部郎中，知祁门县二十多年，政绩和声望都很显著。次弟名玫，任左右先锋都指挥使、歙州中军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益王府长史，总掌军权，使上下和睦。兄弟三人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有过失。自吴王把保义军改为先锋指挥后，便把亲属全部封为都头。公向东收复婺、睦、衢、杭四州，向南攻破洪、饶、抚、信四州，亲临战阵三十八次，取得胜利三十四处，后来又接受诏令数十道、诰敕二十八道，没有不使四方钦慕其风范、群雄畏惧服从的。自先公去世以后，我便退离军旅，坚守丘园，守持祖业。徽、饶两郡的税钱有九千多贯，现有兄弟三十一房，骨肉五百多人。想到我们是先代功勋将门的后裔，便特意免除户门差役，供应两县的苗税，火客三百四十多处，多次免除其劳役驱使，允许他们充作部属助手。如果不是先公司徒的功勋，后代怎能得到这样的庇荫和安闲？谨慎记录事情的始末，以传给后世。铭文说：他的德行光明显著，他的声名辉煌；虽然人已亡故，却如同仍然存在，实在是德泽芬芳。看那田源，是公的佳城；归葬其中，既安宁又平静。保大十三年，乙卯年，正月某日，儿子延光撰述。《彭王（畬）庙碑》　胡炳文 婺源郡西面七十里处，霍口大溪从张公山流来，旁边又有一支水流从三灵山流来。两溪汇合的地方有一座高耸雄伟的山，彭王庙就在这里。彭王名畬，是霍口人。唐末黄巢作乱时，他率领兄弟守卫乡邑，战死在那里。桂岩、思溪、高沙等地都建有他的庙，这里是他的神灵降临之处。凡是为水旱、疾病、瘟疫祈祷，都像回声一样立即应验。乡民多次以不正当的方式诅咒他，神便立即降罚，使其死亡。宋开庆己未年，重庆被围，交战时空中出现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婺源彭王”，包围于是解除了。统帅李遇龙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朝廷加以封赠。凭彭王英勇刚烈的品德，活着时为乡人排除贼患，死后又为国家平定兵乱，而且从长江到蜀地共万里之遥，神威光灵远播，恩惠爱护广泛施及。这样的功勋德行，本来就应当列入祭祀典章，永远享受祭祀。庙宇过去没有碑记，乡里的父老陈惠、陈穰磨治石碑，请我记述此事，于是我又作了迎神、享神、送神诗，使祭祀时可以歌唱。诗说：两条溪水汇合，水势缓缓流淌；庙宇孤独高耸，坐落在东峰。水色秀美，山势雄伟，凭借奇异之气，神灵在此聚集。丑口微弱之时，贼人的刀刃染红；张扬义胆，舍身赴死。精英魂魄飞越蚕丛之地，大旗高举在云中。月晕折断，群凶因此止息；太阳高悬，照耀着孤独而忠贞的英魂。役使潜伏的蛟龙，使年年没有灾凶；驱逐凶厉的鬼怪，使祥瑞飞翔。神威带来的福泽，广大而宏盛；对神灵的祭祀，理应永无穷尽。《戴虞候（护）传》　家乘

译戴护任虞候，他的祖先从袁州宜春迁到新安，到戴护时才开始居住在婺源凤亭里。他性情刚强果断，有武力。正逢黄巢贼乱以后，草寇蜂拥而起，戴护倡导义举，与乡人团结自守。杨行密任都督东南行营时，以陶雅镇守歙州，以汪武镇守婺源。陶雅听说戴护的名声，推荐他补任先锋突将都押衙兵马使。当时土贼余公美作乱，陶雅派指挥使张洪等从衢州白沙镇进讨，命戴护辅佐他们。余公美被擒后，戴护升补为厢虞候。不久，汪彖、余知礼等相继聚众作乱，汪武发檄文命戴护率本部军队突然袭击，戴护杀了他们的首领，释放了被胁迫的从众，一个乡里因此安定无事。当时是天祐三年。戴护不久去世，陶雅上表推荐他的儿子戴寿代领部众。吴顺义年间，申官任婺源左建威指挥第二将。后来徐知训又上表推荐他的儿子戴安为右军衙前总管，充任饶州左豹捷指挥第一都虞候。戴安镇守饶州，很有威望和恩惠。南唐保大年间，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上柱国。死于饶州，诏令葬在乐平榔槟山。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建祠祭祀他。他的子孙居住在婺源桂岩以及休宁隆阜，家族十分兴盛。（戴护差牒敕：都团练观察处置使牒先锋突将都押衙第十将戴护。奉处分：前件官员早已推许其忠诚，长期显著有勤劳功绩，实在值得奖用，特意举行升迁之典，使其居于重要职任；还要等待建立功劳，始终不改变对他的甄别酬赏，后续事务须捕收散押衙，充任先锋突将都散员兵马使。牒知者：依此牒。天祐元年八月五日。牒使、检校太尉陶。戴寿差牒敕：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诸道都统牒戴寿。奉处分：前件人素来以勇壮著称，长期显有忠贞，满怀义气，准备施展志向，谨慎修身以待任用。如今特在行伍中补授职名，须补为散将，差充婺源左建威指挥第五、第二将十将。牒知者：依此牒。吴顺义六年四月某日。牒使、守太师、中书令、东海王戴安。敕牒：右军衙前总管，充饶州左豹捷指挥第一都都虞候，申报本都公事戴安。早年凭借武艺才能，使其列入亲近门属；多年更换任职，颇听说积有劳绩，应当受到朝廷嘉奖，按照这种方式表彰酬报。可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上柱国，其余照旧。保大五年三月某日。驾部员外郎、权知制诰陈乔行。） 《周都巡（继忠）传》　汪子相 周继忠，祁门人。宋干德年间，郡中盗贼蜂拥而起，周继忠奋力讨伐贼寇，保护乡里百姓。县中父老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授他为县令。任职九年，人民安居，盗贼平息。他建造洞元观，使那里成为祈福祝厘的地方。开宝九年，他解下县令印信入京，授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舍人，屡次升迁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飞骑尉，持节任潼川府路巡检使。去世时七十八岁。朝廷赐给金帛，葬在县西高塘。长乐源的百姓怀念他的恩德，在眉山左边建祠祭祀他。凡有疾病灾患，向他祈祷必定应验。《英烈钱氏二侯（峃、觷）传》　吴朝阳 英烈钱氏二侯名峃、名觷，本来是兄弟，一同读书，崇尚气节。自他们的曾祖父大理丞钱隐之以来，家居歙州，另有别墅在淳安蜀溪。宣靖年间，腊寇刚刚平定，余党仍很猖獗，二侯组织乡兵将其剿平。浙地贼人倪从庆侵犯淳安，二侯一战将其击败。建炎三年秋天，金人乌珠入侵，将要沿浙江向西进军，二侯率方庚等人带兵迎战，在桐庐凭借牛山的险要地势作战，敌军败退。功劳上报后，补授承信郎。衢州贼人张花项侵犯歙州，又逼近严州，二侯再次将其击败，郡中因此得以安定。二侯于绍定三年去世，歙州人上报他们的功劳，郡府核实后上报尚书省，诏令在歙州乳溪建立祠庙，赐额“英烈”。峃谥号为“惠显侯”，觷谥号为“惠济侯”。诰书说：“从前仲尼说过，能够纲纪天下的就是神。当建炎辛亥年，敌人的战马饮水于长江，震荡我两浙之地。你们兄弟手中没有一尺一寸的兵器，却能够仗义率领乡兵，在桐江下游与乌珠交战，击打敌船、投掷礌石，敌军几乎不能支撑，于是逃走。推考和比较你们的功烈，应当同刘、韩并驾齐驱，只是史书遗漏了这件事。朕对此非常痛惜。如今既已列入庙祠，又颁授侯爵，希望你们的子孙世世笃守忠贞，以承继前人的功业和福泽。” 啊，真是伟大啊！” 《蒋进义（果）传》　李以申 蒋进义果，字明道，居住在黄山。他的祖先是天台人，因做官游宦来到歙州，便在这里定居。蒋果性情刚强明达，仗义而不屈服。建炎四年，金人入侵，分派部将马吉率兵从宣城侵犯歙州境内。蒋果奋不顾身，率领乡兵在乌泥岭修筑营寨，挖掘壕沟，发射箭矢、投掷礌石，敌军败退。郡府上报他的功劳，朝廷奉旨补授他为进义副尉，并赐给弓、剑、旗、马以示重视。绍兴二年，贼首张琪从饶州突然进入歙州，焚烧抢掠十分惨烈。蒋果奉宪台命令，又自备粮饷，亲自统领保甲，随处与敌战斗，多次报告擒敌取胜，使乡里得以保全。等到贼党逼近城池，蒋果又调遣一千多名乡兵在城西防守拓展，枕戈待旦，从没有休息。不久军情平息，众人都想让他进一步求取官职，以谋求个人荣耀。蒋果说：“我过去辛劳地抵御贼寇，是忠义激励我的缘故。如今在田野间偷得安闲，已经足够了。求取俸禄难道是我的志向吗？”最终隐居不求显达。绍定戊子年，郡人追念他而不忘，都请求建祠来报答他的遗德。范侯钟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祠庙建成后，凡乡里遇到雨旸、水旱之事，必定向他祈祷，而且祈祷必有应验。他的三世孙应南以儒学传家，所珍藏的建炎、绍兴年间公牒都还保存着。《汪观察（介然）传》　汪师泰

译汪观察介然，字彦确，幼年失去父母，由祖母抚养，性情洒脱不受拘束。十八岁时前往京师，跟随伯父四友先生学习，以开封祥符县籍参加乡荐，补为文学，免解试却未中第。后来跟随岳飞军队，补任宣抚司干官。此后又跟随韩世清的军队，杀获贼人刘忠等，补授进义校尉；收复襄阳等六县，因功升为承节郎。绍兴年间，他与侍郎沈昭远出使金国，充任上指节使，转任忠靖郎，随后添差充任本军指使。在此以前，洪忠宣公皓陷于金国，高宗任用他的儿子洪适为宰相，多次写信索要洪皓，金人以不知其所在为借口。等到汪介然出使金国，在城上游览时，洪皓听见他的声音，笑着说：“这是南方口音。”洪皓秘密把蜡丸密信交给他，汪介然剖开大腿，把蜡丸藏入肉中，回来后报告朝廷。皇帝召见汪介然，他如实奏报，皇帝命他在御前取出书信进呈。皇帝看后流泪，于是命洪适拜谢汪介然，并给他厚重的财物，和议才得以达成。第二年，洪皓、朱弁、张邵三位大臣都回到南方。洪皓命令诸子孙向汪介然行罗拜礼，说：“如果没有您的力量，就不会有今天。”洪适出任徽州知州时，为汪介然建造府第。朱文公为朱弁撰写墓志，也记载了邑人汪介然秘密传递洪皓蜡丸密信的功劳。事情见于洪公家录及《輶轩集》。这一年，汪介然罢任，以进义校尉授承信郎，添差监临江军，转任承节郎。绍兴二十年，差充户部瞻军酒库。二十一年，转任保义郎。二十五年，差监泰州丁溪盐场，催辖亭户煎盐，并兼任本地分巡检，巡查缉捕私茶、私盐、私矾，转任成忠郎。三十二年，转任忠翊郎。隆兴元年，转任忠训郎，差充邕州提举右江兵马盗贼公事，兼沿溪巡检使，提举训练三十六洞丁横山寨，驻扎在那里。干道五年，转任修武郎。九年，转任武翊郎，又转任武经大夫。淳熙元年，奉宣命任东南第六副将，驻扎赣州；七年移驻吉州，统领三千五百人。九年，朝廷命令大使检阅兵马。此前，戚公不肯为汪介然保举官职，臣僚上奏说他不懂战事，训练也不精。朝廷考验汪介然的武艺，他能够拉开一石二斗的弓，又能骑马用枪挑起一石米，便仍保留他的官职，以观察使主管台州崇道观，退休。去世时七十七岁。（李一初《泽存祠记》说：徽州所属州县有婺源，婺源有许多世代显贵的故家大族，汪氏就是其中之一。汪氏的上世祖武经大夫介然，在宋绍兴初年跟随侍郎沈昭远出使金国时，洪忠宣公被金人扣留，音信断绝。武经大夫设法取得消息，秘密同洪公交谈，又得到他的蜡丸密信，剖开大腿的肉把蜡丸藏进去，回来后将它交给洪公的儿子。等洪公回到南方，便命令众子弟按照对长辈的礼节环拜武经大夫，武经大夫因此在当时声名显著。后来岳武穆王任江淮宣抚使，征召武经大夫任干办公事，提举赣州洞丁横山寨，宣劳并辅助驻扎，任第六副将，最后在家中安享长寿而死。他的住宅，是洪适任徽州通判时为他修筑的。武经大夫所接受的宣敕、诏书、诰命，以及历任官职的批书和三位洪氏往来的书帖，直到今天都完整保存着。他的七世孙周将在武经大夫墓旁建祠，以虔诚地祭扫，并用来收藏武经大夫的手泽，所以把祠名定为“泽存”，并请求我撰写记文。我听《礼经》说，子孙之所以敬重父母亲人的手泽，就是书册、琴瑟一类的遗物。武经大夫的手泽，难道只是书册、琴瑟之类吗？因此汪氏子孙应当世世守护，不敢使它失坠。武经大夫为国尽瘁，不避危险，以忠义奋身，以功名传世。后世的士人君子，凡是听闻他的声名而又能够看到他的手泽，谁不愿意痛快地亲眼观看，以想见他的为人？何况是武经大夫的孙子后代呢？因此更应当由汪氏子孙世世守护，不敢使它失坠。然而从宋室南渡直到今天，数百年间经历了多少变故；簪缨圭组之家，很少能够守住家业，甚至有人连自身都不能保全，更何况祖先的手泽呢？一世、二世的手泽尚且不能保全，更何况六世、七世呢？世代不断变迁，而武经大夫的手泽却完整无缺；人事有兴有废，而武经大夫的手泽安然无恙。若说这不是汪氏有贤能子孙，是不可能的。有人或许会疑惑“君子的恩泽五世便断绝”这句话，那么可以回答说：所谓五世而断，是指君子的遗风余泽传到第五代便消失了。至于他的手泽，只要保存得当，即使数十世也可以保全，关键只在于子孙贤能还是不肖。周氏才学兼备，却不屑于为时世所用，唯独对武经大夫的手泽如此拳拳在心，称得上没有辱没祖先；不贤能的人能够这样做吗？后来的人应当更加谨慎，或许可以使它永不衰替。） 《武翼郎差监泉州市舶务朱公（由义）墓志铭》　章琰

译公名由义，字宜之，姓朱，世代居住在歙州黄墩。他的十世祖制置公朱古寮，唐天祐年间奉陶雅之命戍守婺源，于是定居在那里。朱古寮的长子任拱卫上将军、歙州团练使，朱云于是居住在休宁，就是晦庵先生朱熹的七世伯祖。公的曾祖朱瑺，潜藏德行而不求显耀；祖父朱逢时，官至中大夫；父亲朱晞，任孟武略郎；母亲童氏，是岳氏的官宦后裔，封为安人。公生来聪颖，长大后敏捷干练。伯父侍郎朱晞颜非常喜爱他，每次出外任职都带他同行。丞相周益公一见到他便加以器重，特意上奏补授公为右阶武官，调任平江、昆山、醴曹、天台、港头镇官，又任三山、兴化都巡使、上饶银铜场，以及福清戎官、泉南市舶等职。公任官的先后次序都可以考见。公任职时，市舶事务所在瘴疠之乡，备尝艰难险阻。公一向受到恩遇，部下都因此谨慎饲养管理牲畜，当时水草和马匹的数目没有损耗。朝廷多次加以奖赏。等到巡使任期届满，母亲安人患病，迎送官吏感念公的公平平易，唯恐失去公，甚至有人烧灼手臂来祈求公平安。公任铜场时，通晓事情的利害，有人受到压迫受伤，他便供给汤药和棺材。这种恻隐之心，出于真实天性，没有人不为之感动。他的其他善政不容易一一列举。他任泉南官职仅一年多，便因病去世。当时番商听说此事，都流泪叹惜。公的忠信笃敬足以感化蛮貊之人，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了。当初，侍郎公任京兆尹时，公的父亲武略郎正在那里任职。武略郎死在府治，前来吊唁的朝廷士大夫车盖充满道路。公护送灵柩回乡安葬，长弟蕲州判官由道、次弟将仕郎由信都竭力协助办理丧事。慈母健在堂上，早晚省视，奉养周到，家内家外都没有非议。这就是他以孝奉亲、立身处世的大节。公喜爱读书史，每当潜心研读有所心得，就写下来贴在墙壁之间，久而久之贴满一室。他的诗作得到唐诗体格，有诗集名为《秀轩》。公曾教训他的儿子惟贤说：“弃文从武，并不是我的本意；学习是为了明白道理，你应当努力啊。”惟贤把这句话写在衣带上，永远不忘。他跋涉千里从师，所拜的都是当世名人；历游各地学校，文章声名颇为振作。侍奉公在泉南时，曾拿文章拜见仓部刘侯炜，刘叔侯非常器重他，对公说：“真是一匹千里马，您有后继之人了。”丁酉年考中乡试，癸卯年参加礼部考试列为第二等，不久任安东州涟水县丞、知县事。孙子朱焘早年就以文学著称，很有祖父和父亲的风范。积累善行由来已久，所以流传芳名、得到福庆，还没有止境。公生于干道癸巳年四月，卒于嘉熙己亥年三月，积累官阶至武翼郎。娶曹氏，继娶刘氏，都封为孺人。惟贤于淳祐己酉年十二月辛酉日，将公安葬在古塘原，墓山属丁方，朝向子癸方。原配曹氏，葬在前山，距离公墓很近。如今惟贤写成公的事状，从远方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谨慎地排列其始末，为他作铭说：公是有德之人，文武之才伸缩有度；事业尚未完成，必定还会留下余光。美玉埋藏于此，长久发出祥瑞，施及子孙，使芳名流传千古。（泉州市舶诰：修武郎朱由义右奉圣旨，宜差监泉州市舶务，替代宗尹来任，到任后按资序候缺，札付朱由义，依此。绍定六年十月某日，涟水县丞省札。淮东安抚制置大使尚书省札子、两淮安抚制置使司状：考察得知，县吏之长是县丞，用来辅佐治理一县；况且处在边远地区，更应慎重择人。暗中察见从事郎安东州涟水县丞赵希桥即将任满，下一任尚未曾辟用，现逐步考察到迪功郎、新任蕲州蕲春县丞朱惟贤。他老于儒学，很有吏治才能，再转任县丞还需等待远次，想要辟用他充任前项差遣，或许可以称职，邑人也会认为合宜。已经把本官的履历、家状送交审核，特意改差充任寿春府下蔡县主簿，权扬州司法王迪功立中点验核对，没有不合之处。现在遵照近来下达的指挥，索取本府所授的真本付身文书已经到达，希望朝廷特赐敷奏，将朱惟贤差充安东涟水县丞，填补赵希桥将来任满的空缺，并请求发给付身文书，下交本司执行。状文等待指挥。闰六月六日奉圣旨，特别依准，交付本司，须至指挥。右札付新近特差充任安东州涟水县丞朱迪功，仰请恭敬依照前项省札中所备载、奉行的圣旨指挥办理，依此。咸淳九年十二月某日。右宋训武郎朱公由义及其子涟水县丞惟贤的敕札两通，是公的八世孙处士彦荣所收藏的。考察朱氏族谱，他们的先世与文公先生实出自同一支系。大约他们的上世在唐代有一位名古寮的人，号制置茶院府君，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朱云任歙州团练使，居住在休宁北街；次子令滔居住在休宁首村；幼子廷隽居住在婺源。朱云传到第八世为朱晞颜，宋隆兴二年进士，任工部侍郎，封休宁县开国男，是朱由义的伯父。朱廷隽传到第七世为文公朱熹，宋绍兴十八年进士，任华文阁待制，封婺源县开国男，是朱由义的从祖。两支都是开国以来的故乡望族，而文公关于道德的学问确实泽被天下后世，可以说是盛大了。县丞孙永锡曾经编录侍郎公各房的敕牒，共九十三通，编为一帙流传；这两通则是彦荣所得。彦荣偶然拿出来给我看，请我题识。而前一帙中已有先高祖春坊公的跋文，不需要我再赘述。乡里的先达尚书襄毅程公，他的长孙程埙是我的女婿，次孙程垲是处士孙氏的女婿，所以我得以相互往来，并详细考见故家文献。于是题写在后面，诗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 传记说：“公侯的子孙，必定能够恢复祖先的基业。” 朱氏的后人，还应当勉励自己啊！弘治壬子年秋九月望日，浯溪后学汪奎书写。） 《统领程公（安节）传》　家乘

译公名安节，字元亨，姓程，是梁代将军忠壮公的后代。忠壮公的十二世孙都使公程澐，因为抵御黄巢贼军有功，居住在休宁。程澐的四世孙程迪任本县县簿，子孙于是定居在县里的山斗。公是县簿的第十世孙。年轻时喜欢读武经，爱好骑马，学习射箭，以功名自许。嘉定四年，朝廷下诏招募守卫边疆的义士，公出应募，多次跟随主将抵御金人而立功。帐前总辖王德和上言：“程某忠诚勤劳，应当加以奖擢。”诏令授他京西招抚司游击义士军副将兼统领。当时江淮京湖制置使李珏、赵方因为同金人断绝和好，传檄招谕并进兵讨伐，公每次都随军出征，恩赏不断增加。公死于军中，归葬山斗排岭泰塘。原配生四子：长子崇，补任太学上舍；次子岑，早死；次子峒，任司省掌书；次子崧，跟随父亲在军中，因功补授进武校尉，升授承信郎。孙辈有寔，任湖南潭州路分；传，任新淦知县；华，任郴州判官；真，任行院都事；荣；英，二人都任太学上舍；云；汉，二人都任宣教郎。（补进武校尉牒：行在尚书吏部三日奉圣旨：第一等功，特补转四官资；第二等功，特转补三官资；第三等功，特转补两官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如今札付吏部、兵部执行。程崧属于其中立下第一等功者，特转四官资，再按通常条例转三官资，共七官资。白身效用淮西义士左军程崧，按照前项指挥，共特转〔原文缺疑〕官资，应当补授进武校尉。年四十六岁，原籍徽州休宁县千秋乡和化里，父亲名安节，依照敕令补充为进武校尉。右程崧依敕令补充为进武校尉，依此牒。宝祐四年九月某日，发给承信郎敕。进武校尉程崧，右可特授承信郎。朕继承大统，重新施行文命，连小臣也使其升迁武阶。既曾侍奉先帝，又恭敬承受朕的任命，应当施布特别恩典，各增加一秩。恭敬思量国家的庆典，已经使天下同享欢欣；至于按年资劳绩叙迁，则有铨曹的成法。可以依照前项奉敕，文书到达即执行。咸淳三年十一月十三日。《程武魁（鸣凤）传》　汪子相 程鸣凤，字朝阳，号梧冈，祁门善禾人。年少时聪颖奇异，博学多闻。宋淳祐丙午年，参加武举。宝祐癸丑年，射策考试名列第一。乙卯、戊午年，因经学两次参加漕举。起初授任殿前司同正将，后授合门宣赞舍人，改任德庆府知府。他入朝辞行时陈述时政，切直恳挚，毫不回避，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恰逢将官在辖境内的山猺大肆作乱，有人想阻止他出发，他便严肃地说：“正值天下多事之秋，正是臣子竭忠尽力之时，拿着马木雁等待观望，我不忍这样做。”于是毅然前进。还未到达境内，便奉檄令催促他赶赴郡城。到任后，他把应办事项条列上报统帅，出奇兵突然袭击，肢解示众了首恶，其余党羽也全被平定，士人百姓都歌颂他。任期届满后，他以主管建昌军仙都观的身份归去，在山谷间营造亭榭，题名“盘隐”，仿佛打算在那里终老。不久，起任南雄州知州。入朝辞行时，进献《无逸说》，皇帝再三嘉奖晓谕。等到抵达州城，发现除常赋外，每年还要输纳折银钱六千缗，他立即请求革除。任职三年后解下官印归乡，最终死在盘隐。他精于草书，擅长水墨戏作，著有《读史发微》三十卷、诗文二集。儿子程美授进武校尉，侄子程克柔任本县主簿。（封赠父母妻子的敕书由尚书省吏部办理：景定四年九月十四日明堂大礼赦书节文规定，文武升朝官的父母妻子都可获得封赠；训武郎程鸣凤的亡父梦衡追赠从义郎，右拟议追赠训武郎，准许申报，准奏，景定五年四月日。） 《帅干程公（骧）传》，程恕撰。

译公讳骧，字师孟，另字季龙，是梁将军忠壮公的后裔。传到十七世祖讳炳时，才开始居住在休宁富溪。又传七世到学正公，因精通经学而起家，学正公就是公的高祖。曾祖程卓、祖父程汝砺、父亲程思礼，都能继承家学。公生来器度宏大深远，仪表伟岸，看上去如神人一般。天性极其聪慧，凡是经书、诸子、史籍、律历等书，一经阅览便能完全理解其义。当时元兵日益逼近，公慨然想为国家效力，于是每天和各位义士出外习武，同时研习七书。端平三年，奉敕补为武学生。不久升入上舍。开庆元年，考中周震炎榜进士，参加御射，奉敕赐武举出身，赐玉轴、绫诰、锦囊，授承节郎，分隶鄂州驻札御前诸军统制司同准备差遣。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近处，改任建康府侍卫马军行司同准备差遣。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旧职。考核期满，转任保义郎，授权中书舍人。当时贾似道崇信奸邪、误国害民，公知道事情不可为，便请求祠禄，主管建昌军仙都观。过了很久获准，便在居所致仕，在旁边凿池引泉，建亭作为游息之处，题名“林泉风月”。他每天与名士在亭中吟咏长啸，不再沾染世俗滋味。曾写在座右铭上：“没有毁谤，才叫声誉；没有忧愁，才叫快乐；不向别人有所求，才叫富有；不受别人屈辱，才叫尊贵。”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宋朝灭亡后，元朝急切访求旧臣，公更加屏绝世事，自号松轩以表明志向。七十三岁去世。娶西路倪氏，侧室罗氏。儿子三人：文豹、文虎、文升。葬在乡里的和睦干。著有《松轩集》若干卷。（补授武学生的敕牒：行在国子监学生程骧，本贯徽州休宁县和睦乡轻财里。祖父学正，曾任户主；曾祖程卓，已故而未仕；祖父程汝砺，已故而未仕；父亲程思礼，未仕。学习七书，绍定五年补入武学，当年二十一岁。敕牒对程骧说：文武二道都是国家恒常的经术，不可偏废。国家中兴以来，大规模兴建太学以培育群才，人才济济，相继取得成就；又设置武学，大力承继祖宗旧制。来游学的士人日益增多，你应当勤勉努力，不要忘记教养人才的用意，仍须努力啊！准许依敕牒补为武学生。故牒，端平三年十二月日牒。） 以上是宋代帅干程公骧所受的一通武学生敕牒。大体说来，宋朝的祸患在于兵力衰弱，所以南渡以后，名士大多喜欢谈论兵事。然而在开庆、景定年间，贾似道掌权，所谓名士也大多没有机会施展才能，没过多久宋朝就灭亡了。公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公的曾孙伯顺能够修葺他的池亭，使之恢复旧貌；六世孙尚质能够续修他的谱系，并编成《流芳集》，以彰明先烈；八世孙太珍能够修建保训楼，收藏他的遗书，又在墓旁建祠，以奉行时令祭祀。这样看来，公的英气和义概虽然没有在当时得到多少施展，却登名于史册。至于他以诗礼传家的事业、以慈孝教人的规范，用来施于家族并使后人富裕的德泽，也是无法企及的。弘治乙卯年夏六月既望，休宁陪郭宗后学程敏政撰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六上。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六下。明代程敏政撰。行实（材武）。元代巩昌总帅、陇右汪义武王（汪世显）传（其子德臣、良臣，其孙惟正），宋濂撰。

译汪世显，字仲明，巩昌盐川人，出自旺古族。（按汪氏族谱：越国公第三子达承袭上柱国越国公爵位，征讨贺鲁、龟兹、高昌有功，世代镇守巩昌。唐朝末年陷于李氏，号称汪古族，仍可称为汪氏旧家。西方人的方言有时误把“汪”称作“旺”，有时误把“古”称作“骨”，所以《元史》写作旺古，碑文写作汪骨。婺源大坂谱记载，元至正年间，礼部尚书泽民曾在燕京会见王的孙子、承袭总帅职位的人，彼此互相联通族谱。）汪世显仕于金朝，多次建立战功，官至镇远军节度使、巩昌便宜总帅。金朝郡县纷纷望风归附，唯独世显坚守城池；等到皇子库腾驻兵城下，他才率众投降。皇子说：“我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都能攻下，只有你独自固守，为什么？”他回答：“臣不敢背叛君主、丧失节操。”皇子又问：“金朝灭亡已经很久了，你还不投降，究竟是在为谁守节？”他回答：“大军接连到来，不知道该归附谁；只是私下认为殿下仁慈威武，不杀戮，必定能够保全全城军民，所以才投降。”皇子十分高兴，奉制赐给世显章服，官职仍按原职任用；世显随军南征，截断嘉陵江，攻打大安、田、杨等诸蛮，列阵迎敌。世显率轻骑奔驰袭扰敌军，宋将曹潜领兵与之形成掎角之势。世显单骑冲击，杀死数十人。黎明时大军四面合围，杀死敌军主将，进入武信，继而进逼资普军的葭萌。宋将依山设置栅寨，世显带几名骑兵前往夺取，乘胜平定资州，攻掠嘉定、蛾眉，进军驻扎在开州。当时正逢淫雨洪涝，他从小路攀援而行到达目的地；宋军驻扎在万州南岸，世显就在水边造船迷惑敌军，夜里从上游击鼓驾革舟袭击，击溃宋军，宋军大为惊乱；追赶败军直到夔峡，经过巫山时与宋军援军相遇，斩首三千余级。第二年军队回师，攻打重庆，恰逢盛暑，便停止进攻返回。觐见太宗时，太宗赐给他金符，改赐其名为中山，并逐一称数他的功劳。世显拜谢说：“这些全是圣明的福德所致，臣有什么功劳呢？”辛丑年，蜀帅陈隆之送来战书，请求交战，并声称有兵百万。皇子召集诸将商议，众人都说可以生擒隆之。世显说：“关键在于临敌时怎样对待，不必夸夸其谈。”军队进逼成都，隆之交战多次退却，闭垒不出。他的部曲田显约定夜间投降，隆之察觉了。世显说：“事情紧急了，赶快搭梯登城进去救援！” 田显带着七十多名随从出城，擒获并斩杀了陈隆之。世显又挑选精锐五百人，袭击汉州；州兵三千出战，城门关闭后全都被消灭。三天后大军逼近城下，又过三天攻克汉州。癸卯年春，皇子评定功劳，奉制授世显便宜总帅，秦、巩等二十余州的事务都听凭他裁决，赐虎符、锦衣、玉带。世显此前已经患病，到这时病情加重，皇子派遣医生络绎前往治疗，他最终不起，享年四十九岁。中统三年，论功追封陇西公，谥号义武。延祐七年，加封陇右王。儿子七人：忠臣，任巩昌便宜副总帅；其次德臣；其次直臣，任巩昌中路都总领，死于王事；其次良臣；其次翰臣，任鄂勒兵马都元帅；佐臣，任巩昌左翼都总领，死于王事；清臣，任四川行枢密院副使。德臣获赐名田哥，字舜辅。十四岁时，侍奉太子游猎，箭无虚发。承袭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总帅爵位，跟随征讨四川。军队从忠州、涪州出发，所向之处都攻克俘获。进攻运山时，他率部先登，所骑的马被飞石击死，便步战攻下外城。宋将余玠进攻汉中，德臣驰援，余玠听说后逃走。宪宗平时早已听闻他的名声，等他入朝觐见时，对他所陈述的事情都嘉许采纳，并赐给印符。宪宗命他修筑沔州城；沔州据守嘉陵江要道，德臣修治房舍，部署官属，几天之内便全部就绪。进攻嘉定时，敌军暗中夜袭，德臣迎战，杀死百人。回军到左绵云顶时，宋军乘夜劫营，德臣发觉后，杀死一千人，生擒一百人。进军驻扎隆庆时，宋军仍在夜间出兵，德臣与之力战，将其全部消灭。到马漕沟遇到伏兵，与之交战，俘获宋军统制罗廷鹗。又奉诏修筑益昌城，各处戍军都听其节制。世祖因为皇弟在西南有事，召德臣入见。德臣请求免除益昌的赋税和徭役，并以漕粮和屯田作为长久之计，世祖全都同意。随即命令在巩昌设置行部，在沔州设立漕司，疏通贸易，以供给军饷。德臣上奏请求让兄长忠臣代理府事，使自己能够专心办理益昌事务。益昌是蜀地的咽喉，蜀人畏惧德臣的威名，各郡互相观望，没有谁敢出战。甲寅年春天发生旱灾，嘉陵江漕运船只因水浅难行，议论的人想要放弃运输离去。德臣说：“国家把蜀地的事情托付给我，我只有死而已，怎么能放弃它？”于是杀尽自己所乘的马来犒劳士兵，袭击嘉川，获得粮食二千余石。云顶的吕远率五千兵前来迎战，德臣在阵前擒获他，又获得粮食五千石。不久，鱼关、金牛的水陆运输一同到达，屯田的麦子也成熟了，粮食供应于是充足。夏天俘获宋朝提辖崔忠、郑再立，放他们拿着檄文劝说苦竹守将南清献城投降，并把城中被俘的百姓全都归还给他们。东南戍卒数百人有离去的意图，德臣揣知此事，发给他们凭证放他们离去，他们都哭泣道谢。不久，各山寨相继输诚归附。宋将余晦派都统甘闰率数万兵在紫金山筑城，德臣便挑选精兵，衔枚夜进，大败宋军，甘闰仅以身免。南清北上朝见后，他的部下杀死南清的妻子儿女而叛乱，蜀将焦远领兵和粮食资助他们，德臣击败焦远，将其运送的资粮全部缴获。冬天蜀军二万人再次前来，又被击败，德臣缴获粮船一百多艘。鱼关到沔水之间道路曲折，原来要渡过一百零八处水道，到这时全都架设了桥梁。戊午年，皇帝亲自征讨，驻军汉中，德臣到行在朝见。

译起初，各路军队在成都突然被宋军包围，德臣派将领前往救援，并约定说：“先击破敌军的人，上奏请求把这座城交给他管理。”包围于是解除。皇帝下诏说，等江南的事情平定后，便按约把这座城交给他。皇帝巡幸益昌，驻扎在北山，对德臣说：“来的人说你有建立利州的功劳，如今见你本人身体很小而胆量很大，不知敌人是否曾经逼近过你的城池？”德臣回答：“依赖陛下洪大的福佑，敌人从未前来。”皇帝说：“那是他们畏惧你的威名。”赐给他金带，并命人立碑记功。嘉陵江与白水汇合处水势汹涌湍急，皇帝问需要多少船才能渡过，德臣说：“大军百万，不能久候延误，应当另想办法。”于是命令把船只相连作为浮桥，一夜便架成，走起来如同平坦大道。皇帝回头对诸王说：“汪德臣的话从来不会落空。”赐白金三十斤，并命刻石记功。苦竹已经违抗命令，到这时便进攻它。山岩陡峭绝险，有人请求架设天桥。皇帝问德臣，德臣说：“臣只知道率先登城、冲锋陷阵，架桥并非我所知。”后来桥果然没有成功，于是他率将士鱼贯而进。皇帝望见后感叹说：“人们说他胆大勇猛，难道是虚假的声誉吗？”宋将赵仲武献诚投降，而杨礼仍拒绝交战，德臣奋力攻击，将其全部杀死。德臣稍有疾病，皇帝慰劳他说：“你的病都是为了我们皇家的事业而得的。”于是给他饮葡萄酒，解下玉带赐给他，并说：“喝我的酒，穿我的带，病或许就会痊愈了吧？”德臣哭泣着拜谢。宋朝龙州守将王德新派亲信来，表示愿意归顺，并以全郡百姓作为祈求。德臣上奏准许了他的请求，进攻长宁，攻克城池，斩杀守将王佐。皇帝东下时，德臣任先锋，到达大获山，夺取水门。宋将杨大渊派儿子乞求让数万人活命，德臣命人把他带到皇帝面前代为请求。第二天，杨大渊率众投降。不久，运山、青居、大梁也都投降。进攻钓鱼山时，宋守将王坚凭险固守，五月仍未攻下。德臣单骑来到城下，大声说：“王坚，我来使你全城军民活命，应当早日投降。”话还没有说完，几乎被飞石击中，于是因此得病。皇帝派使者慰问，命他回益昌。他上奏说：“陛下贵为天子，尚且冒着寒暑在外辛劳，臣身为行伍中的待罪之人，战死本就是我的本分。”皇帝又派丞相乌珍赐给他汤药，他最终不起，享年三十六岁。中统三年，追封陇西公，谥号忠烈。儿子六人：长子惟正；其次惟贤；大司徒惟和；昭文馆大学士惟明；作为质子的元帅惟能；征西都元帅惟纯，代理便宜都总帅。良臣十六七岁时，就跟随兄长德臣出征，每次作战总是充当前锋，因功代理裨帅兼便宜都府参议。癸丑年，因德臣推荐，任巩昌帅，统率所属军队在白水屯田，蜀地边寨不敢再出兵劫掠。宪宗亲自出征，军队到达六盘，良臣返回巩昌，供应军队所需物资，事情办妥而百姓没有受到骚扰，皇帝下诏命他代理便宜总帅府事务。良臣上奏请求与兄长德臣共同效力攻打四川，皇帝说：“行军粮饷所系重大，你承担这个责任，自然也可以建立功劳。”良臣奉命后，修治桥梁，平整道路，营造船只车辆，使水陆运输没有阻塞，储积充足，皇帝下旨赐给他黄金弓箭，以表彰他的才能。世祖即位后，阿勒达尔珲塔罕违抗命令，劫掠六盘府库，西部边境骚动，皇帝下诏命良臣讨伐。良臣驰至山丹，扎营按兵不战，前后达两个月。不久，敌人大举来到耀碑山，两军相对，良臣慷慨地向诸将发誓说：“今天的事情关系国家安危，胜利了可以保全富贵，失败了就会身死家亡；如果能够拼命作战，即使死在战场，也不会失去忠孝的名声。”众人听后踊跃向前。恰逢大风扬沙，白昼昏暗，良臣亲手杀死数十人，贼军气势受挫，众军乘胜进攻，贼军大败，擒获并杀死阿勒达尔珲塔罕，西部边境于是安定。捷报传来，皇帝赐给他金虎符，代理便宜都总帅。中统二年，和哩叛乱，良臣再次出兵讨平。入朝觐见时，皇帝赐宴，多次称赞他的功劳。良臣拜谢说：“臣只是奉行诸王的筹划，有什么功劳呢？”世祖嘉许他谦让，又赐金鞍、甲胄、弓箭，转任同签巩昌路便宜都总帅。宋将昝万寿率二百艘战船逆江而上，想要偷袭青居，良臣在其后埋伏数十艘船，亲自率先逆流迎战，昝万寿败逃，伏兵出击，几乎将他擒获。中统三年，授任阆、蓬、广安、顺庆等路征南都元帅。良臣认为钓鱼山险峻绝壁，不能强攻，便上奏请求在附近修筑武胜城，以扼制敌军往来。中统四年春，良臣攻打重庆，命元帅康图多率先驱进，与宋将朱禩孙交战；良臣堵住宋军退路，率兵横击，将敌军截成两段。敌军败退奔向城中却不能入城，全被杀死。至元六年，授东川副统军。至元八年，兄长的儿子惟正向朝廷请求，说良臣长期劳苦于军旅，请求让自己代替他。至元九年，又授良臣昭勇大将军、巩昌等二十四处便宜都总帅，兼本路诸军鄂勒总管。第二年召入朝见，皇帝说：“成都遭受兵乱已久，需要你去使那里安定聚集。” 授任镇国上将军、枢密副使，主持西川行枢密院事务，蜀地百姓因此安定。至元十一年进攻嘉定，昝万寿坚守不出，良臣估计其中有伏兵，便大规模搜查山谷，果然找到并杀死了他；又推进营垒逼近城下，昝万寿率全军出战，良臣大败宋军，尸体遍布江面。昝万寿请求投降，良臣上奏免除他的死罪，居民得以安居。良臣率军顺流而下，紫云、泸州、叙州相继归附，回军包围重庆。至元十三年，宋涪州安抚杨立两次率兵救援重庆，良臣都击败并赶走了他。宋安抚张珏派将领乘虚袭取泸州，良臣回军平定，又进攻重庆。至元十五年春，张珏率全军决战，良臣奋力攻击，大败宋军，自己身中四箭；第二天督战更加急迫，张珏部下赵安打开城门投降，张珏暗中逃走。良臣禁止部下掳掠，发放粮食赈济饥民，百姓非常喜悦，四川于是全部平定。捷报传到朝廷，世祖非常高兴，召良臣入朝，授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行四川中书省事，赐白貂裘。良臣陈述治理四川十五件事，世祖高兴地采纳了。良臣到成都后，看到四川正处于战乱创伤之后，便极力实行安抚，行省制度改罢后，授任安西王相，但没有赴任。

译至元十八年夏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谥号忠惠；又加赠推诚保德宣力功臣、仪同三司、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梁国公。儿子七人：惟勤，任云南诸路行省平章政事；惟简，任保宁万户；惟某，任同知屯田总管府事；惟永，任征西都元帅；惟恭，任阶州同知；惟仁，任人匠总管达鲁花赤；惟新，任汉军千户。惟正，字公理，幼年聪颖明悟，藏书二万卷，喜欢和文士讨论古今治乱，尤其喜欢谈论兵事。每当外出游猎，便约束随从骑兵演练攻守阵势。父亲死于军中，皇侄寿王让他代理承袭父亲的爵位，镇守青居山。世祖即位后，正式授予他这一职位。起初，宪宗派珲塔罕率骑兵二万守六盘，又派奇塔特布哈守青居。到这时，珲塔罕叛乱，奇塔特布哈发兵响应，惟正立即命力士捆缚奇塔特布哈并杀死他。世祖嘉奖他的功劳，下诏东川军事全部听他处置。中统二年入朝，赐甲胄、宝鞍。中统三年，下诏让他回巩昌。部长呼都克叛乱，百姓大为骚动。惟正对将吏说：“呼都克如今像一条发狂的狗，正在肆意乱咬；如果一战不利，城邑就会变成废墟。应当以不战取胜。”于是派兵尾随袭扰。敌人想交战却无法得逞，休息时又受到骚扰。这样持续两个月，惟正知道敌粮已尽、形势困窘，便说：“可以了。”与敌交战，多次获胜。呼都克派三十人来约定投降，惟正只派其中十人回去，让呼都克亲自前来，同时暗中派兵包抄其后，出其不意地擒获并杀死了他。至元七年，宋人修筑合州城，皇帝下诏设置武胜军抵御他们。惟正在嘉陵江边修筑栅寨，扼守水道；夜间把灯悬挂在栅栏之间，用竹子编成笼子，里面放置火炬，顺着地势移动，照亮百步以外，以防意外。宋人知道这里有防备，不敢靠近。至元九年，率兵攻掠忠州、涪州，缴获令簿各一件，攻破七座寨堡，擒获六名守将，降服一千六百余户，俘虏五百人。适逢丞相伯颜攻克襄阳，商议夺取宋朝，惟正上奏说：“蜀地尚未攻下的只有几座城，应当合力进攻。余杭这个根本一旦拔除，宋军还能逃到哪里？愿意率本部兵马从嘉陵江下夔峡，与伯颜会师钱塘。”皇帝下优诏答复说：“四川的事情重大，除了你还能托付给谁？将来蜀地平定，你的功劳难道会在伯颜之下吗？”不久，两川枢密院合兵包围重庆，命令惟正增兵援助。惟正攻取洪崖门，俘获宋将何统制。皇子安西王出镇秦、蜀，召惟正回来。至元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而藩王图噜在六盘叛乱。王相府命布色台率兵进讨，惟正任副职。布色台不熟悉军事，行军没有纪律，惟正整顿部曲，整肃行军阵列，严格侦察警戒，凡军政事务全都倚重于他。军队进驻平凉后，他挑选巩昌精兵八十人，带着他们到达六盘。图噜占据西山，惟正把安西兵分为左右两翼，巩昌兵独自居中，距离图噜约一里，全部下马张弓。图噜派一百名骑兵冲阵，惟正命令拉满弓弦却不要发射；骑兵将要接近时，又命令说：“看准了再发！”于是箭如暴雨落下，突骑中箭的有三分之一，其余全都奔驰退回，图噜军于是逃走。惟正挥军追击，翻越三座山直到萧河，擒获叛将扬珠格尔。又进军，图噜也被擒获。安西王到来，惟正迎接拜见，王逐一称赞他的功劳。第二天举行大宴，赏赐他金尊杯、貂裘；王妃赐给他母亲珠络帽和衣服，并说：“我是皇家儿媳，为你母亲制作衣服，你母亲真是有福之人。”皇帝下诏召惟正入朝，世祖亲自赐御膳给他吃，赐白金五千两、锦衣一袭，授金吾上将军、开城路宣慰使。至元十七年，升任龙虎卫上将军、中书左丞，主持秦、蜀中书省事务，赐玉带。因为行省治所在长安，距离蜀地很远，于是命惟正在蜀地另设分省。蜀地屡遭战乱，百姓没有完整的居所，一听见马嘶声，就奔逃躲藏。惟正留心安抚治理，百姓因此安定。至元二十年，进阶资德大夫。至元二十二年，改授陕西行中书省左丞，入朝觐见于上都，得了腹病，回到华州时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谥号贞肃。两个儿子：嗣昌，任武略将军、成都管军副万户；寿昌，任资德大夫、江南行御史台中丞。（《学士雍郡虞文靖公汪氏世家勋德录序》：国家在朔漠兴起，威势遍行天下。金源日益窘迫，守城的官吏士卒有的投降、有的战死，几乎不能再组成军队。山东、山西之间，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城池，大抵都不是金朝原来任命的官员。陇右巩昌的汪氏占据高地、控制远方，统辖数十个郡县，精兵数万，号称便宜都总帅。汪氏在石门筑栅替金朝守卫，前后两代；等到我军进攻巩昌时，金朝灭亡已经三年了。汪氏仍不忍投降，他的士大夫都说：“君主死了、国家亡了，百姓将归向哪里？”于是穿白衣为金朝发丧，登上城墙哭了三天，借皇子库腾之机归附。太宗皇帝察知他们的忠诚，仍任命汪氏为便宜都总帅，镇守原来的地方。攻取蜀地的战事中，粮饷、甲兵赋税自始至终都供应完备，论功劳之多，其他将领很少能与之相比。这就是讳世显的人，所以被封为陇右王。王有八个儿子，十九个孙子，多数担任将相官职，封为公的已经有八人。） 传到第五代，兄弟子孙有一百八十多人。总管巩昌军务的人世代承袭这一职位，其余人大多担任高官，其中最显著的就是现任御史中丞寿昌。他的兄长、成都万户嗣昌说：“世代蒙受国家恩德，功业记载在盟府，褒奖抚恤都有制度。诏令要求把世代次序、谱牒和事迹年月详细记录下来，那么先祖坟墓、家庙的碑文就在这里，请将它辑录、刻印，传给后世，并请太史虞某知晓。”太史说：“我考察功臣之家，凭借世代功业而显贵荣耀的固然很多，但能够统率军队、世代守护土地的，只有汪氏。有人说，道家忌讳三代为将；汪氏的德行，一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这种说法是真的吗？我本来就认为，汪氏先人侍奉旧主而无所遗憾，又得到国家信任，这是别人不能比及的。” 《便宜副总帅汪忠让公（忠臣）神道碑》，姚燧撰。

译便宜副都总帅忠让公名忠臣，字汉辅，是便宜都总帅陇西义武公的长子；是便宜都总帅忠烈公德臣、中书左丞忠惠公良臣、四川行枢密副使清臣的兄长；是故副都总帅惟益的父亲；也是中书左丞贞肃公惟正、今任平章政事惟贤、中书右丞惟孝、参知政事惟勤、宣慰使便宜都总帅惟和、同知宣慰兼代理总帅惟纯、屯田万户上万户惟简、惟允上千户惟弼、知阶西和州惟敬、惟恭的伯父；又是今任怀远大将军便宜都总帅安昌、作为质子侍奉永昌王必昌的祖父，也是宣慰使元昌、副万户朝昌、便宜都总帅寿昌的伯祖。他死于至元丙寅年四月五日，至元贞二年丙申年获谥；追溯义武公去世的癸卯年，实际相隔五十四年。祖孙一家三代出了五位公爵，又有获准与王室联姻的；其余担任将相、使者、牧守或作为质子的，还有十八人。这是我元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唉，不称作世代为臣的家族，还能称作什么呢？公本来姓王，因为祖父彦忠世代属于汪骨族，所以改姓汪。金主在甲午年正月去世，蔡义武当时正占据险要迁移巩昌、治理石门山，仍奉行天兴年号的正朔；第二年乙未，才归降太宗。义武为了旧主，后来仍任金朝官职，金朝任命他为便宜都总帅，让他跟随皇子库腾征讨蜀地。公留在皇帝处作人质，忠烈公留在皇子处作人质。后来制度改变，命公随军征蜀，任管军总领，跟随攻破文州、阶州、大安军，又进攻成都，进入外城。义武陷入伏兵之中，公急忙奋战，杀伤数十人，终于护卫义武冲出。壬寅年，因攻破土蕃迭州有功，赐银符。第二年义武去世，留下七个儿子。皇子选择适合世代统帅的人，心里属意忠烈公，对公说：“你适合承袭世职，我想让你统帅，你弟弟会不会因此怨恨我呢？” 公回答：“大王尚未开口，臣本来就想推让给弟弟来授予他，这与兄长有什么不同呢？”王赞赏他的品行，授他巩昌元帅、知府事。丙午年以前，因讨伐茅忠南有功，授金符。按旧例，祖宗皇帝去世时要收回符节，所以公的金符也被收回；宪宗二年壬子年又补偿赐还，命他代理都总帅事务。第二年癸丑，世祖以长兄总领天下兵马，已经调忠烈公率一军驻守利州。适逢将军在临洮举行南诏禡牙祭，公前来朝见，便命他督运嘉陵江漕粮，接续供应利州军队。公制造船只、修筑栈道，使水陆兼行，宁可缺少兵籍，也体恤民力；益昌起初没有因饥荒上报。戊午年，宪宗亲自统军讨伐蜀地，忠烈公召集诸将询问计策。楼上有人说：“我州正处于凋敝伤残之后，财帛无从取得，一旦皇帝车驾到来，左右近臣和贵人有所需求，拿什么来供应？”公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脱身从军的健儿，只有能够激励统率士众，拼死冲锋，哪里需要去逢迎那些人呢？忠烈公只要体恤我的妻子儿女，承担这个责任就够了！”忠烈公泪流满面，把酒洒在地上说：“兄长和诸将如此尽心，我德臣怎么会说被辜负了呢？兄长和诸将所托付的事情，竟有如此之重！”皇帝车驾到来后，巡视利州，看到公所修治的楼壁、桥梁和城壕，感叹说：“假如不是我驻守此地先于敌人，那么四川这个咽喉之地，难道还能有几年的安定吗？” 于是军队向西南转移，进攻剑关以西的险隘苦竹。隆庆府治所在其上方，西、北、东三面陡峭绝险，深达千尺，猿猴也不能攀援上下；南面只有一条道路，一人侧身才能登上，不能并行。敌军把精锐全都部署在这里防守，而皇帝下令诸军进攻；没有到达指定地点以前，不许张扬旗帜，皇帝亲自击鼓督战。公率先攀登，皇帝望见旗帜展开，带头作歌欢呼，六军一同应和，声音震动天地。关隘中的军民像蝴蝶一样纷纷飞下悬崖。此前俘获的敌将张都统被任作向导，却反过来欺骗皇帝说：“我能够诱使这个栅寨投降；如果把我放进去，我反而会被敌人利用，并且泄露我军哪里强、哪里弱，哪里粮仓充足、哪里粮食缺乏，教他们不要投降。”皇帝写信绑在箭筒上，连续三箭射入栅寨，命令必须活捉张都统送来，磔杀示众，并赏银四百五十两。潼川府治所在长宁山，进攻时公又率先登城，赏银和苦竹一样多，另加金币二十七匹。军队又向东转移，打算依靠嘉陵江行船运输，带着炮、竿和巨绳随行。公上奏说：“这些东西用不上。前面的道路并不缺少这些，不如装载数千石粮食。因为此处稻米多，而求取粟米没有来源，应预先用粮仓的米救济病弱者。”当时蓬州的宋军据守运山，阆州据守大获，顺庆据守青居，广安据守大梁，平定这些地方后便像破竹一样全部攻下。军队向东南抵达合州，与钓鱼山相对；渠江在山下汇合，石城高耸入云，宋军统帅王坚据守其中，不肯立即投降。炮石和箭矢都射不到，云梯和冲车也无法接近。皇帝想趁着攻势锐利，不肯放弃离开，决意一定攻下它，因此长期驻跸于此。当时天气炎热，我军发生疫病。忠烈公死于军中，公哭泣着召集将佐商议说：“我的弟弟死在军中，马革裹尸，以死报国；皇帝的责任就交给惟正吧。他虽然还未成年，也应该承袭统帅之职。”众人说：“公说得对！公说得对！”愿意奉惟正代公为帅。那年秋天皇帝去世，中统元年下制，以公为副都总帅；公跟随贞肃公，按原来的意愿共同戍守青居。青居距顺庆平地二十里，西、北、东三面环江，北江迂回遥远，不能用作护城池；南面依山筑壁，地势平坦，骑兵可以通行，没有大的险阻。南面道路崎岖，是合州敌军出入我境的地方，按兵法属于交战之地。公亲自承担此事，开辟屯田，训练军队，远设哨候。强邻入侵时，必定击溃其军，使其丢弃武器逃走。后来诏令贞肃公回巩昌，公独自守戍三年，皇帝以玺书大加褒奖，又换赐金符。中统三年秋，攻掠夔府，俘获团练使鲜恭、知府张甲及路分二人，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的铠甲兵器、珍宝财物无法计数，入朝觐见时，皇帝赐虎符、银章、银币，数目与长宁时相同，另加黄金五十两，又赐鞍勒、弓箭给他的随从。

译又因为他长期劳苦于边疆，便让忠惠公来替代他，把他召回巩昌，并使副都总帅由行省接受任命。回途中在秦亭得病，回到古漳旧宅后去世，年仅四十八岁。这年六月，随葬于古漳祖先墓域。他性情安静平和，说话质朴直率，如同内心所想。陇西郡夫人包氏以孝闻名；他终身友爱几个弟弟，竭尽力量和才能辅佐他们，没有人能离间兄弟关系。总帅府统辖二十四郡，事务极其繁重；他亲自处理事务，与从父兄弟、嫡弟、侄子三代人同时任职时，拥有专擅杀戮的权力，却从未滥施鞭笞，也未妄杀一个官吏或百姓。然而到了临敌决战时，他上马挺枪，离开阵列冲在最前，灵巧迅捷如神，敌军遇到他纷纷败散，没有人能抵挡。他的弓箭命中奇准，可以与古代名将相比。宪宗外出打猎遇到老虎，命他射杀；他一箭射断老虎喉咙，皇帝高兴得解下所乘的金鞍赐给他。夫人是已故金兰、定西、会德、顺等五州帅张云的女儿。惟益刚刚承袭副都总帅，两年后便去世。一个女儿嫁给镇抚帅府张文焕。跟随公的老将常常说：“公为人诚信厚道，安昌必定昌盛。”正因为相信他诚厚，认为他能够善于承继家业，所以安昌请求为公撰写碑文。姚燧想到公和贞肃公戍守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这样。青居之所以不能依靠险固，是因为前面所说的杨氏、张氏、蒲氏都奉行帅府的命令，占据大获、运山、大梁等旧地，当时又取得便宜之权，人们把它们称为四帅府。青居南面逼近合州，独自承受敌军锋芒，替三帅府抵挡遮蔽。后来专任刘帅戍守，贞肃公迁到南面九十里处，在嘉陵江东西两岸修筑武胜军、武德军两城，距离合州也各为九十里。白天出兵巡逻、设置伏兵，常常等待进攻；夜间划分地段防守，传递警报、击鼓敲梆，火把照亮城池直到天亮，以防敌人偷偷进入。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敌人全都知道，何况还敢抽调军队来求取其他利益吗？只是因为军队正当坚固厚重之处，所以三帅府反而能够年年拔除敌军栅垒，劫掠敌军府库，在忠州、涪州、夔州、黔州、万州、施州、云安之间施展志愿。朝廷论功时，掌权的大臣只知道三帅府建立的功劳很多，却唯独不了解青居府的功劳，始终没有人能说明其中的原因。贞肃公又说：“青居有一次敌军连夜大举来攻，放火烧毁民居，捆绑刘帅而去。”参照夫人所说的失守情况，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两位公戍守青居并使其得以保全，功劳难道不大吗？这些事情或许是贞肃公碑文中遗漏的，所以我把它们补述出来。铭文说：“椒聊远条，求今之世，方汉金张，纔有汪氏。” 陇西一族的基业开创于国家建立之初，是义武公首先奠定的。义武公为人，不违背伦理纲常；忠让、忠烈、忠惠、贞肃等美德相继传承，连续扫除川、凉一带的祸乱，竭力协同谋划，前后相继而来。汪氏中担任将相的很多，不能一一列举；他们必定亲自执斧操柯，归来拜谒私家宗庙，笏板成排罗列。义武公依照宗法次序，太宗皇帝把义武公当作弟弟；按照“以子代降”的礼制，本应降等，但太宗却推重他的功劳，不让功名隐没，视同辅佐我家的功臣，听到命令立即出征，安然顺流而下，浩浩荡荡，如同水流归入堤防。他所任职的地方不久，却竭尽心力，以至于儿子夭折；归来以后又有什么罪过呢？苍天在上，俯察下民而公正无私；唯有我皇上，内心也无不感到同样悲痛。既然功德尚未报答、封赏尚未隆厚，又有什么罪过呢？三十年后，公终于在一旦之间受到哀悼和崇祀。公有一位贤孙，人们说：“公虽已年高，但他的年纪已经达到公当年所居的地位了。”古代大宗族依靠这种礼制来联合族人，祭祀时求取胙肉，尊祖敬宗的心意，都集中在坟墓旁边。希望把这里作为万家邑的表阡，使车马经过碑前的人都俯身致敬。（大学士建安杨文敏公《陇西汪氏世谱序》）世上所说的世代为臣、传承久远的旧家很多，能够使功业的盛大越传越远、越发光耀，使子孙的传承越来越隆盛而不衰，世世相继，历经数百年仍如一日的，又哪里常能见到呢？我看了陇西汪氏的家谱，深深感到羡慕。这是因为汪氏先辈已经为百姓建立了功德，后代承继下来，也无不勉励自己尽忠尽孝、建立功业，使祖先更加光耀，所以声名远播、荣耀显赫，经历金、元直到今天。这样说来，若要评论世臣旧家的盛况，谁能超过汪氏呢？汪氏的先祖世代都是陇右的古老名族。都总管传到第三代，名叫世显，元朝授予他便宜总帅之职，专门掌管秦、巩等二十多个州的事务。世显有七个儿子，长子忠臣，任巩昌便宜副总帅；其次是德臣、直臣、良臣、翰臣、佐臣、清臣，都建立功勋而做到高官，其中德臣、良臣尤其显赫。孙辈共有十九人，多数做到将相，只有正最为著名。从世显本人到孙辈、曾孙辈，直到元朝末年，共有一百八十多人；追封为王的三人，封公的七人，娶公主为妻的两人；其余或位列朝廷显要，或持符镇守藩方，或建节掌兵，或连续佩绶，成为当时显赫人物的，更是多得无法记载。唉，何其盛大啊！忠臣的后代名庸，另有避讳名灵真。元朝末年，他承袭都总帅、资善大夫、陕西行中书省左丞等职。洪武初年，他把自己守卫地区的土地、户籍图册献归朝廷，太祖皇帝嘉奖他，授任昭勇大将军、巩昌等处都总府都总帅。后来撤销总帅府，改授安远将军、巩昌卫世袭指挥同知。到今天又传了四代。庸传给义，义有两个儿子：长子福，字伯升，调任滁州卫守御，曾经修订、编纂宗谱；次子寿，字永年，现在任陕西都指挥佥事，掌管巩昌卫事务。二人都能继承先人的事业。永年把伯升编纂的宗谱带来，请我作序。我看重他的心意，不能推辞。家谱并不只是为了追溯远祖、联络众多族属、夸耀门第功勋，而是要彰明先人的德行，给后人看，使他们思慕仰望，并继承发扬。现在先把其中显著的事迹讲给汪氏子孙听：世显在元太宗时期，金朝灭亡，各郡县望风归附，只有世显作为金城守将坚守了三年。后来估量形势，知道无法支持下去，为了保全全境百姓的性命，便替金朝发丧，登上城墙哭了三天，这才率众归附元朝。元帅平定四川时，他的功劳居诸将之首；死后追赠推忠协力佐运功臣、太师、陇西公，谥号义武，追封陇右王。这就是先辈所建立的功业。至于德臣侍奉宪宗，良臣、惟正侍奉世祖，有的胆略和威名使敌人不敢接近，有的所到之处禁止俘掠、发放粮食赈济饥民，有的治理四川时留心安抚百姓，使人民安居便利；他们死后所得谥号、赠官和封爵，都不比祖父逊色。

译这些人都兼具文才武略，世代笃守忠贞，丰功盛烈，光明显赫，传播在史书传记中；家谱所记载的事迹又多得无法全部抄录。进入我国朝代以后，庸保卫疆土、体恤百姓的功勋尤其伟大，这就是后代的承继。唉，前人若没有作为，即使美好也不能彰显；后人若没有继承，即使盛大也不能流传。汪氏子孙数代以功业相承，越久越光耀，越盛大越不衰，竟能如此。作为他们的后人，怎么可以不思慕仰望并继承发扬呢？如果能够这样，那么这部家谱的光荣、世臣旧家的光辉，即使延续几十代、上百代，又哪里会有尽头呢？这就是伯升、永年恳切修谱的心意，也是我乐于告诉他们的话。于是作序。《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六下。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七。明代程敏政撰。行实（材武）。《新安节士俞君（士英）墓志铭》，李祁。俞氏是新安的世代名族，最初从黄墩迁到婺源的长田原，前后三次迁徙都没有离开婺源；后来又从婺源迁到休宁的宏冲坦，再迁两次才居住在溪西，这就是溪西俞氏。俞氏的先祖，自唐代三府君以下，世世代代都有贤能之人：有考中进士、做到显要官职的，有凭武举得到宠信和官秩的，也有凭与贵戚联姻而担任三镇节度使的；其余有的因世袭恩赏而受爵，有的因才能超等而入仕，有的拥有丰厚资财和产业，有的远离尘世、清高自守，家谱都一一记载。到了节士，已经是第二十四世。节士名士，字英，字服膺，生于大德癸卯正月六日。他幼年就懂得读书，稍长便能作诗赋；性情谨慎厚道，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居于乡党宗族之间，都称他善良。平日整天说话，从不涉及家产经营和权势利益，只专心教孩子学习功课、从事耕种。姻亲、亲戚、朋友来到时，他便亲切周到地与他们谈笑吟咏，直到夜深也不疲倦；家中的事务全交给内人处理，自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至正壬辰年，四方战事纷纷兴起，群盗结党攻陷城邑，婺源各县乡村遭到蹂躏破坏，荡然无余；唯独溪西地处深远险阻，四年没有受到波及，男耕女织，安然如同太平时代。到乙未年冬十二月二十六日，蕲、黄盗贼再次攻陷婺源，眼看早晚就要侵及溪西。节士挽起衣袖、奋臂而起，说：“事情危急了，我难道可以坐着等死吗？”当时徽州路府判兼佥浙东帅府事汪同率领义兵驻扎在开化，节士于是带着粮食前往他的军中，陈述贼人的形势，请求立即派兵来消灭贼人、救援乡里，同时谋划收复婺源。于是汪帅率兵在丙申正月十一日越过白济岭，到达婺源中平，遇到乘胜肆虐、横暴凶悍、不可抵挡的贼军，只得收拢军队退回开化，百姓大为失望。节士便率领子侄，联合乡里，招募义勇，驻屯在马金岭，准备阻挡贼军，保卫乡里。十六日贼军到达马岭，双方交战，节士大胜。第二天贼军再次大举来攻，前后四战，因力量抵不过敌众而溃败；节士仍奋力战斗，直至战死。当时五十四岁。辛丑年秋八月，葬在婺源考川青莲寺后面。安葬五年后，他的次子荣来到镇守永新，请我为墓作铭。我看节士在太平盛世时，安闲居住于偏僻之地，不经营世俗事务，谨慎温厚，以善良著称，这本是一般人都可能做到的。等到他挽袖奋臂而起，立志杀贼，最终踏入白刃而死，忠义愤懑激烈，见义勇为，这难道是普通小丈夫所能做到的吗？何况当时那些担任守令、治理百姓的人，担任军帅、掌管防御的人，以及作为方伯、连率、亲自承担藩镇重任的人，都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本应有所报答，却大多不能拼死作战、抵御贼兵，甚至有人望风奔逃溃散，不能同贼兵交锋一合。把他们同节士相比，究竟如何呢？节士出身平民，没有守卫一城一民的责任，只是由于忠义激愤而奋起，想杀贼保卫乡里，并且想借此收复婺源；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的志向值得称道。所以我说，假如让节士守卫一城、专任一职，他一定能够抵御敌寇，毫无二心；一旦遭遇不幸，也必定会痛骂贼人而死，绝不会含糊苟且、卑污偷生。节士娶同县山斗程知县传之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天保，次子荣，幼子华。天保、华都谨慎稳重，能够继承家业；荣尤其慷慨，通达事变，凭才识受到当时任用。他曾在节士墓左另建青莲寺，又买田供奉祠祀，并为此作铭说：皇天降下中正之性，人本来就有恒常的本性。见到正义便忘却自身，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唉，节士遭逢的时代极其艰难，乡邑震荡，战火烟尘浩荡弥漫。贼兵蜂拥而来，蚁聚而集；像狼一样贪婪，像毒蛇一样螫人，翻越山岭、腾跃空中，谁能窥见他们的踪迹？刚直的节士，挺起长戈跟随作战，扼守交通要冲，占据险峻之地，率领子弟、乡里、邻伍抵抗。第一次作战已经大胜，贼人疲困停息；天一亮又聚集而来，绵延遍布山陵丘壑。凭我方孤弱的力量，抵挡那一群丑类，即使有智慧和才能，也无法施展。唉，节士最终献出了生命，功业虽不足，义气却有余。古代君子所追求的是正义，成功在于上天，死了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不是爵位，凭什么给予谥号；不是德行，凭什么刻写铭文？我作这首铭诗，用来彰明他的德行芳香。（《新安志》载：俞荣，字子茂，改名茂。元末率领父亲的部众，跟随院判汪同安定郡县。后来归附国朝，多次跟随征伐，授任永新千户。洪武初年赐诰书说：“我用武力平定四方，设置卫所掌管军事政务，必须选拔智勇之士统领千兵。俞茂早年以文章闻名，深通武略。他从新安来归附，跟随军队攻取婺源，便在那里戍守。收复敌寨后，又进攻严陵。我曾记录他的功劳，授予他官职。” 等到平定三衢、攻下德兴、攻克乐平，他的功绩便更加显著。后来江右各郡依次平定，他回军守卫南昌，奋力击退外敌，攻打鄱阳，平定章贡，接连攻下敌军营垒，安福也得到安宁。十年之间，他的功劳很多。我十分嘉奖他。现在永新是重要地区，你曾经有出战和守卫的劳劳，因此晋升你的官职，让你前往镇守。你应当平均劳逸，以安抚众军；严格戍守，以协助各营；更加发挥勤勉能干的长处，以等待今后的功效。”可为武德将军、守御永新千户所正千户。《程义民（兼善）传》，陈俨录。

译程兼善，字士达，是徽州休宁人。筱堂道人，是他的自号。兼善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离家约二里，筱堂山上有一座佛寺，幽静的门庭可以作为藏修之地，他便率同道十人在那里读书。有疑难之处，就向老儒朱升请教。至正十二年壬辰四月，蕲、黄红巾军攻陷郡县。同年六月，有个叫孙普哲的人，他的父亲在元朝任县尹，因嫉恨而被贼人掳去，束手无策。兼善于是和他一起起兵义战，招得乡里敢死之士数百人，直抵徽州城，攻打贼军没有取胜，战死在那里。兼善幼年聪慧，侍奉父母孝顺，交友诚信；凡是宗亲乡里有人疾病患难，他救助唯恐落后。善于谈论古人的成败，听的人忘了疲倦。诗词清新，脍炙人口。他遇害时二十六岁，有一个儿子仁发，才四岁，由母亲徐氏抚养。国朝洪武四年，县令以礼征聘他充任县学训导；每当得到父亲留下的一字片墨，他就痛哭，不能正视。尤其痛惜父亲生逢乱世，未能在筱堂完成学业，抱恨终身。于是请友人吴和绘制《筱堂图》，又担心年代久远后事迹湮没、无人知晓，便嘱托老友陈新叙述事情始末，以留给后代。考察程氏，自晋元帝时，元谭镇守新安，对百姓有功德，任期届满将回朝，百姓请求把他留下，于是朝廷赐给他田宅，让他居住在歙县黄墩。其十三世孙灵洗，谥号忠壮，在这里享受祭祀。忠壮公的十四世孙澐，正值黄巢之乱，乡里推举他为岩将；他依附东密，担任岩协。由于奋力作战守卫，吴王杨行密上表任命澐为副兵马统帅、检校御史中丞，兼管马金岭防拓等事务，号称都使。澐的八世孙珌，考中绍兴四年进士，历任端明殿学士，退休。兼善是内翰的五世孙；歙县师山处士郑玉在元末守节而死，曾想为兼善等人撰写《义民录》，还没有脱稿便去世了，可惜啊。赞曰：程氏是著名大姓，子孙繁衍，建立郡治、设立祠堂，源流深远。威武的岩将，保障州县乡里。内翰以利民为务，世代继承他的美德。伟大的士达，奋起行义而死，他的名声极其显著，实在是因为有贤能的儿子。绘画作图，记录同样刻在木上；在筱堂崇奉祭祀，使宗族更加光耀。《吴万户讷传》，朱同。吴万户名讷，字克敏，是休宁忠孝乡人。父亲吴礼，至正末年任廉州推官。当时濒海邻郡发生兵乱，吴礼独自主持事务，团练义勇，保卫一州，因功升任钦州总管、海南海北道元帅，在钦州守卫十年后去世。吴讷不善言辞，却有才略，性情洒脱，不肯屈居人下。他跟随父亲收服五溪洞蛮，学习兵法，练习骑射。至正末年，蕲、黄盗贼攻破徽州，待制郑玉和前进士杨维桢向浙江行省推荐他的才能，授任建德路判官兼义兵万户。他与元帅李克鲁在昱岭关会合诸军，收复徽州。杨维桢作文章为他送行，勉励他学习张睢阳的事迹。丁酉年，天兵来到郡境，元帅邓愈、胡大海等从绩溪进兵徽州，守将巴尔斯布哈和吴讷迎战，被胡大海击败。吴讷与元帅阿勒呼木退兵屯驻遂安札溪源，巡逻到界首白际岭，又同胡大海相遇，交战失败而不屈，自刎而死，当时二十七岁。吴讷的诗豪迈不羁，与杨维桢的风格相近，有诗集五卷。（《送万户吴克敏统兵复徽城序》：我读唐代张巡传，未尝不惊叹张巡的才能、勇敢和忠义出于天性，并非一时同辈所能相比。当安史之乱发生时，天下太平已久，士人只习文章议论，不知道还有名节风尚；哥舒翰在潼关投降，房管在陈涛战败，张巡只是一个书生，却无法忍受愤怒，率领疲弱散乱的士卒守卫一丈一尺之城，屹然如中流砥柱，截断滔天巨浪般的势头。若不是他的才勇忠义出于天性，能做到这样吗？直到今天，他的英风盛烈万古如一日。如今红巾军在淮、泗兴起，蔓延到江、浙，不亚于安史之乱；所经过的郡县城邑无不披靡，担任藩镇重任的人往往退缩颠沛。像哥舒翰、房管那样的人并不少，像张巡那样忠义勇烈的人难道果真没有吗？新安吴克敏去年冬天来拜访我，在七者寮拿出他所作的文章诗篇共若干首。我知道他有志于当世，只是惊异于他的为人，还不知道他善于军事。恰好垣府相臣招集名士，谈到三关之事，克敏听后慨然产生击楫中流的志向。不久，当权者以他的名声推荐他，相臣素来听说过他，便命令他统率若干士卒，与各路军队在昱关会合。我听说后更加惊异；他的才勇忠义确实出于天性，如同张巡，那么可知他先前所作的诗，不过是公务文章之外的余事罢了。凭克敏的文武才勇，又遇到相臣这样的知己，他应当以古人为期。他若以古人为期，除了张巡还能以谁为榜样呢？他将要告别我离去时，我把张巡的事迹告诉了他。至正十四年三月十一日，李黼榜，老进士会稽杨维桢在钱塘抱遗阁书写。《元忠翊校尉十字路万户府镇抚金公（震祖）行状》，金符午。

译唉！先公的事迹，没有人不知道；但了解最深的，莫过于翰林朱公允升。他曾经把撰写先公行状作为自己的责任，只是正逢时局动荡、东西奔逃、行藏各异，始终未能完成。如今朋友们相继凋零殆尽，再没有可以推托的人了，谨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二事迹拾取记录下来，希望先公的名声不至泯灭。我金氏自亡父府君到显祖总管公，四百多年间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有前进士弘斋曹先生、东阜陈先生、师山郑先生为先世撰写的志铭行实可考。总管公的长子名震祖，字宾赐，晚年号柴扉。他幼年聪颖敏悟，母亲汪夫人是江南诸道行台监察御史良臣的女儿，家法严肃，教育公一定遵守规矩。刚满七岁，就跟随东阜先生学习《小学》，很快能够背诵。十三岁研习《尚书》，十五岁学习科举业，又向云峰胡先生学习《易》。日夜勤学，点灯接续，不达到目的不肯停止。公因讲学寄宿在外，忽然看见妖怪逼近床帐，公呵斥并拒绝它，因此惊惧失声、心志丧失，名医也无法医治。于是迁到朝阳楼居住，调养治疗了几年。一天夜里梦见一位穿羽衣的道士对他说：“你的病不是世间的药剂能够治好的，我把还丹赠给你，你可以拜受服用。” 他又长声吟诵“人生三十六年如同梦醒，行走百千万里终于得到官职归来”的诗句离去。醒来以后，全身流汗，声音已经清亮，精神也已经爽健了。至元二年，他想起梦中的诗句，突然奔赴上都。朝廷的贤士一见到他便器重并推荐他；太史院随丞相太师秦王达尔罕深入朔漠，多次上奏奇功，朝廷授予他忠翊校尉、平江十字路万户府镇抚。掌管军务枢机以后，他勤于职守，以身作则统率众人，不随声附和，也不阿谀结党。因此廉洁的人敬重他，贪婪的人嫉恨他。当时元朝气数将要衰败，纲纪逐渐紊乱，每年收入芦柴三万，竟有人提议隐匿其中三分之一。公低头不说话，退下后叹息道：“窃居职位、苟且领取俸禄，欺骗君主、辱没自身，我不做这种事。”于是托病向东归去。后来同僚都因这件事获罪，朝廷因大庆普施恩典，追赠他的父亲武略将军、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副都镇抚、飞骑尉、休宁县男，母亲汪氏为休宁县君。当时他的叔父太保府参军也因病留在家中，家门内朱紫满堂。黄夫人已经八十岁，仍然健康强壮。武略公说：“住在山中没有什么可以供养母亲，杭州有宅第，也同样是家。”于是和参军一起奉太夫人游览武林，居住在小清河坊，又在西山营建别墅。一天在湖船上宴饮，与浙西廉副九圣努饮酒后谈到一些话，公把情况告诉武略公，说：“看他的言辞神色，日后一定会有忧患。”不久，武略公果然被诬陷中伤，愤懑郁结而病死。公来不及安居，想立即前往申诉，但因丧事尚未办完，于是写信给旧友，请他们把情况上报朝廷，随后又遭到流放诛杀；朝廷下诏表彰武略公，驳斥对他的诬陷。公从此不再有做官取禄的念头，以“柴扉”自号。朝廷礼聘婺源贡士王伯、宣州判官朱克正，他闭门设帐教授子孙。汪伯会、朱风林、郑师山、赵东山等老儒，则相互讲论礼乐，研说《诗》《书》，成为后辈的师表。不久，蕲、黄一带起兵，蔓延到各郡县，世代官宦大族都不能自保。公说：“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知道战争；如果听到风声便逃窜，正好成为贼人的资助，这绝不是保全身家性命的办法。”于是率领乡人，教他们防御的方法。贼军来了二十八次，都依靠公的谋划得以渡过危难。又有贼帅项奴儿，势力尤其猖獗，所到之处残杀毁灭；他胁迫公的儿子符申，符申便组织率领义兵，充当官军耳目，活捉项奴儿及其首领数十人，献到军门。公到石门山中躲避兵乱，后来又前往严陵隐藏行迹、安居避难，共五年。等到平章萨木丹巴勒统率大军攻克收复失地，便聘请公守卫本郡。治中总管郑传翼等人的保举奏章说：“他的器度见识宏大深远，智慧谋略深厚高明；正如准所说的那样，我们可以共同向他咨询、研究，他对于治理政务的方法、安抚百姓的方略，一定有所补益。”又说：“他通晓时务，深知韬略，如果让他重新亲自统领军队，一定能够施展雄才。”公虽然奉命，却坚决推辞不去。后来朝廷评定符申先前擒获贼人的功劳，授予他七品官秩。公说：“孩子年纪还小，突然获得大名，不是吉祥之事。”再三辞谢。平章嘉奖他，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命江西行省宣使巴尔斯巴哈旌表金氏忠义之家。不久又受到优厚抚恤，诏书说：“金镇抚父子舍生报国，消灭贼寇、安定百姓，既然在一时施行了忠义，怎么忍心让他们流徙到旁郡？应当对本官家常加优厚抚恤，希望借此激励劝勉后人。”他当时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后来他进入汪源虎跑谷，引泉水为池，依岩石建屋，题匾为“樵隐”，于是以此为号，打算在那里终老。壬寅年二月十一日，他忽然整衣戴冠，命仆人驾车出行，经过旧居，由石田到达阳干；凡是亲族，突然看见公到来，都惊喜地迎接。到傍晚才回来，仍然逗弄孙子嬉戏，端坐在寝榻上，突然去世。唉！公最初娶考水胡同知盘溪的女儿，嫁妆财物十分丰厚，却没有生育。死后追赠为休宁县君，葬时与姑母汪氏同穴。后来又娶张氏、杜氏、徐氏。三个儿子：长子符午，张氏所生，承袭公的爵位，授任千户；次子符申，杜氏所生，因讨贼有功，授任宁国等处榷茶副提举；三子符丑，徐氏所生，因贤良孝悌被举荐，授任山西大同府同知。五个女儿：长女嫁元贡士、句容县教谕戴尚文；次女嫁县南朱州判孙彦修；三女嫁婺源元代财赋总管汪某的孙子士占；四女嫁黟县知县汪成德；幼女嫁市南汪文达。孙子三人：赏、延楚、庆延，庆延可任府典仪。延公生于大德己亥九月十五日，卒于至正壬寅二月十一日，享年六十四岁。洪武七年甲寅葬在倪干松林下。公具有雄才大略、丰功盛德，我这个孤儿无法形容其万分之一，只能把亲眼所见的事依次记录在这里，希望求得大手笔为他发扬光大。孤子符午泣血拜书。（赵东山《赠金彦直授官序》）至正十二年，江浙行省平章荣禄公统率大军在常州、湖州剿灭群盗，进军收复广德，又转而平定徽州。

译而我们县里前任镇守平江路万户府镇抚金侯宾旸的儿子申彦直，因为活捉贼军首领有功，被授任宁国等处榷茶副提举。人人都说：彦直年轻而且没有走出乡里，便取得七品官，一时无人能比，可以说是荣耀了。但不知道悬于上天的事情自有缘由；如果不深究事情的始末，怎么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呢？国家长久承平，官吏百姓都不懂战争。徽州处在万山之中，一听说盗贼到来，老幼相互看着，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生。侯当时正在家中，派乡丁跟随县令守卫亭障，又招募人员远行侦察贼人的虚实；但上下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实在无法挽救。于是派两个儿子托身于远山，自己只带着次子符申，穿便服、怀揣官府文书和推恩诏命，连夜逃走。只留下训诫家人子弟善于藏匿，不要被贼人玷辱罢了。不久，贼军烧毁郡县，劫持、杀戮、侮辱的变故多得无法诉说，唯独没有找到侯的所在。最后一支贼军拥众而来，所经过的地方不掠夺百姓财物，只索取壮丁充军。贼中有人呼作项明威，后来对官吏自称名叫奴儿，说自己残害了四十多个郡邑。奴儿到了休宁，派部下急切搜求金镇抚，侯不为所动，暗中告诉我说：“我按义理不能受辱，如果万一不能逃脱，就应当设法把他消灭。祸福不是我所忧虑的。” 我当时也相信他有办法做到。奴儿知道侯始终不会屈服，又害怕因此动摇众人的心，于是放过了他。但侯对祸患的忧虑更加深重了。跟随奴儿而来的有个孙哲，在县城南面的乡里收集兵员。乡人吴相告诉他说，自己家被盗贼彻底毁掉之所以没有死，是想得到机会替父兄报仇。吴相相信了他的话，便告诉同县几家过去有名望的人家的子弟，并在歙县一个大姓中找到约二千名壮士，约定趁夜间贼人没有防备时袭击，活捉项奴儿迎接官军。后来事情没有成功，各家子弟和壮士都被杀尽，吴相、孙哲也战死。起初吴相谋划时，曾告诉别人：“金镇抚答应给我一千名士兵，所以跟随我的人很多。”当时事情仓促发生，侯起初并不知道。于是项奴儿率领部众长驱进犯会府，转而攻陷广德，掠过常州、湖州向东行进，不久被官军击败，抛下部众逃走。彦直当时正以义士身份率领壮丁从军，于是便带领乡人起兵将他擒获。彦直奉养亲人躲避盗寇，历经无数艰险；忠义的教诲早已深深刻在心中，他乘此时机奋力一击，以宣泄家庭积累的愤恨，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但我认为其中实在有天意：如果这个贼人不是在浙西被擒，也不是在广德丧命，而是最终在我们休宁这个小县送命，又被彦直亲手活捉，难道不是上天想借此彰明金侯父子始终坚定的志节，并慰藉本县那些为义而死的人，使他们在九泉之下消除遗恨吗？盗贼起初蜂拥而起，彼此并不服从，只有奴儿稍微杰出狡黠，被乌合之众推举；如果他没有在这里被擒，那么给各郡造成的祸害将没有止境。他被送交官府后，大官夺取了彦直的功劳，交给自己偏爱的人。不到十天，盗贼又攻陷郡县，于是来到侯的乡里泄愤。侯带着家人逃难到建德城中，而平章公的军队也到了。平章公查究功劳被侵夺、战事失策的缘由，彻底查出军籍文书中的错误和痕迹，又把功劳归还金氏，彦直这才得到榷茶的任命。前后大约一年，事情才真相大白。幕府记录功劳，权势和贿赂相互交杂，这是后世用兵时的通病。假如不是平章公明断而不受迷惑，那么彦直的功劳将被压抑而不能显现，同时出力作战的人，难道不会在效命之日丧失信心吗？这果然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怎么能说不是天意呢？彦直想到祖先积累的事业由来已久，不因一时功劳多于别人便自满自足，而要更加建立功勋谋略报效国家，继承父亲的志愿。将来声誉日益增长，爵位官秩更加尊崇，那么清明朝廷奖赏功臣的典制就会在天下更加彰显，世上行忠义的人也将不再因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而迷惑，可以有所观感并受到劝勉。《萧县令汪公（致道）墓志铭》，汪叡。

译唉，时势啊！出仕和退处真是艰难。唯有萧县令汪公，在兵荒马乱之际从容周旋，能够保全家庭，保护乡里百姓，使他们归附天朝，最终又没有失去俸禄官职，归老于家。这是世人极难做到的事，而他却能够从容完成，难道不是因为平日一向善于操持心志、约束行为，造物者也暗中帮助了他吗？故友陈自新撰写他的事迹，来请求我作墓道铭，所以我不推辞而记述说：“公名致道，字成德，是徽州黟县人。曾祖名一龙，祖父名元，号传岩居士，父亲名太初，都有深厚德行，隐居而不出仕。记述祖墓的是休宁陈定宇先生，记述父墓的是前进士、祁门汪克宽。母亲吴氏，出自文献世家。公自幼洒脱不凡，他的父亲请倪仲弘先生来，用刚毅笃实、合乎义理的家教训导他；公与弟弟存心、成性也知道互相勉励。元统甲戌年，公十六岁，弟弟十二岁，父亲去世。公率先办理丧事，哀痛毁损身体，完全合乎礼制；治办丧葬祭祀，一一遵从倪先生的教导，完全按照文公《家礼》。侍奉母亲极尽孝道，总理家务，扶植门户，乡里都称赞他。十年后的甲辰年，母亲去世，他完全依循从前的礼典。壬辰年发生兵乱，各地都遭劫掠，于是他捐出家财保卫乡里，接着招募义兵，跟随官军收复郡县。主帅李克鲁上报他的功劳，署任他为黟县主簿。丁酉年，天兵南下，宁河王当时任佥枢密院事，统领军队平定徽州；公便把所部义兵遣散，使他们回归田里，同时把人数名册登记交给有关官府。县令认为公为人贤能，备好书信礼物礼请他前来，仍然发文任命他为县主簿；他率领官吏百姓修筑郡城，昼夜竭尽心力，百姓都忘记了劳苦。癸卯年，郡守李纳向朝廷推荐他，授任滁州全椒县主簿。不到一年，改任监理安庆湖池，规划办理很有条理，得到的奖赏优异。中书省凭他的才干，委派他核查镇江的丹徒、丹阳、金坛三县。他带着民兵、单骑前往，亲自巡视村落，召集邻里亲戚，参照询问、互相考核，实情没有一点隐瞒。停止服役而居家的人，劝令他们返回戍所；逃亡而户籍断绝的人，由官府登记其产业；鳏寡以及残废疾病者，削去军籍，改作平民。复命之后，洪武戊申年升任徐州萧县知县。萧县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多年遭受兵火，人民四散逃亡。他刚到任时，竭力招抚，礼敬贤能俊士，体恤孤弱，抑制豪强。过了一段时间，百姓背着孩子回来耕种，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政绩成为各县第一。不久，有个狡猾的吏员用流言蜚语中伤公；部使者考察公的政绩行为，惩治吏员的奸诈欺骗，而公完全不为自己辩解，只请求解下官印南归。使者叹息说：“汪知县是忠厚的长者，既然如此，就依从他的请求吧。”回到乡里后，他每天以诗酒自娱，在山丘园林间散步，遇到农夫、乡野老人，谈笑起来忘记疲倦，自号高闲野叟。公出仕、退处、进退，大体就是这样。至于友爱弟弟，到老也没有改变；对待宗族乡里，恩义没有丝毫差错；接待朋友，交往久了仍能保持敬意。起初，倪先生下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他便和弟弟商量，捐出重金，在余思坞购置土地，竭力为倪先生迁葬，详情见《东山赵汸先生改葬志》。总的说来，公待人接物忠诚诚信、端正谨慎，自始至终不改变，所以无论贵贱，人们都听信他。乡里称赞他说：“成德排解困难、调解纠纷，像鲁仲连；对着自己的屋舍反省自责，像王彦方。”这实在是平日善于操持心志、约束行为的结果。公生于元延祐己未七月十五日，卒于洪武乙卯十月十二日，享年五十七岁。葬在县城南五都西村的原野，墓向壬亥，面向巳丙。时间是这一年十二月十日。妻子李氏，生于延祐辛酉六月，死在公之后五年，即己未年二月二十九日。三个儿子：敦礼、敦义、敦仁。敦礼早逝；敦义作为旧家子弟，被迫在县里任吏，因获罪贬谪到寿春；敦仁守护先业，扩大巩固家业，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女儿一人，嫁宾州同知金瑜，金氏也是休宁的名门。记述完毕，又为他作铭。铭曰：做官为什么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泾水渭水混合，浑浊奔涌，怎么能够畅然宣泄？高大的城门，流泉广布。土壤肥沃，岩石剥落，野兽潜伏，鱼鳞沉入深渊。美好啊！唯有公始终能够保全自身。元朝末年，兵戈盗乱，他既保全了家庭，又使乡里安宁。天兵威赫而来，百姓安享正常生活。声誉已经显著，哪里会逃避褒扬？曾经在丹阳核查民兵，义声已经昭著；文采也光彩焕发，升任萧县县令，政教施行得美善。还不到半年，百姓归来如同赶集。志向未能最终实现，便迅速归返故里；县中百姓号哭，仿佛失去了父母。过去率领义兵，保护乡里聚居地是适宜的；如今享受太平，百姓安乐和熙。官场中的俸禄和贪赃之网，在当时如波涛溃散；奉行仁义而卓然出众，像公这样的人实在少有。终老于家，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桃溪水缓缓流淌，西村是墓地所在；山峰耸立，河流长行，确实彰显了他的德行。美德确实彰显，绵延祖先丰厚的恩泽；膏腴之地滋润，光辉融洽，后代子孙繁盛。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永远彰明而不厌。《处士诚斋许公（溥化）墓志铭》，汪叡。

译徽郡婺源县怀金乡三溪里的诚斋许公，名溥化，字次诚，生于至元丁丑十月二十九日。他幼年聪颖，侍奉亲人孝顺。成年后正逢元朝纲纪解体、疆土分裂，于是率领义兵保卫乡里；后来又奉行省檄文命令，统领屯兵。戊戌年冬，太祖皇帝派院判邓愈攻取徽州，抵达本县时，公便率众归附，被授予院判汪同属下的管军镇抚，负责督促修筑星源翼城，跟随进攻乐平，军队在太阳埠溃败。庚子年，邻近盗寇作乱，族人遭到杀害，哥哥商野也被盗贼捉去，公凭借财力营救，使哥哥脱离险境。恰逢驸马王公克恭前来镇守，仍命他统领军队，跟随征讨昌化、宣城，开设德兴县治。五年后裁汰官员、整顿队伍，公不愿做官，辞职回到故乡，在银溪筑屋，侍奉哥哥如同侍奉严父。驸马公听说他的操守和才略，亲笔大书匾额题为“庸敬先辈”；韩仲濂为他绘图并记述这件事。后来他又回到旧址，建造两间小楼，题匾为“小舫”，并亲自作记。公收藏书籍，喜爱吟诗；次子贵安曾把诗文编次成集，学者称许他。公尤其乐于行善、喜好义举：资助贫困，帮助丧葬；整修乡里的桥梁道路，割出私田作为经费；建立义祠，祭祀族中没有后人的人。番易朱公迁曾经重视他的这一举动并为之作记。考察他的世系，出自睢阳太守远的后代，于是就在居所附近东面设置神龛、竖立塑像奉祀先祖；每年春初率领子侄排列跪拜祭奠，聚集饮酒后才离去。洪武壬申年，他以老年人身份应诏入朝，亲自听取宣谕；回来后奉命督促挑挖堰塘，官民都很高兴。戊寅年夏天，他再次赴京，回来走到当涂鹚湖时染病，五月二十八日甲戌死在旅舍。他的儿子奉柩归葬本里上坞，即这一年十二月十八日庚申。享年六十二岁。公的曾祖名允兰，任清华务副使；祖父名文福，任颍州屯田总管；父亲名元祐，旧时不出仕。公娶康山钟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新安，未享长寿；其次贵安、钧安。女儿一人，嫁福临里程文贞的孙子。孙子四人：瑜瑛、瓌瑛、琬瑛、球瑛；孙女七人。他的儿子贵安托友生李公献写成事实状，前来请我作铭，我实在不能推辞。既然看到他的立心操行如此，也应该表彰并宣扬，使之永垂不朽，于是作铭说：根基深厚而稳固，年年繁茂芬芳；年年繁茂芬芳，它的源流就会长久。看看许氏家族，就知道他们世世代代是多么兴盛昌隆了！（《着存祠记》）所谓着存祠，是镇抚许公的祠堂。许公世居婺源怀金乡三溪里许昌，生于至元丁丑年十月二十九日，刚满二十岁，卓越不凡，胸怀豪气。正值元朝末年动乱，群雄争逐，许公率领义军保卫乡里。适逢朝廷军队平定安抚歙郡，他便率众归附，于是被授予雄锋奕管军镇抚。曾经修筑星源城，开设德兴县，攻克收复昌化、宣城等地。事情平定后辞去官职退居，以洪武戊寅年五月二十八日去世，葬在本里上坞原。左春坊司直郎汪公仲鲁为他撰写墓志。永乐癸未年春天，忽然有神灵降临乡里，说的话每每应验。凡遇水旱、疫病，祈祷无不灵验。乡里的老人相互对许公之子推和说：“您的先父活着时能保卫这片土地，死后还能庇护百姓，应当建立祠堂，以便子孙在春秋时节祭祀供奉，也使乡人知道应当敬仰谁。”推和于是向众人征询意见，在墓旁选择土地，建祠堂并塑造像。祠堂刚刚建成，礼部祠祭主事余吉祥题匾“着存”，取自《礼经》所说的“致爱则存，致悫则着”，意思是至诚的爱敬永远存在心中而显著不忘。中书舍人程南云为匾额题写大字，并且征求我的文章来记述此事。按《周礼》说，祠是在春天举行的祭享；解释者说：“祭品少而文辞多”，这就是所谓祠。又说，求福叫作祷，得到所求叫作祠。古代诸侯拥有国，大夫拥有家，都可以建立宗庙，以表达尊祖敬宗的诚意。到了后世，将相大臣可以建立家庙，但因循简陋的日子已久，大多是有条件建立却不去建立，至于庶人则因条件限制根本不能建立。先正文公对此很忧虑，创立祠堂制度，使上自天子下至百姓都可以实行，他的用意是美好的。如今他的制度虽然还存在，但懂得尊重并实行它的人也很少。推和是诗书世家的后代，斟酌古代礼制，在墓旁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率领子孙后代前来，行登降、灌献、荐享等礼。幽深空旷之中，精神所感通、思念所及，凡是先公平日的起居笑语、嗜好游乐、熏香蒿艾以及悲伤情状，都鲜明如同仍在世一样，无不仿佛看见他端坐神位，肃然仿佛听见他的容貌声息。这就是所谓“着存”了。何况先公活着时能施恩于百姓，死后还能以祸福显灵来惊动并护佑这片土地，真可以说是神灵了。作迎神、送神诗，留给许氏子孙和乡人，使他们歌唱这首诗，永远祭祀许公。公名溥化，字次诚，号诚斋。他的文章和功业都记载在墓志中，这里不再重复。他的诗说：“许山高大巍峨啊，许水曲折回旋。是谁储积了山水的精华啊，孕育出士人。孔才奋起兴举义军啊，恩泽遍及这一方土地。功成之后啊不居功，明智通达啊保全自身。善始善终啊福泽后代，神灵不昧啊呵护吹拂。神灵多次降临啊不可测知，抵御旱灾啊消除疫病。祠庙形制庄严啊恭敬整肃，神灵降临啊永不厌倦。子孙众多啊纷纷而来，士人百姓啊密集如林。仰望遗留的风范啊仿佛仍在，感慨千年之后啊仍当敬仰。”永乐二十一年癸卯初秋中旬，翰林检讨陈寿记。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追封漳国公、谥忠毅郑公神道碑铭。杨荣。

译宣德甲寅年二月乙丑，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郑公在大同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叹哀悼，停止临朝视事两天，派官员前去祭奠，赐给棺材和丧葬财物，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追封为漳国公，谥号忠毅。某年某月某日归葬北京西山婺里。他的儿子郑能已经袭承侯爵，于是备述父亲一生的大概事迹，请求撰写神道碑铭。我曾经忝任总史官，没有能够推辞，于是为他编次叙述如下：公名亨，世代居住在庐州合肥。（按郑氏家谱，郑氏世代居住在歙县跳石，元朝末年迁居合肥；如今忠毅公的祖墓都在跳石，每年按时派人上坟祭扫不曾中断。）曾祖父五乙，祖父大凡，父亲用，因为公显贵，都追封为武安侯。曾祖母刘氏、祖母张氏、母亲英氏，都追封为夫人。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时，公的先父率先从和州应募，积累军功，被授予平阳右卫百户，升任大兴卫副千户。癸亥年，公开始承袭父亲的职务。公天资刚强坚毅而纯厚诚笃。壬申年出使漠北，到达鄂诺河，抚慰安辑鞑靼，回来后因功劳升任密云卫指挥佥事。乙卯年秋，太宗文皇帝起兵靖难，命公攻打蓟州。当时都指挥马宣守城不降，公想尽办法攻破城池并取胜，于是生擒马宣带回。不久攻打雄县，征讨直隶定州，都大获全胜，升任指挥使。辽东军队包围永平时，皇上亲自率领诸将救援，公奋勇向前，敌军于是溃败；回师收复大宁，升任北平都指挥佥事。不久在郑村坝作战，攻克紫荆关，收复广昌，所向无敌。第二年庚辰，攻取蔚州，在大同、白沟河大战，乘胜向北直抵济南，升任都指挥同知。沧州战役中，公的军队驻在北门；北门是军粮聚集之处，也是两军必争的地方，公奋力作战攻破了它。又过一年辛巳，在深州击败顺德军，夹河决战，杀伤尤其惨重。在藁城西水寨连续作战都获胜，于是耀武于广平，攻取彰德，所到之处都被攻下。这年冬天升任中军都督佥事。壬午年，跟随皇上南进，先后攻取各县以及东平、汶上等堡寨；在小河与敌军对阵，在灵璧激战，攻打泗州，夺取镇淮，渡江攻克金川门。内乱平定后，皇上登正大统，评定功勋、颁授爵位，封公为武安侯，官阶和勋级如前，赐白金、文绮、袭衣，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永乐癸巳年夏天，奉命出关巡视山川险易，抚慰安辑军士。当时关外各军卫统属混乱，没有纪律。遇到边境警报，仓促之间难以控制敌人，公于是上奏调来大同前卫，兼管东胜等卫，安排处置得当。从此各卫都按照所属关系听从调遣。不久奉诏率领士卒修筑长安岭城，规划安排得当，士卒不知疲劳，不到一个月城便筑成。自庚寅年以来，皇上多次亲征北方敌人，公都随从，每次都建立功劳。仁宗皇帝即位，念及公从前的功德，特命他佩征西前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大同；严密设置侦察哨所，巩固屯田守备，敌人远远逃遁，不敢窥伺边境。平日处事以清廉自持，衣食俸禄淡泊无求，因此部下也不骚扰边境，边地安宁。宣宗皇帝尤其倚重他，多次下玺书褒奖。公生于元至正丙申年，到此时享年七十九岁。配偶张夫人，儿子三人：长子能，次子熙，次子嘉；女儿二人：长女嫁王友贤，次女还年幼。孙子一人，孙女一人。唉！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才干雄伟、智谋勇武的臣子在身边，替他们平定大难，建立不可磨灭的功勋，所以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享有爵位封邑，与国家共同安乐，留下无穷无尽的声名。像公这样遇到太宗，竭尽忠诚效力，奋勇而不顾自身，历经艰险战阵，辅佐拥戴皇上，安定宗庙社稷；后来又随从北征，镇守安抚边疆，他那些奇异的才能和伟大的功绩，前后辉映，是多么盛大啊！因此应当把这些事刻在丰碑上，昭示后世。铭文说：伟大的太宗啊，有忠毅之臣，能够竭尽心力，助成顺应天意的义举；历经艰险战阵，奋勇而不顾自身，恭敬奉行神妙谋略，于是成就大功。皇帝说：“啊！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上天所生，是皇考留给我的。”跟随皇上征讨漠北，多次效力奔波；出镇边疆，敌人不敢窥伺。长安岭上，城墙有万堵之多，营建修筑，士卒却不知道劳苦。享有盛大福分和长久寿命，直到侍奉四朝；功成而不自居，地位高而不骄傲。上天不肯留下他，使元老陨落，时论为之叹息。圣上悲哀悼念，圣上悲哀悼念，感慨追念他的元勋，依照典章昭示褒奖，赐予谥号，追封爵位。婺里原野，西山山麓，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已经选择了吉祥的墓地。记录行迹有史书，铭刻功勋有碑文。后世百千年后，来观看这座丰碑。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定西侯、追封泾国公、谥武勇蒋公（贵）神道碑。钱溥。

译蒋氏是周公的后裔，以国名作为氏。汉朝末年有个名叫子文的人，是淮南人，出任秣陵县尉，追捕盗贼到钟山下时死亡，后来显现出许多灵异之事，受到隆重祭祀。子孙散居淮地，历代都有闻名人物，公就是他的后裔。然而还没有人像公这样显贵。公名贵，字大富，是扬州江都人。父亲从龙，在元朝末年凭借义勇归附太祖，从淮甸起兵。洪武十一年，隶属燕山中护卫，随侍亲王就藩；亲王就是太宗。公生来胸怀大志，常常想到父亲有功却屈居人下，刚满二十岁就代父服役。洪武三十一年举兵起义，攻克雄县，攻打大宁，参加郑村坝之战，攻取广昌、蔚州，在白沟河作战获胜，包围济南，回师攻取沧州，参加夹河、藁城之战，攻克西水寨，击败敌将平安的军队于肥河，参加灵璧之战，收复泗州，随即渡江进入京师。论功排列后，由十夫长升至昌国卫指挥同知。后来征讨交趾，四次征伐沙漠，在九龙口击败阿噜台。洪熙元年，又到大松岭，擒杀贼众，升任都指挥佥事，调任掌管彭城卫事务。宣德二年，四川松潘的夷人叛乱，任命公充任右参将，率军捕讨；他首先招募熟悉乡道的人，从东路险绝之处攀援前进。贼人惊问：“难道军队是从天上来的吗？”一天交战十多合，以全胜的消息上报，皇帝赐诏书，称赞他有夺桥斩关、如古代良将般的功绩。第二年升任都指挥同知，镇守密云各关。番夷再次叛乱，仍任参将前去讨伐。不久升任左军都督佥事，充任副总兵。公说夷人性情反复诡诈，如果不长驱直入将其彻底消灭，祸患就不能平息，于是大规模阅兵，连续攻破黑虎等四十多个寨子，斩首一千五百级，生擒人数也相当，投崖落箐而死的更不计其数。夷人于是安定，皇帝赐诏书嘉奖慰问，升任都督同知，充任总兵官，佩平蛮将军印，镇守当地。凡是有利有害的事情，都上奏请求废止或施行。就在威州千户所建立州治，兴办儒学，使人知道所应受的教化；排列屯田耕种，改木栅为石墙，使远近堡垒彼此相望，让人知道如何防守。粮仓充足后，人心大为安定。正统改元，召回京师，升任右都督。当时西戎伪王阿尔台等侵犯甘州、凉州，边将屡次失利，命公佩将军印信，督率京营五千骑兵前去征剿。陕西以及甘肃、凉州等地的官军，全都听从他的节制。军队到达镇番，从鱼儿海子出哨返回时，部长巴图博啰率众侵犯庄浪，公命将领抵御，生擒巴图博啰等一百人。又有情报说阿尔台屯兵埋伏在河西，于是追踪并加倍赶路到乱山，奋勇冲入，一边追赶一边杀敌，直到石城泉。斩首二百多人，缴获了他们全部的马匹、骆驼、衣物和军械。忽然有逃跑的奴仆来报告阿尔台所在，公商议后立即前往。副将李安阻止他，公拔剑厉声说：“你担任边疆重任，享受俸禄已经多年，却坐看敌人纵横而不能制服，还敢凭三寸舌扰乱我的军队；再敢进谏就处死！”于是策马向前疾驰，见到贼军便整顿队伍进攻，生擒男女数十人送回营中。侦察人员又知道敌人离此不远，公命军士快速赶到乌噜，突然看见敌人正在放牧，于是约定冲入马群，用鞭子抽打箭囊发出声响惊马，马匹全都逃散。敌人失去马匹后，都拉弓步战，战事一时不能决胜；公立即命众人跃上战马，挥刀一齐冲入，并让旗牌手督战，于是取得大胜。俘获一名士卒，翻译审问得知，他说自石城泉战败以来只剩八百名精锐勇士。公掌握实情后，便分兵形成掎角之势，列五百骑兵为左右两翼，又派一百骑兵登上高处迷惑敌人。双方交战后夹击敌军，转战九十多里，阿尔台也困窘而死。西部边地于是平定。捷报传到朝廷，派宦官带着彩缎、白金前来宴饮慰劳，封公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定西伯，食禄一千二百石，赐给世袭诰券，追封他的曾祖三公、祖父八公、父亲从龙，都为定西伯。曾祖母杨氏、祖母杜氏、母亲程氏都为伯夫人。留镇甘州、凉州四年后，召回京师。因为云南麓川宣慰使思任发连续六年侵犯边境，命公充任总兵官，佩平蛮将军印，赐蟒袍、银盔和铠甲出征。公与总督兵部尚书王骥到达云南，众人都说瘴气将要发作，不宜前进；公对尚书说：“贼人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太大，难道能坐视不管吗？”于是派兵进剿，贼势稍稍退却。军队集合在金齿，分三路进军，公与尚书从中路与上江军会合夹击。恰逢南风大作，纵火四面焚烧，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公于是披甲鼓勇向前，贼军大败，斩首十万多人，江水全被染红。军队转移驻扎腾冲，贼军占据木笼山，建立相连的七个寨子，又驱赶大象列阵，聚集数十万人于马鞍山。公把他们全部击破，势如摧枯拉朽，直捣巢穴，荡平得不留一点余孽。贼首父子仅仅逃得性命。凯旋后，皇帝诏令户部侍郎王质带着羊和酒到临清迎接犒劳。到达后，皇上亲自慰劳，派宦官到公家赐金币、羊和酒；又择日驾临奉天门，设置教坊乐部，慰劳平定夷人的功劳，升公为定西侯，三代父母祖先重新按照相应爵位追封。贼首父子逃走后，听说被缅甸拘系了八年，皇帝命公与尚书到缅甸擒取贼首，仍旧优厚赏赐后让他们出发。当时缅甸人多次说要把贼首送来，却暗中用载有金子的楼船把贼首运走五十里而没有送到。尚书对公说：“这是在欺骗我们。过江以后就会断绝我们的归路，而且瘴疠将要发作，如果不趁此机会消灭他们，怎么可以呢？”于是诱骗缅甸人，听任他们领取赏赐。公则前去焚烧他们的船只，激战一昼夜。贼首已经先行离开，贼首之子思机发在孟牙的也逃走了。公把他们的妻子儿女、象和马全部俘获带回，攻破他们的寨子二百多处，僰夷于是平定。第九年回朝，皇上再次亲自设宴慰劳，加禄五百石，赐白金一百两、彩缎十表里、楮币一万贯、金酒器两副、鞍马一匹，以示特别宠异。公的儿子蒋雄见贼首逃走，立即率领汉人和达官军三十人追杀，未能追上，而贼军已经截断他们的退路；由于寡不敌众，便自刎沉江，当时二十四岁。这三十人也跟随他一起死去。皇上嘉奖他的忠勇，追赠怀远将军、彭城卫指挥使。十二年，瓦剌派使者来朝，侦察者得知托克托布哈和额森等使者回去后就要分兵入侵。皇上命公统领军队抵御。公到达边境，严整地显示威武，贼军退去。召回后，皇上极力嘉奖慰劳。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忽然患风疾，在家中去世；距他生于洪武庚申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岁。

译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临朝，派礼部尚书胡濙等人前往传旨祭奠，前后共十四坛，并赐斋粮、孝布、明器等物。追封为泾国公，谥号武勇。命工部在榆河乡泥井里先祖坟茔旁营造墓地，当年在去世月份的六日下葬。下葬后过了一个月，瓦剌再次入侵，于是发生土木之变。假使公还在，事情难道会这么快发展到这种地步吗？这年冬天，因公的孙子琬袭承爵位，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成化初年，佩平羌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节制甘州、凉州各军。后来负责南京营中军都督府事务。他忠诚刚正、简朴明达，能够继承祖先的武功，又很爱好文学，通晓古今事变，是当时所倚重的人。公下葬二十五年后，墓道碑还没有建立。琬写述公的功勋事迹来请我撰文；我虽然没有亲自接见过公，但仰慕公的威望已经很久了，而且同袭侯相交也很久。听说公性情淳厚，体貌丰伟，平时谦逊退让，仿佛什么也不能胜任；面对敌人却奋勇敢进，以一人抵挡百人。因此他从平民起步，建立特殊功勋，追封三代祖先，位列五等爵位，与国家共享安乐，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写入诗歌、刻在金石上，使它永远显扬吗？公先娶李氏，继娶李氏，都追赠封为侯夫人。儿子五人：长子义，患足疾，因琬被封为定西侯，公去世七年后去世；次子就是雄；次子谦；次子让；次子谏。女儿五人：长女嫁杭州前卫指挥使李刚；次女嫁密云卫指挥使刘容；次女嫁后府左都督长子冯泰；次女嫁羽林前卫指挥使李秀；次女嫁富峪卫指挥使张勇。孙子五人：长孙璟，早逝；其次是琬，另有琰、瑾、瑜。孙女五人：分别嫁给武强伯杨能、会昌侯长子孙琏、永庸侯长子徐昌、遵化卫指挥使张玙；另一人的婚配原文未详。铭文说：西方边民都依赖他。壬辰年，诏令他回朝，担任南京副守，兼任总督长江上游操江事务，提出六件事：充实水师，改良武器，查究奸邪，准备战船，严明禁令，抚恤患病军士，共一千多字。大意说南京是国家根本，长江是南京的屏障，控制防守的方法应当受到重视。诸镇甲午年，召回后仍掌管左军都督府，兼督十二营。当时灾异屡次出现，他又上奏六件事：预防边境冲突，保障京师，辞避职任以禳除灾异，暂时停止操练军队，实行屯田以富国，修整军用器械。丙申年，命他兼任总神机营。戊戌年，晋升太子太保。甲辰年秋天，敌人入侵边境，边将失利。诏令他佩征北将军印，统领京营军队前往抵御。到达大同后，从野口门出发考察地形和敌情，授予方任能等人职任，又四次派遣间谍侦察敌情。敌人迁移营帐向北逃走，于是发布檄令要求各路严加戒备，派兵援助威远并平定敌军；在偏头关拦截斩杀十多人，同时缴获敌人的战马，上报朝廷。又出兵到临近大边的地方，炫示兵威后回师。上奏说敌人越来越远，边地运输越来越困难，请求班师，皇上准许了。乙巳年，诏令修建灵济宫，命他监护工程，工程尚未完成便得病。有诏书加恩文武大臣，他在卧室中被晋升为太保兼太子太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第二年七月十四日去世，追封为凉国公，谥号敏毅，葬在都城西泥井里的先祖坟茔。享年五十五岁。蒋氏祖先虽然居住在扬州江都，但远祖实际居住在歙县蒋家坞；他曾向朝廷请求，要求下令有关部门归还祖先墓地所在的田地，诏令同意了。自号筠清公，闲暇时就临摹法帖、吟诗作赋来自得其乐。宾客来往相访，饮酒宴饮一整天。他著有《筠清轩集》十卷、《奏议》二卷、《杂文》一卷。沾益守陈公（济）传　家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四日〕 公名济，字伯舟，是休宁陈村人。定宇先生程栎的从孙。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元朝末年跟随乡兵保卫乡里。丁酉年，朝廷军队攻下徽州，他隶属卫国公邓愈，跟随邓愈攻下江西，被授予百户，调任守卫永新，剿平群盗，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公的功劳最多。洪武十年，请求退休，以儿子余庆代替自己的职务。十四年，云南新近平定，朝廷记念他的功劳，诏令起用他为云南沾益州知州，优厚给予俸禄品秩，抚慰安定各夷族，州境大为安定。余庆南征时战死，诏令派行人成名前往祭奠，命次子彝袭职，升任天策卫副千户。二十九年，因多次作战有功，升任清浪卫指挥佥事。永乐初年，跟随征讨交趾，去世。儿子忠袭职。正统八年，征讨麓川时战死，儿子节袭职，升任指挥使；又多次因征讨苗人的功劳，升任湖广都司都指挥同知，去世。儿子景袭职，为武昌左卫指挥使。公家几代都以忠勇闻名。墓在陈村月形原，时间久了被乡人侵占埋葬，族中曾孙彦威得知后，使官府恢复了墓地。明威将军、沈阳中屯卫指挥佥事程公（佲）墓志铭　家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四年、二十九年、八年〕 公名佲，字彦彰，是已故追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卿程晟府君的次子，太子少保襄毅公的弟弟，程敏政的叔父。程氏世代居住在徽州休宁，是梁朝将军忠壮公的后代，家族庞大而繁盛。有关情况详见《程氏统宗谱》和先祖坟茔碑文。居住在陪郭的这一支，国初有安定忠愍侯，以功勋显著闻名，事迹载在实录中。他兄长的儿子征君程杜寿，是尚书的父亲，因误涉罪过而被编入河间军籍，已经两代了。到襄毅公和公才开始在文武两方面奋发显达，以光耀先人。如今不幸两人都已去世，公本人可以无憾了；但作为他的子孙，又凭什么寄托归依呢？于是敏政听到讣告，为叔父设灵位哭奠，又撰写这篇序文刻在墓中，说：“公年轻时深受父母钟爱，襄毅公亲自督促教导他。然而公有尚武的志向，读书之余，常常私自外出，和少年们学习骑射以及各种军事技能，已经十分精通，襄毅公才知道这件事，说：‘这样也足以显扬了。’正统己巳年发生变乱，守臣以将帅之才向朝廷举荐公。当时少保钱唐正在督理诸军事，把公带到阅武场，亲自考验他，认为可以授官，但还没有上报。恰逢敌人入侵大同，公上书请求效力，跟随大将出征，在雷公山遇到贼军，首先登上前去冲入敌阵，军中都认为他勇敢。

译他分兵援救代州，和贼军在城下交战，连续多日昼夜作战，解除了代州之围。又选精兵在西峨口袭击敌营，夺回敌人掠走的东西，被授予沈阳中屯卫百户。天顺戊寅年，襄毅公巡视辽东，公跟随他到金复、海盖等州后返回。敌人入侵陕西，公又跟随尚书白恭敏公出兵固原。当时大雪纷飞，不知敌人所在，公率领侦察骑兵从小路到红崖川侦察，回来报告幕府，于是发兵袭击敌营于达喇齐，公还生擒了一名部长，入朝报告胜利，获赐宴饮赏赐，升任武略将军、副千户。四川、贵州的山都掌夷人多次叛乱，杀害边境官吏，襄城侯李公奉诏前往讨伐，并让公随从；当时襄毅公督理诸军事，公没有因自己身份而骄傲，愿意分属偏将部下，负责攻打豹尾箐和海纳等寨子；五村峒号称天险，公又和敢死之士连续攻破它们，俘获许多贼人，还缴获几十面铜鼓。成化初年凯旋，升任明威将军、指挥佥事，并加赏赐。起初，公率领训练所属士卒驻京营十年，到这时才因推荐被任用，回来管理卫所事务；又过了十多年，疾病发作。公性情平易正直，有话就直说，不喜欢琐屑拘谨；士人有不能当面指责他的地方，他也不宽恕。喜欢饮酒游乐，遇到文人雅士，便高歌、投壶，一定尽情相交。至于平日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侍奉两位尚书府君以及祖母汪夫人、母亲张夫人，极其孝顺谨慎，受到责备也不敢说一句辩解的话。服丧期间哭得泣血，和幼儿失母时一样。襄毅公以刚强闻名天下，公侍奉他如同父亲；没有吩咐他坐下，他不敢坐。对待内外亲属，即使有非常不足之处的人，在酒杯之间也随即化解，不留下隔夜的怨恨。他做官从未把搜刮削夺作为自己的事业，也不因田宅、衣服用度比不上别人而感到惭愧。这些都是敏政亲自侍奉并亲眼知道的，我不敢过分赞美，以免加重不敬之罪。公生于宣德己酉年五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岁，于弘治戊申年二月十八日去世。配偶刘氏，封恭人。儿子五人：长子敏聪，承袭公的官职；次子敏芳；次子敏哲；次子敏宏；次子敏坚。女儿五人：长女嫁大同中屯卫指挥钱铎；次女嫁沧州守御千户赵瑛；次女嫁沈阳中屯卫指挥曹澄；次女嫁千户舍人何玄；次女还年幼。我想起丁未年冬天，敏政奉诏在南京考选士人，回来时取道河间，前往问候起居；当时公已经生病，握着我的手抽泣，哽咽得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突然起身叫人拿酒来互相慰劳，命我把酒喝尽，说：‘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唉，这些话还在耳边，谁能料到这次分别竟真的成为永诀呢？公的墓在祖坟西南，于去世那年的四月二十七日下葬。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十二日、二月、十八日〕 程氏在江南显扬，谁能阻挡他的际遇？明威将军奋发显扬，成为北方的宗望。北伐南征，能够世代继承武功。谁使他的福祥如此深厚？忠壮公正是祖先，身系金印、身着紫袍，也是极大的荣耀。为什么命运如此美好，却不能长享寿命？高高的墓丘巍峨耸立，在瀛东的乡里，公安息于此。我对他的哀悼何时才能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二十七日〕 《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八 （明）程敏政撰 ○行实（列女） 歙县章氏孝女双庙碑　郑玉 据《新安志》记载：歙县人章顶的两个女儿，和母亲程氏上山采桑，母亲被老虎抓走，两个女儿呼喊着搏斗老虎，老虎于是丢下母亲离去，母亲因此得以免死。刺史刘赞把两个女儿居住的合阳乡改名为孝女乡，并且免除她们家的赋役。观察使韩滉上奏刘赞的治理政绩，朝廷特意赐予褒奖并升迁。事情载于《唐史》。如今郡城南面二十里左右，桥、村、里等地都因孝女而得名，就是孝女的故居。村南约五里有座山，名叫二姑岭，也叫义姑岭，孝女的庙就在那里。年代久远，庙已经毁坏，但山岭仍在，所以保留了这个名称。我曾经经过那里，向父老询问，他们仍能清楚地谈论孝女的事情；我为此徘徊叹息，久久不能离去。南里洪节夫氏听到这件事后受到感动，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就把村旁青山庵前的四间轩屋改作孝女祠，在里面塑造像，又买田供给香火灯油的费用，并命令章氏的孙子、住在庵中的觉旺掌管此事。我又请求有关官府，命令地方长官每年按时祭祀，像我国家一向的制度那样。于是写下事情的始末，让人刻在庙中。两个女子这样微小柔弱，却能够制伏猛虎的暴虐，难道只是她们的力量能够胜过老虎吗？

译大概是她们内心的真诚感动并改变了老虎。当她们的母亲被老虎抓住时，两个女儿爱护亲人的心猛然兴起，化作愤怒和勇气，震动山林，有一种不约而同却自然相同的力量。在那时，两个女儿只知道母亲遭难应当救援，哪里知道自己的生命值得珍惜？所以宁愿陷入虎口，也不顾及自身。老虎也被她们感化了，却自己不知道。况且天下最昏昧顽劣、没有灵性的东西，是兽；兽中最凶暴不仁的，是虎。虎尚且能被她们感化，何况其他事物呢？何况人呢？从两个女儿的事看，凡是人们有所不信、万物有所未被感化，都是因为我们内心的真诚还没有达到极点。难道是人与万物的罪过吗？千年以后想象并描画这件事，两个女儿的英勇刚烈仍然凛然有生气，何况在当时呢？何况那些亲眼看见的人呢？她们受到朝廷褒奖，在乡里得到祭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祠庙荒废到这种地步，难道合乎人情吗？既然如此，恢复两个女儿的祠庙就是不可停止的事了。从今以后，塑像庄严，祭祀按时举行，经过祠堂下面的人，孝亲爱亲之心便会油然而生，妇女和女子也将受到观感而被教化。这对于教化的关系、对于人心的影响，难道是小事吗？因此作诗三章，让人歌唱它来祭祀孝女，并借此勉励风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五里〕 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啊！柔弱的身躯啊温和端庄，发出最勇敢的行动啊体现最仁爱的心。鬼神啊也为之震动，猛兽啊也因此驯服。山高高啊多么巍峨，水深深啊曲折回旋。山高水深啊天空开阔，双鹤交相飞翔啊孝女来到。活着的人啊密密麻麻，世俗风气啊日渐沉沦。仰望遗留下的风范啊仿佛仍在，感慨千年之后啊人的良心仍在。聂夫人墓铭　李觏 夫人姓王，是歙州歙县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家中大概很富有，嫁给乡人聂君世卿；聂君如今任南城主簿。聂君的曾祖父某、祖父某都没有做官，父亲某被追赠礼部尚书。哥哥冠卿，最终官至翰林学士。族中做官的有好几人。家族庞大繁盛，夫人很适合这样的家族。她做女儿时孝顺，做妻子时顺从，做母亲慈爱而始终不懈。侍奉婆婆三十年，从未有过一点嫌隙。既能治理自己的家庭，凡事都有法度。对于邻里乡党，无论庆贺吉事还是吊唁凶事，无论欢乐还是忧患，都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见到别人穷困断绝，便立志周济；力量不够，也不能停止。教育自己的儿子，一定用礼义荣辱，因此儿子们都能有所成就。长子武仲，进士及第；其次南仲、微仲、恭仲，都喜爱学习。女婿程某、闵某、汪某，也都是士人。小女儿还没有许配人家。夫人常常告诫几个儿子说：‘赶快自立，你们将来显达荣耀时，我却看不到了。’皇祐三年，来到南城，还没有来得及安顿住宅。梦中有人告诉她：‘你在这里不过两年罢了。’皇祐五年患病，当时武仲和礼部已经登记上奏，她还能够听到这些消息。武仲已经脱去布衣做官，有书信送到时，夫人已经不能说话了。夏四月十一日去世，享年若干岁。第二年某月某日，载着她的灵柩返回故乡，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地。铭文说：‘死和生是命运吗？圣人很少谈论这个。即使确实有命运，难道自己能够知道吗？夫人教育儿子，说自己看不到他做官；等到他登科时，母亲果然去世了，这难道是她事先知道而说的吗？还是偶然呢？两年期限的意思，显现在梦中。那是什么神灵，竟这样郑重地告诉她呢？武仲有文采，几个儿子也很聪明机警。只要努力修养德行，以求扬名，那么母亲的魂魄难道不会感到荣耀和欣慰吗？草上的露水浓重啊，松间的风凄清啊，活着的人还能有多少时日？死去的人却有无穷的期限。万物都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三年、五年、四月、十一日〕 记述程叔清女儿守节而死的事情　罗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当初方腊前来侵犯时，歙县人程叔清一家到城南避难。他有个女儿十七岁，父母商量说：“我们留在这里，不幸就会死亡；只是这个女儿正值青春美貌，万一被贼人侮辱，我们将来凭什么面对宗族乡党？”于是把女儿叫来对她说：“我们州里的风俗尤其忌讳淫乱，你是良家女子，脚从来没有走出闺门；贼人如果拿武力胁迫你，你将怎么办？”女儿说：“女儿难道会跟从贼人吗？绝不可能，一定要以死抗拒。”亲族又从旁详细询问她的话，女儿于是背起所带的衣囊快步走去，并且故意作出如果被抓就要辱骂贼人的样子。父母高兴地说：“果然如此，真是我的女儿。我们听说道家说法，死于兵乱的人设醮祭祀九幽，就能超升救济魂魄，你不要忧虑。”女儿笑着说：“好。”第二天，大家分散住在东塘山中，女儿恰好被贼人遇见。贼人好言对她说：“我把你送给圣公，不用担心不能得到富贵。”女儿说：“你们欺天害人，连猪狗都不如，还说什么圣公？”贼人拿刀威胁她说：“不听我的话，一定杀了你。”女儿说：“我只知道有官府，不知道有贼人。”贼人先割断她的发髻，又用好话诱骗她；女儿一边吐唾沫一边辱骂。贼人知道无法使她屈服，便乱刀砍下，砍碎她的尸体后离去。有两个孩子藏在旁边的大石头下面，完整地看到了事情始末，便把经过告诉她的家人。大家都又悲痛又欣慰，于是将她葬在东塘山中。汪居士夫人朱氏墓志铭　胡伸 夫人姓朱，是歙州婺源人。父亲名郢，祖父名维甫，曾祖父名昭元，都因长期行善而在乡里闻名。夫人出生前一个月，灵芝生长在她母亲的寝室里；她出生后，便用“芝”给她命名。二十三岁时，嫁给同县鳙溪的汪居士绍子传，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存公泽，次子叫仔公■〈弓弓攵〉。夫人六十七岁去世，过了六年才选择吴村岭下葬。她在大观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去世，安葬日期则是政和癸巳年九月十九日。夫人做女儿时，在父母面前不敢打喷嚏、咳嗽、吐唾沫或发出不敬的声音；父母的衣服、内裤、便器，都亲自洗涤；宰杀羊或猪，剖割腌制后进献给父母，父母每次都把食物吃完。夫人做媳妇时，侍奉公婆更加孝敬；在纺织缝纫之余，按寒暖准备甘甜脆美、柔滑易食的东西，等待他们品尝。居士有七个弟弟，其中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刚刚束发或换牙；夫人便帮助婆婆抱孩子、喂孩子，冬天的衣裳、夏天的葛布，都从自己的嫁妆中拿钱置办，劳作也亲自承担。春秋祭祀时，取出大镬、小鼎、刀、匕、酒樽、俎案等器具，一定提前一夜洗涤；半夜就起身，恭敬谨慎、步履小心，亲自准备祭祀用品。汪氏内外亲属在节日、婚嫁、祭祀、丧葬中的往来厚薄，全都按照婆婆的心意办理。

译夫人朱氏，是歙州婺源人。她的父亲名郢，祖父名维甫，曾祖父名昭元，三代都因积累善行而在乡里享有声誉。夫人尚未出生前一个月，灵芝生长在她母亲的寝室里；等她出生后，便用“芝”给她命名。她二十三岁时，嫁给同县鳙溪的汪居士绍子传，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存公泽，次子名仔公〔原文此处字形不清〕。夫人六十七岁去世，过了六年才选择吴村岭安葬。她于大观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去世，安葬于政和癸巳九月十九日。夫人还是女儿时，在父母面前连打喷嚏、咳嗽、吐痰、吐唾沫都不敢；父母的衣服、内衣和便器，都亲自洗濯；她宰杀羊或猪，剖腹去脏，制成腌菜和肉酱端给父母，父母吃这些食物时从未不吃完。夫人做媳妇时，侍奉公婆更加孝顺；在做针线活之余，随时准备冷热适宜、甘甜脆美以及羹汤等食物，供公婆品尝。居士有七个弟弟，其中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年幼刚换牙，夫人便帮助婆婆抱他们、喂他们；冬天的衣裳、夏天的葛衣，费用都从自己的嫁妆中拿出，劳作则亲自完成。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时，所用的大镬、小鼎、刀、匕、酒樽、俎案等器具，她一定在前一夜洗涤干净；半夜便起身，恭敬谨慎地亲自准备祭祀所需的一切。汪氏家族中表亲属在时节、婚嫁、祭葬等往来上的礼物厚薄，都完全按照婆婆的意思办理。居士喜爱儒学，凡有客人来拜访居士，夫人一定议论备办酒食，有时甚至卖掉典押家具，而居士始终不知道。夫人作为母亲，日夜勉励儿子求学；儿子回来，她一定询问所交游的人是否贤能，所读的书多了就高兴，儿子稍有懈怠便发怒，甚至不肯吃饭。于是存游学四方，参加礼部贡试，进入太学，《周礼》《毛诗》《尚书》的义理全都通晓。他因《诗经》讲到鸟兽草木，便进一步考察中国各种动植物，以至四夷海外奇异形状的飞禽走兽、草木荣枯的缘由。他又因《尚书》讲到日星山川，便研究风雨、电雷、霞虹、霹雳、怪云、气候变化，以及名山大泽、瀛海、天河运行往来的道理。从天地清浊分判以后，一直推求到天地尚未分开以前，乃至太虚和天地之外。存既已完全掌握这些学说，便欣然说：“先王制定礼制，一件形制、一种器物，无论精微粗略、表面内里，我已经知道它们的端绪了。”他又因《孟子》说要放逐乖僻邪说，便把百家所著的书全都买来。杨齐生死，为什么爱惜一根毫毛？墨子守护清庙，为什么非难音乐？龙渊之剑，黄为什么坚硬？白为什么锋利？鞭子打取，为什么不会枯竭？影子飞动，为什么本身不动？鱼钩为什么有须？海为什么有边际？这就像出兵捕贼，先探查贼的巢穴，所以一定要逐一追索这些言论的由来。他又从五代、唐、隋考察起，一直追溯到炎帝、黄帝，以长历和甲子纪年汇集年月，并考察各时代的盛衰，品评人物的贤愚和事迹。对于治乱兴亡的原因，有不明白的就思考，思考不出就询问，多次来向我质问疑惑。仔少时，存十三岁，看见他的兄长精通学问，便更加奋发努力；陈列书箱，《六经》在前，诸子、史书在后，读书声琅琅。夫人教导儿子如此，而两个儿子又都能这样努力学习。夫人病重时，自己估量不能痊愈，便叫子孙环绕站立与他们诀别，神色仍不昏乱。将要入殓时，打开衣箱，里面没有华丽奢靡的衣服。两个女儿嫁给里中王氏，都穿着这些衣服，显得更加美丽。成、存过去曾与长侄一同求学，彼此友爱和睦。孙子四人：仝、企弇、令仝，习周易。孙女五人。我十四岁时与公泽在鄱阳求学，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越发了解他的为人。公泽是个孝顺友爱、修身洁行的人。他托朋友以及上舍弟楚卫彦忠带来行状，请我为他的母亲撰写墓志铭，希望流传后世。我为她作铭说：女儿怎样才算孝？说话和声，神色恭顺。妇人怎样才算柔顺？每天供奉甘美的饮食，妻子顺从丈夫，母亲教诲儿子。不要说尚未显贵，因为已有礼义；不要说过于贫穷，因为已有子孙。这样就能使家门高大，超过公的家门。《尚书吏部员外郎朱君孺人祝氏圹志》。朱熹 先母孺人祝氏，是徽州歙县人。她的祖先曾是本州的大姓。父亲名确，开始学习儒业，有高尚的品行。娶同郡喻氏为妻，于元符三年七月庚午生下孺人。她性情仁厚端庄贤淑，十八岁时嫁给我的先父，讳松，字乔年，姓朱。侍奉公婆，孝顺谨慎，诚笃至极，达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程度。因为先父校勘中秘书，获赐今名号。先父去世时，熹才十四岁，孺人辛勤抚养教导我，使我知道人生方向。不幸我长大后却愚钝，不能适应世俗任用，贫困疾病交加，处境窘迫，常人都难以忍受，而孺人处之安然。干道五年九月戊午去世，享年七十岁。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早夭，熹是幼子。熹曾任左迪功郎，差充枢密院编修官。有一个女儿，嫁给右迪功郎、长汀县主簿刘子翔。孙子塾、埜，在女巽、兊，都还年幼。第二年正月癸酉，葬于建宁府建阳县后山天湖之阳，东北距先父白水墓地一百多里。不孝子熹悲痛仰慕，号哭欲绝，谨将这些记在墓圹之中。昊天之恩无穷无尽，呜呼，悲痛啊！《汪母夫人吕氏墓表》。汪珙

译夫人姓吕氏（此处缺字），是文仲的后代，故某府某郡马的长女，先皇帝简王的外（此处缺字）。她性情贞静，不喜欢华丽奢靡，父母十分钟爱她。本县汪氏也是有声望的家族（此处缺字），名誉和谨慎都符合择配的要求。夫人嫁给汪氏后，便是已故将作监丞若容的妻子、秘书丞若思的仲兄之妻。当时公公已经去世，只有太恭人洪氏在堂，夫人早晚侍奉供养，从不懈怠；缝补、洗涤全都亲自做，尤其善于察看脸色，顺应太恭人的心意，使她欢悦。太恭人对夫人的深厚爱护也到了极点。夫人因未能侍奉公公，每逢春秋祭祀，灌酒奠献都极尽礼数；有时得到蔬果时鲜，也必先祭荐后才食用。太恭人年事已高，秘书丞公又长期在外做官，寓居门内的男女子弟，夫人安排婚嫁一视同仁，丝毫不分厚薄。她管理一百多名童仆、媵妾，使他们料理住宅和生产事务，一切都秩序井然。夫人对于汪氏亲族的婚丧吊庆，礼数十分谨慎，但从不轻易亲自前往。族中有贫困不能自给的人，遇到阴雨风雪，她便皱眉不乐，派苍头送去丝帛、棉絮、柴薪和米粮。太恭人去世后，夫人哀痛伤身，超过礼节，丧葬都合乎礼制。若虚的兄长和弟弟服丧期满后，又立即出仕。夫人教育子侄十分严格，即使盛夏也不许他们不戴冠、不束带来见她。她聘请名师，按时教课，早晚从不间断。不久，几位从子中居信行端正的，珙考中进士，璜授任司法参军，澄授任太湖尉。夫人不是没有辅助后代的能力。夫人生于贵族，长于富室，后来嫁入官宦之家，却没有丝毫骄纵吝啬，举止和美端庄。至于纺织刺绣之事，她常常率领群婢做到深夜不止。夫人生于政和五年乙未，卒于淳熙三年丙申，享年六十二岁。儿子三人：长子沆，次子淙，次子淮，任福州福清县尉。孙子镒、锡、铸等十一人。卒后三年冬季某日，奉夫人灵柩葬于县西中鹄乡丛睦坊后山之南。唉！夫人用孝敬侍奉双亲，用圣善品德教训子女，用仁厚品行成就整个家族，真是妇德、母仪都完美而无愧的人啊！由此推演开来，《关雎》《鹊巢》的教化，难道相差很远吗？我不肖，承蒙夫人的侄子嘱托，安葬已经很久了，墓上的石碑还没有刻文，谨依据叔愚程君所写的行状，抚摩她的节操，让人揭石立碑，表彰于墓上。《程给事中母宜人胡氏墓志铭》。周必大 宜人胡氏，是已故朝散大夫致仕程公晋之的妻子，也是现任给事中叔达的母亲。她是徽州黟县人。祖先中有名育的人，在晋朝任新安太守，因此入籍当地。后来有名星的人，任萧梁太常卿，去世后享受庙食。族人一天天繁衍。宜人的曾祖德懃、祖父义璇，都隐居不显。父亲献卿，喜爱贤者、乐于行善，一乡人都称他为长者。生有五个女儿，尤其疼爱宜人，认为她一定会成为名门贤妇。听说程大夫早有贤名，因此把她嫁给他。程氏世代为衣冠之家，与胡氏世代通婚。程大夫的祖母太硕人、伯母咸宁郡夫人、母亲太孺人，都是宜人的近亲。宜人初嫁时，公婆尊贵严肃，妯娌众多。她恭敬地奉献盥洗饮食，勤劳地办理宾客祭祀，上承长辈、下接妯娌，举止都有法度。后来经历战乱，衣箱财物一空，她节制自身、缩减用度，帮助大夫料理家事，丝毫不妄费。至于资助儿子出外做官求学，她却从不吝惜。给事因此年少时就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回乡拜见，乡里亲族都赞叹他，后来仕途腾达，风操节概和议论声望日益显著。入朝辅佐天府时，大夫和宜人都已七十多岁，休沐时必陪侍他们游西湖，间或登天竺诸山。孙子们先后搀扶两位老人，他们总是推辞说：“我们正健康，你们的母亲还在家忧居。”没过多久，长子叔向、幼子叔豹相继去世。宜人从此忽忽不乐，颇受小病困扰。给事急忙请求出任通州知州以便奉养母亲，还未成行，便被擢升进入御史府，进任左司谏，多次请求外任，皇上坚决挽留他。宜人也说：“我只是挂念两个儿子罢了，你去留与否，我有什么可选择的？你尽心报答君主，就是安慰我的心了。”给事于是再不敢开口。第二年，宜人终于不起，实为干道元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五岁。十四年后，大夫去世。宜人生有三个儿子，给事是次子。两个女儿嫁给汪允迪、黄珏。孙子九人：璹、镕、镐早逝，铉任从政郎、荆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锡任从事郎、婺州兰溪县主簿，铦、钺、錤尚未出仕。孙女十一人。曾孙五人：镇、孙、子八尚未命名；宁、孙子六；重一早夭。宜人起初葬在县里的长遥山，大夫认为那里地势低湿，另择北山亭古城培之原。淳熙六年八月二十九日甲寅安葬在那里。给事任少尹时，我在朝中任职，初次见他便如同旧交，知道每次听说宜人慈爱、惠厚、严肃、恭敬四种德行都很盛备，且博通古今，通晓佛氏经典，常常敬仰她的贤德。又听说老翁老媪白头偕老，子孙正在兴旺，和乐愉快，百般顺遂无不具备。我没有一次不自恨自己没有父母之福，不能再有这样的快乐。过了一年多，我又与给事一同在禁林值班，侍奉经筵，任承华殿僚属，情谊亲密，满朝没有人能比。给事常说：“我的父亲渐渐老了，想改葬我的母亲，却还不敢；以后还要请您为她作铭。”我恭敬答应了。不久，给事以直龙图阁身份奉祀归乡，而大夫去世了。他写信来要求我践行诺言，怎么可以食言呢？铭文说：婉约和顺而庄重，以此承奉公婆；节俭勤劳而沉静端正，以此顺从贤良的丈夫。选择邻里为子孙积储福祉，又以德泽庇护自己的儿子。如此确实是夫人，难道还不能称为贤吗？如果不是她辛劳自身，谁能得到这样丰厚的回报？如果有人不相信，何不看看她的一生始终？看那新修的墓道，原野肥美宽广，足以使她的后代获利，永远祭奠她。《孺人陈氏墓志铭》。洪迈

译休宁在新安是一个县，县中有滕溪，滕溪人中有陈氏。陈氏男子全都成为名人，女子也全都嫁得好。策策是知名士人，已故同里程承事君，名畎，娶了陈氏女，就是今天的夫人。夫人是处士与之的女儿，从幼年起就能孝敬父母，出嫁后又把孝敬移用于公婆。公公去世，婆婆也年老，夫人在众多儿媳中排行最末，却独自尽心奉养她，调节安排，周到委曲。两个嫂嫂都认为自己比不上她，婆婆也说：“最小的儿媳最适合我们程家。”每到春季祭祀，从正月初一到月底，夫人和鸡一起起床，洗涤、烹煮、成熟食物，必定亲自办理。于是招待宾客，延请师傅，整顿教训诸子，安抚卑幼、奉承尊长，礼法周全。东西邻居按时节往来，人人心满意足，离开时没有一句怨言。有人曾亏负她，后来遇到急难来敲门，她便量力帮助，完全不把旧事放在心上。因此内外都一致称赞她的闺门德行。她告别承事君，神情从容安详；家中有了奇特的助力，看见她的儿子大昌考中进士，声名达到极点，听说他成家后，承事君便去世了。夫人更加努力地教育其余儿子。次女尚未决定婚配时，大昌在太学任职，从诸生中选得婺州人杨大法，带回家娶其女，并说：“女婿这样好，何必一定嫁给做官的人？” 不久，杨大法优异地进入舍选，将在朝廷大殿应试策问，随即授官。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证明夫人贤德而有见识。大昌由学省进入秘书省佐理著作，升至驾部郎，负责侍奉皇子庆王讲学。夫人受恩封号，乘安车前往奉养儿子。她的母亲汪氏在乡里，年事已高，她每隔两年便回去省亲一次。后来一次回乡，驾部郎拜请她留下，她只停留了片刻，汪氏便以病相告；她连夜乘车南行，诊视病情，调理絮被汤药，十天后便永诀。她跳跃哭踊，悲痛欲绝，像幼儿刚刚失去乳母一样，说：“我没有早点侍奉母亲，如今她舍我而去，我这一生还再有什么快乐？”当时她已经六十二岁。礼制不许她过度毁伤身体，但她终因悲伤成病，病势日重。儿媳请求她吃肉来辅助治疗，她坚决不肯，气息渐渐微弱，直到不能进食，病便终于导致死亡。那是隆兴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共有六个儿子，驾部君最长，次为淑昌、全昌、世昌、道昌，最小的叫文昌，也因才学成为博士弟子。长女嫁朱庸，幼女嫁吴辉。夫人去世后，驾部郎紧急拜见府中长官，庆王把尚方珍贵物品赐下作为赙仪，使吊丧观礼者都感到荣耀。驾部郎在悲痛中，尚未找到合适的墓地。去年秋天，有异人在夜梦中托梦，穿褐衣、留长髯，自称皇父氏，来告诉他说：“有墓穴正对艮方，在朱家原地，山川飞动回翔；以后子孙将兴旺繁盛，并且会有人来办理工程，冬天应当能够找到它。” 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墓师，勘察那块土地，土地情况与梦相合，便准备以此为吉地。第二天举行大葬。驾部君悲哀还没有尽，便按礼节割取自己的血肉，派人来请我作铭，说：“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但有一种不会消亡、能够使母亲长存的东西，就是您的文章。我与您相识相知十五年，长期一同在三馆任职，交情十分深厚。”墓志铭该用什么话来写呢？铭文说：孝敬，是一个人立身的根本，也是各种深奥道理的根源。乡里把我视为榜样的美德，正是可以效法的准则。有儿子确实昌盛，是上天的报答，是最高的善果。年老却没有得到长寿，为什么上天如此吝惜？卜择墓地，谁把它指示给我？是神明的告示，令人惊叹。写下诗歌来彰扬她，把它昭示在碑石之上。《夫人金氏墓志铭》。汪知言 夫人讳妙湛，姓金氏，是徽州休宁人，故吏部尚书、徽猷阁学士、忠肃公的女儿，淑人张氏所生。尚书凭儒学起家，侍奉高宗时任殿中侍御史，侍奉孝宗时任给事中，以刚强正直闻名于世。平日谨慎许诺，夫人端庄纯静，像他一样，应该慎重选择婚配，所以把她嫁给同郡歙县人朝散大夫、常州通判汪公择善。她出嫁时，通判的祖父朝请大夫、司农少卿、总领湖广财赋，名叔詹；父亲朝请大夫、直秘阁、知江州，名若海，二人都健在。总卿年事已高，家中子弟众多，每天要供养家中百口人，内外亲属都属尊长一辈。夫人侍奉十分谨慎，没有一点亏缺。秘阁有远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号称有志于当世，正从官远游，而通判的兄弟最终很少有成就。夫人主持家事，专心把学问用于读书，无所不读。通判字从之，新安士人至今称赞博雅不羁、下笔写出美妙言语的人，一定说是从之，认为这与夫人的辅佐和成全有关。秘阁早逝，婆婆太硕人赵氏确实循守礼法。她性情严厉凝重，不可违逆，夫人却能顺应她的心意，许多事情因此得以办成。对于内宅事务缓急的安排，族人都指着她作为家法。太硕人晚年多病，通判从辂院告假回家，忧虑得不能片刻离开她身边。两次得到县邑任命都没有赴任，后来朝廷以及庙堂起用他为余杭官，他辞谢却没有获准，夫人便留在家中侍奉太硕人，白天忘了吃饭，夜里不解衣服；药物饮食如果不是亲自调制，就不让进献。因此通判减轻了忧虑，政声传遍京畿各县，而太硕人的病也仿佛忘记了。夫人没有妯娌帮助，独自奉养婆婆二十多年，始终如一日。又加上门户大、族人繁多，这是人们很难做到的事，她平日宴饮闲居时安然自若，临事仓促时仍从容整肃地处理，不因喜怒而失态，不因悲乐而动摇志向；志趣庄重高雅，衣服车马俭朴简约；对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人以礼相待来取得真情，对下人也没有丝毫嫉妒、忌恨和残忍之意。她去世那天，亲疏贵贱都悲哀哭泣，人人都说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儿子五人：长子时中，任承直郎、知鄂州嘉鱼县；次子时敏，任迪功郎、宁国府泾县主簿；次为时发、时尹、时亮，都中进士。通判比夫人早五年去世，但她教诲诱导儿子更加用力，几个儿子渐渐成材，可惜夫人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女儿四人：长女嫁奉议郎、知处州龙泉县李允升；次女嫁进士程有华；次女嫁修职郎、新常德府司理参军朱扶；幼女嫁文林郎、江州瑞昌县尉吕伯誾。夫人享年六十四岁，后来续封安人。绍熙甲寅十月二十八日，在古城里卧病，第二天便去世。诸位孤儿择定庆元乙卯九月二十五日，葬于古城北塔干之源，带着请求撰铭的文书来请我。知言恭敬地考察夫人的事迹，知道这是不可不铭记的人。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她是名门的女儿，名门的妇人；士人贤良，因为得到这样的妻子，子女才得以成就母亲的美德。唉，夫人在这些方面没有遗憾。新建的墓室将要关闭，愿墓中永远留下铭辞。（时中在墓下为公和夫人建立祠堂，划田建庵，名为崇福。元末僧人将庵改为寺，拆除了祠堂。七世孙俊德听说后，请官府恢复，备具周原诚的记文。） 《孺人叶氏节义传》。章如愚

译我近来被贬谪到南安，经过贤女祠，读了墙上的记文，才知道祠中所祀的是南康县吴村刘氏的女儿。她到了及笄之年，父母把她许配给蔡氏，后来又后悔，改嫁吴氏；吴氏去世后，又想让她重新嫁回蔡氏。女子说：“先前使我舍弃蔡氏而跟从吴氏，如今又想让我跟从蔡氏，这是再一次背负我。”于是自己投江而死，乡人认为她有义，便为她立祠。又看隋代李德武的妻子裴淑英，读《烈女传》时，看见书中称述不改嫁的女子，便对亲近的人说：“不侍奉两个家庭，是妇人的常理，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写入传记呢？”唉！人如果能领悟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常理，那么人伦就会端正，天下就会得到治理，难道不是世道的大幸吗？如今我的乡里有叶氏女，许配给程氏，还没有成婚程氏便去世了。叶氏向父亲请求，前往哭祭并穿丧服，寻访程氏的亲属，抚养他的儿子作为后嗣，内外都敬佩服从；州县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特赐诏书说：“女子出生而愿意为自己建立家庭，这是人的至情。你生在儒门，品行美善，正当以自身许配给人，还没有举行婚礼，却终于以柏舟之志自誓，前往抚养他的孤儿；岁月越久，志节越坚，确实有古代烈女的风范。朝廷虽然曾经旌表赏赐她，但用来显示并劝勉节妇的礼制仍不完备，因此封她为初品孺人，在里门匾额上表彰她，并下令史馆编纂，使事迹流传不朽，赐给我彤管，希望不致失坠，特封为孺人。” 但是，婚后三个月才到宗庙拜见祖先，称为“来归”；择日祭祀祖祢，才算完成为妇的礼义。曾子问道：“娶女子已有吉日，但女子却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穿齐衰去吊丧，安葬后便除去丧服；丈夫死了也这样。”郑玄说：“尚未有婚期，仍有三年之恩。”如今叶氏虽然已经戴上有系的簪缨，却从未结过婚，才刚刚向程氏许婚，程氏便去世了，她前去穿丧服，抚养他的孤儿，终身守节，这在礼法上是前所未闻的。唉！世道衰败浇薄，夫妻反目成仇的往往有之；一方死去或生存，彼此的情义便突然背离往日。面对叶氏的高尚风操，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朝廷不吝惜爵位赏赐，确实有助于教化。迪功郎、史馆编校文字、山堂章如愚撰写。《曹季女述》。曹泾 我弘斋早年与程乡贡一震泽民友善，咸淳丁卯年让他住在馆舍，把长女许配给他的侄子英子。那年秋天，我再次参加贡试；第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辰时，幼女出生，取名昌，因为我在等待补任昌化县主簿。癸酉年冬天，长女出嫁。甲戌年二月赴任，幼女昌最小，才六岁，面貌厚重，天性纯正聪慧，老少都喜欢她。国事紧急，乙亥年正月我回去；丙子年正月，局势突然改变，车马惊恐，泽民带着家眷来寄居我家，和昌女相处熟悉而亲爱。离开后，泽民的次子子鲁希曾生于戊辰年，年龄相近，因此结为婚姻。甲申年正月，泽民迁居长塘北岸。七月二十四日，忽然传来泽民病重的消息；这时昌女年仅十六岁，还未及笄。二十七日她便出发，过了一天泽民就去世了。不过她的婆婆贤良，希曾贤良，他的生母和嫂嫂也都贤良，因此没有什么不安。丙戌年十一月初三日戌时，生男孩，取名曹寿。己丑年闰十月十一日午时，女儿爱娘出生。我女儿早早出嫁，生儿子早，实在可怜，也实在可喜。然而离开六年多，希曾病了。辛卯年十一月十七日，希颜的急报送到，我赶快去看他；母亲和妻子相对哭泣，不能说话，我也哭了，第二天他便去世，我因此胆落心碎。死去的人当然不能复生，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孤儿，靠什么生活呢？幸好婆婆以下的人都贤良，我女儿天性聪慧通达，能懂得三纲之道，又坚忍不拔，所以知道她一定能够守节抚养孤儿。过了四年，到乙未年六月十七日，伯母俞氏去世；十一月初八日，婆婆去世。难道是家门遭逢太多变故，还是我的女儿命薄而遭遇不幸呢？我的女儿守志更加坚定，送终抚孤，孝顺慈爱，纯厚笃实。到了大德八年甲辰正月二十四日，儿子寿翁，也就是曹寿，十九岁时娶妻。大元年戊申三月二十二日申时，孙子申一出生。女儿爱娘已经许配给藏溪汪节推的曾孙言，准备结婚，而我的女儿也已经四十岁了。然而我的女儿自甲申年出嫁后十二年间，服了三次三年之丧，粗麻丧服多于鲜丽衣服，悲哀超过欢乐，这怎么忍受得了？夫妻相聚前后不过七年，而第七年先是救治疾病，继而哭送死亡；前面是惊惧逼迫和忧虑，后面是痛苦悲伤，这又如何承受？这样的处境，即使男子遇到，也未必能不改变心志；我的女儿却以女子之身铁心石肝，始终守持一个节操，内外没有间断，这不是非常难得吗？上天覆盖万物、生成万物，确实如此。但日月照不到倒扣的盆，雨露也进不了顽石。那么，自己寻求更多福分的人，难道不是从自身开始培植的吗？考察前代事迹，妇人早年守寡而有儿子并能守节的，后来都昌盛显达。欧阳公四岁丧父，他的母亲大概三十岁；听说魏公也是四岁丧父，母亲二十五岁。母亲守寡、儿子孤幼之时，哪里知道他们后来一定会昌盛到这种地步？然而最终达到这样的结果，一方面是祖先功德积累深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母亲坚持道义、以至诚抚养儿子。造物主大概深深怜悯她们，所以用这种方式报答她们。我的女儿二十三岁守寡，历尽艰难困苦，拥有两位先贤母亲所没有的遭遇，那么上天赐福给她的后代，应当会怎样呢？我把这些写下来交给外孙寿翁，谨慎收藏。要让后世传述，不忘记你母亲的道义，并且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孝敬父母不懈怠，或许能够获得显扬的实际功名，勉强接续先贤之后。然而轩冕富贵偶然来临，只是外在事物；人之所以为人，不过是求得自身本有的德性罢了。戊申年五月十日，弘斋老人记述。弘斋是谁？就是曹泾，字清父。今年七十五岁。《程夫人齐氏墓志铭》。程文海

译新安处士程鸣凤的夫人齐氏，五十八岁，于至元二十六年五月八日去世。第二年十月某日，葬在乡里的长原。又过了二十三年，处士命令他的儿子复心向巨夫请求撰写墓志铭，巨夫与他们同宗。夫人名静真，世代是鄱阳大姓。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她幼年丧父且没有兄弟，由堂叔抚养。堂叔怜爱她，把产业分出一半作为嫁妆，另一半用来为她父亲立后。继承父亲一房的人没有守住家业，家产破败后还把夫人的财产一并夺去来充实自己。夫人嫁入程氏后，有人劝处士把这件事告诉县里，夫人制止他说：“堂叔所以为先人立后，只是为了承继宗庙香火。不幸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又因为我的缘故治他的罪，那宗庙香火怎么办？”处士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于是作罢。后来她侍奉婆婆尽孝，辅佐丈夫尽顺，料理丧葬祭祀婚嫁和赋役，延请名师教育儿子，常常变卖嫁妆来救济家中困乏。她慈爱俭朴，和顺端庄，是内外的榜样。临终还告诫儿子要好好侍奉父亲，办理丧事不要采用佛教、道教仪式。唉，可以称为贤德了。儿子二人：若水、复心，都贤良而有文才。复心上呈《四书图说》，将按父老年高的资格授给秩禄，并以本郡儒学教授的身份退休，当时六十岁。孙子二人：暹、逊。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顾某。曾孙男女各有若干人。铭文说：“她做孝顺的女儿、贤德的妇人、慈爱的母亲，却早早去世。假使她还活着，才会和丈夫一同活到八十四岁；如今仅活了二十六年，唉，这难道是天意吗！” 《程孺人汪氏节孝传》。阿尔斯兰哈雅 孺人姓汪，名淑，是休宁西门人，建宁路教授芗的女儿。她是休宁县尉陪郭程君隆的长媳，也是永盈仓副使忠甫的继室。孺人天生秀美聪颖，喜爱读书，言语举止必定合乎礼法。到了及笄之年，父母替她选择合适的婚配，却没有令她满意的人。教授夫人正是县尉的妹妹，而忠甫的妻子徐氏早已去世；教授夫人因此提出请求，便把她嫁给忠甫。县尉在国初时曾倾尽家财，冒着刀刃劝说并阻止屠城的军队，因此获罪中伤。孺人以勤俭辅助婆婆何夫人，竭尽力量料理家事，家业因此重新振兴。县尉去世后，朝廷录用他的功劳，授予忠甫官职，孺人更加以清廉谨慎辅佐他。不久，忠甫卧病，间或对孺人说：“先父曾说，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我如果不能起身，你将怎么办？”孺人说：“这是您家的家法，我既然是您家的妇人，就应当至死守持，还说什么呢？”忠甫说：“如果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忠甫去世时，孺人二十九岁，号哭悲痛，几次几乎气绝。当时长子一岁，次子还在襁褓中，何夫人在堂，既失明又瘫痪。有个监郡官听说孺人容貌品德兼美，又孤苦无依，便托媒婆探问她的心意。孺人勃然大怒说：“我是什么人的女儿，什么人的妻子，竟敢这样侮辱我！”立即上前，揪住媒婆的头，打她的脸，抓得鲜血淋漓，并且大骂道：“监郡官是教化风俗的首长，却做这种事，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吏百姓？”族人听说后，都变了脸色，感叹说：“真是刚烈啊，即使古代节妇，也不能超过她！”孺人侍奉婆婆，左右扶持照料，随她的需要安排，几年之间，服丧尽哀，祭祀尽礼。两个儿子稍长，她便口授他们诗书，等到能够背诵，才送去跟塾师学习。又分别为他们娶妻，七十五岁时去世。两个儿子，长子观，次子岘，都能够继承父业。评论说：百姓秉持常性，喜爱美德，本来并不是等到讲解之后才明白，也不是等到督促之后才做得到。那些名士大夫，竟然欺骗君主、出卖朋友，无所不为，难道不是丧失了本心，自绝于上天所赋予的命性吗？像程孺人汪氏这样的节操和孝行，如果说不是出自她天生的美好本性，是不可能的。何况世风与闺门德行相互成就，也有一贯积累的基础吗？她所树立的卓越品行，足以裕及后代、成为世俗的规范，是理所当然的。《孝节黄母吴夫人墓志铭》。虞集 皇庆、延祐年间，相国李公孟凭借旧学受到皇帝信任，处理政务时无人能与他相比。黄一清从徽州新安来，相国很喜欢他，准备推荐他做官。黄一清说：“母亲年老，我不愿意出仕。”相国作诗赠给他，情意如同平生好友，天下人传诵这件事。朝廷大夫士人相互为此作美文颂扬。当时中书、礼部采用郡县上报的文书说：“黄母吴氏，是休宁儒士仲礼的女儿。二十多岁时丈夫元珪去世，公婆都在家，家里一向贫困，她靠舂米纺织来维持生活，甘美的饮食从不缺少，教导儿子有方法。公公去世，她卖掉自己的衣物器具来办理葬事。婆婆生病，常年卧床，有时半夜疼痛呼号；从开始侍奉疾病直到最后，几十年间常常废寝忘食，仍然竭尽至爱，没有一点厌倦。等到婆婆去世，她又极其悲哀。如今四个儿子、六个孙子都已成材，能够很好地奉养她。”宪司考察属实，按法应当在她家门上旌表。于是下令县令依照章程为她表彰。黄一清归来后，相国始终记挂他，任命他为杭州路教授，以便奉养母亲。他说：“辛苦劳累已经够多了，哪里敢说还能被当时的人知遇？相国的恩德不可忘记。”黄一清的儿子前往辞谢相国。宣徽使王公廷献为黄一清绘制《隐居十景图》并作诗咏唱。翰林学士元公明善在诸位公卿中最严格谨慎，唯独对一清母子没有一句讥刺，当时人因此感到惊异。母亲常常生病，一清梦见神人授给他药方，说必须吃蜜，疾病才能痊愈。山中的蜂蜜不在时令便无法得到，他夜里到别村寻求，路上有老虎为黄一清避开，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神灵。母亲去世时八十五岁。儿子名一麟、一凤、一清、一鹗。孙子名权、聚、俊、晋、绍、胜、浚。黄一清任徽州路教授，晋任国子伴读。母亲的墓在蓝田飞凤山。铭文说：巍巍新安，是道义教化之地；教化流传久远，人们遵循义路。高高的五芙山，怜悯这个柔弱孤儿；艰难至极而声名成就，里门内外都有表彰。里门表彰她生前的德行，墓中收藏她最终的归宿；石上有铭文，正与所任职责相合。（徽州在江左群山之中，妇人不出闺门，言语不出门限，吴夫人以孝节著称，又因她的儿子秋江征君的贤名而闻于京师；她生前有陶母的风范，死后有韩公的铭文，大概就永垂不朽了。子孙以此报答母亲，难道还不可以吗？）天历乙巳年十一月甲子，翰林待制、新任艺文少监、长沙欧阳玄谨记。《节妇汪夫人传》。程文

译夫人名悌，是婺源下港里程文昌的女儿。四岁时父亲死于战乱，她侍奉母亲汪氏，以孝顺闻名。伯父草庭先生怜爱她，选名门之子汪德裕娶她；她生了一个女儿便守寡。公婆担心她不能安定生活，派人问她。她回答说：“我不幸丈夫去世，幸好公婆还在，我能够准备奉养他们，怎么忍心再嫁别人呢？”有人劝她说：“夫人年轻又没有儿子，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改嫁良夫，今后会后悔什么呢？”夫人说：“我听说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丈夫如同上天，上天只有一个。丈夫死了便离开他，这是背弃上天；背弃上天是不吉祥的。”又有人说：“夫人如今改嫁，幸好生了儿子，岂不是比独自一人守着冷清的房屋更好吗？公婆本来就不会指望你，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夫人哭着说：“即使如此，我父亲早逝，我母亲守志几十年；如今我既然做了一次汪家的妇人，就知道死也只能死在汪家，哪里还顾虑其他呢？”乡里的富人借媒妁准备聘礼，乘机来请求再嫁的有好几拨，夫人最终都不答应。家里贫穷，她靠纺织谋生，教导童仆种植技艺；每逢岁时都像丈夫在世时一样奉行祭祀。公婆去世后，丧葬都完全合乎礼制。今年她已经七十多岁，年老了仍然不厌倦从事女红。乡里亲友和姻亲都称赞夫人的德行，没有一句异议。当初，德裕的堂弟泽民年幼，依附夫人生活，夫人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泽民长大后，便立自己的儿子梓为德裕的后嗣，用来奉养夫人。梓侍奉夫人更加孝顺谨慎，像亲生儿子一样。程文说：“我跟随阁老著书，看见春官旌表节义的事情非常详细，大多是京畿和各郡的百姓，至于乡闾偏远之处，大概很少涉及。后来读陈助教绎曾所作的《夏侯玉珍传》以及许汻乡善所记载的许伯冬妻，觉得她们与汪夫人颇为相似，都是节义卓著、辅翼名教的人。朝廷制定旌表法令，来教化劝勉天下，但主管官员却不加察看，使最高尚的行为被埋没，不能在世上显扬，实在可悲！我的弟弟任平江幕官时，曾说某位统帅的妻子到官府自陈，愿意把朝廷所赐的封号退还，好让丈夫和普通百姓一样再娶。唉！用礼法防范百姓，尚且还有超越礼法的人，竟然会这样吗？所以我特意论述汪夫人的事迹，等待考察民风的人阅读。” 《程夫人李氏墓志铭》。贡师泰 婺源环溪程夫人活到七十六岁去世。去世五年后，葬在乡里的炉源鱼墩。安葬后二十年，是至正二十二年辛丑。她的孙子致和避难到建宁，听说我奉使停留在三山，便乘小船下来，拿着乡先生胡初翁所写的行状来请我，说：“致和的祖母，是已故宋代潭州通判、乐平果堂先生李公睦的幼女。归附之后，先生隐居不仕，曾经过我们乡里，在我祖父的旅舍中与他谈论学问，知道他的造诣，于是把女儿许配给他。我祖父名良金，字玉渊。夫人出嫁后，孝顺侍奉公婆，以礼对待姻亲，和睦处理内外事务，辅佐丈夫，教育子女，勤劳而顺从。三十多岁时，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就是先父，名万善，才十三岁祖父便去世了，几个孤儿都还年幼，门户单薄；全靠夫人使家业能够建立起来，使程氏子孙有田可耕、有屋可居，懂得诵诗读书而不流于其他行业，这都是夫人赐予的。夫人晚年尤其乐于施舍，见乡里有饥饿、残废、疾病的人，总是忧戚不乐，一定想办法救济他们。己巳、壬申两年大旱，父老遍地祈祷而没有回应，众人两次请求把夫人的姓名写入祝文祈告，果然都降下大雨。如今我们的乡里不幸陷入贼乱，而致和又流离到这里，不能按时前往祭扫祖墓；回想祖母的恩德，实在痛彻心肺。先生为她作志并撰铭，等时局清平安宁后，将带回去刻在墓上。”致和勤学而笃行，我与他的叔父礼部员外郎文是世交好友，在江东所遭遇的患难又相同，听到这些话，怎能不惆怅并为之感慨呢？于是没有推辞，写下铭文：她是鄱阳李氏的幼女，嫁入程家成为妻子；对母亲有仪范，对丈夫有容德。头戴副笄，仪态端庄，执酒奠祭宗庙。盛年便守寡，长享高寿而终。愿你的子孙，孝思无穷。墓地既筑墙又封土，松树也长得合抱。把铭文刻在墓道上，希望永远保存美好的风教。《新安文献志》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九 （明）程敏政撰 ○行实（列女） 《蒋贞妇传》　　宋濂

译蒋贞妇，德新，世代居住在歙县黄山。她自幼庄重娴静，父亲忠甫为她选择婚配，但很少有合意的人，直到二十八岁才嫁给同郡的罗宣明。宣明是鄂州刺史的曾孙，家规一向严谨。贞妇侍奉公婆、处理长幼关系，全都合乎礼法，内外亲友都称赞她，从不置疑。至正壬辰年，蕲州、黄州的盗贼兴起，攻破州郡，杀戮百姓如同割草，势力蔓延将要到达歙县。宣明散尽家财招募士兵，保卫乡里。不久军队大集，歙城陷落，官军前后多次收复，宣明的功劳最大。癸巳年夏四月，元帅沙布迪音治理歙城，认为宣明慷慨仗义，便让他分担修筑一百三十尺城墙的任务。宣明家中因战事而财力枯竭，筹划无从进行，贞妇便把嫁妆中的物品全部卖掉来帮助他，宣明这才忘却忧虑。乙未年冬十二月，祁门、黟县的恶少年勾结浮梁的剧盗来到歙县。宣明对贞妇说：“我一向有杀贼的名声，贼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你应当跟随我到军中，怎么样？”贞妇说：“妇女在军中，只怕会使军队的气势不振，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我有兄弟在香山寨，可以守御。我去投奔他们，你努力保重自己，不要以我为念。” 于是洒泪告别。丙申年春正月，歙城再次陷落，宣明向江浙行中书省请求援兵。贼人听说宣明的妻子儿女在香山，便更加猛烈地进攻。二月下了大雨雪，山寨被攻破，贼人肆意焚烧抢掠。当初，贞妇因为宣明出征，不忍心吃酒肉；到这时，她便烧烤食物、安排酒席，命身边人吃饱喝醉，并把两个儿子驴儿、马儿托付给苍头奴詹寄、詹胜宝，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我发誓不受侮辱，死是决定了的。但不能让罗氏断了后，你们应当保护两个孩子回到主翁那里。”说完，詹胜宝背着驴儿出去，陪嫁侍女夹抱着马儿跟在后面，贞妇又跟在最后。在石崖上遇到贼人，贼人便剥去她的衣服。贞妇奋力抵抗，贼人抓住她的头发，她咬住贼人的手臂，又用指甲抓破他的脸使之流血，骂道：“死狗奴，你为什么不杀我！”贼人恼怒，砍断她的手臂，又用刀捅刺她，她坠崖而死。驴儿看见母亲死了，哭骂道：“贼人！贼人！怎么忍心杀我母亲！”另一个贼人说：“什么小东西，竟敢这样！”便横着长矛刺穿他的后背，将他杀死。胜宝逃走，詹寄愤怒难当，拿木戟击伤几个贼人，自己和陪嫁侍女也都被害。天将近黄昏，贼人退去。贞妇的侄孙蒋志道从尸体堆中沿着山崖下去，看见贞妇的尸体好像活着一样，旁边有一个类似衣箱的东西窸窸窣窣地动，打开一看，马儿在里面，便赶快抱着他回到宣明那里。传记记载说 太史公说：“丧乱之后，以贞节著称的妇女是有的。像歙县的蒋氏，何其刚烈啊！凭她柔弱脆弱的身体，竟想抗拒如虎狼般的盗贼；如果不是义气激发于内心、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她的气节不会如此刚烈。大概是因为世代旧家的遗风，诗书教化的恩泽没有衰败；宣明又能奋发振作、整饬教导，使一家之中，妇人为丈夫而死，孩子为母亲而死，甚至一个卑微的苍头奴，也能为主人捐躯。这大概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这样说来，宣明也真是贤明啊！贤者应当有后代，衣箱中的这个孩子就是因此能够保全到今天的。” 《程氏妯娌节义传》　　周原诚 歙县衮绣乡堨田里的程氏妯娌郑氏、吕氏，向来柔顺和睦，能够共同辅佐夫家。至正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官军再次收复郡治，贼人逃到郡城以西二十五里的岩寺，筑栅聚众，奋力防守，号称“老寨”。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官军半夜从四面出击袭击他们。到天亮时，山寨将要被攻破，但后军总制没有到达，官军失去援助，于是败退回来。当时居民仓皇逃散，不能逃得很远，郑氏、吕氏藏在乡里的王镇桥。吕氏容貌白皙，不像农家妇女，背着刚满三岁的儿子。败兵到来，把她掳走。吕氏和孩子大哭，伏在地上不肯前进，士卒想拖她走。郑氏匍匐着去救她，不停地抵抗，士卒恼怒，便砍杀了郑氏。士卒回头对吕氏说：“跟我走就活，不跟我走就死。”吕氏一边哭一边大骂：“你身为官军，不能杀贼，却来掳掠我，又杀了我的妯娌，我宁可死，也不愿跟你走。”士卒假装举刀，吕氏当时还抱着孩子，又大骂道：“贼人！你只管杀我，不要杀我的孩子。”士卒恼怒，揪住她砍杀。吕氏死后仍三次举起双手，像是在抱着孩子，士卒这才扔下刀离去。孩子如今还安然无恙。吕氏名胜弟，三十六岁；郑氏名春，四十二岁。郑氏身材高大而脖子上长瘿，我曾见过她。评论说：变乱以来，王侯将帅被贼人杀害，却背叛君主、忘却家庭的，有的是；但有像吕氏这样守持节义、至死不改，死后还知道抱着孩子的吗？世上的兄弟同气相连、如同一体，却因为一点小嫌隙、小愤怒，便把对方看作路人，以致使对方死亡的，有的是；但有像郑氏这样，凭异姓亲属之情，舍死保护她的危难的吗？如此重大的节义，世上的世臣巨族有时尚且不能实行，而乡野农家的妇人却能做到，这不是很可悲吗！至于主帅失去军纪，导致贼人杀害贞良之人，其罪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赎免的；这也应当成为身居官位者永远的鉴戒。既然如此，吕氏、郑氏的死，不也令人悲痛吗！” 《蜀源鲍孝妇传》　　周原诚 孝妇姓吴，名息，是歙县衮绣乡蜀源里鲍琪的妻子。二十五岁时，她侍奉婆婆吕氏，以孝顺谨慎闻名。至正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官军攻克并收复郡治。第二天，鲍琪和里正到军营门前请示名号。有人说贼人离去不远，游兵一定会下乡巡逻抢掠，应当带领老幼逃到远处。唯独吴氏不肯离开，说：“我的婆婆卧病在床，我要到哪里去呢？即使死了也可以。”不久，村落寂静得一个人也没有，婆婆忽然想喝一点美味的东西，吴氏便抱着自己的婴儿来到村中，靠着苎麻篱笆采摘苋菜来做食物。不久游兵到来，把她抓住。吴氏哭喊道：“我的婆婆正在生病，请等我回去做羹汤给她续命，求你们赦免我。”士卒想要侮辱她，她不屈服，反而大骂着逃走。士卒恼怒，砍她的头却没有完全砍断，又把她的尸体踢进山涧。吴氏仍抱着孩子不放，母子一起浸死在水中。周先生说：“唉！世道的离乱已经到了极点，人心和天理也几乎消磨殆尽，三纲荡然无存。吴氏在这种时候能够把自己置于极度危险之中来侍奉婆婆，冒着极大的危险来供养她。后来不幸遭逢士卒，又洁守自身而死，死后仍像活着时一样抱着自己的孩子。即使古代刚烈的大丈夫、精神坚毅果敢的人，也不过如此。我写这篇传，是为了彰显人心并没有死灭。她不也是天地间浩然正气的体现吗！那些顽钝而无耻的人，可以因此受到激励了。唉，真令人悲痛啊！” 《汪氏三节妇传》　　宋濂

译汪琰的妻子潘氏是徽州婺源人，二十八岁时汪琰去世，潘氏发誓不再改嫁，便以丈夫堂兄的儿子元圭作为后嗣。元圭当时才三岁，她抚养他，不亚于亲生儿子。潘氏去世时六十二岁。元圭的儿子良垕有个儿子叫燕山，燕山去世时，妻子李氏二十四岁，没有儿子，于是守志自誓。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不听。燕山的兄长之子惟德娶俞氏，惟德早死，留下两个儿子，都还年幼。俞氏守节辛勤操持，没有使家业衰落。因此故交都赞美汪氏一家，并称她们为“三节”。同郡歙县吴子恭的妻子蒋氏，二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守寡五十年，七十八岁去世。至正十四年旌表她的门闾。（这是婺源回岭汪氏。） 《郑氏双节传》　　唐文凤 郑国英的妻子王氏因守节而被乡人推举，正要申请旌表时，仇家却向御史台诬告，说事情不实。御史、陕右人韩公看重此事，当天便率领郡守、八闽人黄公和教授、天台人江公亲自到她的乡里，召集乡里的高年长者和知情人，逐一说明她的节行，众口一词。于是来到她家，只见堂屋里悬挂着《元史·忠义传》，末尾有她的妻子听到这句话：“您如果死了，我也要跟您到地下去。”韩公惊愕叹息说：“这是节孝世家。又把郑玉的妻子何氏守节的情形上报，也应当同时旌表她们的门庭。”考察王氏名禅，是歙县人；何氏名萱，是浙江人。王氏嫁给国英，何氏嫁给子美，都是侧室。国英和子美是堂兄弟，友爱敦厚和睦，先后去世。正值年成荒歉、干戈不断、征税日益加重，她们背负孤儿、经营农圃，按日纺织三十多年，贞操没有瑕疵。回头看她们的世母郑昌龄的妻子，守寡六十一年，享年九十六岁，始终守节，也大为增光。君子说：王氏、何氏年龄相近，同为一家妇女，起初一同受苦，最终一同获得荣誉，是妇道的冠冕、妇德仪范的尊长。因为小人的诬告，反而引起君子的敬重；她们不但共同成就了《柏舟》诗所歌咏的美德，难道还将得到《易经》“拔茅连茹”所象征的荐举吗？（旌表郑昌龄妻洪氏的皇帝圣旨中说：徽州歙县申报上来，查得至顺元年十二月钦奉诏书中有一款，节录说：“民间年满八十岁以上、逐步迁居蒙古地区的人，各赐二表里；其余州郡之人如果没有违法作恶，主管官府以高年耆德的名义加以旌表。”钦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除遵照奉行外，私下见本都八保已故郑昌龄妻洪氏转娘，自二十六岁丈夫去世、没有儿子以来，守节至今六十多年，始终如一，曾像《柏舟》诗那样发誓守志，如今已经八十八岁，并没有任何违法违礼之处。如果承蒙皇帝准许，以高年耆德的名义旌表她，实在符合舆论，因此申请详细查核施行。接到此文后，根据本都实际查验，情况相同。本县审查认为，所举郑昌龄妻洪氏转娘，出身诗礼之家，志节卓异，以高年耆德的名义旌表她，确实可以激励劝勉人心。为此合行下达，仰请查照办理。钦此。至顺二年十月二十日。郑氏家族又有一位孝子，名庆师，字有年。他读书常常到半夜也不睡，父母有病，脸上总有忧色，早晚不离身边，从未解衣休息。他的父亲存仁任苏州常熟县丞时，在狱中患病，孝子送汤药，狱卒呵斥他离开，他跪拜哭泣，恳请让自己先尝药，狱卒因此受到感动，父亲服药后病愈。后来他父亲被谪戍普定卫，家属被发往戍所，途中染上疫病，船行到池州时，幼弟和妹妹都染病，母亲的病也更加严重。孝子每晚向北辰行礼，祈求让自己代替母亲受病，因而割下大腿肉，混入糜粥中给母亲服食。母亲病情稍有好转，孝子的病却发作了。刚走了七天到湖广嘉鱼县，他将要死去，告诉母亲说：“庆师将要死了，只遗憾不能再次见到父母团聚的日子，来尽完孝养父母的心愿。” 话还没有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洪武癸亥年十一月甲子日。这天葬在嘉鱼县旁的原野上。第二年叔父来寻找他的墓，只见白兔驯顺亲人，土地上又生出灵芝这样的异象，直到今天还称作孝子墓。” 《序王节妇汪氏》　　赵汸 汉代免除赋役的法令，大概源自《周官》中乡师辨别哪些人可以任用、哪些人可以免除劳役的制度；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的人免除自身的徭役，又是由闾师登记那些恭敬勤敏、能够任事并救济他人的人推广而来。唐朝盛世时，于是下令旌表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终身免除差役，于是感化和劝勉的办法就完备了。从那以后数百年间，即使田野山谷中的百姓，也没有不知道纲常的重要，难道不应当思考其中的缘故吗？我县有一位汪氏，是邑人王天民的妻子，二十七岁时丈夫去世，她辛勤刻苦，抚养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直到他们成人。即使遭遇艰难、经历忧患，也从未稍稍动摇心志，乡里称贤，远近赞誉。这样坚持了三十年如一日，于是主管官府援引现成法令，免除她家的差役，表彰她的门庭，实在是当时罕见的盛典。唉！我听说孝悌力田的科目，唐人认为没有益处而废止；割股、守墓，评论者说不是中正之道，因而不取。唯独节妇的贞操，古今表彰显扬，没有不同意见，难道不是因为父子之间有天然亲情，若只在一时感慨勉强自己，却没有长期服劳敬养的实际行为，和在闺门中守志守节直到终身的人，不能相提并论吗？何况自从丧乱以来，父子兄弟不能相互保全，民俗也因此发生变化；轻视秦人用锄耰耕作时所表现的德色，像在拿簸箕扫帚时那样出言责骂的情况，又比过去更严重，于是天理几乎灭绝了。可是孤寡年老的妇人，独自凭着女子的微薄身份，维系着民间人伦的大义，不也值得尊尚吗！表彰她的门庭，免除她家的差役，使她在晚年享受恩荣，不只是为了报答她终身的劳苦，也是为了把妇女的节操激励到无穷。虽然如此，难道只是妾妇应当如此吗？受到圣明时代优厚恩典的感动，就应竭尽甘美饮食以奉养母亲的诚意，下可以报答慈母抚养爱护的恩德，上可以回应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心意；这样看来，做人子女的尤其应当知道所要勉励的方向。汪氏的两个儿子，长子叫有则，次子叫得奴，都已经有了儿女，而汪氏身体康健，精神仍未衰退。上天用来报答贞节的福报，实在难以估量。因此我推究历代免除赋役、感化劝勉的微妙用意，而学士君子有感于人伦大义，作诗来维系它。” 《黄仲瑾妻吴氏贞节传》　　汪叡

译洪武二十一年，徽州所属县休宁县令周德成，听说本县五城黄致远的母亲吴氏，八十四岁，守贞节。六月，郡守、广信人何敏中亲自前来复核事实。七月，监察御史、真定人许公珪查访此事，舆论没有异议，回去上奏。于是树立特殊门坊，表彰她的贞节，以此显扬美德。乡里的父老便把这件事告诉闲居养病的婺源人汪仲鲁，请他作文为吴氏作传。长久以来，考察黄氏和吴氏都是同乡的名门。吴氏名德敬，是吴仁卿的女儿。她生于元朝大德乙巳年，二十二岁嫁给黄仲瑾。过了两年，戊辰年，致远出生；庚午年，次子士衡出生；又过两年，幼子锐出生。癸酉年，仲瑾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九岁。当时致远才六岁，两个弟弟都还年幼。吴氏辛勤纺织，上侍奉公婆，下抚养几个幼子，像冰一样清、像玉一样洁，以此守持自身，也用来管束童仆婢女。每年奉行祭奠，按礼对待宗族亲戚。用诗书教导孩子，家中没有争论非难的话。致远的曾祖父是宋代迪功郎、国子监检阅黄弥高，由科举入仕起家，子孙同居相处，和睦有义。两个弟弟也继承叔父怡愉恭让的品德，以孝友闻名乡里。壬辰年发生兵变，房屋毁坏，众人逃散，两个弟弟相继早早去世。致远母子相依为命，奔逃藏匿、颠沛流离了二十多年，直到天下太平，才回到故居。吴氏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志向，已经五十五年了。如今有幸遇到圣皇登极，天下安宁，表彰善良、区别邪恶，表彰她的宅第乡里，以此训导、激励风俗。而我邦贤明的太守县令，宣扬皇上的德意，亲自询问乡民和吏卒，职事遵循法度，鸡犬都没有受到惊扰，乡里没有丝毫劳扰，却收到感动人心、欣然效法的美好效果。唉！行善的人由此便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了。仲鲁年老多病，居住山中，听到这项盛典，欣喜而记下事实，为吴氏作《贞节传》，希望后世来者有所考察。” 《鲍节妇传》　　唐文凤 节妇姓宋，名礼玉，是歙县北部宁泰乡人。她家世代凭财产雄厚闻名乡里。节妇幼年尚未出嫁，专心从事女红，性情朴实淳厚，不崇尚华丽奢靡。在父母身边时，和乐愉快，从不出恶言、露厉色，以孝顺谨慎闻名。她选择名门婚配，十九岁才嫁给鲍尚褧。鲍氏是儒学仕宦之家，宗族家庭严肃和睦。凡妇女进门，必须遵守礼法、勤劳服事。节妇孝敬公婆，恭敬辅佐丈夫，慈爱抚养前妻的儿子相。尚褧能作诗文，擅长书法，精通欧阳体，篆书、隶书也写得很好。洪武初年，郡守王公以贤良举荐他，当时翰林院的名流都推举他，授任翰林院典籖，不久改任编修，升为修撰。任职才三年，出任耀州同知。任期尚未考核期满，忽然因一件事受到牵连，不幸去世。节妇孤苦伶仃、形影相吊，抱着亲生儿子长安，骑马赶到京师，收拾丈夫的遗骸带回乡里，备尝各种辛苦。道路上看见她的人，没有不为之悲伤的。公公年老，婆婆又生病，因儿子无辜死亡而悲痛，郁郁不得志。节妇去掉脂粉饰物，亲自过着俭约生活，操持家政。服丧期满后，公婆相继去世，她都按礼安葬祭祀。不到五年，儿子长安也夭折；她把相看作亲生儿子一样，替他娶妻，抱养孙子，使其终于成人立业。今年已经超过五十一岁了，身体健康，没有疾病。这大概是上天报偿她的苦节、保佑她吧？在此以前，节妇出嫁后，她的父亲怜悯她年幼便丧夫，想改变她的志向。节妇哭着告诉父亲：“从前我和丈夫在耀州官署的月下说过：‘假如不幸遭遇灾祸，你肯守志吗？’我把真实心意告诉了他。丈夫高兴地说：‘你若能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既然已经答应了，难道能因为生死不同而改变心意吗？我要奉养老人、抚恤幼儿，以求延续余下的福泽，希望不辜负我的丈夫。”父亲无言以对，只好停止劝说。她的儿子侍奉她，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恐怕她的姓名事迹不能流传，于是托付我为她记述此事。我与尚褧有深厚的文学友谊，所以不推辞而写下它，以等待采录民间风俗的人采用。唐先生说：“我曾读《宋史》，知道鲍氏父子争相为国赴死，因此以慈爱和孝顺著称。前元时期，江氏妇女守节自誓，郡县把情况上报行省和有关部门，将要旌表她的门庭。不幸壬辰年发生骚乱，这件事因此中止。如今宋氏妇女也能坚定志向，继承江氏之后，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并发扬她的美德了。唉！父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妻子的贞节，为什么偏偏只在鲍氏一家出现？难道不是相互观感、彼此影响的结果吗？唉，真贤德啊！” 《金节妇传》　　沈梦麟

译休宁县金汝恭的妻子姓周，名月，是歙县名儒彦明的女儿。她幼年接受诗书教诲，温柔娴静而顺从。二十岁时嫁到金家。她孝敬公婆，以和睦对待宗族，尤其勤劳节俭，专心于女红。逢年过节举行祭祀，辅佐丈夫，使内外事务都完备，乡里称她为贤妇。过了九年，汝恭因事被捕入狱，后来查明他确实冤枉，返家途中得病，到家便去世了。周月捶胸顿足，哭泣悲号，听到的人都为之哀伤。汝恭去世时，有一个女儿才几个月大，又没有儿子继承。伯父便把自己的儿子翁归作为他的后嗣。周月抚养教育翁归，疼爱他如同亲生。她曾说：“你家一向以诗礼传家，簪缨没有断绝，应当早晚专心求学，不要忘记父祖的遗训。”服丧期满后，她不再穿绮罗，不施脂粉，平日的生活供养十分淡泊。有人见她年纪尚盛、容貌未衰，含蓄地劝她说：“贫苦到了这种地步，孤苦伶仃，将来依靠什么呢？”周月怒气冲冲地说：“我听说妇女有三从之道，何况丈夫是上天。如今失去了自己的上天，正应当辅佐我的儿子延续金氏的后嗣，禽兽般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劝说的人惭愧地退走了。周月美好的志向和品行，直到现在已经三百一十甲子，始终没有改变。九十岁的老人沈梦麟说：“贤妇弘扬了治家之道，贞女勉励了《柏舟》诗所歌咏的节操。周月居孀守志，坚如金石。她的儿子又能继承母亲的志愿，请人把它写入史册，使她的美名长久流传。金氏的后代，可以说节孝两全了。唉，真贤德啊！”洪武丙子年春三月朔日，吴兴郡花溪九十岁老人沈梦麟记。（金节妇，就是休宁县金汝恭的妻子。金氏是休宁县的诗礼世族，节妇姓周，名月，是歙县儒者彦明的女儿。二十岁时选择女婿嫁给汝恭，居住九年，汝恭不幸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兄长彦文便把自己的儿子作为汝恭的后嗣。周月最终以守身、抚子、奉行祭祀为志，从没有一丝再嫁的念头。她守节的坚定程度，金石也有不如。吴兴儒者沈梦麟因此为她立传，并且题名为《金节妇》。唉，妇人的贤德虽然说是根源于父母的教养，但她嫁人以后是否贤德，以及不因丈夫生死而改变节操，也另有原因。她丈夫自身修养高尚，从节妇的事迹便可以看出；这样看来，不仅节妇值得称赞，也尤其可以看出彦明确实具有儒者的实际品德。汝恭能够修身齐家，伯父的儿子又害怕母亲的贤德操守湮没而无人传述，请求作文彰显她，并用来激励劝勉世人，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卷末。洪武二十九年十二月初吉，将仕郎、国子监学录、同邑人陈嵩书写。” 《许孝女刲股传》　　唐文凤 孝女姓许，名淑，是玄城东部故家许伯玉的女儿。她自幼聪敏，缝纫、烹饪没有不精通的。稍稍长大后，能够读书计算，《名数》《论语》《孝经》《列女传》等书，母亲李孺人口授给她，她马上就能背诵。十七岁时，伯玉病得瘦弱，饮食不能进，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孝女依恋地侍奉在父亲身边，忧愁悲伤得像不能活下去一样。有人说割大腿肉可以治病，孝女听到后便斋戒沐浴，祈祷上天，拿刀进入内室，割下左腿上的肉，和在米粥中进献给父亲。伯玉闻到香气，把它全部喝下，病立刻痊愈，全家都惊叹称异，乡里、亲戚都称她为孝女。两年后，伯玉的病又发作，孝女还想再次为他割肉，却没有来得及，伯玉便去世了。孝女悲号痛哭，服丧期间哭泣不止。二十一岁时，她才嫁给上路人张以信，张家是诗礼之家。孝女进门后，侍奉长辈、抚育晚辈，一点也不违背礼法。不幸公婆先后去世，祖父介玉翁仍在堂上，孝女侍奉得更加谨慎，肉干、美食、酒浆以及老人适宜使用的东西，没有不准备齐全的，众人都称她为贤妇。乡先生江文兴记述她的事迹，非常详细。江文兴去世后，他的孙子惟达拿这篇文字给我看，请我为她作传。评论说：三代以前，没有听说过割大腿肉的说法。后世医书记载人肉能够治愈顽固疾病，孝子们争相仿效。甚至有人剖开肋胁取肝来表示孝顺，难道是想夸耀自己的名声才这样做吗？父子之间有天然亲情。亲人病卧在床，巫术和药物都没有效果，危在旦夕，做人子女的被迫于极其迫切的亲情，不惜让肌肤置于刀刃之下，以求万分之一的幸运。如果不是孝心诚挚到了极点，能够这样做吗？大概是在这种时候，只知道有亲人，不知道有自己罢了。像淑玄这样，真可以称为孝女了。孝心诚意根植于内心，是什么人劝导她这样做的呢？那些进食时发怒辱骂、临死也不顾父母的人，听到孝女的事迹，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 《节妇叶氏墓志铭》　　胡俨

译歙县有一位节妇，姓叶，名德寿，活到一百岁才去世。安葬十四年后，她的曾孙顺孙来到北京，通过同乡胡思名记录她的事迹，到我的住处拜见，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将要刻在墓上，以彰显她的美德，给子孙看。他言辞恳切，心意真诚，于是我按次序叙述她的一生，并为节妇铭刻。节妇的父亲名迁辅，世代是歙县人。他生下节妇后非常疼爱她。节妇十六岁，选得同县江莱甫为女婿，嫁了过去。她刚嫁去时，江莱甫的父亲已经去世，她早晚谨慎侍奉婆婆，没有一点缺漏；又辅佐丈夫辛勤持家，完全尽到妇道。十年后，莱甫去世，节妇当时二十六岁，没有儿子，便以兄长呈甫的次子荣作为后嗣，以延续宗族祭祀。荣还在哺乳期，她尽心抚养。荣长大后，她用义理教训他；在闺门之内，她孤清守志、专心不二，以此率领下人。春秋祭祀的礼仪，长幼衣食的需要，亲朋来往的礼节，全都由节妇操办，不使婆婆烦劳，因此人人称赞她。元末兵乱时，她奉婆婆到山谷中避乱，辛劳服侍、供养婆婆，脸上从未显出忧愁悲戚之色，使婆婆能够安心。明朝王师平定祸乱后，她才奉婆婆回来，督率僮仆，经营旧业。土地日益扩大，物产日益增加，家境也更加富裕。婆婆去世后，她按礼办理丧葬祭祀，人们更加认为她贤德。洪武辛未年，她八十五岁，郡县把她的事迹上报，皇帝下诏旌表，门上题写“江莱甫妻叶氏贞节之门”，仍然免除她家的差役。于是乡里增光，子孙蒙受福泽，风俗也因此受到劝勉。又过了十五年她才去世，确切日期是永乐丙戌年十月二十五日。距离她出生的元朝大德丁未年，经历了五百九十多世，实在少见。以去世年份十一月甲申日，葬在歙县北部新州的清平里，附葬在丈夫墓旁。儿子一人，就是荣。孙子二人，长子仁，次子祥。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孙善，孙善任古田知县；次女嫁给吕士贤。曾孙三人，长子就是顺孙，次子义，三子礼。曾孙女四人。玄孙十一人：积、辉、恩、忠、从、希、政、济、智、信、达。玄孙女六人。唉！《洪范》所说的五福，能够全部具备是很难的。五福以长寿为先，活到百岁，更是困难。世上的人，能看到自己和子孙的有；能看到曾孙的就很难；至于能够见到玄孙，不是更加困难吗？” 何况妇女的品行修养在闺门之内，别人无法完全知道，到了她终身结束时才可以看清。像这位节妇，年轻时便失去丈夫，守志直到终身，始终如一日。她享有期颐之寿，子孙繁盛，传播美名，给后世留下典范，是理所当然的。上天是否真的会把福报赐给善人，难道还能说是虚妄吗？铭文说：金石的坚硬，有时也会折断；冰玉的洁白，有时也会被玷污。唉！节妇的志向不可夺，品行光明洁白，是女士中的俊杰；自身享有五福，美名永不磨灭。《方氏双节妇传》　　林志

译婺源方氏的媳妇胡氏、郑氏，以守节闻名乡里。胡氏名壬，是寿云峰先生的族孙女。她成年后嫁给方氏的方顺存。顺存在洪武年间担任赣州宁都司税生。刚宁娶同县郑氏，名晋。刚宁的遗孤叫齐同，郑氏是他的母亲，胡氏是他的祖母。刚宁起初任宁都司税官，廉洁自持，不带家属随任。胡氏操持家务，教育儿子很有礼法。郑氏嫁来后，欣喜有婆婆，爱乐有丈夫，贤德地处在庭帏之间，既严肃又和睦。刚宁在宁都任职时，郑氏尽礼侍奉婆婆，族人都称赞她孝顺。司税官死在任所，刚宁匍匐护送丧柩回乡安葬，不久也去世了。胡氏白天哭丈夫，夜里哭儿子，乡人认为她深知礼法。当时齐同刚出生三个月，郑氏每天抱着遗孤和胡氏在庭院中哭泣，婆媳二人孤单相对、形影相吊，号哭悲痛，几乎多次哭到气绝。亲戚朋友前来慰问劝解，她们后来却说：“唉！方氏两代的香火延续已经像一根细线，只有这个遗孤了。上天啊，请怜悯我们，希望能从先人那里求得一点福惠，与其徒然哀痛而死，哪里比得上保全遗留下来的子孙、谋求报答呢？”于是婆媳含泪饮泣，发誓守志。丧期结束后，她们除去粉饰，穿粗劣衣服，闭门纺织，来供养婆婆。胡氏今年七十多岁，郑氏也五十多岁了。齐同长大后贤良孝顺，已经娶妻并有两个儿子，方氏终于有了后代，这是两位节妇的功劳。唉！三十年来，家业渐渐兴盛又渐渐衰落；即使杰出的男子，把祖先积累留下的产业看得像帽带一样轻视，往往也会这样。谁能想到这两个妇人面对襁褓中的孤儿遗孙，竟能这样亲自承担责任，最终仿佛持有左券而与右券相合，完全取得了成功。这难道不是人的作为吗？难道一定全是上天的安排吗？我赞美她们能够树立名教、激励浅薄的风俗，所以为她们作传。（考察川人胡贞华来请求为他嫂嫂作死节诗的序文说：哥哥名亨华，早年丧父，性情聪敏能作文，二十岁娶方氏，名细珍，比哥哥小一岁，性情孝顺恭敬。婚后不到半年，丈夫患病十分危重，方氏想尽办法治疗，有时向上天祈祷，愿意减去自己的寿命来增加丈夫的寿命。亨华估计自己不能康复，对方氏说：“遗憾我不能长寿，耽误你嫁给我了。”方氏哭着回答：“不要忧虑，堂上还有婆婆，丈夫如果不幸去世，我难道会有别的心思吗？生死之间还有没有完成的事，等我把它办完，就应当跟随你而去。”亨华死后，方氏昏厥又苏醒，前后多次。她占卜后决定葬在乡里的齐源，嘱咐工匠把右边的墓穴空出来，等待第二年清明。又命工匠凿石砌坟，祷告说：“我的事情办完了。” 她又托人向兄弟传话说：“我如果确实有事情要做，按义理随夫而死，你们千万不要显出不同意夫家的样子，以免辜负我的志愿。”家人防备她，她便欺骗说：“没有别的事。”一天她升堂奉茶，侍奉婆婆和各位长幼，然后从容进入房间，想要上吊，恰好邻居老妇来敲门，才被发现。过了一会儿，她让婢女在窗外混入纺织声，进入房间，突然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叹，认为她是真正有节义的妇人。方氏的兄弟想要把她的棺柩运回坟墓，邻田的农妇忽然看见亨华像活着一样，呼唤她说：“我们夫妻生死相同，不应当分开安葬，你替我把这话告诉她。”说完便不见了。农妇回来说明情形，全家又大为惊异，于是把她和丈夫合葬在先前空出的墓穴中。唉，真令人感慨！杀身容易，从容就义却困难。像节妇这样，如果不是天性美好，怎么能够这样从容赴死呢？那些口头讲圣贤之书、身处士绅之列、窃取俸禄、偷求安逸，曾经全无廉耻的人，和节妇相比又怎么样呢？节妇出自我县的方村，她的先祖曾有因双节而旌表其门的。宁都司税是她的曾祖、曾祖母和祖母，受旌表的就是她们。前海阳县令汪早的节妇，外祖母胡氏，也都是明经书院山长云峰先生的祖先。” 这三家都是世代为儒、为官的名门后裔。我深深赞美节妇，因而详细叙述这些情况，也是称赞一个人的善行，必定要追溯到她父兄、师友的教导和影响。承德郎、户部主事、同邑人汪敬书写。” 《太淑人袁氏墓志铭》　　杨溥 刑部右侍郎杨宁的母亲太淑人享年七十岁，正统八年三月乙丑日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前去谕祭，下诏令有关部门营办葬事。杨宁奔丧，带着行状，接连到我这里哭泣，请求撰写墓铭。我哀怜杨宁丧亲之痛深重，又敬重太淑人的美德，于是为她撰写墓志并作铭。墓志说：淑人姓袁，是钱塘儒学世家的女儿，嫁给同郡杨君升。君升凭经学起家，任星子教谕，后来升任邵武教授，又调任徽郡。他持身清廉谨慎，在任上处理教化事务，以及馈赠应酬亲友、存恤下人等一切家务，都交给淑人办理。君升所到之处都有贤能的声誉，这也是淑人以恰当方式辅佐他促成的。君升历任三次教官，都迎接父母来奉养。淑人侍奉公婆，总是先体察他们的心意、顺承他们的意志，只怕来不及。婆婆年老多病，淑人侍奉汤药，问候起居，时间越久越虔敬，从未有过疲倦的神色。君升先于父亲去世，公公独自留在堂上，淑人率领几个孩子谨慎奉养他，使公公安心享受供养。公公去世后，她把全部嫁妆拿出来，命杨宁把公公安葬在钱塘祖坟。君升去世时，杨宁刚刚成年，其他儿女都还幼小，淑人亲自从事纺织，以补助家用；督促杨宁兄弟读书，夜里在书案旁纺线，时时准备汤水饮食来帮助他们解除劳苦。每到深夜，她有时想到杨宁兄弟孤苦无依，便流下眼泪。杨宁考中乡荐后，宾客往来，她竭尽所有款待，甚至变卖簪钗耳饰也不厌倦。杨宁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升为郎中。淑人训诫他的言辞，全都切合义理。杨宁因考核成绩优异，获得推恩，封母亲为太安人。杨宁随军征讨麓川有功，升任现职，安人又加封为太淑人。儿子二人：长子杨宁，次子杨宜，是乡贡进士。女儿二人：长女顺安，嫁给光州学正刘安定，二人都已先去世；次女定安，嫁给徽州府学训导张昊。孙子四人：其昌、其顺、其逢、其祥。孙女一人。唉！杨宁身居高官、享有厚禄，正打算谋求荣显来奉养母亲，淑人却去世了，他当然格外悲哀。但淑人虽死而不亡，她的美德仍然存在，这正是应当铭刻的。铭文说：具备妇人的美德，弘扬母亲的教诲，夫妻相互成就家业，儿子登上显要之位。霞帔珠冠，龙章凤诰，恩典接连加隆，内闱仪范光彩显耀。上天使她福分完备，因此达到长寿。福庆根源的开启，实在从这里开始。高高的墓道郁郁苍苍，在黟水之畔；愿子孙承受福祐，永远安宁地守护这块墓地。《程征士妻汪孺人墓志铭》　　吕原

译徽州的大姓中，程、汪两姓最为著名。程氏的祖先是陈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忠壮公程灵洗；汪氏的祖先是唐代持节统辖歙、宣、杭、睦、饶、婺六州诸军事的越国公汪华。两位公爵自宋代以来都被封为王爵，在当地享受祭祀，子孙世代通婚，这些事情都记载在谱牒中。至于征士程君杜寿及其妻汪孺人，都出自徽州休宁，也是两位王公的后代。征士和孺人的先祖，世代承袭簪绂，连续多代不乏仕宦。到了征士的父亲吉辅、孺人的父亲亦仲，才开始隐居不仕。两位君子比邻而居，友善相处，因此又缔结婚姻。孺人性情庄重刚毅，不轻易说笑。嫁后，侍奉公婆，辅佐丈夫，主持祭祀宴饮，一切遵循礼法。两族的人都敬畏她。征士在洪武初年曾接受荐举，应当授官，孺人竭力赞成，但他因父母年老而辞去。不久，征士因牵连获罪，被谪戍北方，后来从沁地迁往卫辉。孺人与他同甘共苦，恭敬侍奉，从不懈怠。定居河间后，她更加勤俭，家业因此重新兴盛。子女和僮仆各有职分，内外截然有别，平日里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发出咳嗽声。她见孙子信资质优美，又竭力劝征士送他入学做生徒，亲■〈尚阝〉有人或许以供给费用困难为由。”}], 孺人说：“我们两家本来就从未因贫穷而废弃学业。”于是亲自督促家人努力从事女红来资助他。信恭敬谨慎地接受教诲，终于考中甲科，登上显贵通达的仕途。晚年时，征士和两个儿子相继去世，孺人悲伤过度，因而失明。然而家中各位媳妇相继在早晚侍奉婆母，一如往常，凡事都不敢稍有放纵，大概是因为家规一向严定的缘故。景泰癸酉年二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八十四岁。生于洪武庚戌年二月二十日。儿子二人：长子晟，赠吏科左给事中；次子昱。孙子五人：长孙信，现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次孙佲，因武功任沈阳中屯卫百户；次孙伦、俭、伟。女儿五人：长女先后嫁给儒学生白瓒、王哲；次女入赘田宽，其余三女尚未出嫁。曾孙三人：长孙敏政，次孙敏德，次孙敏行；曾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孺人去世时，参政正在辽东督运粮饷，因承当丧主之重任而辞官回来，准备把她的灵柩和征士合葬在河间城东金沙岭的墓地。经过京师时，请我撰写墓志铭。参政是和我同年考中的进士，才思敏捷、正直诚信，在当时颇有声望。大概不久就会显著地受到朝廷褒奖，恩及上面两代，以光耀他的家族，并使他的子孙富裕。孺人夫妇可以没有遗憾了。我们两家的交谊，不可以不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啊，美好的孺人，品德刚严而性情温和；从娘家出嫁，恰好匹配高门。靠俭朴勤劳兴起家业，振兴了当初的困顿。寿命超过八十岁，显贵而有两个孙子。两河之间，高高矗立着墓地的墙垣。将来还会有加等的恩典，彰明这福庆的根源。孙母程氏孺人墓志铭　方勉 上天命令我太祖高皇帝承继天命、建立皇极，树立人伦纲纪。自洪武建元直到今天，仁义礼乐的教化深深浸润人心。所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能够使门闾受到表彰、名字载入史册的，比比皆是。何况新安是朱子教化所及之地，世代显贵的家族和大族，德泽岂不是更加长久吗？这就是孙母程氏孺人贞洁守节的原因：她不待教诲便自然如此，也不用烦劳朝廷褒奖门第，世人便已经知道了。孺人名添，祖先世代居住在休宁桃梅，出自梁将军忠壮公灵洗一系。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子善，都怀有才华却没有出仕，而家政安排得井然有序。母亲某氏，以贤良淑德著称。孺人生来孝敬慈惠，十六岁嫁给溪东孙氏之子希贤。孙氏与程家的家风相当，祖先出自唐将军万登一系。公公安卿、兄长希佺，世代积累仁厚德行。然而希贤二十二岁时便因病死在严陵。孺人比希贤小一岁，服丧时悲痛损毁身体，立志守节，抚养遗孤德规，发誓不再嫁人。起初安卿年老去世，希贤当时还只是垂髫儿童，临终遗命让希佺收养他。希佺极其笃厚地遵守兄弟友爱的道义，孺人亲自烧火做饭、操持家务，侍奉希佺夫妇如同侍奉公婆。德规稍稍长大后，她用义理正道教导他，把余下的钱财交给他经营积蓄，自己则节省到近乎菲薄的生活标准。孙子、曾孙侍立在她面前时，她严加训诫，人们都说孺人善于做媳妇、做母亲，上天一定会用福报来回报她。有关官员曾想上奏，以贞节表彰她的家门；孺人听说后拒绝道：“我不幸早早失去丈夫，守寡守志，也是做媳妇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什么值得表彰的呢？”她立即命令德规竭力推辞，德规不敢违背母命，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了。这难道不是德行特别贤明的人吗？孺人生于洪武丁巳年正月八日，卒于正统戊午年夏五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二岁。儿子一人，就是德规，恭敬俭朴而能写文章，能够继承美好的家业。孙子五人，名叫守义、永仁、显庆、劳芳、全斌。孙女一人，嫁给程缨。曾孙一人，名尚器。曾孙女一人，年幼尚未出嫁。德规择定正统四年正月九日，将孺人的灵柩安葬在黄石坑口祖坟的左边。他非常担心孺人的美德不能被后世听闻，于是通过处士汪君顺，让乡中长者吴君以声的行状前来请我为她撰写墓志。我与汪氏有同乡姻亲的交情，而且我的长媳也与德规同属一谱，所以没有推辞，为她写下墓志，用来显示我朝德化盛行、世家德泽长久，因而有像孺人这样贤德的妇女，却不自我彰显。墓志写完后，又作铭文说：上天厌弃元朝的德政，眷顾我大明，开始修治人伦纲纪，使四海广大而清明；德化长久浸润，遍及妇女。妇人名叫程姬，贤德而成为孙母；孙氏是著名姓族，世代居住在溪东。孙母的贞节，永远发扬美好的风尚。国家的美好风尚啊，应当载入信史；刻写铭诗啊，希望能够昭示千秋万代。恭人毕氏墓志铭　王英

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新安程公镇守张掖的第二年，即正统壬戌年，他的妻子恭人因病死在家中。儿子度派人到边地报告丧事，并请程公求文来记述母亲的墓葬，于是拿行状来告诉我，请我撰写铭文。根据行状，恭人名静一，姓毕，是宋朝宰相毕士安的后代。曾祖父某，祖父仲荣，父亲志善，世代居住在歙县，多行隐德而不以此显扬。母亲陈氏，生下恭人，性情柔顺安静专一，恭敬谨慎。女儿长大后，嫁给程公，谨慎整治内政，对丈夫恭敬相助。程公在永乐甲午年乡试考取第一，正妻尚未生育，恭人亲自选择近亲中的孩子，找到公姐姐所生的儿子，抚养厚待他，取名度，爱护养育如同亲生儿子。后来上天赐下嘉祥，生育一子一女，她谆谆教诲训诫，使他们有所成就。公公年老，患风疾三年，恭人亲自奉送汤药，诚心孝敬到了极点。侍奉婆婆尤其孝顺谨慎，婆婆患病时向上天祈求，愿意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煮羹代替婆婆，婆婆的病终于痊愈。这件事在乡里流传，足以作为证明。公婆去世后，丧礼祭礼都谨慎周备，悲哀的感情直到服丧期满也没有停止。不久，程公因才干被擢升为监察御史，任职三年考核有功，宣宗嘉奖他。随后程公晋升为文林郎，又封恭人为孺人。程公出巡江右，剿除大盘山的盗贼，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擢升他为大理左少卿，仍赐给诰命，晋升阶官为中宪大夫。恭人于是获得现在的封号，承受褒奖后更加勤勉恭谨。不久，程公转任现职，在边地统领军队。恭人总理家政，置办嫁女的妆奁，教儿子读书，勤劳不懈，终于因此得病，突然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度，次子镛。女儿惠，嫁给同乡詹宗文；詹宗文是前中书舍人孟举的曾孙。孙子琰，尚且年幼。孙女细容，许配给本县前审理曹从善的孙子。度遇到年成歉收时，用钱买粮赈济饥民；此事被上报后，皇帝赐给他玺书，表彰其家门为尚义之家，免除并复其家徭役，这些都由恭人的家教所促成。恭人生于洪武丁亥年七月三日，卒于正统壬戌年正月六日，享年五十六岁。同年八月十五日，安葬在本县古城关祖坟的左边。唉！恭人辅佐丈夫获得显贵官阶，教育儿子成就美才，治理家庭使家业富足，本来正应当安享高寿、享受这些福报，却竟然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出身芳美的贵族家庭，成为吉庆门第的妻子，辅佐丈夫、教育儿子，获得许多美好的声誉。丈夫秉持节操，建立许多大功，两次获得加等封赠，承受非同寻常的恩典。光彩灿烂的命服，像云锦一样绚丽；感念诰命，心中更加勤谨。春秋祭祀苹蘩，早晚都虔诚办理祭祀之事；纺织经营，使家业丰厚，正期待享有百年的长寿。尊贵的恭人却突然如一场梦般离去，贞洁的魂魄消逝。有儿子昂藏挺拔、才华出众，如兰芽玉苗般秀美，又有孙子。程家正在承受上天的恩命，新的恭人虽已去世，却仿佛仍然活着。若想知道她的美德，就看这篇文章。程襄毅公夫人林氏墓志铭　徐溥

译弘治八年乙卯七月十日，程襄毅公的夫人林氏在京师官舍去世。她的儿子敏政辞去官职，扶送灵柩回乡。襄毅去世时，先朝已经赠授太子少保，并赐葬于休宁南山的墓地。所以夫人去世时，只赐祭文，命工部打开墓圹下葬，仍发给驿站车辆送她的灵柩回乡，大概这是特别的恩典。出行日期确定后，敏政便亲自叙述事状，请我为墓葬作铭。根据事状，夫人姓林，名淑清，世代是闽人，是唐代九牧林氏的后代。支派分居环珠里，称为环珠林氏。高祖谦翁，是元朝宣授进义副尉；曾祖起宗，任赣川录事司判官；祖父子隆，明朝洪武初年因牵连获罪，谪居陕西绥德，后来又迁到河间，于是成为河间人。父亲颀，母亲李氏，儿女各一人。儿子玙，任淮安东簿；女儿就是夫人。夫人生来聪慧，孝顺谨慎而纯厚至诚，各项女子应做的事都精通。她读《列女传》《女戒》等书，总能领会其中要旨。父亲去世时，她还没有行笄礼，却按照礼制悲伤自毁。安东管理家务很严厉，想到夫人贤德，必定能配得上自己的选择，长久寻找却没有找到。程氏祖先从新安迁到河间，襄毅在小学读书时又和安东同窗，因此受到同辈敬服。后来襄毅进入儒学，他的家族以结亲为由请安东作媒，安东便对母亲说：“程某是将来会成大器的人，给妹妹选择丈夫，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夫人出嫁后，襄毅的祖父和父亲、赠尚书公都还在世。婆婆张夫人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婚嫁尚未办完，家务纷繁堆积，夫人独自侍奉两代公婆直到去世，亲自汲水舂米，料理酒浆，不怕辛劳。寒暖、饥饱、起居等安排，都一定恰到好处。几年后，襄毅考中进士并授官，夫人也享有俸禄供养，却仍像从前一样俭朴。四个姑子出嫁并娶进一位嫂子时，她都亲手分出俸禄，严重不足时甚至拿出嫁妆来资助。前后四次经历公婆的丧事，她辅佐襄毅，丝毫没有违背礼制。襄毅历任给事中、少卿、都御史，直到侍郎、尚书，督办边地粮饷，治理军队，担任巡抚，出入中外四十年，建立了显著的功勋。而夫人独自承担内政，奉行家族祭祀，施行对子女的教育，对新安、河间各位伯叔的子弟都周到尽心。挑选安东的几个适合教育的儿子，让他们跟随外傅学习。其中一人芳，任河南长社巡检；一人英，任山东青州训导，都取得了成就。夫人对奴仆宽厚有恩，接待亲戚党羽和旧友合乎礼节。见到邻妇里婆中贫困的人，有时解下自己的衣服给她们穿，虽然次数很多也不厌烦。她的贤德就是这样。夫人一共三次承受封命：景泰初年，因襄毅以给事中的身份显贵，敕封为孺人；天顺年间，因襄毅以都御史的身份显贵，诰封为淑人；成化年间，因襄毅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显贵，晋封为夫人。后来她的儿子显贵，虽多次随之加封，但夫人的品秩封号已经到了极限，不再增加赏赐，只享有俸禄供养。襄毅去世十六年后，夫人年满七十八岁去世。她对敏政说：“努力报答皇上的恩典，使祖宗荣耀。我已经老了，能够跟随你父亲到地下，心愿就满足了。”说完便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敏政，考中进士，屡次升任太常卿兼翰林侍讲学士，以文学才华闻名当世；次子敏德，任詹事府主簿，改任蕲州判官后去世；次子敏行，是儒学生，也去世了。女儿一人，嫁给忠义前卫指挥同知凌云汉，封为淑人。孙子四人：长孙埙，因荫袭授锦衣卫百户；次孙圻，早逝；次孙垲；次孙堂。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同县临塘的范祤；次孙女嫁给婺源大畈的汪玄锡；次孙女许配给新安卫指挥的儿子朱仪；次孙女许配给新安卫千户的儿子于恩。铭文说：怎样证明她是贤能的妇人？丈夫是名臣。怎样证明她是贤能的母亲？儿子是闻名之人。穿霞帔、戴翟冠，随着丈夫的显贵而尊荣；居于高堂、享用鼎食，儿子的奉养终于使她安宁长寿、享有福祉。上天赐予她恩典，别人得到其中一样，我却全都具备。考察她一生的行为和所得的祥瑞，按理应当刻铭于幽冥之中，以此昭示长久。（大学士洛阳刘公所作《恤典记》记载：夫人林氏，是故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的程公之配偶，也是现任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敏政的母亲。尚书公去世后，夫人随敏政留在京师奉养。弘治乙卯年七月初十日，她在官邸去世，礼部上报朝廷，朝廷特意派官员宣谕祭奠，命有关官署提供官船送她的灵柩回乡，与尚书公合葬在墓圹中，又准许她的孙子锦衣卫百户臣埙随敏政扶柩南归。这些都超越了一时的常规制度，确实是特别的恩典。臣敏政希望丧事办完后，恭敬地抄录谕祭文和特别恩典的诏旨，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夸示皇上的抚恤恩典，并在碑的下方留出空白，请臣健记述此事。臣健认为，妇女一生所托付的，不过是丈夫和儿子而已；丈夫显贵、儿子富贵，就是妇女的荣耀和幸运。夫人出自名门贤族，嫁给尚书公；尚书公历任中外官职三十多年，位居八座，官阶二品，她能够充分尽到内助之道，起初封为孺人，第二次封为淑人，第三次封为夫人；又生下敏政这样的儿子，以文学才华和品行在仕途上联芳并美，金印紫绶交相辉映。因此朝廷对于夫人，生前有褒奖封赠，死后有哀悼抚恤，她的荣耀和幸运如此，当然不是寻常妇女能够相比的。） 何况如今敏政正当盛年，文章声名在士大夫中广为传扬，将来登上崇高的官阶、受到特别的眷顾，以显耀亲族、扬名无穷，并不难达到。我知道夫人的荣耀和幸运，还将进一步超过这些，难道仅仅像今天这样而已吗？臣健与敏政同在翰林任官，一同侍奉讲席，最久地了解他父子的经历，所以恭敬地把这些写在碑的下方，使观看的人知道朝廷抚恤程氏的恩典已经优厚尊崇到了极点，也知道程氏一家夫妇父子之所以能够迎受承当这些恩典，也是有其根由的。） 吴节妇传　程信

译吴节妇名叫俶，是休宁县吴清的妻子，傅筑判官朱子范的侄孙女。她性情庄重敏慧，品行贞洁。吴清本是唐代御史吴少微的后代，居住在县城前，在乡里教书。节妇辅佐他多年，家中听不到嬉笑言谈。邻居隔壁的寡妇婆婆叶氏常称赞她说：“这个妇人柔顺得非同寻常。”吴清病死时，节妇二十六岁，儿子修三岁，婆婆年老还在堂上。有人担心她年轻守寡，力量难以支撑，我便劝她早日改嫁，以安慰老人和幼儿。节妇毅然说：“我早年承受世代家法的教导，知道做妻子的道理。出嫁后侍奉婆婆，又听说高祖母汪氏的节义，知道守节的道理。如今难道忍心做不义之事而自取侮辱吗？幸好我的婆婆康健，祭祀后继有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她摒弃容饰，剪去头发，发誓不再嫁人。辛勤纺织劳作，供养婆婆从不缺少。婆婆说：“我失去儿子却没有忧虑，是因为有我的媳妇。”婆婆曾患风疾四十天，卧床不起，汤药、饮食、大小便、疼痛和瘙痒等事，她昼夜侍奉，从未稍有懈怠。病势危急时，她焚香向天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延长婆婆的寿数，婆婆的病终于痊愈。婆婆活到七十二岁去世，她按礼办理丧葬，悲哀忧伤极其深切。每逢时节祭祀，她必定诚敬而且洁净。她抚养吴修长大，送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督课他的学业。吴修非常谨慎勤学，取“春晖”二字作为堂名，早晚都以奉养母亲为要务。节妇高兴地说：“我有幸看见吴氏有了后代。”她又送孙子琰进入郡学。乡里人敬重她，称她为吴节妇。有人把这件事报告官府，郡守福山孙公核实后上报。天顺辛巳年，诏令表彰她的家门。如今节妇七十八岁，而且仍然健康，安享恩荣，子孙孝顺奉养。唉！上天用来报答节义之人的方式就是这样。我忝居纂修官的末位，寻访全郡像吴节妇这样贞节著名、值得采录的人，整个郡也只有三人罢了。既然她的名字已经载入郡志，足以交给史官之笔来彰明圣朝教化，又何必写这些小小的赘述呢？然而我居住在北郭，距离她家不到一百步，又和吴修是诗社朋友，所以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传述下来，等待名公进一步赞扬。（县志记载：吴修字仲成，是县城前的人。幼年丧父，依靠母亲朱氏抚养。长大后，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东西邻居失火，火势蔓延到一百多家，他抱着母亲哭喊着向天祷告，大火突然熄灭，家中终于得以保全。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群鸟来筑巢。服丧期满，接连下了十多天雨雪，他回家的那天忽然放晴。禫祭结束后，雨雪又如常降下，人们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 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核实后予以表彰。《新安文献志》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一百上 （明）程敏政撰 ○行实（方技） 汉代洛阳令方圣公（储）传　李孝光

译方圣公，就是汉代的故洛阳令储。他的祖先在黄帝时代有人在方地接受采邑，子孙便以方为姓，所以方明曾任黄帝的御者，后来方叔在周代显贵，方姓更加著名。到了汉代，有名赏的、名望的，大概都是他的后代。望生子纮，任大司马长史。王莽篡逆时，纮向南逃避到吴地，于是迁居丹阳歙县东部。纮生雄，建武年间出仕，官至西河太守。雄生储，储字圣公，博学多识，没有不懂的；喜欢研究孟氏《易》，阅读图谶秘书，能够察知天文、五行的精微，几乎像天生就知道一样。章帝建初五年春三月庚辰日发生日食，皇帝诏令公卿举荐敢于直言极谏、能够指出朕过失的人，派他们到公交车门，应当优先选取隐居山林的人，不要选取浮华之士。丹阳太守周歆于是举荐储。储上书极力直言，说上天降下灾祸，各自按照类别相应，他说：“君主失去制度，下面的人就不能恭敬承奉。”又说：“百姓困苦，士卒烦劳不堪，征收租税失于适中，军队在外长期征战，历经三个季节，内有怨女，外有旷夫。”君王如果仔细思考这些详情，揣度并合于天象图谶所显示的事情，旱灾就可以消除。所谓旱灾，是因为遇到太阳，天王对百姓无意施恩，恩德不能推行，万民受到扰乱，所以天以无雨来回应。他又说：“下雨不合时节，是因为任意赏赐。”又说：“百姓悲伤怨恨，阴类就会强盛；河流决口、海水荡漾，土地震动、土石涌出。”天子后来召见储等人，拿出纷乱的丝线，诏令在场的人共同治理它。储说：“凡是混乱的东西，应当先剪断再整理。”说着拔剑斩断了纷乱的丝线。天子心中认为他很了不起，授任他为郎中，不久又出任句章令。有百姓上书说丢失了田器耰锄，储已经查明盗窃田器者的姓名，立即派人把盗贼召来；盗贼也自行供认，人们都认为他神明。建初六年，他升任阜陵令；七年，升任丹阳令。后来遭逢母丧而离职，背土筑坟，在坟上种植成千上万株松柏，守丧三年，凤凰降临在墓地。到元和初年，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授任博士。不久升任议郎，又改任洛阳令。尚书张林嫉妒储，教唆功曹宪杀人，夜里把尸体放在储的官署门口来诬陷储。张林写好奏章要逮捕储，储察觉并推知杀人的是功曹，于是来到尸体旁鞭打死人，假装说死者说道：“功曹杀了我。”储于是逮捕宪。宪估计自己无法逃脱，叩头说：“我宪确实杀了人，希望不要牵连我的老母亲。”储答应了他，他的母亲因此没有获罪。和帝永元五年六月，皇帝将要到郊外祭祀，诏问储：“朕将要祭祀上天，会有怎样的祥瑞？” 储回答说：“应当会有灾祸，希望皇上的车驾不要前往。”这一天皇上最终还是去了，祭祀完毕后，天上没有风尘阴霾，明星灿烂。祭祀结束后，皇帝急忙下诏对储说：“储博学考究古事，却不以忠信为本，而用欺诈行事，这不是侍奉君主的道义。”储接受诏书说：“臣从先师那里受学，推算天象中灾祸的萌兆；上天将要降下灾祸，臣不敢不说。如今灾祸即将到来，希望皇上的车驾赶快返回。”使者已经离开，储仰天叹息说：“做臣子却蒙受不忠的名声，是可耻的；但又怎么能贪生怕死呢？”于是自杀。皇帝的车驾返回时，随从官员还没有全部赶到，天上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冰雹大如雁卵。仪仗队后面的车乘和士卒都疾驰离去。皇帝大惊，派使者召储前来，但储已经死了。天子为之流泪，说道：“唉，储死了！谁能和我共同治理天下呢？”追赠他为太常尚书令，封为黟侯。诏令护送他的灵柩回歙县安葬。安葬后，世人都传说圣公飞升上天。于是百姓为他建立庙宇祭祀。每当百姓有灾害，神灵就下凡为他们驱除灾害。百姓侍奉圣公如同侍奉父母。从别的县迁来、居住在祠庙旁边的，共有一千多家，后来因此设为一个县。圣公的兄长侪任南郡太守，弟弟俨任丹阳太守；他们的刚强果断都像储一样。死后，也在各自任职的县中享受祭祀。起初人们称储为圣公。等到见到圣公显灵，才追述说圣公曾经揭发并诛杀了功曹这样的残害百姓之徒。等到永元年间郊祀时回答皇帝的问题，又称储为仙人。他的第四十二世孙璇家中，还收藏着唐代遗留下来的旧文书，说圣公以前任洛阳令时，曾多次乘白鹤回来探望母亲。后来因回答郊祀之事获罪，天子哀伤他，下诏送回他的灵柩。他的妻子儿女打开棺木查看，只见里面剩下一只鞋，与他平生所穿的鞋相合。这大概类似神仙家所说的解脱形骸。后来我读唐代左台御史张鷟所撰《文成黟侯碑》和他曾孙所作的庙记，大体说法相同，但终究无法全部考证。评论说：《论语》说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是厌恶它们会欺骗人。圣公忠孝而仁爱，侍奉君主能够竭尽诚心，正是所谓君子不拘泥于一技一艺的人。世人却喜欢称他为神仙，把不死看作贤明，这大概接近怪异之说。然而尧、舜、文王、孔子也未尝不死，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大圣人，难道会认为储应当追求长生吗？（圣公博学，喜欢研究孟氏《易》，大概是东汉的儒者。他所说灾异、预知未来事物，本来就是他的学术内容。揭发并诛杀功曹，与同时代周纡察办廷椽杀人之事很相类似。周纡严酷深刻，不可与圣公相比。然而汉代做官吏的人往往都有自己的方法，所以所施行的手段相同。后世庸俗的官吏不仅不以经术为根本，连这种方法也不再讲求了。传记说圣公解脱形骸，颇为涉入神怪之说。我听说鲁国申公与楚元王交往，从齐人浮丘伯那里学习《诗经》，世人也称浮丘伯死后成仙。这两个人难道就是所谓列仙中的儒者吗？先儒并不说没有神仙，只是说自己不愿意成为神仙罢了。这两人难道也曾经这样做过吗？至元五年己卯正月七日，史官陈旅书。）按刘昭引用《储策传》和《五行志》，储是董仲舒、夏侯胜、翼奉一类人物，明晓灾异和五行之说。史臣竟然不为储作传，难怪世人祭祀他，称他为神仙了。若不是张鷟撰写《黟侯碑》而很少记载储的事迹，怎么知道他是贤人呢？我读李季和所撰的传记，很是推重张鷟的说法，因而加以撰述，足以补备遗漏。先师所说“向人谈论而不谈论神”，大概接近这个道理。时在至正四年戊寅正月十五日，白野泰不华书。唐代建安寺主智琚传　罗愿

译智琚姓李，他的祖先世居冀州赵郡，晋代东迁，于是成为新安人。父亲祎在梁朝任员外散骑侍郎。智琚十九岁时便自行出家，听坦法师讲《释论》，不久便多次听闻精深义理。坦法师就是隋代齐王暕门下的老师。后来又听雅公讲般若，再听誉公讲三论。二十七岁时便登座讲经，辩才无碍，众人都知道他。讲经时随问即答，很快震动了常规伦常；口中不说别人的坏话，穿着服饰也不接受别人赠送的华美之色。后来他屈指计算三次，死在常州建安寺。武德二年，弟子常衍为他立碑，西阳王记室曹宪撰写碑文。（定庄禅师是新安人，从牛头法融禅师传承三代，旁出十二人，定庄是其中之一。无机缘语句的茂源和尚，是歙州人，得法于吉州性空禅师。平田前来参拜，茂源惊叹而起身。平田抓住他的身体说：“一开口就错，一闭口就丧失，除去这个又怎样？”当时请老师说法，茂源用手捂住耳朵。平田松手说：“走一步容易，走两步困难。”茂源说：“有什么紧急得要死的事吗？”平田说：“若不是这位老师，免不了被各方点验。”珠溪谦禅师，是歙州人，得法于云居道膺。） 饶州刺史为谦禅师建造大藏殿。谦禅师和一名僧人一起观看时，谦禅师呼唤：“某甲！”僧人答应。谦禅师说：“这座殿能容纳多少尊佛？”僧人说：“说能容纳也不是没有，但有人不肯。”谦禅师说：“我没有问这个人。”僧人说：“如果这样，那么某甲也从未回答过您，请珍重。”谦禅师后来住在兜率山，最终在那里去世。澜大德是兴唐寺的僧人，名叫清澜，性情孤高，居住在丛林。九华山杜荀鹤赠诗说：“只怕做和尚之心还没有了断，做和尚之心了断了，总不如和尚。”清澜作诗回答：“怎样才算是这样？僧心已经明了，什么样的心才是了断僧心？”世人多传诵这两首诗。他与婺州僧人贯休交好，常以诗文往来。如今各处精舍中，往往有清澜所撰写的碑刻和塔铭，在寺院后面。城阳山人许宣平传　罗愿 许宣平是歙县人。唐景云年间，隐居在城阳山南面的山坞中，不吃五谷，容貌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行走起来赶得上奔马。当时他背着柴薪进城出售，担子上挂着花瓢和弯曲的竹杖，醉后回来独自吟诵道：“早晨背柴出门去卖，太阳西斜时买酒归来。请问我的家在何处？穿过云雾进入青翠的山色。”他常常救助人们的危难，解除他们的疾苦；去寻找他时大多见不到，只见墙壁上有诗说：“隐居已经三十年，在南山山巅筑屋而居。静夜里玩赏明月，闲暇的早晨饮用碧泉。樵夫在田垄上歌唱，山谷的鸟儿在岩石前嬉戏。快乐啊，不知不觉已经老去，完全忘记了甲子年月。”好事者把它题写在洛阳同华传舍之间。天宝年间，李白从翰林院出游，读到这首诗说：“这是仙人的诗啊。”于是游历新安，涉水过溪、登山寻访，多次寻找都没有找到，便在他的庵上题诗道：“我吟咏传舍中的诗，前来拜访真人的居所。烟雾笼罩的山岭使高人的踪迹迷失，云林阻隔着太虚。窥视庭院只见一片萧索，倚着手杖徒然徘徊。你应当化作飞向辽阔天空的仙鹤，回来时已经超过千年。”这年冬天，野火烧毁了他的庵舍，再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后来过了一百多年，到咸通七年，郡中人许明奴家有一位老妇人，进南山砍柴时，看见有人坐在石头上吃很大的桃子，那人对老妇人说：“我是明奴的祖先。” 老妇人说，她常听说仙翁已经成仙多年了。宣平说：“你回去替我告诉明奴，我常常在这座山中。”他给老妇人一只桃子吃，味道很美；老妇人从此食量增加，容貌像儿童，身体也变得轻盈。中和年间以后，兵乱和荒年接连不断，明奴举家迁徙避难，老妇人进入山中后便没有回来。后来人们有时还能看见她，身上穿着藤叶，行走快如飞，追赶她时，她便攀上林木离去。聂真人师道传（从孙绍元）　罗愿

译聂师道字宗微，是歙县人。年轻时进入老子的道术门径，在世外侍奉道士。后来得到内传，服食松脂的方术，于是和志同道合的人登上绩溪百丈山采集松脂。半夜时分，山峰顶上月色明亮，东南紫云中响起天乐；过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近，到达石金山时稍稍停止。两山相距三十里，然而在山顶上彼此相望才如同咫尺。过了一会儿，■〈廉攴〉起小鼓，又接连奏响笙、箫、金、石、弦、匏等乐器来击拍节奏；大鼓响起时，声音清亮高扬，不像人间所有，直到鸡鸣才停止。山下居民那天晚上都听见了。同行的人叹道：“正当采灵药之时，却听到这样的声音，这也是您得道的证明啊。”后来他寄居在南岳招仙观，听说蔡真人旧日隐居之处距离洞灵源不远，山中常有人见到他。于是他七天不进食，独自前往。天黑时有樵夫坐在溪边，告诉他蔡君居住的地方深远难到，东方有人家可以投宿。樵夫于是涉水渡溪，师道目送他离去。向东走，看见一座草屋和篱笆，主人像农民，年龄约三十岁，师道问他是否刚见过樵夫；原来这就是蔡道者。于是师道投宿，主人打开黄色瓷盒，取出茶给他喝，味道极佳。第二天早晨出行，有位老人询问他从哪里来，并告诉他说：“蔡君父子一起隐居在这座山中，昨晚住宿的地方就是蔡君的儿子所居之处。” 老人折下一根一尺多长、形状像姜苗的草，师道咀嚼后觉得甘美；他于是让老人取水，但老人随即不见了。从此师道更加精力强健，回到了招仙观。过了一个多月，才知道彭真人也曾经隐居在这座山中。后来他居住在乡里，每次进山，虎豹遇到他都低头驯服，抚摸它们才站起来。有时他把采来的柴薪药材让虎豹背负，它们也照做。歙县附近山中原本有不少猛兽，却不伤害他。后来他将要再次前往南岳，听说汉代梅福、梁代萧子云都隐居在玉笥山中，于是三次游历郁木坑。看见一位穿布衣、戴黑帽的男子，年龄约五十岁，向他问候慰劳，说：“您的宿世业障已经清净，应当已经列入玉籍；虽然还不能立即飞升，也必定可以度过尘世。我名叫谢修通，本来居住在南岳，和彭真人、蔡真人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多年。知道您曾游历洞灵源，我正好奉东华君之命，主管玉笥山的地仙，同时掌管清空观的坟墓土地祭祀。如今您和我宿世有缘，所以能够相见。然而梅福、萧子云正午时被小有天王召去，恐怕不能马上回来，不可等待。”师道跪拜致谢。同行数里，忽然出现一座新而整洁的草屋，修通命师道坐在木马上，但他已经坐在白石鹿上。不久有一名童子给师道送汤喝，他顿觉神气清爽。修通指着架上的白色书册，命他抽取一卷，说：“学习这卷书，应当可以得道。” 修通说：“我有一名弟子紫芝在九疑山，你前往见他，把我的话告诉他，他一定会把其中的宗旨全部传授给你。如果见不到他，只管把书投入毛女溪上的洞中，并且题写在石壁上，以传达我的心意。”说完，忽然不见了。此时师道已经到了郁木坑外，原来已经过了七天。白色书册所说的是西王母治理、教化众仙的要旨，但师道不能完全理解，于是前往九疑山访求紫芝。有人说毛女溪有一位隐士，却不知道他的姓名。人们有时见到他，师道多次寻求都没有找到，便把书投入洞中并题写在石壁上。后来他曾梦见神人，自称紫芝，教他解答书中的疑义。过了一年多，他回到山中。房頵包围新安时，师道向太守裴枢说明情况，夜里用绳索下城去见房頵，房頵因此收敛军队，又替他请求陶雅担任太守。杨氏占据江淮后，把师道召到广陵，建立真元宫，安置他在那里为百姓祈福，号称问政先生。一天，他对弟子说：“我被仙官召去了。”说完便去世。等到收殓时，棺中有声音，打开看时，尸体像蝉蜕一般，于是就安葬了他。几天后，有人从豫章来，说在路上见到他，身边带着一个小童，他说：“我离开南岳多年了，现在只是暂时前往那里。”他所到之处，多半投宿于过去游览过的道观。半年后，又有人在衡阳见到他，说他已经回通源去了。又过了二十年，问政先生故居上空多次有云和鹤盘旋。众人向杨氏请求，打开所收藏的衣冠，将他归葬。灵柩从扬州运到歙县，路程一千多里；灵柩上方常有云气，并有鸣鹤飞翔引导，到了山中三天后才散去。杨氏加赠他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从孙绍元，字伯初，母亲是程氏。他母亲刚怀孕时便厌恶荤食，梦见天人指着她的腹部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证得道果。”长大后喜爱文史，尤其精通玄学。曾到金陵接受戒箓，当夜梦见进入一座城，官府庄严肃穆，其中有一名穿朱衣的人凭几对绍元说：“这里是司禄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查看名册。”名册上画着形貌，旁边题写着：“聂绍元十八岁入道，二十岁授上清毕坛，三十六岁前往南岳。”他随即合上书卷醒来。很久以后，他回到问政山，筑屋名为草堂，勤劳侍奉母亲，不与世俗交往，自号无名子。世人多称他为炼师。一天清晨，他起身沐浴，告诫家人说伯祖有训示，应当世世勤勉修炼，不要忘记太上的教诲。不久有四只鹤聚集在屋上，一道光从空中降下，远远看去以为是火，走近却没有别的异常，而绍元已经化去。前一天晚上，他曾告诉母亲：“胡将军要来了，可以准备酒和果品。”到这天，仿佛有人前来入座。第二天早晨，仆人从外面进来，说：“炼师和三位道士，穿着朱衣绿衣，骑着马，武士戴冠束带，随从有几个人，飘然向南而去。”炼师回头对他说：“我将前往南岳。”最后一人说：“替我告诉家里人，感谢他们送给我的酒和果品。” 他曾撰写《宗性论》《修真秘旨》各一篇，学士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称赞他说：“吴筠、施肩吾也不能超过他。”（黄山谷在《问政先生诰》后所写：故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大师、问政先生新安聂师道，字宗微，年轻时在世外侍奉道士，后来出游名山，几次遇见异人。杨行密在扬州开府时，宗微确实辅佐了他，大概做国师三十年。杨氏末年，他解化而去，弟子们安葬他时抬起棺材，只有衣服和鞋子还在。这是赠给杨溥的诰命，私号为顺义七年。宗微在世外的兄长德诲任新安太守，于是在郡城东山建屋让他居住，宗微在世外的居所号为问政山房，“问政”这个名称或许就由此而来。诰命中的大丞相、守太师、中书令、东海王臣，是徐温；特进、守侍郎、浔阳公臣，是李昪。问政先生是故翰林学士冠卿的五世祖。） 丘殿丞浚传　张铉

译丘浚，字道源，是黟县人。天圣年间考中进士，因为研读《易》，领悟了损卦、益卦的道理，凭此精通数术，能够预知未来的兴衰。年轻时游历华阳洞，请求担任句容县令。任期届满后，他写诗寄给茅山的道友说：“鸣凤相邀来观览德辉，松萝从此与我的心意相违。孤峰万仞，正被月光照耀；几间古屋，人还没有归来。想要辅佐唐尧虞舜开创有道之世，深深惭愧不能像巢父、许由那样劝人忘却机心。明天又将引着轻帆离去，紫术年年徒然自肥。”后来历任殿中丞等官职，曾对家人说：“我将活到九九之数，死后将在池州。”一天，他洗浴完毕，索要笔墨写《春草诗》，诗写完后端坐着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到了入殓时，衣服里面是空的，众人都说他是尸解了。光禄大夫滕甫，字元发，当时任太守，为此事作记，将他葬在九华山。几年后，有个穿黄衣的人拿着丘浚的书信到滁州，家人拆开信封后，送信的人忽然不见了。信中说：“我本来已经列入仙籍，因为推演星象数术，被贬为泰山的主宰。” 《句容志》又记载，景祐年间，丘浚以卫尉寺丞的身份主持县政。丘浚通晓天文，设有占星台（《宋朝事实》说：丘浚年轻时隐居华山，收藏了很多奇异书籍，曾遇到异人传授太一遁甲之法，精通《易》，洞察吉凶变化，周游天下，曾到五羊，把诗献给太守说：“碧眼的蛮族婢女头上缠着布，黑脸的蕃族孩子耳朵上戴着环。许多楼台都临水而建，四周城郭有一半依山而筑。”又说：“嘴唇上腥臊的东西只有蚬子，口中吐出的脓血是槟榔。”又说：“蛮族市场风气腥膻，聚集在一起；太阳升起，瘴气形成的云呈现红色。”太守看后很不高兴，说：“如今四海如同一家，万里之地都来贡献玉帛；至于四方百姓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不同，那是各自的本性，你为什么好恶这样强烈？”丘浚说：“诗人的话，本来就应当如此。”康定年间，他曾进献《观风感事》诗一百篇，往往讥刺权贵。他嘲笑宰相张士逊说：“中书省败坏朝纲之后，才开始辞去荣禄学习退居。”又嘲笑张耆说：“西部边境正在用兵，你却闲坐在这里，难道不羞于去见那碧油幢吗？”又嘲笑执政大臣说：“密院和中书出入频繁，不论功劳业绩便升任高官。” 金银全都仿佛佛国世界，动不动就是三千大千世界的数目。”执政大臣大怒，又因为他的诗多涉及朝廷的吉凶祸福，于是向皇帝进言，请求杀掉他。仁宗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古代有郇模在市中痛哭，这个人大概就是那一类人吧？”皇祐年间，丘浚被任为光禄寺丞。他的诗如今略载于后：“三位圣人历尽艰难平定九州，才轮到陛下守护宗庙社稷。太平日子长久了，您还知道吗？官职泛滥，百姓贫困，士卒骄纵。太阳天天没有光彩，阴雾相互侵逼，实在令人惊惧。臣道昏暗，蒙受君道遮蔽，上天垂下警戒，最为分明。太阴一次次运行，临近南斗；南斗在寅位，属于艮宫。月亮象征大臣，艮象征君主，究竟什么人贪恋职位，窃取上天的功劳？太祖历尽艰难，恢弘帝业，从庚申年开始经历，到庚辰年。庚辰本来就是九九之数，国事和边防机要，应当全部革新。太游太一临于西北，便会发生战争，动乱由此而起。五将三门，如果不能明白，徒然说边吏个个都是英雄。小游在丙午，返回东北，内外宫中，两位宰相一同来到。客算虽然是二十五，却知道逼迫胁制也会造成灾祸。辛巳年仍按旧法推移，进入东南的义门。若论大将和参将，中原文昌之气，实在难以承受。” 天玄星明亮，如同君道；“两字讳”已经经历三十个春秋。何况这里是世人瞻仰之地，却没有天、没有日，这是什么缘故？宫门建立在正阳之位，因为属于火德，如今名称却不同了。当时寻思失道的原因，是宣德失去了德行，必须防止仁义亏损。最好是四京兼辖九府，人人都穿着窄衣裳。上天垂示重大意旨，你们还知道吗？事情急迫，必须忧虑，万事都在匆忙中。选取士人只凭诗和赋，谋略方策却悄无声息。如今正是求贤的时候，却又把科场留给后来的年轻人。白白耗费百姓财力修建郡学，总说它的声誉可以和文翁相比。其中只聚集了一些浮薄之人，教化的根源，恰似空缺【原文句末残缺】《三灵山人程惟象传》　程祁

译婺源县石墨镇三灵山住着一个叫程惟象的人，以方术闻名于当时。惟象字则之，和我的先祖叙有旧日世交。我在江淮之间往来时，也亲眼见过他的言断，大体十件中有八九件应验。如今权渭帅毛校理还没有考中进士时，则之说他二十九岁一定能登科；后来我父亲任淮南幕职、知泰兴县时，则之说他四十岁以后会改任官职、升入朝廷，这些都如他所说。甚至两次遭逢父母丧事，年月日时也都说中了。章惇任丞相、在翰苑时，则之说他后来应当因事出任东南一带临水的州郡，自此不得志，却会有回朝的命运；则之还断定他将登上宰辅之位。后来章惇果然被贬为湖州知州，服完母丧，终于掌握大政。又有我父亲在婺源时，徐少卿任歙州总管，游郎中任饶州通判，则之说两郡都会有灾，饶州更严重，游郎中必定无法起复，徐少卿也只能到此为止。不久游郎中果然去世，徐少卿被罢免歙州职务，最终退职。窦学士卞曾写信托我父亲询问则之，则之说：“他的命数已经到尽头了；他和前任歙州知州王郎中相隔不久，王郎中死在京师，窦卞也会死于贬谪。”这些事情我都记载的是事实。我考进士时年纪很轻，每当科举诏令下达，则之总是劝我不宜前往。不久遇到“如鸡戌”【原文疑误，含义不明】，才符合您的志愿，而且姓名也很少有人提及。辛酉年，我忝列乡荐；第二年在南省奏名中列第一，赐在集英殿参加进士考试，那年就是壬戌年。我调补为信溪县属官，在乡里等待任命，则之忽然来访，说：“您对我厚爱有加，我程惟象年老将死，恐怕一旦先于朝露消逝，就来不及托付给您了。”于是从袖中取出《朝贤记》、赠诗刻本，以及已故工部杨侍郎佐、左丞皇甫泌、理寺丘丞浚所作的传记和序文，希望您将来为我写墓志铭，使我的真实事迹能够流传后世，这件事就托付给您了。因为两家是旧日姻亲，彼此一向往来，而且他的情意深厚，我不敢推辞；但也未必认为他真的会死。几个月后，我侍奉父亲赴建昌任职，忽然有一天则之派仆人送信到葭地，信封中展开纸张，原来是叙说离别的话；紧接着，他的孤儿程铸送来讣告，说父亲已经不起，而程铸并不知道则之的托付。于是我向天台方佐著洵武询问墓志铭的事，惆怅了很久，写挽诗道：“从前读过先生的传记，墓志铭托付给我的拙笔。乡里的门庭分别经年，人事却在一朝之间分开。过去的承诺成了空话，遗言怎忍再次听闻？伤心吟诵楚些，您知道我不会欺骗您。”则之平生事迹，在皇甫右丞的文章中记载得很详细，其中略说：侍御史马遵、员外郎李康还是举人时，一同去询问则之，则之说马遵二十四岁当会成名，不出十年便会主管南方的大州。马遵会损失最初的妻子，再婚时一定要征求姓氏；后来他果然因贵族身份从台职被贬为宣城官员，到仪真见到则之。则之又说他不久会恢复官职，接着将负责京东漕运；几个月后果然回到台职，并且说他将活到四十七岁。鄱阳人程廉把这些话记在墙上，全都应验了。又说李康和马遵一定会一同升官到员外郎，也如他所言。吕景仁起初由殿中侍御史被责罚为金陵通判，因为避父亲名讳，想请求改换任地，则之说已有调任文书了，不必请求。几天后果然调任卫州知州，不久又回到台职。歙州人王景任都官时询问则之，则之说请等过了夏至再谈灾福；夏至前一天，王景又曾以升任丞郎之事询问，则之说他现在正被贬谪在南方，明年应当改任官职、恢复职务。后来张存任给事中时被贬为鄱阳官员，第二年遇到大礼恩典，被起用为礼部官员，于是恢复职务，任豫章知州。张方平任尚书、镇守金陵时，询问一个丁酉年出生的人的命运，则之说：“天宝星开始运行，不能任内职，寿命只到五十四岁。”这个人就是嵇频。当年他被任命为内相，还没来得及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丙戌年则之游历仪真，当时三位发运使向传式、袁抗、许元都来询问动静，则之说二月袁抗任三司副使，八月向传式也任省副，许元也升为发运副使。他又说那个人最终会任两制官。按照朝廷旧例，他不是通过科举出身，也没有参加御史选任，于是最终任待制而死。杜起由广西漕运使调任两浙时，则之对杜起说：“这次离开后，一天之内会有三位内制官任命，几个人的命数都已到尽头。”那三人就是陈执中、苏绅、滕宗谅，结果全如他所说。杜起赠诗说：“应验起来如同有神灵。”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又有沈遘十六岁时，则之说他二十二岁一定能登鼎科。范大参镇守杭州时，则之说他享年六十四岁，后来也都应验了。皇甫泌听说，则之生性喜爱阴阳术数；十六岁丧父，在悲哀之中夜梦一人说：“你有道家的气质，又喜爱术数；我是司马季主的老师。三年之后，你可以在九华山中见到我。”则之念念不忘，十九岁时便游历池阳，在九华庙中见到梦里那个人。那人对他说：“你果然守信，这样才可以教你。”于是传授给他要诀。此后十多年，他逐渐洞察幽微，能够知道人的寿命长短。皇甫泌听说了这件事，却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岁〕 皇甫泌平生所做的许多事，事先都有预言。则之离开时曾留下话说：“这个月中旬某日应当调任。”那天其实是初七日，皇甫泌很不以为然。到了十二日，驿馆官吏报告说将要调任。第二天，任命文书已经送到驿站。又过了几天仍然没有消息，直到十九日才到达郡府。皇甫泌回头惊异地说：“只差一天。”等取出历书查看，才发现这天正是二十日的节气。唉！谈论术数的人很多，却没有像则之这样准确的。已故丞相王荆公王安石赠诗说：“家乡山中的松菊已经半数荒芜，拄杖来到人间，任凭自己所往。占卜看出地有灵气，并不依靠卜筮；推算知道人将显贵，自陶渔时代便如此。”这首诗最能说明郭璞所说的话，而且都应验了。我私下把自己比作颜含，但又觉得疏远，只想把这些事编成方士传，借用您的姓名刊刻在新书中。他受到名士推重，就是如此。欧阳文忠公还曾与他互通书信，情谊非常深厚。则之家中收藏着永昭陵御书于宝墨阁，朝廷士大夫作诗的很多。李龙图师中有句说：“心怀婺水，身体却难以到达；感念昭陵旧事，只有我独自流泪悲伤。”这是其中最警策的句子（按：罗鄂州志说，惟象占验的事情多有散佚；考察程氏都官谱，其中有很详细的传记。现在先记载在这里，并把罗氏的传记附在下面。程惟象是婺源人，凭借占卜推算游历京师，谈论人的贵贱、祸福，像神一样灵验。

译他的家靠近三灵山，所以自号三灵山人。英宗还在潜邸时，惟象就预言了他的祥兆；英宗显贵后，惟象得到御书赏赐。王荆公赠诗说：“占卜看出地有灵气，并不依靠卜筮；推算知道人将显贵，自陶渔时代便如此。”说的就是这件事。诗人梅圣俞等人都作诗为他送行，年长者还来得及看到他家有御书楼。只是他的占验事迹大多散佚。有人说惟象有儿子继承他的术数。宣和年间，太守卢徽猷曾让他占卦，卦成后脸色不高兴，问有什么适宜之事，惟象说：“按这个卦来看，没有什么事情适宜，只有兴建土木工程可以。”卢公问：“为什么这样说？”惟象说：“卦是‘困’卦，从字形看有木字，外面一横一竖，好像今天工匠用的两把尺子，正是用来制木的。”卢公高兴地说：“我正想大规模修建谯楼，正好应验这个卦。”这项工程测量山势、准备木材，工匠没有发生失误，这次占卜也就应验了。但对卦象的解释竟然如此，这是为什么呢？【原文括号层次及末句疑有脱文】《新安文献志》卷一百上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一百下 （明）程敏政撰 ○行实（方技） 《记歙州郑姑事》　苏辙 歙州有位郑仙姑，她的父亲叫郑八郎，是学习道术的人。他家住在歙州东岳庙前，家中有一座小阁楼。仙姑小时候和父亲住在阁楼上，客人来了，父亲在阁下接待，仙姑便从楼上捧着茶汤下来，常常如此；但人们从未见过阁楼上生火做饭。父亲死后，她把棺材收殓起来，却不下葬。仙姑说父亲并没有死。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她从未走出城门。有人曾在百里之外见到她，她还大略说出那人的灾祸和福气，因此歙州人非常敬重她。我任绩溪县令时，想见她一面，恰逢解送县中文书到郡府，便去拜访她；听说她的旧宅年久失修，已经毁坏。这一年大风雨，夜里房屋倒塌，发出声响，邻居怀疑她被压死，第二天早晨前去查看，恰好有一根木头斜靠在床上，床没有被压倒，而仙姑还在鼾睡，毫无察觉，人们更加惊异。我问她年纪，她说：“八十岁了，但还是处女。”我追问她，年纪八十却不出嫁，为什么？她说：“我诵读《度人经》，所以如此。”我说：“《度人经》怎么能使人不出嫁？”她说：“这部经是元始天尊所说的。元始天尊出生在天地之前，立于天地之外，怎么能不使人如此？”我说：“仙姑错了，怎么会有能超出天地之上的人？”她说：“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道。”我说：“道如果能做到这样，确实如此；但这和仙姑自身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她说：“您认为道不在我身上，可是我的身体哪一样不是道呢？”我叹息说：“仙姑竟然知道这个道理吗？”第二天，她来稍作拜访，我准备了一桌斋饭。仙姑说：“我随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挑荤素。”第二天她果然来了，稍微能喝酒吃肉。我问她养生的方法，她说：“您如今就像一件已经破损的器物，难以成就大道。”我又逐一询问导引、咽纳、烧炼等方术，她都说不是。我问：“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她慢慢说：“人只要养成婴儿一样，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我说：“曾有人在百里之外见到仙姑，难道是婴儿走过去的吗？”她微笑而不回答。我偶然又对她说：“仙姑的家在岳庙前，从庙里看水西山的林木极好，仙姑也曾到庙上去吗？”她说：“我们道家不信神佛，从未去过。”我说：“道家不信神，可以；但佛与道有什么不同？佛说《般若心经》和道家的《清静经》，经文的意思完全相同。”仙姑诵读《清静经》，我觉得她并没有学过佛法，于是问她：“经中所说的五蕴是什么东西？”她说：“就是五行。”我笑着说：“仙姑从来没有学过佛法，却怎么能这样轻视它呢？五蕴就是所谓色、受、想、行、识。”仙姑默默无言而已。《雪山子道茂传》　罗愿

译雪山子道茂，是歙县纪氏的儿子。年轻时每逢盛夏，总是在黄昏时伏在草丛中，希望用身体供蚊虫叮咬。过了二十年，才住进休宁县普满院。当时郭三益任县尉，时常和他交谈，郭公因此喜好佛法。后来道茂住在通州白狼山，晚年归来，自号觉庵。他从未替别人剃度。有人请求出家，说妻子已经死了，道茂始终不接受，说：“只是受到一时刺激，并不是为了求法。”此人后来再婚，又买妾，果然如道茂所料。大观年间，郡守派本郡僧人行月住持天王院。行月自称是云门宗门下，想和道茂谈论佛法，适逢道茂不回答。道茂去世后，行月说：“他不是坐化，而是他的徒弟伪造的。”郡守派人检验尸体，检验者踩压他的腰股，使尸身伸展开来；伸展后随即结薪焚烧。尸体西行至关隘渡口时，头骨和各个肢体都没有毁坏，烟火所及之处，即使是水也都形成舍利。有《池阳百问》流传于世（宁道者是婺源汪氏，名道宁。壮年时以道者身份游历四方。蒋山泉禅师认为他是法器。他回家舍弃妻子儿女，剃发出家，参拜五祖演禅师。诵读《金刚经》有所领悟，演禅师印证了他。他辞别五祖，游历潭州天宁寺，任第一座。不久住持报慈、开福寺。政和三年十一月四日，沐浴后作小参。第二天告诉众人：“时光运转推移，太阳运行到南方，冬至到来，天地间一阳初生，万物铺陈出深奥的义理。生死和来去，从来没有什么忌讳；华藏之门打开，主尊和眷属都已齐备。狮子翻身，象王自在游戏。如今如果不探究根源，就一直等到龙华三会。”某甲作道人四十年，做僧人三十五夏。刚开始做道人时，每天诵《金刚经》二十卷。在明州育王山烧浴诵经，诵到‘于此章句能生信心’时，便以此作为真实境界，不知不觉间双脚已经放在热汤桶里，脚上的皮肤裂开，木桶也被烫破，当下获得解脱之道，证得本元常住。无奈当时宗师突然为我印证，自此遍参明州各位尊宿。雪窦老良禅师经过天台，参访涌泉觉禅师；到开先寺，见到心印禅师；到衢州，参访紫湖诚禅师；进入庐山，见罗汉英禅师，请他说禅宗祖师偈；到圆通寺，参访法镜禅师，将近住了一年；渡江到三祖寺，见宗禅师，深入领会宗旨，获得游戏三昧；到太平寺见靖禅师，参究赵州‘狗子有没有佛性’的话头。师徒之间正要完全契合时，便退回白莲峰下；再次来到庵前，见到一位蓬头老人，参究忠国师‘古佛净瓶’的话头，仿佛一下削去了千片重担。” 从此以后，他才脱去贴身的汗衫。无奈业缘还没有尽，于是重新主持报慈、开福道场。某甲在初七日和大众告别，脱去这具破漏的躯壳，另有前程。出家的佛弟子，彻入骨髓、贯通皮肉，在三昧海中自在游戏，在轮回境界内任意升腾。所以有的人在俱尸城边以棺椁示现双足，在熊耳峰前新近携带一只鞋履。前人不了解真相，累及后来的人，便照着样子描画摹写。到了今天，又说我的紫磨金身今天存在，明天便不存在。若说我入了涅槃，就不是我的弟子；若说我没有入涅槃，也不是我的弟子。若能在这里检点明白，不仅能穿透黄面老子的鼻孔，也能知道报慈禅师的归宿。如果还不能明白，那么报慈这样来到世间，满世间竟没有一个相识的人。水中月和空中花，谁是坚实的，谁又是真实的？住持寺院五年，完全如同片刻。瑞云散尽，春风生起，失去了文殊，却遇到了弥勒，呵斥一声。到了初七日登座，众人刚刚坐定，他就已经去世了。得到他佛法传承的是月庵道果，郡中僧人觉文也曾参拜他。觉文是歙县楚氏的儿子，和兄长道才都出家游方，颇有声望。道才参访东林总禅师，住持威胜军天宁寺，自号“海上横行才道者”；觉文曾住在苏州穹窿山云寺。【原文句末疑有脱文】《张承务扩传》（弟弟挥，从曾孙雄飞）　罗愿

译张扩，字子充，歙县人。年轻时喜好医学，跟随蕲水人庞安时学习。当时同学有六十人，安时唯独喜爱张扩。后来听说蜀地有个王朴，擅长诊脉，又能凭《太素》推知人的贵贱祸福，便跟随他学习了一年，得到他藏在衣领中的《素书》，学尽其中诀窍，才辞别离去。南陵有个富人的儿子患伤寒，不省人事，气息仅存，张扩看后说：“这是嗜卧证，三天后应当苏醒。苏醒后会想喝东西，想喝时给他服这种药；熟睡醒来，应当会出汗。”后来果然如此。当涂郭祥正的儿子患咳嗽，肌肉骨骼瘦削如刀削，许多医生都认为是劳病，张扩说：“这不值得忧虑。”让他坐下服药，忽然大吐，叫人查看涎沫中应当有东西，果然发现一根鱼骨，旧病全都痊愈。在建业有个妇人敲门求医，张扩不在，他的弟弟张挥替她诊治。张扩回来后，张挥详细说了病情，张扩说：“只照这样给她服药，病就要好了。按她的脉象，她应当守寡三年，左乳下还有一颗志。”验证后果然如此。曾有个被调任到都城的人，张扩给他诊脉后说：“虾游脉出现了，七天之内必死。”五天后那人得到齐州通判的任命，高兴地说：“张扩只是妄言罢了。我刚刚得官，怎么会说我死呢？” 又过了两天，早晨起床时，他刚让仆人进来洗漱，便倒地死了。建中靖国初年，范忠宣公正奉召入朝，忽然发病，问张扩：“我这次去京城还能活多久？”张扩说：“您的脉气活不过半年。”范公说：“如果我能活到京城，那就是你的恩赐了。”于是张扩与他同行到了京城，范公上奏补授张扩为假承务郎。不久，范公病重不起的消息便传来了。董正封任歙州知州时，张扩用《太素》为他切脉，说：“承议今年应当得到为儿子奏请官职的机会。”董正封自认为官阶不合规定，又不是郊祀之年，觉得可疑。恰好宛陵有一位幕官来访，谈到这件事，客人说：“这话不可信，他也曾这样对我州太守说过。”适逢徽宗即位，守臣的子弟按惯例可以因捧表而得官。崇宁年间，黄诰任淮西提刑，张扩对他说：“大夫的俸禄不在淮西，很快就要还朝了。但不是当今宰相；所谓的宰相还没有起用，起用后便会有诏命，不满一年就会三次升迁。”又说：“大夫自己不会生病，但夫人会生病，忧患在九月。”蔡京掌权后，黄诰被召回朝，一年内从户部、吏部升为左司郎中；他的妻子刘氏也恰好在九月去世。尚书蹇序辰任应天府知府，张扩对他说：“尚书没有做官的脉象，早晚会遭贬谪。” 不久他奉诏放归田里，后来见到张扩，张扩说：“您应当出任州守，果然得到了杭州。”汪丞相尚未显达时，祁门县令陈孺让张扩遍诊在学诸生，轮到汪公时，张扩说：“您的官位能到宰相，但南方人得了北方的脉象，显贵的官职应当从北方开始。”不久汪公登第并调任。后来任北京大名府主簿，没有外放；在北京积累官资升至中大夫，中兴时终于成为宰相。张扩对胡殿院说：“您应当登第，但脉象尚未圆满。”辛卯年见到他时又说：“不会超过这一年了。”第二年胡殿院果然登第。张扩后来因罪被贬到永州，到了洪州，早晨起来见到帅臣，说：“我今天午时就要死了，死后的事情要麻烦您。”帅臣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张扩说：“我察看自己的病情，血已经进入心脏了。”退下后，帅臣派人暗中观察，到了时辰，张扩果然去世。张挥字子发，继承兄长的学业，为人纯厚孝顺而有操守，士大夫多爱护敬重他（《洪杏庭续志》记载：张挥字子发，是承务郎张扩的弟弟，跟随兄长学习，完全钻研他的术数，后来也以医术闻名。罗公汝楫任谏官时，张挥为他诊视，只预言他官位能到尚书；等到果然按此任命后，又询问寿命长短，张挥回答说可活满七十岁，后来果然如此。黟县县令到郡府禀报政事，拜访张挥，张挥察看他的脉象，知道他因家贫、父母年老、久无音讯而忧虑，便屈指数日后对他说：“明天早晨一定会得到家书，父母平安无事，只是忧和喜各占一半。” 县令又追问此事，张挥说：“梦见维熊，不是喜事吗？所忧虑的，是仓库慢慢空虚，招来盗贼。”第二天早晨，事情全如他所说。张挥为人温和沉静而有操守，尤其竭尽孝道；母亲叶氏病了三年，不能起身，他早晚扶持，一饮一药都亲自照料，从未稍有懈怠。母亲去世后，他悲哀思慕，服丧超过常人。绍兴癸酉年，他的次子师益预先得到乡荐；后来遇到皇太后施恩，举人中父母年满八十的都赐初品官，张挥夫妇的年龄都符合条件。郡守洪公正想替他上奏请求，张挥却回答说自己年老，只等待寿终，安于贫穷人家的本分，哪里敢侥幸企求特别恩典，坚决推辞不接受，见识高明的人都称许他。自宣和年以来，前后各任郡守没有不曲意加以延请礼遇的；如直阁孙公佑、侍郎唐公挥、待制曾公开、内相汪公藻，都曾向张挥求医，喜欢他不说虚浮的话，也没有矫饰的表情。枢密何公铸尤其敬重并感到惊异。四方前来求医的人，不论贵贱，他从不区别对待；只要能救急，救活濒临死亡的病人很多。他平素诵读儒家、佛教两部经典，换衣准备去世前一个月便不再吃荤；临终时沐浴更衣，告诫家人不要喧哗，诵完一卷《金刚经》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他的小儿子师孟，字彦醇，住在岩镇；有一天，一个患风寒的人病危，棺材被褥都已经准备好，家人也哭喊起来。彦醇看了看，笑着说：“这是热极证。”便用新汲取的水调药给他服下，到了半夜热就退了，能够辨认人事，还不妨敲门来报信。到了约定的时候，那人果然苏醒；等家人派人敲门时，彦醇已经整好衣服、拿着蜡烛等候，于是前去给他服下一剂药，第二天便完全恢复。环山方氏有个患心病的人，拿着刀要杀人，医生都无法治疗。彦醇从囊中取出一味药给他服下，过了一夜便痊愈；又留下药并告诉他说：“明年某日，病会再次发作，应当再服这味药；三年后的某日还会再发作，那时就无法医治了。”提刑汪文振尚未登第时，彦醇预言他会登第，后来官至从官，全都如预料。张挥的孙子张杲，字季明，诊脉也很精妙。年幼时为伯父诊病，说出现了虾游脉，七天内必死，果然按期去世。亲族汪氏因病请他诊脉，正逢科举之年，张杲对他说：“出现了青龙脉，可惜还没有完全成形；如果完全成形，便能预先取得正解名次，如今只能小有中式。”不久果然预列亚选，著有《医说》流传于世。张扩的从曾孙雄飞，幼年丧父，服丧过于悲哀，一提到父亲就流泪。张公三英，字子粲，是乡里的先生，对他非常惊异。歙县县令庐山人彭公当时正向他传授《礼记》之学，雄飞学到了其中精要。

译郡学录祝公筠，是朱文公母亲的侄子，把女儿嫁给了他。嘉熙丁酉年，他考中亚乡贡，随即不再写应试时文，也不参加科举，专门教授乡社子弟，跟随他学习的常有四五十人。他作《家训》，说：“立身要从名节开始，名节要从孝悌开始。不经营生产，不出入讼庭，不在暗室欺骗别人；没有缘故不进入城市；不把是非留在胸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行走不踩踏虫蚁，说话不轻易讥笑别人，手中不离开书册。”闲居时一定整肃衣冠，路上遇到长者一定拱手，站着遇到妇人一定用衣袖遮住脸。近处的先人坟墓，每隔三五天巡视一次；远处的每月去一次。坟墓附近有人卖地，族人贫困而要卖祖产时，他一定节省自己的膳费赎回。对族中兄弟子侄发誓说：“言语和行为不能相互顾应的人，我不取用。”他把他们都教诲激励成人。从兄的儿子早年丧父，心智有问题，他把他视如己出，抚养终身。族里贫困的人，他一定量力救济。户部侍郎朱公是他的表兄弟，御史吕公午是他的姻亲。两位公在朝时，他从未写信请托。郡里新建紫阳书院落成，堂长提议每月拜谒祠堂并送上供馈，他回答说：“拜谒祠堂是尊敬老师，并不是为了求取禄位。” 于是推辞了这件事。他去世的那年，提前撤下讲席；去世前一天沐浴端坐，诵读《全生全归》中的篇章，家人惊讶地询问，他写下“孝悌忠信”四个字。第二天早晨起床洗漱，诵经礼拜，回到正寝后安然去世。遗命要早些安葬并深深埋藏，不要使用佛教葬仪。晚年把书堂题名为“明善”，门人许豫立等私下给他谥号“明善先生”，享年七十七岁。他有六个儿子，太初考中亚乡贡，任郡直学录。咸淳丁卯年，太初凭《礼记》取得乡荐。孙子炳焕等都以儒业为学。【原文句末疑有脱文】《宗白头嗣宗传》　罗愿 宗白头，名叫嗣宗，是歙县陈氏子弟，在水西寺受业，考试经义后获得度牒。二十岁时游方，参访径山。睿深禅师很器重他；他离开后到了龙门远道林寺。凡是江、浙、庐、皖、荆、楚、湘、汉之间，所有居住在庵中、隐居在禅林而受人称道的人，他都去拜访请教。听说洞下宗有觉首座在大洪山，宗寿比他大七岁。僧人先用一个夏季服侍听训，多年如此，几乎忘记睡觉。觉首座曾问：“皓月当空时怎么样？”宗嗣宗说：“正是这样的时节。”这样反复问答，忽然有所省悟。后来跟随觉首座在泗州普照寺，觉首座离开后，宗嗣宗便代替他住持。当时正是建炎初年。他开堂说：“喝！井庵旁边，似真似假；断足岩前，才是精纯。”于是为觉首座拈出一瓣香，以报答传法乳育之恩。各方这才知道洞下宗又有人继承了。后来住持常州善权寺以及明州翠岩、雪窦寺。他曾对人开示说：“大众体究这件事，第一不能照着样子画葫芦；第二不能在古人背后叉手站着；第三不能守株等待兔子；第四不能没有绳子却自己把自己捆住。什么叫照着样子画葫芦？如今的学人不肯退一步休息，一味用心强行制造道理，看见古人立一个拳头，自己也立一个拳头；古人画一个圆相，自己也画一个圆相；古人提起坐具、拂袖而行，自己也照样做。等到追究到底，却落入黑漆漆、茫然无知的境地。” 什么叫在古人背后叉手站着？学人本来就不明白，却日夜讨论古人的公案，这句话又怎么样，那一问一答又怎么样；即使偶然理解了，也只是别人的东西，被古人的言语搅缚得自己没有内在体会。难道没有听说：“如果要提倡宗门大乘，必须从自己的胸襟中流露出来。”什么叫守株待兔？有一类学人认识到一点影像，便只管泥守在一个地方；有时良久不动，有时退后，只认定它而不忘，一辈子没有转变。长沙景岑说：“百尺竿头，坐在那里的人虽然已经有所进入，却还不是真正究竟。百尺竿头还须继续进步，十方世界才是完整的自身。”什么叫没有绳子却自己捆住自己？学人在大众中不肯亲近尊宿，请他们决择这件事，只承认自己休息，一味痴坐，从早到晚只管打瞌睡。所以说：“透过网的金鳞仍然滞留在水中，回头的石马从沙笼里出来。”如果是本分坐禅的人，时时刻刻勤勉用功，从来没有片刻与这件事隔绝；行、住、坐、卧，始终都在其中。没听说洞山在方丈中坐着时，有人赞叹说：“出家人好啊，整天没有事情。”洞山说：“不要这样说。僧人有僧人的事情，俗人有俗人的事情。我这个和尚在这里，连剪指甲的工夫都没有。” 且说洞山在方丈里究竟做什么？应当看出，僧堂里也不是可以闲坐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去领会，便全都在虚度光阴。必须念念不断，步步不断，时时不断，处处不断。有僧人问曹山：“什么是没有间断的人？”曹山说：“曹山今天伤了杯子。”僧人说：“我不明白。”曹山说：“连东西都分辨不清，就是这样。到了这里，应当怎么办？”他长久体察并参访高士，互相印证，也以此启发后学。临终前写偈说：“全心自己照见，没有佛，也没有人。众缘不相共同，时辰到了便离去。”他的全身建塔安葬在雪窦寺，而翠岩寺取他的大衣收藏在无际庵。历世六十九年，坐夏五十四年。宗嗣宗相貌清瘦，气韵平淡，慈悲忍辱，没有嗔怒。径山大慧宗杲很少称许别人，曾赞叹他：“太湖三万六千顷的浩渺，就是老师的口；洞庭七十二峰的峭拔，就是老师的舌。不动口，不饶舌，已经说过的、现在说的、将来说的，都包含在其中。太奇妙了，太奇妙了！这就是我宗门真正的白眉。” 《南薰老人吴源传》　洪焱祖

译吴源，字德信，休宁人，号称神医。他的上世有个叫吴谅的人，本来喜好学习，在郊外遇到异人，异人传给他奇书，忽然不见了。他查看那本书，原来是《金匮玉函》中的秘法，于是造就了救活人的奇妙医术。传了两代到吴豫，号松萝居士，长于诗歌，也得到这项秘传。吴豫的儿子就是吴源，因枢密汪公勃保奏，参加医术七经的考试，在一百人中独占第一，授任入内内宿，逐渐升任翰林医官。他治疗劳瘵病，奇异而准确。邑宰黄法奭的妻子病势严重，向北斗祈祷，希望得到应验，梦见一位少年，穿紫色长衣，戴逍遥巾，有人指着他说：“这就是神医，能够治好你的病。”黄法奭于是遍请各位医生，只有吴源的衣冠和梦中相符；吴源一见便说是饥饿中伏暑，三天就会痊愈。诊断一名孕妇，说：“这孩子左手多一根手指。”又诊断一名孕妇，说：“她应当生三个男孩。”后来都应验了。曾遇到一个人倒在地上，诊断后说是虫病，针刺他的腹部，说：“已经刺中虫头了。”病人果然从痰中吐出一条像蜥蜴的虫，头上有细孔，那人随即起身道谢离去。他的神奇疗效多得无法记载。他常说：“医生即使十次都治好，也不过是一门技艺；官职做到和安郎，也不过是一个医生。” 于是他弃官隐居于儒者之中，号南薰老人，有《南薰集》诗词一千篇。他和竹洲二吴先生交游，作诗教诫几个儿子，其中警策的句子说：“五代以来救活人的功德已经积累，一部经书教导子弟的心意难以忘怀。你们要舒展凌云的羽翼，陪伴我使晚年如黄花一样飘香。”他曾说：“功名不一定要本人享有，应当留给子孙。”乾道癸巳年冬天，建康留守洪枢密抱病，召集京城和附近各郡的医生，大家都束手相视。漕运使程公叔达因为同乡之谊，强行请吴源前来。吴源诊视后立即说：“这是由于惊恐之气进入心脏而得病。”洪枢密惊问：“怎么这样神奇？”于是说起自己因救火而得病，服药后便痊愈，留下吴源等待春天。吴源说：“我没有春脉。”回家刚过十天，便整理衣服去世（程约，字孟博，婺源人，世代行医。他的先祖有号种德居士的，县令许胁部因此把他所居住的坊改名为种德坊。程约精通针法，同县的马荀仲自认为和他齐名，程约却不以为然。太守掌爰曾经患病，马荀仲在他左胁下针刺，针刺入一半便折断了，马荀仲脸色变了，说：“这病非程孟博不可治。”程约到来后，只在左胁下针刺一针，过了一会儿折断的针便出来了，病也随之痊愈，从此两人的优劣才确定。马荀仲也是名医，曾做辛稼轩的门客，辛稼轩曾赠给他一首词，见于词集。又有程汝清，字正子，也是种德居士的后代，擅长太素脉。他预言人的祸福生死，神奇灵验。听说金国归正人郭统领得到魏城武师岐的泻补过注之法，便前去拜师。从此无论病情长短远近，遇到针刺便能痊愈，著有《医方图说》流传于世。【原文括号层次及末尾“云”疑有脱文】《江先生嚞传》　洪焱祖 江嚞，字明逺，是婺源人，凭医术闻名于家族，传至第十五世。江嚞更加通晓儒家经典，致力于用医术救活世人。他把居所扩建成施药室，又筑起高楼，题匾为“登云”，远近的病人都聚集在楼下，服用一剂药往往就痊愈了。县里曾发生大疫，他用大器煮药，巡行疫家，给人遍饮。县宰季君子思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我谨慎地避开了江君，病人就会痊愈。”后来果然如此。理宗久病不安，前任郡守范锺当权，推荐江嚞，朝廷召他入宫。他进药一两次，皇上便安康了。从此他每五日入朝一次，皇帝常从容赐座，多次想授给他官职，他却不愿意。宫中只称他为“江先生”。丁贾专擅权势，江嚞在皇帝面前直言此事，毫不隐讳；罢免实田以及太乙宫役工等事，江嚞出力最多。他住在京师十年，有一天称病请求归乡，皇帝赐给他一所宅第。不久理宗驾崩，看来江嚞早已预知此事了。他的儿子世良任浙西帅干；孙子靁，字矢泽，登第后授兰溪县主簿。靁起初娶甲路张氏，张家非常富有，曾写券契拨给田地若干亩。后来张家渐渐衰落，靁到妻家拜访致谢，张家害怕不能兑现约定，靁暗中派人回去取来田券，当着妻族众人烧掉，说：“我难道是为这些东西来的吗？”他性情冲淡，嗜好饮酒，晚年自号“陶陶翁”，今年七十九岁。他的侄子世臣的母亲患病，世臣两次割取大腿肉进献，病都立即痊愈。江嚞赞赏他的诚心孝行，让他居住在登云。世臣主管和剂局，忠厚诚恳，从未疾言厉色；病人来到后，他都亲自诊视，即使是疮疡等污秽恶疾，也亲手按压、敷治、针刺灸治，面无难色。世臣有个儿子叫雯，读书广博而有学问，至今居住在登云。县城东面曾三次失火，延烧民居，唯独这座楼没有毁坏，人们都说这是积阴德所得到的报应。《金野僊（梁之）传》 洪焱祖 金野僊，名梁之，字彦隆，是休宁人。“野僊”是他的自号。他曾任两浙提刑，接受长子的荫补，授任奉新尉。有一天忽然像发狂一样，受迷惑的人认为他任职不满一秩，便弃官归去。从此他袒露身体、赤脚而行，满身污垢，奔走于歙县的乡村，有时一连十几天不吃东西。夜里睡觉时，往往有光从他身上发出。枢密朱公朴因贬谪来到这里，一见他便说：“这是八百仙人中的一位，只是被金丹扰动，所以才有这样的举止罢了。”于是朱公在城南修建道堂让他居住。参政周公葵镇守东阳，用书信和礼物招请他，他只以“青山白云”等话回答，最终没有前往。好事之人故意摆出庄重神色来询问，多数时候他都用猥亵的话回答。当涂人宋惠畴起初授任历阳别驾，经过新安时，带来丰盛的酒菜同他相对而坐，竟过了一个多月。野僊醉后总是告诉他：“兵马来得很多，千万不要轻率地写下‘准’字。”宋惠畴后来代理郡政，淮河沿岸局势仓促混乱，却没有轻易杀害一个人。乾道年间，我州有人取得科举功名，野僊大多预先说出他们将有征兆。市民私下议论时，野僊忽然来到，说了这样那样的话，众人都惊讶地回头看他，以为他完全知道自己的心意。晚年常求取大黄服食，居无定所，每每说：“我应当在八月死去，幸好不要焚烧我的尸体。”淳熙元年八月十二日半夜，他起身坐着，挥动扇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葬在城阳山，在墓上修立坛场。后来有人在蜀中见到他，带着家人去询问归期，正好就是他去世的那一年。有人说他是尸解。同郡有个士人朱南一，字徳修，洒脱闲逸，到老也没有娶妻，喜欢画山水、梅、兰、竹、石。野僊曾作诗赠给他：“寄语月溪朱逸士，他年同赏水仙花。”野僊去世二十年后，南一也去世了，士人朋友相继将他葬在城阳山，就在野僊墓的后面。当时山中的水仙花正盛开；他生前预先知道事情，竟如此相合。南一自号“月溪真逸”。如今郡城水西兴国寺吕侍郎祠中有罗公颂，是淳熙年间所作的记文，南一题写了匾额。《游君务徳（克敬）墓志铭》 曹泾

译古时候的学问没有不贯通的，但所从事的事业必定世代相传，总而言之，都是把儒学作为立身之本。尧典记载天文历象，禹贡讲述水道地理，《诗经》观察阴阳，诰辞涉及瀍水、涧水，这些都是贯通之学。岐伯、黄帝是医学的宗师，后夔是音乐的祖师，重黎、羲和世代担任天文、巫史、星历、卜祝之官，这就是司马氏父子世代传业的情形。靠什么贯通？靠什么世代相传？靠的是儒学。儒者无所不知，所以《大学》首先讲求“致知格物”，这种文化也可以与天地并存。唉，这种境界真是崇高久远啊！后来道术离散，学问断绝，这样的人渐渐稀少。我还在婺源见到游君务徳，在他的曾孙太冲、冲古那里读到古代所谓家传的著述，不禁三次叹息。南唐李氏将要灭亡时，国师何令通预先知道，说：“在甲戌年，我违逆圣旨，害怕被杀，逃迹来到婺源，依附于妹婿佥判游公潜；逐渐在邻近各县行走，才选定休宁县治作为县治，选择葬地也十分奇验，于是把自己的全部学问传给外甥提干公翔。”传到第十二世，才是务徳君，家学源流已经渐渐远了。游氏家族原本属于青社，佥判的父亲愆在南唐做官，任侍卫上将军，出戍荆湖，后来在婺源途中去世。佥判便把他葬在济口金家段，自己结庐守墓。因此，提干公继承舅父的学问，每日研习，学业更加深邃。有一位闻名之士，名叫克敬，幼年早慧。他的伯父伯珍说：“这不是一个平凡的孩子，我将用家学来考验他。”每当随意提出疑问，他立即发问，所说的话都俊秀警敏。当时正竞相参加科举、推崇理学，克敬努力钻研自己的学业，对周敦颐、程颢、程颐等诸位老先生的著作反复熟读、深入思考，一定要探求其中的极致。他多次参加秋闱，却总是落第，于是把自己的锋锐才思转移到青囊之学上。无论是山川流转之处，还是贤人传记、前代文集，只要亲眼所到、亲身所见，心思便都投入其中，常常从寻常事物中获得新意，以奇特的方法运用正理。到了精妙之处，就像庖丁解牛、郢人削鐻那样，别人无法窥见其奥妙，连他自己也无法用语言说清。他认为《狐首经》是地理学的祖典，十元之中包含的内容极其完备，于是挥笔作笺注解释，历时十年才完成。海宁端明洺水程公珌、银峯侍郎韦轩王公与权、歙左史竹坡吕公午看后都称赞良好，作序作跋，使它刊刻流布。同邑梁县尉事天江公润身，博学多闻而且慎重认可，认为这部书在历学、数学、易学方面都精深；关于“神就是气”的说法，也深得紫阳的旨意。天地之间一切事物都有理，而文字最能完备地保存这些道理；克敬从经史中所得的学问，在《易》方面尤其深，这本来就是应该如此的。不过他仍以只凭一门技艺成名为可耻，教导儿子和孙子在庭前趋拜听讲时，所讲的都是性命之学的深奥道理；他们背着书箱出外求学，也一定先跟从名流前辈。克敬性情耿直，不肯柔媚逢迎；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和暖充盈如春，并把这种情意逐层推及他人。遇到长辈便恭敬，对年幼者便慈爱，从不显露怒色。他不贪求多余的财物，以节俭便能满足；交友不攀附权势，只与贤者交往。他藏书的地方，四周种满桂树，题匾为“生桂竹坡”，这是程公所命名的。他预筑寿藏之处，取义于退处自藏，题匾为“于密”，这是他自己取的名。晚年只带着几个曾孙随行，每天吟诵康节《击壤集》作为功课，对人世间的事情仿佛将要忘却。一天夜里，他在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乐声从空中传来，两个腰系铃铛的青衣人来到面前，他随即悄然化去。这是至元己夘年十月十五日。他生于庆元乙夘年三月十五日，享年八十五岁。妻子俞氏，与他德行相称，共同成就家业，比他早两个纪年去世，葬在三浯岭道子坞。克敬的曾祖父是上达，曾祖母是张氏；祖父是玑，祖母是李氏；父亲是若圭，母亲是曹氏。儿子三人：炳、梦龙、灿。炳质朴正直而好义，学问广博、文辞精工，前后五次进入桥门参加考试，都没有遇到机会，士人舆论为他感到惋惜，享年八十二岁。孙子五人：嗣建、起鳯、麟、嗣负。其才识有气节，在地理学方面精深，实际运用奇妙，出人意料，享年仅五十六岁。曾孙八人：太冲、太和、太初、藻、一初、天俊、芝、椿。克敬还未去世时，曾仿效傅奕，自己撰写墓志；去世七十二日后，选在丁酉日的吉日办理丧葬。此时距泰原安葬他的地方（阙）二十二年，正值大徳庚子年。冲古来请求我曹泾撰写铭文，只是近世朱晦庵先生喜欢谈论地理，而杨诚斋颇为讥刺郭景纯的《葬书》。平心考察景纯的传记，他所注的《尔雅》《三苍》《方言（阙）经》《楚辞》等，都是大儒所从事的学问。既然是儒者，又为什么要讥刺他研究《葬书》呢？他的儿子官做到太守，已经显贵了，却不知道他的这门学问是否一定传了下来。至于务徳君，继承家学，远远著书立说，独自以儒者自立，我只是确实遗憾自己的文笔浅弱、言辞不足罢了。然而，先世四座坟墓都是由何国师亲自选定的，我以前曾写信把这些明白的话告诉冲古；而冲古又世代继承这门学问，也是儒者。何氏世代都有外甥承继，到了务徳君之后，理应更加发扬光大，于是为他铭曰：天地人三才本来一理，百世也如同一世；以儒学贯通其中，人的根本命脉便寄托于此。此人嗜好学习，承继于高祖、曾祖；韦编几乎要断绝，何况还有《狐首经》；平子作赋描写京洛。纸张既已珍贵，便面对着白云青山，再次亲自撰写墓志。看那泰原，真正不朽的事物仍然存在。以儒学作为专门家业，子子孙孙世代相传。《新安文献志》卷一百下 ●《新安文献志》后跋 以上《新安文献志》分为甲、乙两集，共一百卷，文章一千零八十七篇，诗歌一千零三十四篇。如今太常学士篁墩先生已经编成了这部书。先生编书的时间上起齐梁，下止于我大明永乐年间；此后的部分则由续编者宗植编纂，他曾经参与校勘。我私下认为，应该稍稍向后延伸，否则近世的名卿，如亚参方公、宪副庄公、都宪程公、大司寇杨公、少司马吴公、大司马程公，以及乡先生鲍谧斋、吴可筠等大儒，都来不及收入书中。后来郡侯下令，让六县先贤的子孙帮助承担刊书费用，乐意遵从的人很多。众人于是认为，这部书既然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世，那么先生也不应独自占有编纂之功。宗植便与高明尹张君旭、上舍郑君鹏、庠生李君泛、程君曾等人，擅自取宣德以来诸位前辈的文章五十一篇、诗五十九篇，按类别增补收入，用来满足希望看到后世文献者的心愿，使一郡的文献更加完备。虽然如此，先生对新安的功劳，犹如山海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超过的了。宗植等人不过是添上几筐土、几股细流，实在是不自量力；但这种与人共同成就善事的美德，是先生一向的本心，也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因此不能不加以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十七篇、一千三十四篇〕 弘治十年丁巳年秋九月望日，歙南后学王宗植谨慎记。

译起初，我编成《新安文献志》。当时少宰郓城佀公恰好因贬谪来到这里主持郡政，答应为它刊刻流布。后来佀公被征召入朝，不久又奉诏巡抚南畿，于是向郡中下令，置办刻书用的木板以等待刊刻，只是缮写尚未完成。乙夘年冬天，我因服丧返回故里。第二年春天，才重新整理旧书。佀公所置的木板原来完好无损，于是我把此事告诉同守浏阳彭君哲航，来到休宁，把书稿安置在南山僧舍，召集工匠开工。然而工程浩大、事务繁多，费用无从筹措。正值太守山阴祁君司员到任，于是他与彭君各自捐出俸金倡导此事，并采纳儒学生汪祚等人的建议，向先贤有后代的人家请求资助。后来侍御三山李君晔因贬谪来到这里主管休宁事务，更加努力推动此事，务求完成。继任太守武城王君问、通守南海王君惟节、郡推柳城王君经，以及歙县令丰城熊君信、祁门县令江夏韩君伯清、婺源县令宁陵乔君恕、黟县令长乐高君伯龄、绩溪县令鄱阳胡君汉、休宁县丞丽水李君文、主簿商丘侯君晟、典史宣平朱君盛，都带着各自劝募所得的钱物前来共同促成此事。工程终于完成了。这部书编成后，按字数计算有一百二十万多字，按刻板计算有一千六百多块。若不是诸位君子关注这部文献，当然不可能达到这样的规模。而兴道德、改善风俗的功劳，确实在此事中得到盛大体现，不可使它湮没。因此恭谨写下这些话以作记载。弘治十年丁巳年夏五月，敏政书。《新安文献志》后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