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新安文献志九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47–455 段

本贯徽州婺源县万年郷松岩里,曽祖振,故不仕,妣汪氏。祖绚,故不仕,妣汪氏。父森,故赠承事郎,妣程氏赠孺人。公讳松,字乔年,以绍圣四年闰二月戊申生于邑里之居第。未冠,繇郡学贡京师,以政和八年同上舍出身,授迪功郎,建州政和县尉。丁外艰,服除,更调南剑州尤溪县尉,监泉州石井镇。绍兴四年,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循左从政郎。丁内艰,服除,召对,改左宣教郎,除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尚书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歴司勲、吏部两曹,兼领史职如故,与修哲宗实録,书成,转奉议郎。以年劳转承议郎,出知饶州,未上,请间得主管台州崇道观,满秩再请,命下而卒。绍兴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日辛亥也。公生有俊才,自为儿童时,出语已惊人。少长逰学校,为举子,文即清新洒落,无当时陈腐卑弱之气。及去场屋,始放意为诗文。其诗初亦不事雕饰,而天然秀发,格力闲暇,超然有出尘之趣,逺近传诵。至闻京师一时前辈以诗鸣者,徃徃未识其面而巳,交口誉之。其文汪洋放肆,不见涯涘,如川之方至而奔腾蹙沓,浑浩流转,顷刻万变,不可名状,人亦少能及之。然公未尝以是而自喜,一日喟然顾而叹曰:“是则昌矣,如去道愈逺,何则?”又发愤折节,益取六经诸史百氏之书伏而读之,以求天下国家兴亡理乱之变,与夫一时君子所以应时合变先后本末之序,期于有以发为论议,措之事业,如贾长沙、陆宣公之为者。既又得浦城萧公顗子壮、劔浦罗公从彦仲素,而与之游,则闻龟山杨氏所传河洛之学,独得古先圣贤不传之遗意。于是益自刻厉,痛刮浮华,以趋本实,日诵《大学》《中庸》之书,以用力于致知诚意之地。自谓卞急害道,因取古人佩韦之义以名其斋,蚤夜其间以自警饬。繇是向之所得扵观考者,益有以自信,而守之愈。坚故尝称曰:「士之所志,其分在扵义利之间两端而巳然其发甚微,而其流甚逺。譬之射焉,失毫厘扵机括之间,则差寻丈扵百歩之外矣。」又常以谓:「父子主恩,君臣主义,是为天下之大戒,无所逃扵天地之间。如人食息呼吸扵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扵毙。是以自昔圣贤立法垂训,所以维持防范扵其间者,未尝一日而少忘其意,岂特为目前之虑而已哉?」是时宣和之季,士之干世至是已无可言者矣。旋属靖康之变,中朝荡覆,公在尤溪,方与同寮燕集,忽有以北狩之问来谂者,公闻震骇,投袂而起,大恸几絶。既而建炎再造,王室漂揺未有所定,冦贼纵横,道路梗塞,固不暇扵搜求幽逺以尽一世人材之用,而公抱负壊竒,尤耻自售以求闻达,以是困扵尘埃卑辱,锋镝扰攘之中,逃寄假摄以养其亲,十有余年,以至下从算商之役于岭海鱼鰕无人之境,则已无复有当世意矣。会诏出御史胡公世将抚谕东南,公乃因谒见而说之曰:「古之为天下国家者,必有一定之计以为子孙万世之业,未有俯仰依违,茍度朝夕,曽不为终岁之备,而可以为国者也。今日庙堂之议,固必有所谓一定之计矣,然未知其但欲襟凭江汉,控引荆吴,以保东南而巳乎?抑当克复神州,汛扫陵阙,据中原而抚三河也?」盖尝闻之:「不取关中,中原不可复;不取荆淮,东南不可保。唐惟不失关中,故更三亡不失旧物;而吴孙氏东攻新城,西攻襄汉,乃所以保建业。其后桓温、刘裕虽能以江汉舟舻西入河渭,然既得之而不能守,则亦仅足以保东南而巳然则天下之大势可知巳。今进既不能以六师之重,通道荆襄,循汉沔以赴兴元,结连拓跋,控引五路,东向以图中原;退又不能移跸建康,治兵训武,北争荆淮,以为固守之计,而但蹙处一方,费日月扵道涂,前不能有尺。」寸之利,后又无所保,以为安,未知漂漂者竟何如邪?胡公竒其言,壮其策,归即以闻扵朝。而泉守资政殿学士谢公克家,随亦露章荐公学行之懿,不宜滞筦库。于是乃得召试,而发策者以中兴事业之难易后先为问。公即对言:「自古谋国有得失,而成功无难易。盖天下国家有至计,而国势之强弱,兵力之盛衰,土地之开蹙,不与焉。唯能顺人心,任贤才,正纲纪,则天下之事将无难之不易。惟上之人惜时爱日而亟图之。」反复驰骋,辨说纵横,出入古今,证验精博,日未昳,奏篇巳上,累数千言,而文不加点。高宗览而异焉。赵忠简公方以元枢受诏西督川陜荆襄军事,欲奏取公为属,会太夫人属疾,不果。既遂遭丧以归,而赵公卒亦不果行也。再召入对,时上已用张忠献公之策,进次建康,指授诸将,计日大举以复中原,国势亦小振矣。

译公的本籍是徽州婺源县万年乡松岩里。曾祖父朱振,未曾做官,曾祖母汪氏。祖父朱绚,未曾做官,祖母汪氏。父亲朱森,故后追赠承事郎,母亲程氏,追赠孺人。公名松,字乔年,于绍圣四年闰二月戊申日出生在本县家中。未满二十岁时,由郡学贡入京师;政和八年以同上舍出身授迪功郎、建州政和县尉。为父亲服丧,服除后改调南剑州尤溪县尉,兼监泉州石井镇。绍兴四年,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依次升任左从政郎。为母亲服丧,服除后奉召应对,改任左宣教郎,授秘书省校书郎,升任著作佐郎、尚书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历任司勋、吏部两曹,仍兼任史职;参与修撰《哲宗实录》,书成后转任奉议郎。因年资和劳绩转任承议郎,出任饶州知州,尚未赴任,请求退闲,获命主管台州崇道观;任期届满后再次请求,任命下达时去世。时为绍兴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日辛亥。公天生才俊,从儿童时代起,出口之言就令人惊异。年少长大后游学于学校,作为举子作文,已经清新洒脱,没有当时文章的陈腐卑弱之气。等到离开科场后,才放开胸怀写作诗文。他的诗起初也不事雕琢修饰,却自然秀美焕发,格调力量闲雅舒缓,超然有脱离尘俗的情趣,远近传诵。到了京师,听说当时以诗著名的前辈,往往还没见过他的面,就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他的文章汪洋恣肆,看不到边际,像河水正从源头涌来,奔腾拥挤,浑厚浩荡而流转不息,顷刻之间变化万端,难以形容,别人也很少能够赶上他。然而公从未因此自我得意。有一天,他长叹一声回头说道:“这样文章虽然昌盛了,但如果离道越来越远,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又发愤改变作风,更加取来六经、诸史和诸子百家的书籍,伏案诵读,以求了解天下国家兴亡、治乱的变化,以及当时君子顺应时势、因应变化、安排先后本末的次序,希望能够把这些发为议论,落实到事业上,像贾长沙、陆宣公那样。后来又结识浦城萧顗、字子壮,以及剑浦罗从彦、字仲素,并与他们交游,于是听到了龟山杨氏所传的河洛之学,独自领会了古代圣贤没有传下来的遗意。此后更加刻苦自励,痛下决心刮去浮华,趋向根本和实际,每天诵读《大学》《中庸》,在致知诚意上下功夫。他自认为性情急躁会妨害求道,于是取古人身佩熟韦以自我警戒的意义,为书斋命名,早晚在其中自我警醒约束。由此,过去从观察考察中所得的认识,更加能够自信,也更加坚定地守持。因此他曾经说:“士人所立的志向,归根到底只在义与利这两个方面;然而它开始时极其细微,后来的流弊却非常深远。譬如射箭,如果在扳机之间差了毫厘,那么到了百步之外就会差上寻丈。”他又常说:“父子以恩为主,君臣以义为主,这是天下最大的戒条,在天地之间无处可以逃避。就像人呼吸饮食生活在元气之中,一口气不能接续,必然就会死亡。因此从古以来圣贤制定法度、垂示训诫,用来维持和防范这两方面的事情,从来没有一天稍稍忘记过他们的用意,难道只是为眼前的忧虑吗?”这时正值宣和末年,士人求取功名、干预世务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久发生靖康之变,朝廷覆亡动荡。公在尤溪,正与同僚宴饮聚会,忽然有人来告诉他皇帝被金人掳往北方的消息。公听后震惊骇异,甩袖起身,悲恸得几乎昏绝。后来建炎年间重新建立政权,王室漂泊动摇,尚未安定;盗贼纵横,道路阻塞,朝廷本来就无暇搜求幽远之处来尽用一代人才。公胸怀奇才,又以自我推销以求闻达为耻,因此困顿在尘埃卑辱和战乱之中,逃避寄居于代理官职,以奉养亲人,十多年间甚至到岭海鱼虾绝少、人迹罕至的地方任职,已经不再有对当世的期望。适逢诏令派御史胡世将安抚晓谕东南,公于是借拜见他的机会劝说道:“古代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必定有一个确定的计划,把它作为子孙万世的事业;从来没有俯仰观望、模棱两可、苟且度过朝夕,甚至连一年的准备都不做,却可以治理国家的。如今朝廷的议论,本来一定有所谓确定的计划,但不知道只是想依靠江汉、控制荆吴,以保全东南而已呢,还是想攻克收复神州,扫清帝王陵阙,占据中原而抚治三河呢?我曾听说:不取得关中,中原便不能恢复;不取得荆州、淮南,东南便不能保全。唐朝只是没有失去关中,所以经历三次覆亡仍能保有旧有疆土;吴国孙氏向东攻打新城,向西攻打襄汉,正是为了保卫建业。后来桓温、刘裕虽然能够凭借江汉的舟船向西进入河渭,但取得之后不能守住,也就仅仅足以保全东南罢了。由此天下的大势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向前不能凭借六军的重兵,打通荆襄道路,沿汉水、沔水前往兴元,结连拓跋,控制五路,向东谋取中原;向后又不能迁移车驾到建康,整治军队、训练武艺,向北争夺荆淮,作为固守的计划,却只是困处一方,把日月耗费在道路上,前进不能取得一尺的利益,后退又没有什么可以保全,却把这当作安定,不知道这样漂泊不定最终会怎么样呢?”胡世将认为他的话奇异,赞赏他的策略,回去后立即把它报告朝廷。泉州知州、资政殿学士谢克家也随后上表,称赞公学问品行美好,不应当长期滞留在主管钱粮的职位上。于是公得以奉召考试,主考以中兴事业的难易、先后为题发问。公当即回答说:“自古谋划国家有得失,而成功本身没有难易。天下国家有最高的谋略,至于国势的强弱、兵力的盛衰、土地的扩张收缩,都不在其中。只要能够顺应人心,任用贤才,端正纲纪,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难以办成的。只希望在上位的人珍惜时间、爱惜光阴,赶快谋划。”他的文章反复驰骋,辩说纵横,贯通古今,论据详实精博,还没到中午,奏篇已经写成,累计数千言,而且一字未改。高宗读后认为奇异。赵忠简公当时以枢密院长官身份奉诏西行督理川陕、荆襄军事,想上奏选公为属官,恰逢公的母亲病重,没有成功。随后公因丧事回乡,赵公最终也没有成行。公再次奉召入朝应对,当时皇上已经采用张忠献公的策略,进驻建康,指挥授予诸将方略,计算日期准备大举进攻以收复中原,国势也稍有振兴。

公始进见,欲坚上意以遂中兴之业,即奏言曰:「陛下以圣哲之资,抚艰难之运,侧身焦思,累年于兹,而民困兵弱,南北相持,戡定之勲乆而未集。意者陛下殆当抗圣志扵高明,而辅之以睿智,日跻之学,垂情延访,蚤夜汲汲,以求宗庙社稷经逺持乆之计,申明纪律,崇奨节义,而又以民心为基本,忠良为腹心,则臣有以知北兵之不足忧,而恢复大功指日可兾矣。」因论自古中兴之君,唯汉之光武勤劳不怠,自济大业,可以为法;晋之元帝、唐之肃宗,志趣卑近,功烈不终,可以为戒。反复切至,而犹虑夫计划之间或未精审,无以服众心而成大功也。则又言曰:「人主操大权以御一世,必其所以处此者有以切中于理,然后足以深服天下之心。是以无为而不成。今万几之务决扵蚤朝,侍立逡巡之顷,未有以博尽谋谟之益。使其必当事理以服人心,谓宜略仿唐朝延英坐论之制,仰稽仁祖天章给札之规,延访羣臣,博求至计。」然后总揽参订,以次施行,则政令之出,上下厌服,天下之事,无所为而不成矣。顾又尝病士溺扵俗学,而不明君臣之大义,是以处扵成败之间者,常有茍生自恕之心,而缺扵舍生取义之节,将使三纲沦坠,而有国家者无所恃以为安,则又奏言宜鉴既徃之失,深以明人伦励名节为先务,而又博求魁磊骨鲠刚正不回之士,寘之朝廷,使之平居无事,正色立朝,则奸萌逆节销伏扵冥冥之中,一朝有缓急,则奋不顾身以抗大难,亦足以御危辱凌暴之侮,则庶几乎神器尊严而基祚强固矣。上恱其言,而扵光武、晋、唐之论尤所嘉叹。明日以喻辅臣,且论元帝、肃宗之失,而尤以元帝区区仅保江左,略无规取中原之志为诮,乃诏改公京秩,仍典校中秘书。则当是之时,圣志所存,亦可见矣。不幸适有淮西杀将叛兵之变,中外恫疑异议蠭起,张公至为解相印去,而国论遂变,至欲尽撤两淮之戍,还建康以自卫。公深以为不可,因率同列拜疏言曰:「淮淝,东南之屏蔽,昔人之所百战而必争者,今皆幸为我有,而无故捐之以资敌,非计之得也。若使乘吾之隙,长驱以来,不信宿而至江津,人心一揺,则建康虽有甲卒十万,亦将无所施矣。且其新民累岁安集,亦既有绪,今乃一朝而弃之,使其老稚狼狈而南来,丁壮忿憾而北去,其失人心以贻后患,抑又甚焉。即以宿卫单寡必行今策,则愿毋庸尽撤,而使合肥、盱眙两戍所留各不下三万人,则亦足以固吾圉而壮军声矣。」疏奏不省,而刘豫果数求援扵金以乗吾隙,议者方以为忧,而金又忌豫强将不可制,一旦执而废之,遂不暇以我为事,不然则亦殆矣。自是之后,庙算低回,上下解弛,北伐之谋日以益衰,顾望中原,坐失机会,而明年车驾遂还临安矣。御史中丞常公同荐公恬尚有守可任大事,因复召对公。即抗言当今国论不过两端,喜进取之谋者,既以行险妄动而及扵败;为待时之说者,又以玩日愒岁而至扵偷。二者不能相通,而常堕于一偏,是以成功不可见,而均受其弊。故臣尝谓,能自治以观衅,则是二者通为一说,而无所偏废。盖能夙夜忧劳,率厉众志,则未尝不待时而不至扵偷;审知彼已,必顺天道,则未尝不进取而不及扵败。谋人之国者,诚能如是,以有事扵恢复,而有不得志者,臣不信也。然臣窃迹近事,则夫徃年江上之捷,日者伪刘之废,中原之衅,可谓大矣,而吾终未肯求所逞,岂非以行险妄动为不可以不戒,而扵吾所以自治其国家者,将益求其至欤?今日之势,虽未至扵危机交急,亦可谓迫矣。谓宜断自圣武,深思昔人爱日之义,忧劳庶政,无少怠忽。凡事之故,常非天下所以安危存亡者,归之有司,而日与辅相大臣一心戮力,明礼义,正纲纪,除弊政,振偷俗,抚循凋瘵之民,淬励士大夫而责之职业,凡以求吾所以自治者,然后谨察四方之衅,投隙而起,秣马厉兵,以复我之疆土,则虽有智者,亦不能沮成功矣。初,刘光世守淮西,御军无法,而冦至輙谋引避,既正其罪而夺之兵矣。寻有叛兵之变,庙议反谓由罢光世使然,更慰藉而宠秩之。张俊守盱■〈日台〉方撤戍时,犹命分兵留屯,而俊不受命,悉众以归,朝廷亦不能诘。公扵是又言,陛下有为之志,未尝少衰,而天下之事,每每病扵不立,使中兴之烈,未有卓然可见之効,臣窃不胜忧愤,而深惟其故,以为陛下诚能并进忠贤,修明纪律,惩陵夷委靡之祸,革姑息茍且之政,深诏大臣,号令所出,必务合扵天下之正义,而毋恤匹夫徇私之怨,则威令必振,国势安强,虽强大之国,亦将敛衽而退聴,尚何病扵事之不立哉?

译公第一次进见时,想坚定皇上的意志,以完成中兴事业,便上奏说:“陛下凭圣明睿哲的资质,处在艰难的时运中,忧心劳神、侧身焦思,至今已经多年;然而百姓困苦,军队衰弱,南北相持,平定天下的功勋久未完成。或许陛下应当把圣明的志向提升到高远光明之境,并以睿智辅助它,每天增进学问,留心延请询问,早晚勤勉不懈,来寻求使宗庙社稷长远稳固的策略;申明纪律,崇尚奖赏节义,又把民心作为根本,把忠良作为心腹。这样臣就知道北方军队不值得忧虑,恢复的大功指日可待了。”于是他谈论自古以来中兴的君主,只有汉光武帝勤劳不懈,亲自成就大业,可以作为法则;晋元帝、唐肃宗志趣短浅,功业没有完成,可以作为警戒。他反复陈说,恳切至极,但仍担心计划谋划之间或许不够精密审慎,不能使众人心服而成就大功。于是又说:“君主掌握大权来驾驭一代天下,必须在处理这些事情时切合义理,然后才能深深使天下人心服。因此,所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如今一切政务都在早朝裁决,侍立、退避的短暂时间里,还没有充分获得广泛谋划的益处。如果要使决策必定符合事理、使人心服,应该略微仿照唐朝延英殿坐议政事的制度,向上考察仁祖天章阁赐札询问的规制,延请群臣,广泛寻求最好的谋略。然后总揽并参订,依次施行,那么政令发出之后,上下都会心悦诚服,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不过他又曾忧虑士人沉溺于世俗之学,不明白君臣之间的大义,所以处在成败关头的人,常有苟且偷生、自我宽恕的心思,而缺少舍生取义的节操;这将使三纲沦丧,国家没有可以依凭来获得安定的东西。于是又上奏说,应该鉴戒过去的过失,把阐明人伦、砥砺名节作为首要事务;又应广泛寻求魁伟磊落、刚直鲠正、不改其节的人,安置在朝廷,使他们平常无事时严肃正色地立于朝堂,那么奸邪的萌芽和叛逆的节操就会在暗中消除;一旦国家有缓急,他们便奋不顾身地抵抗大难,也足以抵御危辱凌暴的侵侮,这样或许可以使神器尊严、国祚根基强固。皇上喜欢他的话,尤其赞叹他关于光武帝、晋、唐的论述。第二天,皇上把这些话告诉辅臣,并且谈论元帝、肃宗的过失,尤其责备元帝仅仅保全江左,完全没有谋取中原的志向,于是下诏改授公为京官,仍主管校订中秘书。由此可见,在那个时候,皇上的圣明志向所在,也已经显现出来了。不幸正好发生淮西杀将、叛兵的变故,朝廷内外惊恐疑惧,异议蜂起,张公甚至解下宰相印绶离职,国策于是改变,竟然想全部撤去两淮戍军,退回建康自卫。公深深认为不可,于是率同僚上疏说:“淮水、淝水一带,是东南的屏障,是古人百战而必争的地方,如今幸而都为我们所有,却无故舍弃来资助敌人,不是正确的计策。如果让敌人乘我方空隙长驱而来,不到两夜便可到达江津,人心一旦动摇,建康即使有十万甲兵,也将无从施展。况且新归附的百姓多年来已经安定聚居,也已经有了秩序,如今却在一日之间抛弃他们,使老幼狼狈向南而来,成年壮丁怨恨而向北离去;失去人心而留下后患,又更加严重。即使因为宿卫兵力单薄而一定要实行现在的策略,也希望不要全部撤走,而让合肥、盱眙两处戍军各自留下不少于三万人,这样也足以巩固我们的边防、壮大军威了。”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采纳,刘豫果然多次向金国请求援助,想乘我方空隙进攻。议论的人正为此忧虑,金国又忌惮刘豫的强将难以控制,突然将他逮捕废黜,于是无暇把我们当作对手;否则也就危险了。从此以后,朝廷的谋划迟疑退缩,上下松弛懈怠,北伐的谋略日益衰落,只顾观望中原,坐失机会,第二年车驾便回到临安。御史中丞常公与人共同荐举公,说他恬淡自守而且有操守,可以任用来担当大事,于是又召公应对。公当即直言说,如今的国策不过两端:喜欢进取谋略的人,已经因冒险妄动而遭到失败;主张等待时机的人,又因玩弄时日、苟且偷安而陷于偷惰。二者不能相通,常常各执一端,所以看不见成功,而双方都遭受弊害。因此臣曾说,能够先整治自己来观察敌人的可乘之机,就能把这两方面贯通为一说,而不偏废任何一方。能够早晚忧劳、率领激励众人的志气,就不会不是等待时机却流于偷安;审慎了解敌我形势,确知应当顺应天道,就不会不是进取却陷于失败。谋划国家的人如果真能这样,来从事恢复事业,而最终还不能如愿,臣是不相信的。然而臣私下考察近来的事情,往年江上的胜利、近来伪刘政权的废除、中原可乘的机会,都可以说很大了,但我们始终没有肯求得一逞,难道不是因为必须戒除冒险妄动,而对于我们用来整治国家的方法,更应当寻求完善吗?” 如今的形势,虽然还没有到危机交迫的地步,也可以说已经紧迫了。应该由圣上亲自断然振作,深思古人珍惜时间的道理,忧劳各种政务,一点也不要懈怠疏忽。凡是事情的缘故,常常不是关系天下安危存亡的,都不要推给有关官员,而应每天与辅佐大臣同心协力,明辨礼义,端正纲纪,革除弊政,振作偷惰的风气,抚慰救济困顿疲病的百姓,磨炼激励士大夫,责成他们履行职责,总之用尽一切办法来求得自我整治;然后谨慎察看四方的可乘之机,抓住空隙而起兵,喂饱战马、磨利兵器,以恢复我国疆土,那么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阻止成功。起初,刘光世镇守淮西,统御军队没有法度,敌人一到便谋划退避;在惩治他的罪过、剥夺他的兵权之后,不久发生叛兵之变,朝廷的议论反而认为这是罢免刘光世造成的,于是又加以慰问并提升他的官秩。张俊镇守盱眙,正要撤除戍军时,朝廷还命令他分兵留下驻屯,但张俊不接受命令,带领全部军队返回,朝廷也不能责问他。公于是又说,陛下有所作为的志向从未稍有衰减,但天下的事情往往弊病在不能确立,使中兴的功业始终没有显著可见的成效,臣私下不胜忧愤,深思其中原因,认为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同时进用忠臣贤士,修明纪律,惩治衰败委靡的祸患,革除姑息苟且的政令,严肃告诫大臣,凡是发布号令,必定务求符合天下的正义,不要顾惜普通人徇私之怨,那么威令必然振作,国势安定强盛,即使强大的国家也将收敛衣襟退避听命,还忧虑什么事情不能确立呢?

上亦不以为忤,特命除郎兼畀史笔,而常公犹以为此。非所为荐论之本意。再论上前言甚恳至,然事巳行,不及改也。公至史院,会方刋修蔡卞所撰哲宗实録,而宣仁附传实公所分,所以辨明诬谤,分别邪正者,扵体为尤重。而公考订精密,直笔无隠,论者美之。其后顾亦不免颇为他官所窜易,是以读者犹有憾焉。既而金国亟遣使来请和,赵公以议小不合,亦罢去,而秦丞相桧始颛政事,遂决屈已求和之议矣。北使名称既不逊,而所责奉承之礼又有大可骇者,扵是众心共怒,军士至汹汹欲为变。夜或掲通衢,指桧为间谍,都人汹惧。一时忠智之士竞起而争之,公亦亟与史院同舍胡公珵、凌公景夏、常公明、范公如圭五六人者,合辞抗疏言曰:「金人据有中原,士马强盛,何忧何惧,而一旦幡然与我和哉?盖以年来饮马江淮,动輙得志,而我甚易恐,故常喜为和之说以侮我。又虑我训兵积粟,畜锐俟时,而事有不可知者,故不得不为和之说以挠我耳。葢请和息兵,即秦之衡人兵家用之百胜之术也。六国不悟衡人割地之无餍,以亡其国,今国家不悟请和息兵之得策,其祸亦岂可胜言哉?而执事者顾方以为吾为梓宫、母后、渊圣天属之故,遂不复顾祖宗社稷二百年付托之重,而轻从之,致今日有诏谕江南之举,而又北面受书,将焉避之哉?昔楚汉相持之际,项羽常置太公俎上,而约高祖以降矣。使为高祖者信其诈谋,而遽为之屈,则自其一身且无处所,尚何太公之可还哉?唯其不信不屈,而日夜思所以图楚者,以故卒能蹙羽鸿沟之上,使其兵疲食尽,势穷力屈,而太公自归。此其计之得失,亦足以观矣。」其言之切如此,葢出公与诸公之意,而成扵胡公之手。桧虽持其议,不少变,然阴谋诡计,因是亦有不得尽逞者。论者莫不壮之。然自是之后,邉备遂弛,士气益衰,而兴复之谋,上下皆以为讳。正堕公等所忧,挠我之计。桧顾自以为得上心,始谋以次尽逐诸异议者。公因是亦数自求引去。而参知政事李荘简公又尝欲引以寘近班,以是桧尤忌之,固留不许。及金使再至,独许归我河南地。公因轮对,又言:“陛下践艰难之运十年于兹,虽有大有为之志,而扵天下国家所以经逺持乆之计,多有所未暇者。今者如天之福,画地数千里以归于我,此虽异时之变,未可以豫知。意者天其以礼悔祸,使陛下间扵忧虞,而大有为之志将有所伸,此万世一时也。然天下之事,每病扵难立者,正以向一夫独见之言,而略众口异同之论,是以谋始太锐,而用计有未详也。愿考汉廷杂议之法,自今发政造事,陛下既与大臣谋谟于上,又令卿士大夫有忠虑者,亦得以自竭于下,然后总揽羣策而裁处其中,将举天下之事,惟陛下之所欲为,而无不成矣。”此于前日讲和之议,犹欲三致意焉。又念国歩日艰,人心未服,而天子无自将之兵,诸道无典戎干方之实,二三大将人拥重兵,强不可令事,葢有不可知者,则又数数建言,宜复武举,责实用,必其洞晓韬钤,长扵绥御者,以储将帅之才。下州郡选骁勇,悉送行在,以补周卫之缺。精择帅守,使搜卒乘,以壮藩维之势,亦皆当世之急务,乆长之至计,反复惓惓不能自已。其扵请建大学,明大伦,以倡节义之风,而厉茍偷之习,则又平日之所深虑而每言之,所谓如人食息呼吸扵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扵毙焉者,非若后来诸人承望风旨,但以课试文墨为粉饰太平之具而巳也。然而国是已定,言无所入,由是公之求去愈力,而桧之怒公愈甚。十年春,遂使言者论公独以懐异自贤,阳为辞逊为罪,而出之外郡。然公去未几,而开衅召兵,复夺我河南地,悉其锐师数道大入,如公所谓未可豫知者,扵是中外。大震,桧亦不知所为,周章回惑,至扵视师之奏,援引乖错而不自知,闻者莫不窃笑而深忧之。幸而一时将卒犹有前日简拔搜练之余,以故关陜、顺昌、槖皋之师连战大捷,兵威稍振,复议讲解,而梓宫、母后始得南归。又如公等所论楚汉强弱之势,然桧遂掩已失而冐以为功,公夺主权,肆然无复有所忌惮矣。公固不能复为之屈,遂自请为祠官,屏居建溪之上,日以讨寻旧学为事,手抄口诵,不懈益虔,葢玩心扵义理之微,而放意扵尘垢之外,有以自乐,澹如也。旧喜赋诗属文,至是非有故不徒作,乃其文气则更为平缓,而诗律亦益闲肆,视诸少作如出两手矣。然公自是不复起,年未五十而奄至大故,善人之类莫不伤之。其后十余年间,桧遂颛国柄,大作威福,诸与公同时被逐之人,大者削籍投荒,小亦弃置闲散,迄桧死败,其幸存者乃起复用,或至大官,而公皆已不及见矣。

译皇上也没有因此恼怒,只是特意命令授予他郎官,并让他兼任史官执笔;但常公仍认为这不是自己荐举议论的本意。公再次在皇上面前陈说先前的意见,十分恳切周至,然而事情已经施行,来不及更改了。公到史院任职时,正赶上刊修蔡卞所撰的《哲宗实录》,其中《宣仁附传》由公分任,因此辨明诬谤、分别邪正,在体例上尤其重要。公考订精密,秉笔直书,没有隐讳,评论者都赞美他。后来这篇传记也不免被其他官员删改了不少,所以读者仍有遗憾。不久金国频繁派使者来请求和议,赵公因议论略有不合也被罢免离职,秦丞相桧开始专擅政事,于是决定屈己求和。金国使者的名号已经很不逊色,他们要求奉行的礼仪又有大为可怕之处,于是众人的心都共同愤怒,军士甚至气势汹汹地想要发动变乱。夜里有人在通衢大道上张贴文书,指斥秦桧是间谍,京城百姓惊恐不安。一时之间忠诚明智的人争相起来反对这件事,公也赶紧和史院同僚胡珵、凌景夏、常明、范如圭等五六人共同上疏抗议说:“金人占据中原,士马强盛,有什么值得忧虑、害怕的,却突然翻然同意与我们议和呢?大概是因为近年来他们在江淮饮马,每次行动都得志,而我们非常容易恐惧,所以他们常常喜欢提出和议来侮辱我们。” 又担心我们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事情有不可预料的地方,所以不得不提出讲和的说法来扰乱我们的视听。大概请求讲和、停止用兵,就是秦国的纵横家和兵家所采用的百战百胜之术。六国没有看清纵横家割地永不满足,因而亡国;如今国家没有看清请求讲和、停止用兵这一策略的祸害,后果难道还说得尽吗?可是执政者却认为我们是因为梓宫、母后、渊圣以及天属亲族的缘故,便不再顾念祖宗社稷二百年托付下来的重任,轻率地听从了它,导致今天有诏书晓谕江南的举动,又向北面接受金人的国书,这将怎样逃避责任呢?从前楚汉相持的时候,项羽常常把太公放在砧板上,并以此约高祖投降。假如做高祖的人相信了他的诈谋,立即屈服,那么连自己一身都没有安身之处,哪里还谈得上把太公送回来呢?正因为高祖不相信、不屈服,日夜思考用来对付楚军的办法,所以最终能够在鸿沟迫使项羽,使楚兵疲惫、粮食耗尽,形势困窘、力量屈服,而太公自然归来。这件事中计策的得失,也足以看出道理了。”这番话如此恳切,大概出自公和诸公的意见,而由胡公执笔成文。秦桧虽然坚持他的主张,没有稍加改变,然而他的阴谋诡计也因此有些不能完全施展。议论此事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然而从这以后,边防于是松弛,士气更加衰弱,而恢复国土的谋划,上下都把它视为忌讳。这正是堕公等人所担忧的、扰乱我们的计策。秦桧自以为得到皇上的心意,开始谋划逐一排斥尽所有持不同意见的人。公因此也多次自行请求退职。参知政事李庄简公又曾想引荐他进入近班,因此秦桧更加忌恨他,坚决挽留而不许他离开。等到金使第二次到来,金国只答应归还我河南的土地。公因轮对,又说:“陛下身处艰难的时局,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虽然有大有为的志向,但对于治理天下、国家长远持久的谋划,还有许多没有来得及顾及。如今承蒙上天的福佑,金人划出数千里土地归还给我们;这虽然是将来的变化,不能预先知道。或许上天要使金人以礼悔改过失,让陛下暂时置身忧患之中,而大有为的志向将有所施展;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然而天下的事情,常常难以建立,正是因为只听从一个人的独见,而忽略众人意见的异同,所以谋划开始时过于急切,施行计策时又不够周详。希望考察汉廷集体议论的办法:从今以后发布政令、创办事务,陛下既在上面同大臣谋划,又令卿士大夫中有忠诚思虑的人,也能在下面尽其意见,然后总合各种谋略,在其中裁决处置。这样,天下的事情都将任凭陛下想要做什么,没有不能成功的。” 对于前一天讲和的议论,他还想再三表达自己的意见。他又想到国运日益艰难,人心还没有归服,而天子没有亲自统率的军队,各道也没有实际掌握军队、干预方略的权力,几位大将各自拥兵自重,势力强大而不能号令,恐怕会有不可预料的变故,于是又多次上奏说,应当恢复武举,考察实际用途,必须选取通晓韬略、长于安抚和御敌的人,以储备将帅人才。还应由州郡选拔骁勇之士,全部送到行在,补充宫廷周卫的缺额;精心选择将帅和守臣,使他们搜罗士卒、车辆,以增强藩镇屏障的势力。这些也都是当时的急务、长久的根本谋划,他反复恳切陈说,不能自已。至于请求建立太学、彰明大伦,用来倡导节义的风气、磨砺苟且偷安的习惯,则又是他平日深深忧虑、常常谈论的事情。他所谓如同人在元气之中饮食、呼吸,一口气不能相接,必然就会死亡,并不像后来那些人迎合上面的旨意,只把考试文章当作粉饰太平的工具而已。然而国策已经确定,他的言论无法被采纳,因此公请求离职更加坚决,而秦桧对公的恼怒也更加厉害。十年春,秦桧竟让言官弹劾公,说他独自怀有异心、自以为贤能,把表面上的推辞谦让说成罪名,将他调出京城到外郡任职。但公离开不久,朝廷便挑起战端、召集军队,又夺回我方河南土地,精锐军队从数道大举入侵,正如公所说的不可预先知道的情势,于是朝廷内外都…… 大为震动,秦桧也不知如何是好,慌张错乱、犹疑反复,甚至在察看军队的奏章中援引失当而自己还不知道,听到的人没有不暗自发笑并深感忧虑的。幸而当时的将士还保留着前些日子选拔、搜练的余力,因此关陕、顺昌、郾皋的军队接连大胜,军威稍稍振作,于是又商议讲和,而梓宫、母后才得以南归。又正如公等所论楚汉强弱的形势,然而秦桧竟掩盖已经丧失的局面,冒充自己的功劳,并夺取公的主权,肆意妄为,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公当然不能再向他屈服,于是自己请求担任祠官,退居建溪之上,每天把研求旧日学问作为事情,亲手抄写、口中诵读,不懈怠而且更加虔诚;大概是在义理的精微处用心体会,把意趣放在尘世污垢之外,因此自得其乐,淡泊安然。过去喜欢作诗作文,到这时若非有事便不随意创作,但他的文章气势却更加平缓,诗的格律也更加闲适放纵,与早年的作品相比,简直像出自两个人之手。然而公从此再没有起用,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就突然遭逢大故,善人一类没有不为他悲伤的。此后十多年间,秦桧终于专擅国柄,大肆施展威福;同公同时被逐的人,大的削去名籍、流放荒远之地,小的也被抛弃置于闲散职位,直到秦桧死败,那些侥幸存活的人才被重新起用,有的甚至做到高官,而公都已经来不及看到了。

呜呼,熹尚忍言之哉!公性至孝,事太夫人,左右无违,友爱诸弟,委曲将就,有人所难能者。与人交,重然诺,不以生死穷达二其心。抚孤甥,教之学,而经理其家事,曲有条理,人无间言。接引后进,教诱不怠,闻人之善,推借如不及。至扵邪佞猥琐、简贤附势之流,与已异趣,则鄙而逺之,或不忍正视其面。至其所以施扵吏治者,亦皆果决明辨,抑邪与正,无所顾避。顾熹生晚,不及扵闻见之详,故不得而记也。晚既属疾,自知必不起,而处之泰然,略无忧惧之色,手书告诀所善胡公宪、原仲、刘公勉之、致中、刘公子翚彦冲,属以其子,而顾谓熹徃受学焉。其志道服膺,死而后巳,垂裕后人,不使迷扵所郷者,又如此云。所为文有《韦斋集》十二巻,行扵世;外集十巻,藏扵家。始时吏部侍郎徐公度欲为之序,略言少日多见前辈,而自得从公及正平张定夫逰,始得为文之法。会病革,不及脱藁。而今序则直秘阁傅公自得之文也。其论以为公诗高洁而幽逺,其文温婉而典裁。至扵表疏书奏,又皆中扵理而切事情,亦为得其趣者。公娶同郡祝氏,封孺人,赠硕人。其父处士确,有高行。硕人性慈顺孝谨,佐公事太夫人扵穷约中,未尝一日不得其欢心。承接内外姻亲,下逮妾媵僮使,曲有恩意。后公二十七年卒。一男子熹,今以朝奉大夫致仕。一女子嫁故浏阳县丞刘子翔,蚤卒。孙男三:长塾,亦蚤卒;次埜,将仕郎;次在,承务郎。女三:其婿修职郎刘学古,迪功郎黄干,进士范元裕。曽孙男五:巨钧、鉴、铎、铚。女九:长适文林郎赵师夏,余或许嫁而未行也。公卒之明年,熹奉其柩葬于建宁府崇安县五夫里之西塔山,而硕人别葬建阳县崇泰里后山舗东寒泉坞。然公所藏地势卑湿,惧非乆计,乃卜以庆元某年某月某日奉而迁于武夷郷上梅里寂歴山中峯僧舍之北。葢公之诗尝有郷关落日苍茫外,尊酒寒花寂歴中之句。呜呼,此岂其谶邪?不肖子熹追慕攀号无所逮及,窃惟纳铭幽堂,具着声烈,以告万世。葢自近古以来未之有改。而公赠官通议大夫正第四品,准格又当立碑,螭首龟趺,其崇九尺,刻辞颂美,以表于神道。用敢追述其平生论议行实之大者如右,以请于当世立言之君子。伏惟幸垂聴而择焉。谨状。庆元五年十二月日,孤朝奉大夫致仕婺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熹状。

汪端明(应辰)本传  宋史

译唉,我朱熹还忍心说这些吗!公的性情极其孝顺,侍奉太夫人,身边一切都顺从她;友爱各位弟弟,委曲求全、彼此迁就,有些事情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他同人交往,重视诺言,不因生死、困厄、显达而改变自己的心志。抚养孤外甥,教他学习,并料理他的家事,处处都有条理,别人没有非议。他接引后辈,教诲诱导从不懈怠;听说别人的优点,就推许赞助,唯恐来不及。至于邪佞猥琐、轻视贤者而依附权势的人,只要志趣同自己不同,便鄙弃并远离他们,有时甚至不忍正眼看他们的脸。至于他施行吏治的办法,也都果断明辨,抑制邪恶、扶助正道,没有什么顾忌回避。只是我朱熹出生得晚,来不及详细听闻和见识,因此不能把这些记下来。晚年已经患病,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康复,却泰然处之,丝毫没有忧惧的神色。他亲笔写信向所亲善的胡公宪、原仲、刘公勉之、致中、刘公子翚彦冲诀别,托付他们照看自己的儿子,又回头对我说,让我过去向他受学。他以求道为志、终身铭记在心,到死才停止;为后人留下福泽,不使后人迷失方向,也就是这样。所作文章有《韦斋集》十二卷,流行于世;外集十卷,收藏在家中。当初吏部侍郎徐公度想替他作序,大略说他年轻时见过许多前辈,后来能够跟随公和正平张定夫交游,才得到作文的方法。正赶上他病势危急,来不及脱稿。如今这篇序却是直秘阁傅公自得所作。序中认为,公的诗高洁而幽深辽远,他的文章温和婉转而典雅有裁断。至于表、疏、书、奏,也都合乎义理而切合事情,同样是深得其意趣的作品。公娶同郡祝氏,封孺人,追赠硕人。她的父亲处士祝确,有高尚的品行。硕人性情慈爱柔顺、孝敬谨慎,在困穷中辅佐公侍奉太夫人,从未有一天不能使太夫人欢心。对待内外亲戚,下至妾媵、僮仆、使役之人,都处处施以恩意。她在公死后二十七年去世。一个儿子朱熹,如今以朝奉大夫致仕;一个女儿嫁给已故浏阳县丞刘子翔,早年去世。孙子三人:长孙塾,也早年去世;次孙埜,官将仕郎;次孙在,官承务郎。孙女三人,她们的女婿是修职郎刘学古、迪功郎黄干、进士范元裕。曾孙五人:巨钧、鉴、铎、铚。曾孙女九人:长孙女嫁文林郎赵师夏,其余有的已经许嫁但还没有出嫁。公去世的第二年,朱熹奉其灵柩葬在建宁府崇安县五夫里西塔山;硕人另葬在建阳县崇泰里后山铺东面的寒泉坞。然而公原来埋葬的地方地势低洼潮湿,担心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择定庆元某年某月某日,奉灵柩迁葬到武夷乡上梅里寂历山中峰僧舍的北面。大概公的诗中曾有“乡关落日苍茫外,尊酒寒花寂历中”的句子。唉,这难道是他的谶语吗?不肖之子朱熹追怀仰慕,攀援哀号,也来不及报答;私下想到应当把铭文放入墓室,详尽记载他的声名功业,以告知万世。这大概是自近古以来从未改变的规制。公追赠官为通议大夫,正第四品,按照制度又应当立碑,碑首雕螭龙,碑座作龟形,高九尺,刻写辞文歌颂美德,以此表彰于神道。因此谨敢追述他一生议论、行事、实绩中重要的部分如上,请求当世善于立言的君子撰写碑文。伏望您幸而垂听并加以选择。谨此陈状。庆元五年十二月日,孤子、朝奉大夫致仕、婺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朱熹谨状。汪端明(汪应辰)本传 《宋史》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按,应辰之先婺源人,上世迁玉山,今其集中有赠婺源汪氏诗云:「获通谱系诚倾葢,昭穆从斯永不忘」可考也)幼凝重,异常童,五岁知读书,属对应声语惊人,多识竒字。家贫无膏油,每拾薪苏以继晷。从人借书,一经目不忘。十岁能诗,游郷校。郡博士戏之曰:「韩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应辰答曰:「仲尼三千而论道,惟公其然。」未冠,首贡郷举,试礼部居高选。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竒之。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年甫十八。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应辰答以为治之要,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上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引见者掖而前,上甚异之。鼎出班,特谢旧进士第一人,赐以御诗。及是,特书中庸篇以赐。初名洋,与姓字若有语病,特改赐应辰。上欲即除馆职,赵鼎言:「且令歴外任,养成其材。」乃授镇东军签判。故事,殿试第一人无待次者,至是取一年半阙以归。舍人胡寅行词曰:「属者延见多士,问以治道,尔年未及冠,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无曲学阿世之态。」应辰少受知于喻樗,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扵樗,徃从之游,所学益进。初任赵鼎为帅,幕府事悉谘焉。岁小旱,命应辰祷雨名山,即应。越人语之曰:「此相公雨。」鼎曰:「不然,乃状元雨也。」召为秘书省正字。时秦桧力主和议,王伦使还,金人欲以河南地归我,应辰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矣,而因循无备之可畏。异议不息,非所患;异议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金虽通和,疆场之上宜各戒严,以备他盗。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宠将帅,以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纵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时意外之患乎?此因循无备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羣议之初,大则窜逐,小则罢黜,至有一言迎合则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窥见间隙,轻躁者阿谀以希宠,畏懦者循黙以备位,而忠臣正士乃无以自立扵羣小之间,此上下相蒙之所以可畏也。臣愿勿以和好之可无虞,而思患预防,常若敌人之至。疏奏,秦桧大不恱,出通判建州,遂请祠以归,寓居常山之永年院,蓬蒿满径,一室萧然,饘粥不继,人不堪其忧,处之裕如也。益以修身讲学为事,自是凡三主管崇道观。在隠约时,胷中浩然之气,凛然不可屈。张九成谪邵州,交游皆絶,应辰时通问,及其丧父,言者犹攻之,而应辰不逺千里徃吊,人皆危之。通判袁州,凡所予夺,人无异词,始至或以其书生易之,已乃知吏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死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惟公两登上宰,皆值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生死之别。事已定扵葢棺,恩特容扵归骨。吏付之火,其子借三兵以归,道出衢州,章杰为守,希桧意,指应辰为阿附为死党,符移讯鞫,徧捜行槖,求祭文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事不足究,事乃寝。」通判静江府,踰期不得代,乃沿檄归省其母。继差通判广州,时桧所深忌者赵鼎、张浚,鼎既死而浚独存,未快其意。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浚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狱既具,桧死,应辰幸而免。明年召为吏部郎官,迁右司,母老乞外,丞相苦留之曰:「方进用未应尔。」应辰曰:「亲老矣,不可缓。」乃出知婺州,郡积欠上供十三万缗,朝廷命宪漕究治,应辰谓急则扰民,乃与诸邑蠲宿逋,去苛敛,定期会,窒渗漏,悉为补发。寻丁内艰,去庐于墓侧,服阕除秘书少监,迁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冐具安丰军功,赏五千余人,应辰奏驳之。权户部侍郎兼侍讲,应辰独员当剧务,节冗费,尝奏班直转官三日,而堂吏増给食钱万余缗,工匠洗泽器皿仅给百余千,而堂吏食钱六百千,塑显仁神御半年,功未及半。而堂吏食钱巳支三万银绢六百匹两,他皆类此。上惊其费冗,命吏部裁之。金渝盟,诏求足食足兵之策。应辰奏曰:「陆贽有云:将非其人,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将虽才不为用。臣之所忧,不在兵之不足,在乎军政之不修。自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阅习,敌未至则望风逃遁,敌既退则谩列战功,不惟佚罚,且或受赏。方时无事,诏令有所不行,一旦有急,谁能聴命以赴国家之难?望发英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易虑以聴上命,然后号令必行矣。」三十二年建储,以孝宗名与唐庐江王、晋楚王同,诏改为晔。

译汪应辰,字圣锡,是信州玉山人。(按:应辰的先祖是婺源人,祖上迁居玉山;如今他的文集中有赠给婺源汪氏的诗,说:“获通谱系诚倾盖,昭穆从斯永不忘”,可以作为考证。)他幼年沉着稳重,与一般儿童不同;五岁就知道读书,作属对、应声答语都令人惊异,还认识许多奇字。家里贫穷,没有油点灯,常常拾取柴薪来接续日光。从别人那里借书,一经看过就不会忘记。十岁能作诗,游学于乡校。郡博士故意逗他说:“韩愈十三岁就能作文,现在你怎么样呢?”应辰回答:“孔子三千弟子而论道,只有您才是这样。”尚未成年,便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被贡送参加礼部试,名次列在优选之中。当时赵鼎任宰相,把他请到馆塾,认为他不同寻常。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年仅十八岁。皇帝在策问中以吏治之道、民力、兵势发问,应辰回答说,治理的关键,以至诚为根本,只在于君主反躬自求而已。皇帝看了他的答卷,以为是老成之士;等到唱名公布名次时,才知道是个少年,负责引见的人扶着他上前,皇帝十分惊异。赵鼎出班,特意感谢他成为旧制以来的进士第一名,皇帝赐给他御诗。到这时,又特意书写《中庸》篇赐给他。他原名汪洋,与姓和字连在一起似乎有语病,皇帝特意改赐名为应辰。皇帝想立即任命他为馆职,赵鼎说:“暂且让他历任外职,培养成材。”于是授任镇东军签判。按照旧例,殿试第一名不必等待次序;到这时却取一年半的空缺任期让他回任。舍人胡寅起草制词说:“近来召见众多士人,以治国之道询问你;你年纪还未成年,却能够推明帝王亲身实行的根本,没有曲学阿世的姿态。”应辰年轻时受知于喻樗,考中后知道张九成贤能,便向喻樗询问,前往跟从张九成交游,所学更加进步。初任时赵鼎任主帅,幕府事务全都向他咨询。有一年小旱,赵鼎命应辰到名山祈雨,果然下雨。越地人告诉赵鼎,赵鼎说:“这是相公的雨。”赵鼎说:“不对,是状元的雨。”应辰被召任秘书省正字。当时秦桧竭力主张讲和,王伦出使回国,金人想把河南土地归还给我们,应辰上疏说:“讲和不能协调,不是最可忧虑的;讲和协调了,却因循怠惰、不作防备,才是可怕的。不同意见不能停止,不是最可忧虑的;不同意见停止了,而上下彼此蒙蔽,才是可怕的。金国虽然通好,疆场之上也应当各自戒严,以防备其他盗患。如今却正要大赦中外,褒奖宠信将帅,以为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从此开始;即使忘了多年国耻,难道独独不思考将来意外的祸患吗?” 这就是因循怠惰、没有防备之所以可怕的原因。正当朝廷极力排斥群臣议论的开始,大的被流放驱逐,小的被罢免贬黜,以至于只要说一句迎合的话,就能破格提拔任用。因此小人窥见空隙,轻浮急躁的人阿谀奉承以求宠信,畏缩懦弱的人默默循从以保住职位,而忠臣正士竟无法在群小之间立足,这就是上下彼此蒙蔽之所以可怕的原因。臣希望不要因为和好似乎可以无忧,便不再思患预防,而应当常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戒备。”奏疏上呈后,秦桧非常不高兴,把他调出任建州通判;他于是请求担任祠官回乡,寄居在常山永年院,蓬蒿长满道路,屋内空寂冷落,连稀粥也不能持续供应,一般人无法忍受这样的忧苦,他却处之泰然。更加以修身、讲学为事业,从此三次主管崇道观。在隐退困顿之时,他胸中浩然之气充沛,凛然不可屈服。张九成被贬邵州,交游都同他断绝;应辰当时还与他通问,等到张九成父亲去世,言官仍在攻击他,而应辰不远千里前往吊唁,人人都替他担心。任袁州通判时,凡是有所给予或剥夺,人人没有异议;刚到任时,有人把他这个书生看轻,后来才知道,地方官吏的老师也不能达到他的程度。丞相赵鼎死在朱崖,扶送灵柩经过郡境,应辰写祭文祭奠他说:“只因为公两次登上宰相之位,都处在艰难危急的时刻;一次被斥逐到南方荒远之地,于是就成了生死之别。” 事情在盖棺时已经定论,皇帝特别施恩,允许把遗骨送回故乡。官府把遗体交付火葬,他的儿子借了三名士兵护送归葬,经过衢州时,章杰任知州,为迎合秦桧的心意,指称应辰是阿附赵鼎的死党,发文移讯问审鞫,遍搜行李,想找到祭文,却没有找到。当时胡寅写信给秦桧,说这件事不值得追究,事情才停息。应辰任静江府通判,任期超过期限也没有替代者,于是沿着公文回乡探望母亲。后来又调任广州通判;当时秦桧最忌恨的是赵鼎、张浚,赵鼎已经去世而张浚独存,秦桧仍未称心。江西运判张常先把前任帅张宗元与张浚的诗作笺注后上报朝廷,牵连的有几十家,准备诬陷他们谋反而全部除掉。案件已经办成,秦桧却去世了,应辰幸而免祸。第二年被召任吏部郎官,升任右司;母亲年老,他请求外任,宰相极力挽留他说:“正要进用你,不应当离开。”应辰说:“母亲年老了,不能拖延。”于是出任婺州知州。郡中积欠上供钱十三万缗,朝廷命宪司、漕司追究治理,应辰认为逼得太急就会扰民,于是同各县一起免除旧欠,去除苛刻征敛,规定期限和会计,堵塞侵漏,全部设法补足。不久遭逢母丧,离职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期满,授任秘书少监,升任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领安丰军的功劳,给五千多人请赏,应辰上奏驳斥。代理户部侍郎兼侍讲时,应辰独自承担繁重事务,节省冗余费用。他曾上奏说,班直三天转一次官,而堂吏增加的食钱有一万多缗;工匠清洗泽饰器皿只发给一百多千,而堂吏的食钱却有六百千;塑造显仁神御已经半年,工程还不到一半,而堂吏的食钱已经支出三万银、绢六百匹两,其他事情也都类似。皇帝惊讶费用如此冗滥,命吏部裁减。金国毁弃盟约,皇帝下诏征求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策略。应辰上奏说:“陆贽曾说: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再多也不足以依靠;统率失去权柄,将领即使有才也不能发挥作用。臣所忧虑的,不在于兵力不足,而在于军政没有修治。自从讲和以来,将士骄纵懒惰,军队不加训练;敌人未到便听到风声逃散,敌人退去后却胡乱罗列战功,不仅免受惩罚,有时还得到奖赏。正值无事之时,诏令尚且有所不能执行,一旦有紧急情况,谁能听从命令来奔赴国家的危难?希望陛下作出英明决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革面、改变思想来听从皇上的命令;这样以后号令一定能够执行。”绍兴三十二年立皇储,因孝宗的名字与唐庐江王、晋楚王相同,下诏改名为晔。

应辰以为与唐昭宗同,白左相陈康伯,遂改今名。集议秀王封爵,应辰定其称曰「太子本生之亲」。议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禅拟扵传位日降赦。应辰言:「唐太宗受禅扵髙祖,明年正月始改元,乃从其说。」又议改元重熈,应辰谓契丹尝以纪年,遂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应辰所定。议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及集议,或谓尊号始自开元,罢扵元丰,今不当复,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复顾此?应辰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亲,乌得援元丰自却为比?扵是议状书者半,不书者半。明日,应辰复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陈所见,大槩谓「光尧近乎神尧,寿圣乃英宗诞节尝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为问,应辰答以「尧岂可光」?是语有闻之。徳寿者,高宗因上过宫云:「汪应辰素不乐吾」,扵是有诏尊号之议已尝奏知,不容但巳。安节等遂奉诏,应辰连乞补外,遂知福州。未几,升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在镇二年,会朝廷谋蜀帅,乃以敷文阁直学士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陛辞,特降诏抚谕。入境,以书与宣抚使吴璘,令以抚谕诏申严号令。既至,免利路民饷运,徙沿邉戍兵就粮内郡,纵保胜义士复业,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万以备不虞,悉奏行之。有谓蜀中纲马驿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险,宜浮江而下,诏吴璘措置。执政大将皆主其说,应辰与夔帅王十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税勘合,每贯取三十钱,干道诏旨尝减三之一。有欲増之者,应辰与两漕臣列奏言:勘合不以钞计,而以贯、石、匹、两计,是阳为减而阴实増之也。以成都一路计之,岁入三十万,以今所増为六十万计,以四路不知几倍。虽非兴利者所便,而民受其赐多矣。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宻奏以关陜大将系国安危,所当预图。扵是执政传旨,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死,应辰遂摄宣抚之职,蜀道晏然。虞允文寻以知枢宻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委官核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纵吏扰民,曰违法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令,不宜为此烦扰。上曰:“论极有理,速罢止之。”蜀大旱,诏问救荒之策,应辰奏:“利、阆、绵、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岁熟处籴之,可以寛民力,苐无钱束手,乞给度牒。”上曰:“汪应辰治蜀甚有声,且留意民事如此,给度牒四百,永为籴本赈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绵劔和籴告之,而全蜀蒙惠。刘珙拜同知枢宻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及。”巳得旨召还。卭之安仁年饥,挺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余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不上闻乎?”宣司乃宻奏,使人绐应辰曰:“卭冦事未敢奏,不审制司如何?”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冬入觐,陛对以畏天爱民为言,上曰:“卿乆在蜀。”寛朕西顾,忧军政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寛,尚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岁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余矣。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庙堂议不合,不恱者众。一日,陈良佑登对,上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佑奏:“臣与应辰昨同从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邉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上曰:“乃尔邪?”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徳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鳬鱼于上,上过之,高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应辰知之,力求去。会复出发运均输之旨,叹曰:“吾不可留矣。”但力辨羣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乃力论其事有害无利,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韩玉被旨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扵上曰:“臣所过州县,未有若平江之不治者。”

译应辰认为这个名字又与唐昭宗相同,便告诉左相陈康伯,于是改成现在的名字。集体议论秀王的封爵,应辰确定称号为“太子本生之亲”。议案送入内廷后,内降诏书说:“皇太子所生父可以封为秀王。”到了内禅,又拟定在传位之日发布赦令。应辰说:“唐太宗从高祖那里接受禅让,第二年正月才改元,应当依照这个先例。”又议论改元为重熙,应辰认为契丹曾经使用过这个年号,于是改为隆兴。一朝的大典礼,很多都是应辰所制定。议论给太上皇帝上尊号,李焘、陈康伯秘密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号。等到集体议论时,有人说,尊号始于开元,元丰时停止,如今不应恢复;况且太上皇把天下看得如同丢弃破旧鞋子,哪里还会顾及这个?应辰却极力主张。又有人说,皇上侍奉父亲,怎么能拿元丰年间主动推辞尊号的事作比呢?于是议状中有一半写了,一半没有写。第二天,应辰又和金安节等十二人各自陈述意见,大意说:“光尧近似神尧,寿圣又是英宗诞节曾经用来命名寺院的称号。”御史周必大也拿这件事询问,应辰回答:“尧难道还需要加以光耀吗?”这句话被人听到了。德寿宫,高宗因上朝经过宫门时说:“汪应辰一向不喜欢我。”于是便有诏书说,上尊号的议论既然已经奏报知会,就不能只到此为止。安节等于是奉行诏令,应辰接连请求补任外职,于是出任福州知州。不久升为敷文阁待制,推荐朱熹代替自己。在福州任职两年,正逢朝廷谋划任命四川主帅,便以敷文阁直学士任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入朝辞行时,皇帝特意下诏抚慰晓谕。进入辖境后,他写信给宣抚使吴璘,令他把抚谕诏书再次申明,严格号令。到任后,免除利路百姓的粮饷运输,调沿边戍兵到内郡就地取粮,放还保胜义士使其恢复旧业,保存左藏所解送的白契二百万以防备意外,全部上奏施行。有人说,四川运送纲马的驿程要经过梁洋、金房山路,道路险峻,应该顺江漂流而下,皇帝下诏让吴璘处置。执政大臣和大将都赞成这个说法,应辰和夔州帅王十朋极力说明不便,于是得以停止。二税勘合每贯收取三十钱,干道年间的诏旨曾减去三分之一。有人想增加这项征收,应辰与两位漕臣联名上奏说:勘合不是按钞计算,而是按贯、石、匹、两计算,这样表面上说是减免,实际上却是暗中增加。以成都一路计算,每年收入三十万;按照如今增加的数额计算,就是六十万;四路合计还不知要增加多少倍。这虽然不便于兴利之人,却使百姓得到的恩惠很多。吴璘当时驻守蜀口武兴,精锐军队冠绝天下,但已经年老多病,应辰秘密上奏说,关陕大将关系国家安危,应当预先谋划。于是执政大臣传达旨意:如果吴璘不能起任,就让制司暂时代理他的职务。等到吴璘去世,应辰便代理宣抚职务,四川道路安宁。虞允文不久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引张浚的先例,请求撤销制司,皇帝不准。总所发文委派官员核查四川隐匿的契税,应辰上奏说这件事有四项不便:一是妨碍农业、荒废产业;二是放纵官吏扰害百姓;三是违法而损害教化;四是助长奸诈、引发诉讼。何况户部已经让人自首,州县收并的已经不少;其余没有查尽的,也有现行法令可以处理,不应为此烦扰百姓。皇帝说:“所论极有道理,立即停止这件事。”四川发生大旱,皇帝下诏询问救荒策略,应辰上奏说:“利州、阆州、绵州、梓州的军马粮料,按民力均摊征收;官府虽然支出籴粮的钱,百姓却得不到一半的价格。如果选派官员到丰收之地买粮,就可以宽解民力,只是没有钱便束手无策,请求发给度牒。”皇帝说:“汪应辰治理四川很有声誉,而且像这样留心民事,发给度牒四百道,永远作为买粮赈济的本钱。”于是写信给各路漕臣,立即救济灾荒,并把绵州、剑州和籴的事情告诉他们,全四川都受到恩惠。刘珙任同知枢密院事,上奏说:“汪应辰、陈良翰、张栻的学问、品行、才能,都是臣所不能及的。”已经得到诏旨召应辰回朝。邛州安仁年成歉收,挺身而起成为盗贼,祸害波及邻近郡县;应辰立即具奏,同时发檄文给茶马司,让他们招抚捕捉,十天到一个月之间诛杀了首领,其余全部安抚平定。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虞允文说:“汪帅莫非隐瞒盗贼之事,没有上报吗?”宣抚司于是秘密上奏,并派人欺骗应辰说:“邛州盗贼的事情还不敢上奏,不知道制司打算怎样处理?”应辰把奏疏的副本回复给他,虞允文心中惭愧。将要离任时,他代成都一府缴纳激赏绢的估价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冬天入朝觐见,面见皇帝时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言。皇帝说:“卿长久在四川。”他宽解朕西顾四川、忧虑军政民事的心情,革除弊端几乎彻底。四川免除了虚额,民间应当受到实际的恩惠。应辰上奏说:虚额既然去除,州县就宽松了,但还有两件事,一是预借,二是对籴。预借是州县年年相沿累积,对籴则是用来弥补州县的亏缺;百姓缴纳一石米,就要就地买回一石,有时只给半价,有时根本不给钱,而且常常多取盈利。陛下近来捐出百万,革除了预借的弊端;对籴的祸患只在几个州,希望一并革除,这样弊端就没有遗余了。授任吏部尚书,不久兼任翰林学士,并兼侍读;他论述爱护百姓的六件事,朝廷议论不合,许多人不高兴。一天,陈良佑入殿应对,皇帝把汪应辰的话告诉他:“你在四川时多有荒诞欺骗。”陈良佑上奏说:“臣和应辰昨天同在从班,应辰请求外任而得到衢州,臣惋惜他离开,曾一同上奏挽留他。”当时边境奏报正急,臣不知道应辰将要为便利私事而谋划。奏疏上去以后,应辰因此大为怨恨,于是说这些话来中伤臣。皇帝说:“原来是这样吗?”应辰在朝廷中多次革除弊事,宦官贵人都侧目而视。德寿宫正在砌石池,把水银浮托的金色鳬鱼放在池上;高宗经过时指给别人看说:“水银正缺乏,这是从汪尚书家买来的。”皇帝发怒说:“汪应辰竭力说朕设置房廊、同百姓争利,竟然自己贩卖水银吗?”应辰知道后,极力请求离开。正赶上朝廷又发布实行发运、均输的诏旨,他叹息说:“我不能留下了。”只是竭力辨明群臣的冤屈,于是补任外职的请求得到允许;他便极力论述这件事有害无利,最终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韩玉奉诏到各郡拣选马匹,经过平江时,应辰简省了接待礼数;韩玉回去后向皇帝进谗说:“我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一个像平江这样治理不好的。”

上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事,上连贬秩,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熈三年二月卒于家。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尝释克已之私,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胜义,可不常省察乎?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扵天性,尤笃友爱,尝以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逵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

宋故龙图阁学士宣奉大夫致仕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特进程公(大昌)神道碑  周必大

故吏部尚书程公以龙图阁学士就第踰年而卒,其子准等持兵部侍郎杨公大灋所状行实,属必大以铭。予与公同年进士,数尝同僚,厚我莫如公,知公莫如我,其何敢辞?恭惟孝宗皇帝圣学高妙,厉精政事,尤有知人之明。惟公歴两省六曹,以该洽直谅见知,相与论道,统评政体,在廷少比。公亦忘身徇国,思为朝廷植悠乆之计。其在外则心乎爱民,长虑却顾,未尝便文自营。士大夫皆以不大用为恨。及事寿康皇帝,兴念旧僚,迭加恩礼,而左右乏里言,公亦老矣,无意仕进,得谢于家,尽发所藴,著书立言,启迪后生。葢其自幼至老,禨祥卜祝无所信,玩好技艺无所嗜,惟通经评史,考古验今,一事未详,一理未穷,弗措也。其始终大槩如此。若乃爵里议论,则可一二数。公讳大昌,字泰之。按程氏,其先出自重黎,周有休父封扵程地,在关中,子孙散居西北。有开府仪同三司灵洗者,效节萧梁,着功扵陈,封忠壮公。《南史》以为新安海宁人,即今徽州休宁也。厥后或北归,或遂留,故公为休宁人。曽祖晟,娶洪氏。祖士彦,娶金氏。父畎,累赠正奉大夫,妣淑人陈氏。世积善尚义,孜孜教子。至公颕悟殊常,儿十岁能为文。绍兴癸亥重立太学,年甫冠矣,一试即预选,学官争为延誉。二十一年登进士第,以左迪功郎主吴县簿,丁正奉忧服除,献文扵朝,宰府竒之。二十六年除太平州教授,明年召为太学正。三十年诏馆职必试,乃除初召朱熈载等,再召刘仪鳯等,皆辞上命,宰执择人,不许辞,以公应召,仍谕上旨,遂除秘书省正字,改左宣教郎。三十二年六月,孝宗受禅,擢著作佐郎。初政锐意事功,命令四出,贵近或预宻议,公因轮对及之。寻命百官条弊事,公又极言:「汉石显知元帝信已,先请夜开宫门之诏,他日故投夜还,称诏启关,或言显矫制,帝笑以前诏示之。」自是显真矫制,人不复言国朝命令必由三省,防此弊也。请自今被御前直降文书,皆申省审奏乃得行,以合祖宗之规,以防石显之奸。又论去岁海陵王南侵,无一士死守,而兵将至今策勲未已。惟李寳捷胶西,虞允文战采石,实不世之功。今寳罢兵,允文守夔,此公论所为不平也。上韪其言。三皇子就傅,遴选择官僚。九月,以公为尚书驾部员外郎,兼恭王府赞读,又兼兵部郎官。隆兴元年,兼庆王府直讲。十二月,丁母忧。干道二年春,服阕,召为考功员外郎。六月,复兼恭邸赞读。八月,迁国子司业。三年十二月,兼权礼部侍郎。一时文柄举属公,其成就人才不可计。凡今老师宿儒,多公门生也。五年正月,兼权直学士院。宣对选徳殿,上曰:“朕治道不进,如何?”公知上志在恢复,迎合者多,即奏:“陛下勤俭过古帝王,金朝既通和,民不知兵,不可谓无効。但当求贤纳谏,使政事日修,则大有为之业在其中,不必用迎合之言,求竒策以幸速成。”又言:“淮上筑城太多,缓急何人可守?”臣谓:“设险莫如练卒,练卒则在选将。”上深然之。后数日,再召对,上曰:“卿前言朕俭是也,独病风俗太奢,用度不足,今早与大臣议立法以止之。”公奏:“居室衣服吉凶之礼,皆有着令,要在上之人持乆以化之耳。”上又问:“卿更有何事为朕言之?”公曰:“事有大小有先后,今四方狱案必经圣览,大臣因是亦困,省阅何暇议大事急先务乎?徃陛下尝増左右司为四员,若渐复减员分以委之,中书之务清矣。”后数年,迄如公言。八月,除直龙图阁江东转运副使,葢公求试民事故以郷部宠之。公引嫌,改浙东提点刑狱。越帅多大僚,适岁丰酒税溢额,漕台不敢问,乘公摄帅,遣其属挟朝命括羡财且将増额。公力拒之曰:“某宁罪去,不可増也。”越人迄今徳公。七年复徙江东运副,诏勿引嫌,公犹不自安踰。年乞祠,就徙江西路。公曰:“可以兴利除害,行吾志矣。”九年,岁俭,出钱十余万缗,代输贑、吉、临江南安四郡五等夏税折帛,遏饥民为盗之原。又迁吉州造船场扵台治,以省费革弊,凡吉旧欠皆捐之。清江县有破坑、桐塘两堰,防江四十里,护田千三百七十顷,民居陆地又三百顷。堰壊四十年,岁罹水患,公力复其旧。又奏漕臣遇代,积累欠数病州县,乞行蠲削。淳熈元年冬,诏可。凡干道七年、八年诸路欠税赋丁役及他钱物并除之,由公一言,上恩及天下矣。岁满再任,进告不下,宰执问其故。上曰:“程大昌职事修举,自合加职。”乃升秘阁修撰。二年四月,召为秘书少监。九月,兼权中书舍人。六合塔僧以镇潮为功,求内降给赐所置田产,仍免科徭。

译皇帝对此感到奇怪,平江运送米粮的纲船又发生折损亏耗之事,皇帝连续贬低他的官秩;他强忍疾病请求担任祠官,从此卧病在家,再也没有起身。淳熙三年二月在家中去世。应辰待人温和谦逊,遇到事情却卓然自立、毫不动摇;流落岭峤十七年,秦桧死后才回到朝廷,刚正方直,敢于进言而不回避。他年轻时跟随吕居仁、胡安国交游,张栻、吕祖谦十分器重赞许他,告诉他通达道的途径。他曾解释克制私欲,就像用兵攻克敌人;改变惩罚愤怒、堵塞欲望的做法,书写“刚制于酒”,惩愤、窒欲、刚制,都是克服战胜的意思,难道可以不经常省察吗?他的义理精微就是如此。他爱贤乐善出于天性,尤其笃厚友爱;曾经把祖先的田产让给兄长,即使衢州没有房屋可居,也毫不顾惜。儿子汪逵后来也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宋故龙图阁学士、宣奉大夫、致仕、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特进程公(大昌)神道碑 周必大 已故吏部尚书程公以龙图阁学士退居私第一年多后去世,他的儿子程准等拿着兵部侍郎杨公大法所撰写的行状,请我周必大作铭文。我和公同年考中进士,几次做过同僚,厚待我没有人比得上公,了解公也没有人比得上我,我怎么敢推辞呢?恭敬地想,孝宗皇帝圣明之学高深精妙,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尤其具有知人之明。只有公历任两省、六部,以学识广博、正直诚实受到皇帝知遇;彼此论道,总括评议政体,在朝廷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公也忘却自身、以国事为重,思考替朝廷建立长远持久的谋划。他在外任时专心爱护百姓,考虑深远而反复顾念,从未只图文书方便来经营自己。士大夫都把他没有得到重用视为遗憾。等到侍奉寿康皇帝,皇帝念及旧日同僚,接连增加恩典礼遇;但身边缺少乡里的荐言,而公也已经老了,无意于仕进,得以在家接受致仕,尽量发挥自己所蕴藏的学问,著书立说,启发后辈。大概他从幼年到老年,对于鬼神吉凶、占卜祭祀没有一样相信,对于玩好技艺没有一样爱好,只有贯通经书、评论历史,考察古代、验证今天,一件事情没有弄清、一条道理没有穷究,就不会停止。他一生的大概情形就是这样。至于他的爵位、乡里和议论,也可以一两件一一列举。公名大昌,字泰之。考察程氏,其先祖出自重黎;周代有休父,封在程地,在关中,子孙散居西北。有一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的灵洗,效忠于萧梁,在陈朝建立功勋,被封为忠壮公。《南史》认为他是新安海宁人,就是今天徽州的休宁县。此后有的北归,有的就留在那里,所以公是休宁人。曾祖父程晟,娶洪氏;祖父程士彦,娶金氏;父亲程畎,屡次追赠正奉大夫;母亲陈氏,封淑人。家世积累善行、崇尚义理,勤勉不懈地教育子弟。到了公,聪颖明悟非常人可比,十岁便能作文。绍兴癸亥年重建太学时,公刚满二十岁;一次考试就被列入选取之列,学官争相为他传播声誉。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任左迪功郎、吴县主簿;遭逢正奉大夫父亲之丧,服丧期满后向朝廷进献文章,宰相认为他非同寻常。绍兴二十六年授太平州教授,第二年召任太学正。绍兴三十年下诏规定馆职必须考试,于是任命首次召试的朱熹等人,又召试刘仪凤等人,他们都辞谢皇帝的任命;宰执选择人才,不许辞职,便以公应召,并传达皇帝旨意,于是授任秘书省正字,改任左宣教郎。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孝宗接受禅让,提升为著作佐郎。孝宗初政时锐意建立功业,命令纷纷发出,贵近之臣有时参与秘密议论,公因轮对谈及此事。不久命百官分条陈述弊事,公又极力进言:“汉代石显知道元帝信任自己,先请求下诏夜间打开宫门;后来有一天故意在夜间回来,声称奉诏开关。有人说石显假传诏令,元帝却笑着把先前的诏书拿给他看。” 从此石显确实成了假传诏令的人,朝廷的人再也不敢说什么;本朝的命令必须经过三省,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弊端。请从今以后,凡是御前直接降下的文书,都要申报三省审议上奏后才能施行,以符合祖宗的规制,防止石显一类的奸诈。又论及去年海陵王南侵,没有一个士兵死守,而兵将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策勋。只有李宝在胶西获胜、虞允文在采石作战,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功劳。如今李宝被罢兵权,虞允文镇守夔州,这是公论认为不公平的地方。”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三皇子入学受业,挑选官僚担任老师。九月,任公为尚书驾部员外郎,兼恭王府赞读,又兼兵部郎官。隆兴元年,兼任庆王府直讲。十二月,遭逢母丧。干道二年春,服丧期满,召任考功员外郎。六月,再兼恭王府赞读。八月,升任国子司业。三年十二月,兼代理礼部侍郎。一时间文章取士的权柄都归属于公,他成就人才的数量无法计算。如今许多老师和宿儒,都是公的门生。五年正月,兼代理直学士院。皇帝在选德殿召见他,问:“朕治理国政没有进步,怎么办?”公知道皇帝的志向在于恢复国土,而迎合皇帝的人很多,便回答说:“陛下勤俭超过古代帝王;金朝既已通和,百姓不知道战争,也不能说没有成效。只是应当寻求贤能、采纳劝谏,使政事一天比一天修明,那么大有作为的事业就在其中,不必采用迎合的话,寻求奇策来侥幸快速成功。”又说:“淮河一带修筑的城池太多了,缓急之时有谁能够守住?”臣回答:“设置险要没有比训练士卒更好的,训练士卒则在于选择将领。”皇帝深以为然。几天后再次召见,皇帝说:“你前面说朕节俭,是对的;只是风俗过于奢侈,费用不足,今天早晨我已经和大臣商议立法制止。”公上奏说:“住宅、衣服以及吉礼、凶礼,都有明确的法令,关键在于居上位的人长期坚持,以身作则来教化罢了。”皇帝又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朕说吗?”公说:“事情有大小,也有先后。如今四方的狱案都必须经过圣上亲自阅览,大臣因此也十分困顿;省察阅览这些案件,哪里还有空暇议论重大事情和紧急要务呢?从前陛下曾增加左右司为四名官员,如果逐渐恢复减员,把事务分别交给他们,中书省的事务就清简了。”后来几年,最终都按照公所说的办理。八月,授任直龙图阁、江东转运副使;大概是公请求到地方试验民事,所以朝廷以乡部之职宠任他。公为避嫌,请求改任,于是改为浙东提点刑狱。越州帅多是大官,正逢年成丰收,酒税超过定额,漕司不敢过问;他们趁公代理帅职时,派属官带着朝廷命令搜括盈余财物,并且准备增加税额。公极力拒绝说:“我宁可获罪离职,也不能增加税额。”越地人至今还感念公。七年又调任江东转运副使,皇帝下诏不许他再以避嫌为由推辞,公仍然感到不安;超过年限后请求任祠官,便调往江西路。公说:“这样可以兴利除害,实行我的志向了。”九年,年成歉收,他拿出十多万缗钱,代替赣、吉、临江、南安四郡缴纳五等夏税折帛,阻断饥民转为盗贼的根源。又把吉州造船场迁到台治,以节省费用、革除弊端,吉州过去的欠项全部免除。清江县有破坑、桐塘两座堰,防护江岸四十里,保护田地一千三百七十顷,百姓居住的陆地又有三百顷。堰坏了四十年,每年都遭受水灾,公竭力恢复原状。又上奏说漕臣交接任期时,积累的欠数使州县困病,请求实行免除削减。淳熙元年冬,诏令准许。凡是干道七年、八年各路所欠的税赋、丁役以及其他钱物,全部免除;因为公的一句话,皇帝的恩惠遍及天下。任期届满后再次任职,进呈的报告一直没有下达,宰执询问原因。皇帝说:“程大昌职事办得很好,本来就应当加官。”于是升为秘阁修撰。淳熙二年四月,召任秘书少监。九月,兼代理中书舍人。六合塔的僧人声称镇压潮水有功,请求内降诏书,赐给他们所置的田产,并免除科役。

公奏:“二税外和预买折帛正额外科借皆科也,保正长身丁杂役皆徭也。僧寺既违法置田,复移科徭扵民,奈何许之?况自绍兴二十二年修塔之后,潮果不啮岸乎?”御前置忠锐、忠武军,以浙西路钤辖李师古兼统制带御器械,戚世明兼训练,援例増请给,公执不可,其命俱寝。俄兼崇政殿说书。三年四月,除权刑部侍郎,升侍讲。五月,兼国子祭酒。公言:“辟以止辟,未闻纵有罪为仁也。今四方谳狱例拟贷死,臣谓有司当守法,人主察其可贷则贷之,如此则法伸乎下,仁归乎上矣。”上以为然。旧法宰执初除转厅皆有给使,减半,其后太尉使相三少而上徃徃取旨视枢宻使都官,用例浸失法意。公请自侍从而执政,自执政而相,则为初除法当全与,余为转厅皆减其半,遂为定制。上知公特立不避怨,滋欲用之。四年八月,兼给事中。江陵统制官率逢原纵部曲殴百姓,守帅辛弃疾谓曲在军人,坐徙豫章,公极论不可。上曰:“朕治军民一体,逢原已削两官,降本军副将矣。”康与之在绍兴时以诙谐进,后坐事长流广南至。是有与为地,刋除旧犯,还其资歴。公封还勅黄,上喜曰:“待迁擢卿,其益尽心,毋避忌。”十月落权字。五年正月,同知礼部贡举。御制《原道辨》,寻易名《三教论》,独公与闻之。六月,进吏部右选侍郎,兼同修国史。旧小使臣注令尉若监镇兼烟火者,验老病而巳公以其亲民,面令读律,且诘其大指,不通者輙罢遣。八月,兼权尚书。六年夏正,除权吏部尚书。公遇事启请,知无不言。如论军中强壮子弟及西北伉健之人,不可轻聴离军,禁卫不以膂力进,今率三年輙补外官,用违所长,宜留寘三衙。又欲酌绍兴旧制,命诸军挽强资稍示劝诱。又请究归正伪冒,裁减添差,以寛州郡,面奏堂白累万余言。会举行中外迭更之制,公力请郡。是冬,除敷文阁直学士,知泉州。陛辞,上谕曰:“凡有见,悉奏来。”自南渡后,泉为台、信、建昌、邵武四郡,代输银二万四千两,诸县并缘苛敛预借。公条便民事,具言本末,有司持之未下。明年,首为民代输一年,且乞禁絶后日预借,又蠲前岁秋苗之未输者。八年春,汀贼沈师作乱,诏并剿其徒。公请罪止渠魁,赦其胁从,仍许徒中相糺,可使亡命解散,不然数州挺乱,是坚其附贼也。宰相然公言,奏行之。是冬,沈师独与死党窜伏漳州山谷,间距城百余里。州有左翼军戍将萧统领者,巻甲赴之,逮夜力疲,搏贼不胜,死焉。闽中大震,漕檄左翼统制裴师武出兵。师武置司左泉,谓帅符未下,不敢擅与。公手书趣之曰:“事急矣,有如帅责,君可持吾书自解。”又取前得释胁从之旨,散榜以间其党。师武至漳,郡情顿安,捕获谍者十余曹,椟藏兵器,谋刻日纵火为贼内应。微公先事从权,趣师武行漳,且屠矣。太守刘立义,郡人,今左司郎中郑公显驰书谢公曰:“城邑获全,公之赐也。”终更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十三年秋,起知建宁府。十四年,复提举南京鸿庆。宫自公为郎,首侍寿康扵王邸,多所宏益。其后间谒东宫,必欵语移时,尝用家人礼。许见今上及公主,亲取寳器酌酒饮。公受禅之初,与宫僚一等推恩。绍熈元年,加寳文阁直学士,起知明州。示将复用,遽以祠归。四年,起进龙图阁直学士。明年请老,进本阁学士致仕,皆非常典也。庆元改元,十一月甲申,以疾不起,享年七十三。积官宣奉大夫,爵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赠特进。公自宦逰去郷里,乐吴兴溪山之胜,而卜居焉。晚得安吉县梅溪郷邸阁山,规营茔域未成而卒。淑人陈氏,公母之从兄女。生百日,值方腊乱,父母携匿谷中,祝曰:“儿若贵,勿啼。”自是悄然。既长,归公,事舅姑以孝闻。生诸子,躬自鞠育。公嗜书,未尝省家事,宾祭孔时,淑人力也。年七十六,遭公丧,谓诸子曰:“吾得从而父足矣。”病不服药,后公四十七日安然而逝,遂合葬焉。二年四月辛酉也。四男:准,朝散郎,新通判太平州,本早世;阜,朝奉郎,知上元县;覃,宣教郎,新浙西茶盐司干办公事。三女:长适承直郎监行在文思院都门郑汝止;次适奉议郎新知湖州武康县丁大声;季蚤亡。孙三人:端复,登仕郎;端节;端履,以遗泽补官。女三人。公有文集若干卷,别着《禹贡论》五十二篇,辨江河淮济汉弱水黒水甚详。

译公上奏说:“二税之外,和买、预买、折帛以及正额之外的科借,都是征科;保正、长身丁和杂役,都是徭役。僧寺既然违法置办田产,又把科役转嫁给百姓,怎么能答应他们?况且自从绍兴二十二年修塔以来,潮水果真就不再侵蚀堤岸了吗?”御前设置忠锐、忠武军,以浙西路钤辖李师古兼任统制、带御器械,戚世明兼任训练,援引先例请求增加供给,公坚持认为不可,这些命令都因此停止。不久兼任崇政殿说书。淳熙三年四月,授任代理刑部侍郎,升任侍讲。五月,兼任国子祭酒。公说:“以刑罚制止刑罚,从未听说放纵有罪之人就是仁德。如今四方审理狱讼,按惯例拟议宽免死罪;臣认为主管官员应当遵守法律,君主察看确实可以宽免的才宽免。这样,法律才能在下层得到伸张,仁德才能归于君主。”皇帝认为说得对。旧法规定,宰执初次授职转厅时都有给使,后来减去一半;此后太尉、使相、三少以上的人往往取旨,待遇参照枢密使、都官,沿用成例渐渐丧失了法令本意。公请求,从侍从到执政、从执政到宰相,都按初次授职的法令全部给予;其余转厅的都减去一半,于是成为固定制度。皇帝知道公特立独行、不怕招致怨恨,更加想要任用他。淳熙四年八月,兼任给事中。江陵统制官率逢原放纵部下殴打百姓,守帅辛弃疾认为过错在军人,便判处逢原移居豫章;公极力论说不可。皇帝说:“朕把军队和百姓同样治理,逢原已经削去两官,降为本军副将了。”康与之在绍兴年间以诙谐取进,后来因获罪被长期流放到广南,直到这时有人替他说情,删去旧罪,恢复他的资历。公把诏书封还,皇帝高兴地说:“等着升迁任用你,你应当更加尽心,不要回避忌讳。”十月,去掉“权”字。五年正月,任同知礼部贡举。皇帝亲自制《原道辨》,不久改名为《三教论》,只有公参与知晓此事。六月,升任吏部右选侍郎,兼同修国史。旧制规定,低级使臣注授县尉或监镇并兼任烟火职,只检查年老有病与否;公认为他们直接接触百姓,便当面命令他们读律令,并且追问律令的大意,不通晓的就立即罢免遣退。八月,兼代理尚书。六年夏季正月,授任代理吏部尚书。公遇到事情便上奏请求,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比如他论说,军中强壮的子弟和西北强健之人,不可以轻易听任他们离开军队;禁卫军不能只凭臂力而晋升,如今往往三年就补任外官,这是违背他们的长处,应当留在三衙。又想酌情采用绍兴旧制,命各军训练挽强弓的人,以资历稍加表示劝勉诱导。又请求查究归正人的冒名伪造,裁减添差官,以宽解州郡;他当面奏陈、在朝堂上陈述的意见累计一万多字。正赶上举行中外官员交替更换的制度,公竭力请求任郡职。这年冬天,授任敷文阁直学士、泉州知州。入朝辞行时,皇帝告谕说:“凡是你有见解的事情,都全部奏报上来。”南渡以后,泉州替台州、信州、建昌、邵武四郡代缴银二万四千两,各县又借机苛刻征敛、预先借取。公逐条陈述便利百姓的事情,详细说明原委,有关官员把持不下发。第二年,首先替百姓代缴一年的银,又请求严禁日后的预借,并免除前一年秋苗尚未缴纳的部分。八年春,汀州盗贼沈师作乱,皇帝下诏一并剿灭其党羽。公请求只惩处首领,赦免被胁从的人,并允许盗贼内部互相揭发,这样可以使逃亡者解散;否则几个州都有人挺身作乱,反而会使他们更加依附盗贼。宰相认为公说得对,奏请施行。这年冬天,沈师只同死党逃窜潜伏在漳州山谷,距离州城有时一百多里。州中有左翼军戍将萧统领,卷起铠甲前往追击,到夜里已经疲惫不堪,和盗贼交战不能取胜,战死在那里。福建境内大为震动,漕司发檄文命左翼统制裴师武出兵。裴师武把司署设在左泉,说帅府的符檄还没有下达,不敢擅自出兵。公亲笔写信催促他说:“事情已经紧急,如果帅府责备你,你可以拿着我的信为自己辩解。” 又取先前获得的“释放胁从者”的旨意,张贴榜文来离间他们的党羽。师武到达漳州后,郡中的形势顿时安定下来,捕获了十多批侦探,箱中藏有兵器,正谋划选定日期放火,作为贼人的内应。若不是公预先审察时势,权宜处理,催促师武前往漳州,漳州几乎就要被屠杀了。太守刘立义是本郡人,今天的左司郎中郑公显快马送信向公致谢说:“城邑得以保全,是您的恩赐。”任期终了后,公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绍兴十三年秋,起任建宁府知府。绍兴十四年,又提举南京鸿庆宫。鸿庆宫自公任郎官时起,首先在王邸侍奉寿康,给予了很多弘大助益。后来偶尔拜见东宫,必定亲切交谈很长时间,曾按家人礼节相待。许其会见今上和公主,亲自取出宝器斟酒给他饮。今上受禅初年,公与宫僚一同推恩。绍熈元年,加授宝文阁直学士,起任明州知州。朝廷表示将再次任用他,他却立即以管理祠宫的名义归隐。绍熈四年,起任龙图阁直学士。第二年请求退休,进为本阁学士退休,这些都不是通常的制度。庆元改元,十一月甲申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官至宣奉大夫,封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追赠特进。公自从做官离开乡里,喜爱吴兴溪山的美景,便在那里选择居所。晚年得到安吉县梅溪乡邸阁山的土地,规划营建坟茔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淑人陈氏,是公母亲的堂兄弟之女。她出生一百天时,正值方腊之乱,父母带她躲藏在山谷中,祷告说:“这孩子如果将来显贵,就不要哭。”从此她便安静无声。长大后嫁给公,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生育诸子,亲自抚养。公爱好读书,从不过问家事,宾客往来和祭祀常常不能按时办理,都是淑人的力量。她七十六岁时,遭遇公去世,对诸子说:“我能够跟随你们的父亲,也就满足了。”她生病不肯服药,在公去世四十七天后安然去世,于是与公合葬。这是绍熈二年四月辛酉日。四个儿子:准,朝散郎,新任太平州通判,早年去世;阜,朝奉郎,知上元县;覃,宣教郎,新任浙西茶盐司干办公事。三个女儿:长女嫁承直郎、监行在文思院都门郑汝止;次女嫁奉议郎、新知湖州武康县丁大声;幼女早亡。三个孙子:端复,登仕郎;端节;端履,因祖上遗泽补官。三个孙女。公有文集若干卷,另著《禹贡论》五十二篇,对长江、黄河、淮河、济水、汉水、弱水、黑水考辨得非常详细。

凡诸儒舎经泥传注失禹本指者,一皆正之。又为山川地理图。端明殿学士汪公应辰博洽,重许可读之,大叹服,谓不可及。公在讲筵,遂以进御,天语嘉奨,今行扵世。别有《演繁露》六卷,《考古编》《易老通言》《易原》《雍録》《四书》各十巻,《北邉备对》六巻,《书谱》二十巻,取五十八篇互相发明,篇为一论,抉隠正讹,尤有功扵学者。呜呼!若公可谓博学笃志者矣。铭曰:浩浩万古,孰知其津?扰扰万生,孰致其身?伟欤!程公絶类离伦,气以直养,业以勤精。士之指南,国之寳臣。其在两禁,昌言复君,使于四方,仁心庇民,胡不弼谐?迄其经纶,归而著书,极道之真。既没言立,庶几不泯。自歙而湖,肇自于今,有式新阡,尚考斯铭。

新安文献志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九

(明)程敏政 撰

○行实(儒硕)

宋故朝散郎知邕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兼广南西路安抚都监提举钦亷等州盗贼公事沿邉溪峒都巡检事兼提点买马事竹洲先生吴公(儆)行状  程卓

曽祖师政,妣程氏。祖俊,妣汪氏。继妣魏氏。父舜选,故任奉议郎,赐绯鱼袋。妣金氏,封安人。公初讳偁,避秀园讳,改曰儆,字益恭。吴其姓也。吴自泰伯以国得姓,其子孙散四方,谱牒不可考。独居歙之休宁者最盛。公之高曽世以长者称,薄取而厚施,视籴之贵,平其价以出之,施及旁郡,全活者甚众。至奉议公,袭徳弥厚。一夕与夫人金氏坐月下,有二星飞入懐,众异之曰:“其呉氏种徳之征,有子之祥乎?”已而宣和之甲辰,果生国録。公俯乙已十二月之朔,又生公。公生而颕悟,日诵千余言。十岁属文,巳能道老生宿儒之所不能道。弱冠与国録公游太学,时四方之英俊萃焉。月与角笔墨短长,輙居首选,侪辈相与叹服,为之语曰:“眉山三苏,江东二吴。”以上舍高选,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调明州鄞县尉。三十二年遇恩,升修职郎。隆兴元年获强盗,改承事郎。二年差充婺州教授,不赴。干道二年差知饶州安仁县。四年转宣教郎。七年丁母艰,服阕。淳熈元年转奉议郎,通判邕州。五年任满,转承议郎,被召上殿,除知州兼广西四路安抚都监,提举钦亷等州盗贼公事,沿邉溪洞都巡检使兼提点买马事。亲老匄祠,主管台州崇道观。六年转朝奉郎。七年转朝散郎,差知泰州,匄祠复主管台州崇道观。十年致其仕,以淳熈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卒,享年五十有九。公天资雄浑,学该体用,高逺而不为迂,切近而不为陋。上下数千年间,世变升降,制度因革,灿然若指诸掌,而能剂量之以道。出入诸子百家,天官稗说,靡不洞究,而能折衷之以圣人之经。

译凡是各儒者舍弃经文、拘泥传注,以致失去禹原本旨意的地方,他全都加以订正。又绘制山川地理图。端明殿学士汪公应辰博学多闻,非常看重并允许他阅读,读后大为叹服,说没有人能够超过他。公在讲筵任职时,便把这些进呈御览,皇帝亲口嘉奖,如今流传于世。另有《演繁露》六卷,《考古编》《易老通言》《易原》《雍录》《四书》各十卷,《北边备对》六卷,《书谱》二十卷,选取五十八篇,互相阐发,一篇写成一篇议论,揭示隐微、订正讹误,对学者尤其有功。唉!像公这样,真可以说是博学而意志坚定的人了。铭文说:浩浩荡荡的万古长流,有谁知道它的津渡?纷纷扰扰的万物众生,有谁能使自己立身于世?伟大啊!程公超越同类、不同凡俗,以正直涵养气节,以勤奋精进事业。是士人的指南,是国家的宝臣。身处两禁之中,直言进谏使君主复兴;出使四方,以仁爱之心庇护百姓。为什么不能辅佐君主、调和政事?直到完成经纶事业,归来著书,穷尽大道的真实。去世之后言论仍然树立,但愿不至于泯灭。从歙县到湖州,事业从今日开始,有新修的墓道,还请后人考察这篇铭文。《新安文献志》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新安文献志》卷六十九 (明)程敏政撰写 行实(儒学硕士) 宋故朝散郎、知邕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兼广南西路安抚都监、提举钦廉等州盗贼公事、沿边溪峒都巡检事、兼提点买马事竹洲先生吴公(儆)行状 程卓 曾祖师政,曾祖母程氏。祖父俊,祖母汪氏,继祖母魏氏。父亲舜选,曾任奉议郎,赐绯鱼袋。母亲金氏,封安人。公起初名偁,为避秀园的名讳,改名儆,字益恭。吴是他的姓氏。吴姓自泰伯因封国而得姓,他的子孙散居四方,谱牒已无法考察。唯独居住在歙县休宁的人最为兴盛。公的高祖世代都以长者著称,少取多施,见到粮价上涨,便压低价格出售,施惠还扩及邻郡,救活了很多人。到了奉议公,继承的德行更加深厚。一天夜里,他与金夫人坐在月下,有两颗星飞入怀中,众人都感到奇异,说:“这难道是吴氏积德的征兆、将有儿子的吉祥吗?”不久到了宣和甲辰年,果然生下国录公。公在乙巳年十二月初一出生,又生下公。公一出生就聪颖明悟,每天诵读一千多字。十岁作文,已经能够说出老先生和宿儒都不能说出的道理。二十岁时与国录公同游太学,当时天下四方的英俊人才都汇集在那里。每月与人较量文章,常常名列第一,同辈相互赞叹佩服,为此说:“眉山有三苏,江东有二吴。”以太学上舍优选身份,考中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调任明州鄞县县尉。绍兴三十二年遇到恩典,升为修职郎。隆兴元年捕获强盗,改任承事郎。隆兴二年差任婺州教授,没有赴任。乾道二年差任饶州安仁县知县。乾道四年转任宣教郎。乾道七年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淳熈元年转任奉议郎,任邕州通判。淳熈五年任期届满,转任承议郎,被召入朝廷面见皇帝,任知州兼广西四路安抚都监、提举钦廉等州盗贼公事、沿边溪洞都巡检使兼提点买马事。因父母年老请求管理祠观,主管台州崇道观。淳熈六年转任朝奉郎。淳熈七年转任朝散郎,差任泰州知州,请求管理祠观,又主管台州崇道观。淳熈十年退休,于淳熈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天资雄厚,学问兼通体用,见识高远却不流于迂阔,切近实际却不流于浅陋。上下数千年之间的世事变迁、盛衰升降、制度沿革,他都了解得灿然明白,如同指掌,并且能够用道理加以权衡。诸子百家、天文官学以及稗官野说,无不深入研究,又能用圣人经典加以裁断。因此发而为文章,含蓄深广,严整纯洁,深邃奥妙。每次一提笔,便如狂风骤雨,无法止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