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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释文纪二

释文纪卷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8 段

致世尊书汝一切义成,是我亲子。既厌烦恼,弃国出家,为求无上正等正觉。已闻成道,敎化众生,思念之心,日时相续。令他人得乐,惟我苦恼。譬如大树,因地而生,既有根苖,终望果实。汝心已遂,宜忆徃愿。昔者所言,若不证无上菩提寂静之道,誓不再入迦毗罗城。大行已成,宜应愍我及眷属等【佛说众许摩诃帝经】舍卫国贾人与佛书【波罗柰国王夫人生一女,身黄金色,头髪绀青。时年十六,父母欲为求壻。女言:“若欲为我求壻者,当令身黄金色,头髪绀青,如是可尒。”父母便为求,不能得。佛时在舍卫国,有人贾作到波罗柰国,国王相见,问讯,以女示之,言:“我为是女求壻,天下宁有好人?”贾人答言:“我国中有人,复胜是女。”王闻欢喜,令贾人迎取。佛贾人便作书与佛。佛在只洹中,为诸比丘数千人说经。持书人直前至佛所,佛预知所说,得便裂壊。作书报黄金色女。女得书思惟,即得五通:达一者眼能彻视,二者耳能彻听,三者知他人心念,四者知所从生,五者能飞行。便与父母辞诀,飞到佛前。佛即微笑,复言:“迦叶佛时,是金色女为贫家妇,受佛经灋,寿终生天,来生世为国王女】是女端正,甚好无比,欲为佛娶之。佛

报波罗奈国金色女书人苦,皆从恩爱生。生,当复老;老,当复病。从病致死,从死致忧哭。天下苦者,皆从恩爱生【金色女经》梁释寳唱《经律异相】阿育王妾诈王与太子法慧书【昔菩萨为王太子名曰法慧,顔貌端正,生有色相,内清外浄时朝觐王,王之幸妾出援太子,太子力争获免,妾反谮于王,谓太子有欲于妾。王拜太子为边王,去国八千里逺民归化。王妾懐怨,谋除太子,以蜡作印,诈为王书。太子曰:「爱身违亲,谓之大逆。」即为出眼,付使者以琴乐索食。王见问知,收妾以棘笞之,烊胶滴其疮中,熇即裂之为坑,生埋。佛告比丘:太子宿命为童子卖白珠,彼妾时为富姓女,持珠不买,婬视言调童子,恚曰:「吾凿汝目。」女曰:「棘笞胶滴裂肉生埋。」汝菩萨执志度无极,行持戒如是】尔有慢上之罪,不忍面诛,书到疾脱,眼瞳子付使还国【六度集经王子法益壊目因缘经事同】四姓敕冶师书【昔菩萨生于贫家,贫家不育,夜置四衢。有四姓富而无嗣,取育数月。妇妊产男,贫家儿禀性仁孝,言辄导化。父以已既产男,便生凶念。书勅冶师,命儿到冶师所,谛计钱寳。儿行于城门内,覩弟与辈弹胡掉戏,夺书之冶师所。冶师承书,投弟于火。父又生毒念,有邸阁去国千里,仍遣斯儿奥邸阁。书囊藏蜡封,儿进半道,有梵志与父遥相问遗。其女贤明,深知占侯。儿过觐梵志女,窃观男,见其佩囊封书,觧取省读,裂书更之。邸阁得书,具礼诣梵志家,遂以女妻儿。驰啓四姓,四姓闻之内塞而殒。佛告比丘:贫家儿者,吾身是;妻者,裘夷是;四姓者,调达是。菩萨法忍度无极,行忍辱如是】昔育此子,子入吾门,疾疫相仍,财耗当死。太卜占云:「儿致此菑。」书到,极慑,投之火中。

又与邸阁书此儿到疾以石缚腰沈之深渊梵志女

改四姓与儿书吾年西垂,重疾日困。彼梵志,吾之亲友也。厥女既贤且明,今可任为儿匹。极其寳帛聘礼,预好小礼,大聘纳妻之日,按斯勅矣【六度集经】勒那跋弥王告梨师跋陀国王勅令【勒那跋弥王生太子名迦良那伽梨,第二子名波婆伽梨。太子请用王藏自恣布施,因欲入海求索珍寳,给充众生。波婆伽梨与兄共往,太子叩七寳城,得天女所献如意珠,绀色名旃陀麾尼。于时波婆伽梨与五百贾人船满沈海,太子力挽得出。波婆伽梨乗太子眠重起,取树刺刺眼,盗珠而去。太子匍匐到梨师跋陀国,值牧牛人,即为拔刺。与梨师跋王守园,王女愿为其妇,妇自立誓,一心尊奉,无有他意。今太子一目平复,太子亦誓于彼波婆伽梨无有微恨,当令一目复得平复。誓讫,眼悉明净。勒那王知太子存,勅令告下梨师跋王。梨师跋王即还报使,因表事情。太子归国,问波婆伽梨如意寳珠,答言来时藏道邉徃觅不得。太子即共到彼见之,手捉其珠,一切诸藏皆还满复。佛告阿难:彼太子者,今我身是。勒那跋弥我父净饭王是尒时妇者,今瞿夷是。波婆伽梨者,今提婆达多是也】太子辛苦,在于汝国云何?黙住不来,表示书到。其时象马侍送,事若有违,吾当自徃【佛报恩经】波罗捺王名摩诃罗阇,生第一太子善友,第二太子恶友事,与此类遣使往告利师跋王:汝今云何拥遮太子,令我忧苦】梨师跋陀国王

译致世尊的书 你一切义成,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已经厌弃烦恼,舍弃国家出家,是为了求得无上正等正觉。如今听说你已经成道,教化众生,我思念你的心,日夜连续不断。你使别人得到快乐,唯独让我苦恼。譬如大树因土地而生,既然有了根苗,最终总是盼望果实。你的心愿已经实现,应当忆念从前的愿望。过去你曾说,如果不能证得无上菩提寂静之道,就发誓不再进入迦毗罗城。如今大行已经成就,应当怜悯我和眷属等人。【《佛说众许摩诃帝经》】舍卫国的商人 给佛的书【波罗柰国王的夫人生了一个女儿,身体呈黄金色,头发深青色。当时她十六岁,父母想替她寻找女婿。女儿说:‘如果想替我找女婿,应当让他身体呈黄金色、头发呈深青色,这样才可以。’父母于是替她寻找,却一直找不到。佛当时在舍卫国,有个商人到波罗柰国经商。国王接见并问候他,把女儿给他看,说:‘我正在为这个女儿寻找女婿,天下难道有这样好的人吗?’商人回答:‘我国中有人,比这女子还要胜过。’国王听了很高兴,命商人去迎接。商人于是写信给佛。佛在只洹中,正为数千比丘说经。送信的人径直来到佛面前,佛预先知道信中所说,便把信撕毁。佛写信答复黄金色女子。女子得到书信后思考其中的道理,立即获得五种神通:第一是天眼能够透彻看见,第二是天耳能够彻底听闻,第三是知道他人的心念,第四是知道事情的由来,第五是能够飞行。她便同父母辞别,飞到佛面前。佛于是微笑,又说:‘迦叶佛在世时,这位黄金色女子是贫家妇人,接受佛经佛法,寿终后生于天上,后来转生为国王的女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这个女子端庄美丽,无人能比,想把她娶给佛。佛 答复波罗柰国黄金色女子的书 人的苦恼,都从恩爱中产生。出生以后,还会衰老;衰老以后,还会生病;由疾病走向死亡,由死亡产生忧愁和哭泣。天下一切苦恼,都从恩爱中产生。【《金色女经》,梁代释宝唱《经律异相》】诈称国王给太子法慧的书【过去菩萨曾是国王的太子,名叫法慧,容貌端正,天生具有美好的相貌,内心清明、外表洁净。有一天早晨拜见国王,国王的宠妾出面侵犯太子,太子奋力抗拒才得以免脱。宠妾反而向国王进谗,说太子对她有欲望。国王任命太子为边地之王,离开都城八千里,百姓都归顺教化。王妾怀恨在心,谋划除掉太子,用蜡制作印章,伪造国王的书信。太子说:‘为了爱惜身体而违背亲人,称为大逆。’于是亲自挖出自己的眼睛,交给使者,带着琴,靠索取食物为生。国王见到后询问并得知实情,便把宠妾捉来用荆棘鞭打,把熔化的胶滴在她的伤口中,炙热的胶使伤口裂开成为坑洞,最后将她活埋。佛告诉比丘:太子前世曾是卖白珠的童子;那名宠妾当时是富家女子,拿着珠子却不买,淫荡地看着童子并出言调戏。童子恼怒地说:‘我挖你的眼睛。’女子说:‘就用荆棘鞭打,把胶滴入伤口,撕裂皮肉后活埋。’你这位菩萨过去世立志修行度脱无极,奉行戒律就是如此。】你犯了轻慢上位者的罪,我不忍当面杀你。书信到达后,立即脱去眼睛,把眼珠交给使者带回国去。【《六度集经》王子法益毁目因缘经,事情相同】四姓 给冶师的敕书【过去菩萨生在贫家,贫家无力抚养,夜里把他放在四通八达的路口。有一户富有的四姓人家没有子嗣,把他抱来抚养了几个月。后来贫家妇人生下男孩,贫家儿天性仁慈孝顺,所说的话总能引导教化他人。养父见自己已经生了儿子,便产生凶恶的念头。他写信命令冶师,叫孩子到冶师那里去,详细计算钱财宝物。孩子走到城门内,看见弟弟和同伴弹胡琴、嬉戏,便夺走那封给冶师的书。冶师接到书信后,把弟弟投入火中。养父又产生毒恶的念头;在离国千里之外有一座馆舍,于是又派这个孩子把书送往馆舍。书信藏在囊中并用蜡封好。孩子走到半路,有个梵志和他的父亲远相问候。梵志的女儿贤明,深知占候之术。孩子经过梵志女儿那里拜见她,她暗中观察这个男子,看见他佩带的囊中封着书信,便取下拆开阅读,撕掉原信并重新改写。馆舍收到书信后,带着礼物到梵志家中,于是把女儿嫁给孩子。她派人飞马报知四姓人家,四姓人家听到消息后,内心堵塞而死。佛告诉比丘:那个贫家儿就是我自己;他的妻子就是裘夷;四姓人就是调达。菩萨修行忍辱度无极,奉行忍辱就是这样。】过去我抚养这个孩子,他进入我家后,疾病接连不断,财产耗尽,家人将要死亡。太卜占卜说:‘是这个孩子招来的灾祸。’书信送到后,我极其恐惧,便把他投入火中。又给馆舍的书 这个孩子到达后,立即用石头绑住他的腰,沉入深渊。梵志的女儿 改写四姓给孩子的书 我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重病使我每天都很困顿。那位梵志是我的亲友,他的女儿既贤明又聪慧,如今可以把她许配给我的儿子。请准备丰厚的财帛聘礼,先备好小聘,到了正式纳妻的大聘之日,依照这道命令办理。【《六度集经》】勒那跋弥王 告知梨师跋陀国王的敕令【勒那跋弥王生了太子,名叫迦良那伽梨;第二个儿子名叫波婆伽梨。太子请求任意使用国王府库来布施,后来想入海寻找珍宝,用来供给众生。波婆伽梨和兄长一同前往。太子叩开七宝城,得到天女献上的如意珠,珠子呈深青色,名叫旃陀麾尼。当时波婆伽梨和五百名商人乘船,船满后沉入海中,太子奋力把他们救出。波婆伽梨趁太子熟睡时起身,用树刺刺瞎他的眼睛,偷走宝珠离去。太子匍匐来到梨师跋陀国,遇到牧牛人,牧牛人便替他拔出树刺。太子和梨师跋王一起守护园林,国王的女儿愿意做他的妻子。她自己立誓,一心尊奉太子,没有别的念头。如今太子的一只眼睛已经平复,太子也对波婆伽梨发誓说自己没有丝毫怨恨,应当使他的一只眼睛也完全复原。发誓完毕,眼睛全部恢复明净。勒那王知道太子还活着,便下令把消息告诉梨师跋王。梨师跋王立即回信给使者,并上表说明事情经过。太子回国后,询问波婆伽梨如意宝珠的下落,波婆伽梨回答说:‘来时把它藏在道路旁,后来去寻找却找不到了。’太子于是同他一起去那里,果然看见宝珠。太子亲手拿起宝珠,所有国库也都重新充满。佛告诉阿难:那位太子就是今天的我。】勒那跋弥王就是我的父亲净饭王;当时的妻子,就是今天的瞿夷。波婆伽梨,就是今天的提婆达多。】太子在你的国家受了辛苦,为什么还默默停留而不回来?书信到达后,应当表明态度。当时要派象、马侍从护送他;如果事情有违我的命令,我将亲自前往。【《佛报恩经》记载,波罗捺王名叫摩诃罗阇,生有第一太子善友、第二太子恶友;事情与此相类,曾派使者前往告诉利师跋王:你如今为什么阻拦太子,使我忧苦?】梨师跋陀国王

上勒那跋弥王送太子表太子在此,实所不知辛酸诸事,伏想委曲。太子今者已还得眼,即聘鄙女为太子妻,比严办具。臣自卫送【贤愚因縁经】叶波国湿波王与太子须大拏书【太子思惟欲行檀波罗蜜事,请王中藏置四城门外及着市中,以用布施。有敌国遣道士乞叶波王行莲华上白象名须檀延者,太子即牵与之。此象多力健鬬,与诸国攻伐常胜。王闻徙太子檀特山中。至十一年,王遣使促迎还国。太子答言:年满当归。王复作手书与太子。太子还国,恣意布施,自致得佛。佛告阿难:我宿命所行布施如是。太子须大拏者,我身是】汝是智慧之人,去者亦当忍,来者亦当忍。云何恚不还?须汝饮食耳【太子须大拏经】王舍国瓶沙王【五愿经作蓱比沙王】与徳差伊罗国弗迦沙王书【一作佛迦沙王】。瓶沙王与弗迦沙王生未相见,常通书记。弗迦沙王国中生一莲华,而有千叶,皆作金色,遣遗瓶沙王。瓶沙王见华欢喜,作书与弗迦沙王。弗迦沙王闻称佛声,踊跃书与瓶沙王,欲诣佛所。道逢瓶少王书,又疏十二因縁,送与弗迦沙王。弗迦沙王窃作沙门,得阿那含,生十六天上,得阿罗汉】我国中有金银珍寳甚多,我不用为寳。今我国中生一人,华字佛,紫磨金色身,有三十二相。弗迦沙王

与瓶沙王书愿具闻神佛所施行敎戒,当所奉行?愿具答意。瓶沙王又报弗迦沙王佛敎人弃家捐妻子断爱欲,当除须发着灋衣作沙门。所以者何?人愚痴故,不当为者而为之,便为痴。从痴为行,从行为识,从识为名色,从名色为六入。何等为六入?一者眼,二者耳,三者鼻,四者口,五者身,六者心。是为六。此六事皆外向:眼向色,耳向声,鼻向香,口向味,身向细耎,心向欲。是为六向。从六向为合,从合为痛乐,从痛乐为爱,从爱为受,从受为有,从有为生,从生为老死忧悲苦不如意恼。如是合大苦隂随习。凡合此勤苦,合名人智者自去愚痴。愚痴尽,众恶消除。恶消除,便行尽。行尽,识尽。识尽,名色尽。名色尽,六入尽。六入尽,合尽。合尽,痛乐尽。痛乐尽,爱尽。爱尽,受尽。受尽,有尽。有尽,生尽。生尽,老死尽。老死尽已,忧悲苦不如意恼如是合大苦隂随习为尽,便不复生。不生即得泥洹道无为【弗迦沙王因縁经□沙王五愿经】瓶沙王【案:此与前疑即一事,纪载各异】报弗加沙王书【佛在世时,弗加沙王与瓶沙王亲友。弗加沙王未知佛道,作七寳华以遗瓶沙。瓶沙转奉上佛。白佛言:“愿令彼王见佛闻法,当以何物以报所遗?”佛告:“写十二因縁经与之。”瓶沙王即写经巻,别书文云:“弗加沙王得经信觧,付国太子便作沙门灋服,持鉢将至佛所。

译上给勒那跋弥王、送还太子的奏表 太子在这里,我们实在不知道他经历了哪些辛酸之事,恭敬地想来,他必定受了很多委屈。太子如今已经重新恢复视力,我已把鄙陋的女儿许配给太子为妻,正在严格准备婚礼用品。臣亲自护送他回国。【《贤愚因缘经》】叶波国湿波王 给太子须大拏的书【太子思考着要修行布施波罗蜜,请求国王把国库财物放在四座城门外以及市场中,用来布施。有敌国派道士来向叶波王索取一头行走在莲花上的白象,名叫须檀延,太子立即把它牵给了道士。这头象力气大而且善于战斗,同各国作战时常常取胜。国王听说后,把太子迁到檀特山中。到了第十一年,国王派使者催促他迎回国中。太子回答说:‘年限满了自然回来。’国王又亲手写信给太子。太子回国后任意布施,最终成佛。佛告诉阿难:我过去世所修的布施就是这样。太子须大拏,就是我自己。】你是有智慧的人,离去的人应当忍耐,回来的人也应当忍耐。为什么恼怒而不回来?只是需要你饮食罢了。【《太子须大拏经》】王舍国瓶沙王【《五愿经》作蓱比沙王】给德差伊罗国弗迦沙王的书【一作佛迦沙王】。瓶沙王和弗迦沙王生平未曾相见,却经常互通书信。弗迦沙王的国中生出一朵莲花,有一千片花瓣,全部呈金色,便派人送给瓶沙王。瓶沙王见到花很欢喜,写信给弗迦沙王。弗迦沙王听到“佛”这个名称后,踊跃地写信给瓶沙王,想前往佛那里。途中遇到瓶沙王的书信,又在信中写下十二因缘,送给弗迦沙王。弗迦沙王暗中出家做沙门,证得阿那含果,生到十六天上,后来证得阿罗汉果。我国中金银珍宝很多,我并不把它们当作宝物。如今我国中出生了一个人,华名叫佛,身体呈紫磨金色,具有三十二相。弗迦沙王 给瓶沙王的书 愿您详细告诉我,神佛所施行的教诫应当怎样奉行?请详细答复我的意思。瓶沙王又答复弗迦沙王 佛教导人舍弃家庭,抛下妻子儿女,断除爱欲,剃除须发,穿法衣做沙门。为什么呢?因为人愚痴,不应当做的事却去做,便成为愚痴。由愚痴产生行为,由行为产生识,由识产生名色,由名色产生六入。什么叫六入?第一是眼,第二是耳,第三是鼻,第四是口,第五是身,第六是心,这就是六入。这六种事都向外攀缘:眼攀缘色,耳攀缘声,鼻攀缘香,口攀缘味,身体攀缘细软,心攀缘欲望,这就是六种攀缘。由六种攀缘产生接触,由接触产生苦乐感受,由苦乐产生爱,由爱产生取,由取产生有,由有产生生,由生产生老死、忧悲、苦恼和不如意。这样由接触而形成的巨大苦蕴,随着习惯不断增长。凡是被这些苦恼缠缚的人,有智慧的就会自行除去愚痴。愚痴尽除,众恶就消除;众恶消除,行为就灭尽;行为灭尽,识就灭尽;识灭尽,名色就灭尽;名色灭尽,六入就灭尽;六入灭尽,接触就灭尽;接触灭尽,苦乐就灭尽;苦乐灭尽,爱就灭尽;爱灭尽,取就灭尽;取灭尽,有就灭尽;有灭尽,生就灭尽;生灭尽,老死也灭尽。老死灭尽后,忧悲、苦恼和不如意等由此形成的巨大苦蕴也随之灭尽,便不再出生。不再出生,就得到涅槃的无为之道。【《弗迦沙王因缘经》《□沙王五愿经》】瓶沙王【按:这件事与前文恐怕是同一件,记载各不相同。】答复弗加沙王的书【佛在世时,弗加沙王和瓶沙王是亲友。弗加沙王还不知道佛道,制作七宝花送给瓶沙王。瓶沙王转而供奉给佛,并对佛说:‘希望让那位国王见到佛、听闻佛法,我应当用什么东西回报他送来的礼物?’佛说:‘把《十二因缘经》抄写给他。’瓶沙王立即抄写经卷,又另写一封信说:‘弗加沙王得到经书并信受理解后,把国家交给太子,便穿上沙门法服,持钵前往佛那里。’佛知道国王第二天就要去世,不能见佛,也不能听经,十分怜悯他。于是化作沙门,为他讲说专心忆念三宝、

”佛知王明日命终,不得见佛,又不闻经,甚可怜愍。于是化作沙门,为说专念三尊,布施戒徳,能知无常见佛无异。弗加沙王思惟意定,即得阿那舍道】卿以寳华见遗,今以灋华相上,详思其义,果报深美,到便诵习,以同道味【灋句譬喻经】加赦国波罗奈城诸族豪防与梵摩达哆王书【拘娑罗国王名曰长寿,加赦国王名梵摩达哆,常共战诤。拘婆罗国为加赦国所破,长寿将妻共乘一车至波罗奈,徃村邑受学博闻,即转名长寿博士。又徃都邑街巷,以欢恱顔色作妙香妓,因依梵志国师家住。妻懐忧慼,令四种军阵列卤簿,我欲遍观,亦复得磨刀水饮。梵志国师为设言于王,长寿妻忧慼即除,寻生徳生为字,长生童子猛毅聪明。及梵摩达哆闻拘娑罗国王转名长寿博士,在波罗奈城中,即収长寿,反缚両手,出南城门,坐高标下。是时长生童子白父天王:「我即于此必能拔济长寿。」告曰:「童子可忍,但当行慈。」长生劝波罗奈诸贵豪族作书与梵摩达哆,走徃村邑受学博闻,亦复以欢恱顔色作妙音妓。梵摩达哆见极欢喜,令依彼徃。尔时与长生出猎,梵摩达哆疲乏遂卧,长生即拔利刃着颈欲行报怨,复忆父昔标下临终戒语,举刀还鞘,以实白之。梵摩达哆谓长生恵与我命,以女妻之,还其本国。佛告比丘:「汝等莫共鬬诤,若以诤止诤,至竟不见止,唯忍能止诤,是法可尊贤】长生童子,彼作是语:「汝不畏后为子孙作患耶【中阿含经·长寿王品】某许国王报某国王书【昔有人独与母居,未被教勅,嗜酒博戏,高抗蕐饰。母欲令改心行,因以慈意演出妙训。子如灋进,常行柔和,大得供遗财寳无量。国主召为大臣,复告曰:“某许国王,本与吾亲,有博口者鬬,令相失。欲卿躬徃和使如故。”其人因取家财供作美馔,又赍寳物徃诣彼国,陈谢彼王。欣然亦返责己,便手执笔作书报之。克期防曰:“快其相娱】惟别厯载不得言面。每思旧好,何日舍懐中间隔絶,不及所致,不见忽捐复遗贤臣美供绮璝以相谢矣。克抱来意,终始不忘。愿一同防及散久迥。今寄琦珍,是身所有,贵致微心。言面乃叙【佛说生经内佛说诲子经】僧大与兄佛大书【舍卫国人名】厉生男曰佛大,僧大。僧大仁爱清净,奉佛法戒。厉卧疾,呼长子,涕泣诫言:「僧大尚小,方以累汝后。」僧大聘妻,字快见,灮华炜炜,端正少双。既便入山为沙门。佛大心恱,快见起,从快见取琴弹之,歌作姿弹之歌,婬泆之曲。快见觉兄为乱,便以歌曲答拒。佛大瞠恚,即募贼入山杀弟僧大。得应真道,不畏生死,乃剥树皮取枝为笔,自刺身血书树皮,与兄贼前断头,以书见兄,辞喻凄恻。

译布施和戒德,能够认识无常,便与见佛没有差别。弗加沙王思考后心意安定,立即证得阿那含道。】您把珍宝花送给我,现在我把佛法之花献给您。请详细思考其中的义理,它的果报深远美好;收到后就应诵读学习,以共同体会佛道的法味。【《法句譬喻经》】加赦国波罗奈城的各族豪贵 给梵摩达哆王的书【拘娑罗国王名叫长寿,加赦国王名叫梵摩达哆,两国常常交战。拘娑罗国被加赦国攻破,长寿带着妻子同乘一辆车来到波罗奈,在乡村接受学问,博闻强记,于是改名为长寿博士。后来又到都城的街巷中,以和悦的面色表演美妙的歌妓技艺,因而依附梵志国师家居住。他的妻子心中忧愁,就请求列出四种军队的仪仗,说自己想全部观看,还想得到磨刀水饮用。梵志国师替她向国王进言,长寿的妻子忧愁立即消除,不久生下儿子,取名长生。长生童子勇猛果断而且聪明。等到梵摩达哆听说拘娑罗国王改名为长寿博士,住在波罗奈城中,便把长寿抓来,反绑双手,押到南城门外,坐在高高的标柱下。当时长生童子对父亲说:‘我今天一定能把您救出来。’父亲告诉他:‘孩子应当忍耐,只应当行慈悲。’长生劝波罗奈城的各位贵族豪强写信给梵摩达哆,自己到乡村求学,博闻强记,也以和悦的面色表演美妙的歌妓技艺。梵摩达哆见了十分欢喜,命令他跟随自己前往。那时长生随梵摩达哆出猎,梵摩达哆疲倦后睡下,长生立即拔出利刃放在他的脖子上,想要报仇;但又想起父亲当年在标柱下临终时的告诫,于是举刀入鞘,把实情告诉了他。】梵摩达哆说长生以仁惠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便把女儿嫁给他,并让他回到本国。佛告诉比丘:‘你们不要互相争斗。如果用争斗来制止争斗,最终永远不能平息;只有忍耐才能制止争斗,这种法则值得贤者尊重。】长生童子曾这样说:‘你难道不怕将来给子孙留下祸患吗?【《中阿含经·长寿王品》】某许国王 答复某国王的书【过去有个人独自和母亲居住,没有受到教诲约束,喜欢饮酒、赌博游戏,性情高傲而且喜好华丽装饰。母亲想让他改变心性品行,便以慈爱之心向他讲述精妙的训诫。儿子依照教诲修行,常常行事柔和,获得了无量的供养、财物和珍宝。国主召他做大臣,又对他说:‘某许国王本来和我亲近,因为有赌徒争斗,才使双方失和。我想让你亲自前往调和,使关系恢复如初。’此人于是取出家中财物,置办精美食物,又带着珍宝前往那个国家,向国王陈述谢意。国王高兴地也反省自己的过错,亲手写信答复他。约定日期说:‘快来和我相互欢娱。】只是彼此相隔,历经多时,不能当面相见。每当想起旧日友好,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胸中的隔阂?没有及时送到的东西,你不要介意;现在又把贤臣送来的美食和绮丽珍宝作为答谢。你所怀的来意,我始终不会忘记。希望同日会面,也希望彼此久别之后重新相聚。如今寄上珍奇之物,都是我自身所有的贵重物品,用来表达微薄的心意。等见面后再详细叙谈。【《佛说生经·内佛说诲子经》】僧大 给兄长佛大的书【舍卫国人,名叫厉,生了两个儿子,分别叫佛大、僧大。僧大仁慈博爱,清净自守,奉行佛法戒律。厉卧病时,叫来长子,流着泪告诫他说:‘僧大还小,将来要把他托付给你。’僧大娶妻,妻子名叫快见,光彩灿烂,容貌端正,少有人能比。不久僧大入山做了沙门。佛大心中喜欢快见,快见起来后,他从快见那里取来琴,弹琴唱歌,作出淫荡的曲子。快见察觉兄长行为混乱,便用歌辞回答拒绝。佛大十分愤怒,于是招募盗贼入山杀死弟弟僧大。僧大已经证得应真道,不畏惧生死,于是剥取树皮、折取树枝做笔,以自己的血刺破身体书写树皮,又在兄长和盗贼面前断头,把书信给兄长看,辞意凄惨悲切。快见喊道:‘你竟然因为我而招致这种残害

快见呼曰:「子竟坐我致见残贼!」血从口出,奄忽而逝。诸天咨嗟,迎其魂灵,处忉利天】大兄起居,随时安善。二亲在时,以吾累兄,兄不承之,违废亲教,以女色故,骨肉相残,违亲慈教,为不孝也。残杀人命,为不仁也。杀一畜生,其罪不小,况杀应真?吾不中止,兄自招之。今吾有形可得,相杀善逰寂寞,徒复相害,长别努力,愿崇真道【佛说佛大僧大经经律异相引载末云:从此长别努力,努力】胜灮王

译!’鲜血从口中流出,立即死亡。诸天为之叹息,迎接他的魂灵,让他住在忉利天。】兄长近来起居如何,愿随时安康。父母还在世时,父亲把我托付给兄长,兄长却不肯承担,违背并废弃父母的教诲;又因为女色,骨肉相互残杀,违背父母慈爱的教诲,这是不孝。残杀人的性命,这是不仁。即使杀死一只畜生,罪过也不小,何况杀害已经证得应真的人?我没有办法阻止,祸患是兄长自己招来的。如今我的形体已经可以让您看见,再互相残杀,只会徒然增加伤害;从此长久分别,您努力修行吧,希望您尊崇真实的道。【《佛说佛大僧大经》,《经律异相》引载,末句作“从此长别,努力,努力”。】

白僧众书【佛在室罗筏城逝多林给孤独园时,防萨罗国边隅叛逆大臣白王,给孤独长者有大福力,彼若来者,或可归降。时胜灮王即便以书白诸僧众,使徃众内宣王勅书。彼有六众即赴王军,为王说法,咸皆欣庆。因诣路所逢,王所整象马车步四兵并见陵辱。王使徃语世尊,制其学处,勿复更令久住军内。世尊以此因縁告诸苾刍,徃军中过二夜而止宿者得波逸底迦】今有少縁欲见圣众【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胜音城僊道王与影胜王书【赡部洲内有胜音城,王名仙道。闻东方摩羯陀国,王舎大城,王名影胜。彼国丰乐,生爱念心,便简妙寳并书送徃摩羯影胜王。即以所出上防报仙道王,并致书仙道王。问使者报言:影胜王其形长大,性行雄猛,造送五徳上甲,并裁勅书。影胜王以我国内有佛,乃是人中妙寳,遂于防上畵世尊像,下书三归,依次书五学处,次书十二縁生流转还灭。复于像上边书二颂,驰送并作书报仙道王。仙道王盛陈供养,即裁书报影胜王。影胜王白世尊命圣者迦多演那徃胜音城,并报仙道王勅书。仙道王如言严设道塲。迦多演那随彼机縁为设灋要。宫内女人又欲闻灋,王复书报影胜王。影胜王白世尊复命世罗苾刍尼徃,与仙道王书。仙道王夫人月灮从世罗受圆具,命终生四大王众天王。

传国太子诣王舍城,于世尊所出家修苾刍行】敬览来信,并受国珍。未面相亲,深慙逺意。彼有须者,我当为办。

送影胜王寳甲书今赠寳甲五徳圆备,若念我者,幸当自着,希招逺意,勿惠余人【五徳者,一盛热之时着便凉冷,二刀砍不入,三箭射不穿,四善辟诸毒,五能发灮明】摩羯陀国影胜王。

报僊道王世尊像书虽未相见,使至览书,防赠寳甲,世所希有。今画世尊形像,三界最尊,令使持将,冀申供养。既至彼已,可去王城,有两驿半,平治道路,严饰城隍,躬领四兵,幢幡蕐葢,于广博处张设尊仪,殷勤供养,获大福徳。

僊道王又报影胜王请苾刍书我赖仁恩,知有三寳,悟縁生理,得见真谛。苦海沦溺,彼岸可期,拔足淤泥,欢庆何极!然我欲得亲见苾刍,为作方便,令来至此。

又报僊道王书承悟縁生,得预流果。复于苾刍乐欲相见,佛令五百苾刍逺赴祈请,仁可慇懃同大师想去。城两驿半许,修治道路,严设香华,治整四兵,自来迎接。又于城内闲寂之处,造一大寺,营五百房牀榻卧具,无令阙乏。饮食所须,皆预办。若作如是供养事者,获福无量。

僊道王报影胜王请苾刍尼书宫内女人乐欲闻法,颇有方便得令苾刍尼来不【并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防闪毗国说忧事人诈白邬陀延王书【无忧婆罗门将无比女徃防闪毗聘与邬陀延王为夫人无忧为辅国大臣王又有夫人名绀容无比懐妬时王边境反叛领兵自徃遂勅无忧留守无比每劝其父令害绀容绀容夜读佛经复须桦皮灯明大臣于桦皮内密安火炭夜风火发绀容与五百防女同时殒命惟曲脊侍女从水窦出得免先尝有二人来至王所乐为奉事一人能说喜事一人能说忧事尒时说忧事人共大臣等议画一帧作绀容夫人所为因縁投火死状并与象马各数满五百真金一亿别严四兵诣王营所持书白王王啓封读书问言曽见有被死将去求索得耶答曰若被死将去求索不得者可开此帧因言绀容已死恐王忧恼设此权谋王即勅杀无忧以无比置地牢内因徃问世尊何因縁故佛言乃往昔婆罗痆斯国王梵摩达多大夫人曾于五百防女逰观蕐园时寒求火有独觉圣者造一草庵在中夫人命一使女烧彼草庵女见不忍夫人自徃放火诸女悉共欢笑彼夫人者即绀容是彼侍女者即五百内人是彼使女者即曲脊女是】我是某国大王,惟有一子被杀,将去我今求死,来至此国,欲以象马乃至金寳将赎子命,若允者善,若不得者我当共战,愿王助我【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嗢逝尼城猛灮王与频婆娑罗王书【猛光王有警觉病,不得睡,治宜酥,而王性憎酥,唯爱酒。有人于王前言酥,即斩其首。闻王舍城有频婆娑罗王子,名侍缚迦,为太医。王赍书徃迎侍防迦,行次曲女城,得一医童同徃以苏合膏合成如酒,令医童指授王服,遂睡。噫气闻酥,大瞠。侍缚迦巳乗象先走,王命飞乌追及。侍缚迦以药藏庵摩罗果食,飞乌初飞,乌患癞疾,食药亦瘳,因还奏王,应合赏赐。即为王作勅书,报医王侍防迦。复报书,王多财货,赏医童以大防赐衣。王奉佛作三衣。】奈女耆域因縁经一事与此大同】白影胜王,可令侍缚迦大医暂来相见,欲有所疗,幸不见违。若不来者,当须多贮草谷,兵众相迎。飞乌

报医王侍缚迦书仁是医王,合得重赏,何故逃走?信至,可来受王赏赐。侍缚迦。

译胜光王给僧众的书【佛在室罗筏城逝多林给孤独园时,防萨罗国边境有叛逆的大臣,胜光王把这件事告诉佛。给孤独长者有很大的福德力量,如果他前往,也许可以使叛臣归降。当时胜光王便写信告诉僧众,派他们到僧众中宣读国王的敕书。僧众中的六众于是前往王军,为国王说法,大家都十分欢喜。后来他们走到路上,遇到国王所整顿的象、马、车、步四兵,反而受到了侮辱。国王派人去告诉世尊,请世尊制定学处,不要再让他们长久住在军营中。世尊因此因缘告诉诸位苾刍:进入军营中超过两夜而住宿的人,犯波逸底迦罪。】如今有一点事情,想来拜见圣众。【《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胜音城僊道王 给影胜王的书【赡部洲内有一座胜音城,国王名叫僊道。听说东方摩羯陀国有王舍大城,国王名叫影胜;那里国家富足安乐,便心生爱慕,于是挑选精美珍宝并写信送往摩羯陀国给影胜王。影胜王便把本国出产的上等宝物送给僊道王,并写信给他。使者回来报告说:影胜王身材高大,性情雄猛,于是僊道王制作并送去五德宝甲,又附上敕书。影胜王认为自己国内有佛,那才是人间的妙宝,于是在宝甲上画世尊像,下方书写三归依,依次书写五学处,又书写十二缘生的流转和还灭。还在佛像上方写了两首偈颂,连同书信一起送给僊道王。僊道王隆重陈设供养,立即写信答复影胜王。影胜王把这件事告诉世尊,世尊命圣者迦多演那前往胜音城,并写信告知僊道王。僊道王依照指示庄严设置道场。迦多演那随顺他的根机,为他讲说法要。宫中的女子又想听法,国王再次写信告诉影胜王。影胜王把这件事告诉世尊,世尊又命世罗苾刍尼前往,并写信给僊道王。僊道王的夫人月光从世罗那里受了圆具戒,命终后生于四大王众天。】把国家传给太子后,前往王舍城,在世尊那里出家,修行苾刍之行。恭敬地拜读来信,也接受您送来的国中珍宝。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却已经相亲,深深惭愧您从远方表达的情意。您所说的宝甲,我当替您办妥。赠送影胜王宝甲的书 如今赠送您五德俱全的宝甲,如果您思念我,幸望亲自穿上它,以表达远方的情意,不要把它赐给别人。【五德是:第一,大热天穿上便会清凉;第二,刀砍不入;第三,箭射不穿;第四,善于驱避各种毒物;第五,能够发出光明。】摩羯陀国影胜王。答复僊道王所送世尊像的书 虽然尚未相见,使者到来后读到您的书信,又收到您赠送的宝甲,实在是世间少有。如今画下世尊的形像,他是三界最尊贵者,命使者带去,希望用来表达供养。画像到达那里后,离王城约有两驿半,请修治道路,庄严装饰城郭,亲自率领象、马、车、步四兵,打起幢幡、华盖,在宽阔之处陈设尊贵的仪仗,殷勤供养,可以获得大福德。僊道王又给影胜王写的请苾刍书 承蒙仁慈恩德,使我知道三宝,悟得缘生之理,得以见到真谛。我沉沦在苦海中,如今已经可以期待到达彼岸;从淤泥中拔出双足,欢喜庆幸哪里有止境!但我想亲自见到苾刍,请设法让他们来到这里。又给僊道王的书 听说您已经悟得缘生之理,证得预流果。您又乐于见到苾刍,佛已命令五百名苾刍远行前往,满足您的请求。您应当殷勤地以对待大师的心情前去迎接。距离城约两驿半,请修治道路,严设香花,整顿四兵,亲自前往迎接。又应在城内僻静之处建造一座大寺,准备五百间房屋以及床榻卧具,不要使其缺少。饮食等一切所需,都应预先准备。若能这样供养,所得福德无量。僊道王给影胜王写的请苾刍尼书 宫中的女子都乐于听法,是否有办法让苾刍尼来到这里?【并见《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防闪毗国讲述忧愁之事的人 诈称给邬陀延王的书【无忧婆罗门带着无比女到防闪毗国,聘她给邬陀延王做夫人。无忧担任辅国大臣。国王另有一位夫人,名叫绀容,无比女心中嫉妒。后来国王边境发生叛乱,亲自领兵前往,于是命无忧留守。无比女多次劝父亲杀死绀容。绀容夜里读佛经,还需要用桦皮作灯明。大臣在桦皮中暗藏火炭,夜风吹来,火势蔓延,绀容和五百名宫女同时丧命,只有一个驼背侍女从水道逃出而幸免。过去曾有两个人来到国王那里,乐于侍奉:一个能说喜事,一个能说忧事。当时这个讲忧事的人和大臣等人商议,画了一幅图,描绘绀容夫人因缘所造成的事情以及投火而死的情状,又准备象、马各五百匹,真金一亿,另外整顿四兵,来到国王营地,拿着书信禀告国王。国王拆开书信阅读,问道:‘你曾见过有人被杀后带走,还能寻找回来的吗?’回答说:‘如果被杀后带走而无法寻找回来,就可以打开这幅画。’于是说绀容已经死了,恐怕国王忧愁,所以才设置这个权宜计谋。国王随即下令杀死无忧,把无比女关进地牢,并去询问世尊这件事的因缘。佛说:很久以前,在婆罗痆斯国,梵摩达多王的大夫人曾经带着五百名宫女游观花园。当时天气寒冷,她想要火取暖;有一位独觉圣者在花园中建了一座草庵。夫人命一名侍女烧掉那座草庵,侍女见此不忍,于是夫人亲自放火,众宫女都一起欢笑。那位夫人就是今天的绀容;那五百名宫女就是今天的五百名内人;那名侍女就是今天逃生的驼背女子。】我是某国大王,只有一个儿子被人杀死并带走。如今我来这里求死,到了贵国,想用象、马直到金银珍宝来赎回儿子的性命。如果您答应,那就最好;如果不能答应,我将同您交战。希望大王帮助我。【《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嗢逝尼城猛光王 给频婆娑罗王的书【猛光王患有警觉病,不能入睡,治疗方法应当使用酥油,但国王性情厌恶酥油,只喜欢饮酒。有人在国王面前提到酥油,国王就斩下他的头。听说王舍城有频婆娑罗王的儿子,名叫侍缚迦,是名医。猛光王带着书信前往迎接侍缚迦,途中经过曲女城,找到一个医童一同前往。医童把苏合香膏调制得像酒一样,指点国王服用,国王于是睡着了。国王打嗝时闻到酥油气味,顿时大怒。侍缚迦已经骑象先行逃走,国王命飞乌追赶他。侍缚迦把药藏在庵摩罗果中给飞乌吃,飞乌刚飞起便患了癞病,吃药后病也痊愈,于是回去报告国王,认为应当赏赐侍缚迦。国王于是写敕书答复医王侍缚迦,又写回信;国王有许多财货,便赏赐医童一件大衣。国王奉佛时制作了三衣。】《奈女耆域因缘经》所载一事与此大致相同。请告诉影胜王,让侍缚迦大医暂且前来相见,我想请他治疗一些事情,希望不要违背我的请求。如果他不来,就必须多多储备草料和粮食,准备兵众前来迎接。飞乌 给医王侍缚迦的书 您是医王,应当得到重赏,为什么要逃走?信到之后,请前来接受国王的赏赐。侍缚迦。

报飞乌书我借皇恩,珍财靡阙。王若与我生欢喜者,诸所赐物竝回与彼侍医童子【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嗢逝尼城长者与妻书【猛灮王住嗢逝尼城,此有长者娶妻未久,兴易他方。王于宅边见生染意,步入其舍,欢恱既畅,即便有娠。彼夫书来告妻,王与彼夫信,令向某处逺求如是之物。妻诞一男,以箱内儿置王门所。时有众牛行至箱所,围绕不进。王取养为子,是名牛防。北方得又尸罗国王名圆胜,闻嗢逝尼国丰乐,即整四兵,亲至彼城。猛灮王亦出拒战,兵众分离,单马遂逃。耕人名曰増长,将归供给。于时圆胜王有余小国名渴沙来相抄掠,诸大臣作书告王,书末为颂曰:如王于他国勤劳降伏,彼于己之国土亦当勤守。防圆胜王念宜和好,令信入报猛灮王。城内诸臣共议,若报王无,彼定欺我,宜设方便,裁书报之。即令牛防出见圆胜,遂觧兵围。猛灮还国,迎立増养为国大相】汝可安隐我望不久当至本乡得叉尸罗国圆胜王

与嗢逝尼国猛灮王书知识事,已去者更不可追,宜暂出来,希欲相见。自余胜负,并不须论。望得促膝交襟,共申莫逆,事同平昔,我方归故。

猛灮王报圆胜王书知识既觧,来封笃好,情深事虽实然,能无犹豫?两国同聚,各致狐疑。虽逆来心,我无遑出。然此太子名曰牛防,是我所生,令出相见,共申欢意,随情去留【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鞞提醯国大臣大药与毗舍佉书【鞞提醯国王多足食,号曰重兴,年幼为王,诸臣见慢。时有天神空中告王:“国中满财,城内有人名曰圆满子,号大药,与王共理,无逺不伏。”王果觅得大药,拜为大臣,广设智谟,乃以女聘于大药。为女所谮,临刑得释,遂以女还王,请自访徳义聪慧女人。作婆罗门像,行麦田中,见有少女名毗舍佉,至妙花城,即以为定。大药还向鞞醯城,于中路裁书与一婆罗门,并附金钱四百。与毗舍佉婆罗门授所持书及金钱三百。毗舍佉得书,次领金钱,惟得三百,遂械使者曰:“彼寄四百,汝偷百文。”使者念曰:“二俱有智,便以百钱依数。”重兴王念大药得如是智慧之妻,求婚半遮罗国王女妙药。半遮罗国许诺,令重兴王就彼广设珍馔,所有饮食皆和毒药。时大药有鹦鹉名曰具相,善识人情,使徃彼城,观巳还报。大药复徃半遮罗国,强入宫中,将妙药及诸珍寳,总率兵众,别路而归,策为夫人。半遮王赍书与女妙药,女察知是大药鹦鹉使,笼鹦鹉寄父王,付屠者。鹦鹉愿依祖父死法,麻纒其尾,灌以膏油,爇火令着,任其自死。屠者如言,鹦鹉飞上虚空,奋迅毛羽,火延王室,烧尽无遗,遂入池中洗浴而去,还鞞提醯。半遮罗王更与女书,复送鹦鹉,王令煑以沸汤。屠者去毛弃之檐外,飞鵄下撮,到一神祠小穴中,因假神言受其供养,毛羽渐成,抟霄复去,至大药所。重兴王报言:“大药汝真有福,所得眷属皆悉聪明,毘舍佉神智过人,鹦鹉鸟世所难及。”半遮罗国王妙药女与大药本一事藏,分两函,今为统序】四橛可成,衣少一不能织。如其杙有阙,械足可令输半。遮罗国王。

与女妙药书我懐忧闷,汝岂不知?可细寻求,谁传此事?食和毒药,欲害彼王。

复报妙药书通此消息,皆由鹦鹉察知,事已徃还,相报遂致纷披丧乱家国。彼之鹦鹉,可附将来。

又与妙药书由此鹦鹉烧我宫室,必须牢缚,急送将来【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健陀罗国药义半遮罗与王舍城娑多药义书【王舍城内于一山边有药义神而为居止名娑多。时北方徤陀罗国复有药义名半遮罗,约作指腹之亲。娑多生女名曰欢喜,半遮罗使送严身璎珞衣服持书致庆。未久,半遮罗生男号半支迦,娑多裁书寄送衣璎及欢喜。长成,报其弟:「我今欲得王舍城所生男女悉皆取食。」弟力不能遮其恶念,宜可作婚姻事,即裁书与半遮罗药,又娶归,与其夫情义相得,次第生男五百,冣小者名曰爱儿。母恃豪强,便于王舍城所生男女次第食之,因此唤为诃梨底药。义女皆徃佛所,白言:「为作调伏。」佛即徃药义女处,以鉢覆爱儿。药又女大惊,触处寻觅,悲踊号哭。佛为授戒,众得安乐。佛告苾刍:「此乃徃过去王舍城中牧牛人妻懐娠时,有独觉逰行为大设防,五百人咸持饮食音乐。路逢牧牛妻,共为舞蹈,疲顿墯胎,便买五百庵没罗果奉施独觉。牧牛妻发愿:「我当来生王舍城,于此城中男女我皆取食。」彼牧牛女即诃梨底药。乂是由彼徃昔施五百庵没罗果发恶愿故】闻君生女,情甚欢恱,今送衣服,愿垂纳受。娑多

与半遮罗书闻君诞子,庆喜交懐,聊寄衣璎,用申欣贺。幸当为受,冀表不空。

译答复飞乌的书 我承蒙皇上的恩宠,珍贵财物没有缺少。国王如果想使我高兴,就请把所有赏赐的物品都转送给那位医童侍医。【《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嗢逝尼城长者 给妻子的书【猛光王居住在嗢逝尼城。这里有一位长者,娶妻不久便到外地经商。国王在宅舍旁看见他的妻子,产生了爱欲,便走进她家;欢爱满足后,她就怀孕了。长者写信回来告诉妻子,国王也给长者写信,叫他到某处远行,寻找这样那样的物品。妻子生下一个男孩,便把孩子放在箱子里,放在国王门外。当时一群牛走到箱子旁,围住箱子不肯离去。国王把孩子取来抚养为自己的儿子,名叫牛防。北方的得叉尸罗国国王名叫圆胜,听说嗢逝尼国富足安乐,便整顿四兵,亲自来到那座城。猛光王也出兵拒战,军队溃散,他独自骑马逃走。有个耕田人名叫增长,把他带回去供养。当时圆胜王所属的一个小国名叫渴沙,受到他国抄掠,大臣们写信报告国王,信末作颂说:‘正如大王辛劳征服他国,也应当勤勉守护自己的国土。’圆胜王想到应当和好,便派使者入城报告猛光王。城中的大臣共同商议:如果把国王没有被擒的实情报告出去,对方一定会欺骗我们,应当设法写信答复。于是命牛防出面拜见圆胜王,圆胜王便解除包围。猛光王回国后,迎接增长,立他为国中大相。】你可以安心,我希望不久就能到达本乡。得叉尸罗国圆胜王 给嗢逝尼国猛光王的书 朋友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的就不能再追究了。请暂且出来,希望与你相见。其余胜负,都不必谈论。希望能够促膝交谈、互相亲近,共叙莫逆之情,事情就像从前一样;我将要归国了。猛光王答复圆胜王的书 朋友之间的误会既已解除,来信又表达了深厚的友好之情,情意深厚,事情虽然确实如此,但怎能没有疑虑?两国会合,各自都会产生狐疑。虽然很想接受您的心意,我却无暇出面。不过,这位太子名叫牛防,是我亲生的儿子,命他出来相见,共同表达欢意;以后是去是留,听凭他的心意。【《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鞞提醯国大臣大药 给毗舍佉的书【鞞提醯国国王多足食,号称重兴,年幼时就做了国王,诸位大臣都轻慢他。当时有天神在空中告诉国王:‘国中财物充足,城内有一个人名叫圆满子,号称大药,他若和大王共同治理国家,没有哪个地方不会服从。’国王果然找到了大药,任命他为大臣。大药广泛制定谋略,国王便把女儿许配给他。大药被女子进谗,临刑时获得释放,于是把女子送还国王,请求国王亲自寻访有德、有义、聪明的女子。他装扮成婆罗门,行走在麦田中,见到一个少女名叫毗舍佉;到了妙花城,就把她定为妻子。大药返回鞞提醯城,途中写信给一位婆罗门,并附上四百枚钱;又给毗舍佉的婆罗门送去所持的书信和三百枚钱。毗舍佉得到书信后,接着领取钱,只得到三百枚,于是把使者拘押起来,说:‘他托付的是四百枚,你偷了其中一百枚。’使者心想:‘这两个人都有智慧。’于是把一百枚钱按照数目补足。重兴王想到大药有这样聪明的妻子,便向半遮罗国王求娶公主妙药。半遮罗国答应了,命重兴王到那里,广泛准备珍馐美食,所有食物都混入毒药。当时大药有一只鹦鹉,名叫具相,善于察知人情,便派它前往那座城观察,观察后回来报告。】大药又前往半遮罗国,强行进入宫中,带走妙药和各种珍宝,率领军队从另一条道路返回,把妙药立为夫人。半遮罗王给女儿妙药写信,妙药察觉这是大药的鹦鹉派来的,于是把鹦鹉装入笼中送给父王,交给屠夫。鹦鹉希望依照祖父死亡的办法死去,便用麻绳缠住尾巴,灌上油脂,点火使火焰燃烧,任由自己死去。屠夫照它说的去做,鹦鹉飞上空中,迅速振动羽毛,火势蔓延到王宫,把王宫全部烧尽,然后进入池中洗浴离去,回到鞞提醯国。半遮罗王再次给女儿写信,又把鹦鹉送来,国王命人用沸水煮它。屠夫拔掉它的羽毛,把它丢在屋檐外;飞鸱飞下来叼走它,到了一个神祠的小洞中。鹦鹉便假借神灵之言接受供养,羽毛渐渐长成,振翅飞上高空离去,到了大药那里。重兴王说:‘大药,你实在有福,所得的眷属全都聪明;毗舍佉的神智超过常人,鹦鹉这种鸟也世所难及。’半遮罗国王的女儿妙药和大药的故事原本是一件事,分在两函中,今合并编排。四根木桩才能织成一件衣服,少一根就不能织成;如果木桩有所缺少,就把使者的脚铐住,让他缴纳一半。半遮罗国王。给女儿妙药的书 我心中忧闷,你难道不知道吗?可以仔细查访,究竟是谁传播了这件事?把食物混入毒药,是想谋害那位国王。又答复妙药的书 这件消息之所以泄露,都是鹦鹉察觉出来的。事情既已往返传报,终于导致纷乱,使家庭和国家遭到丧乱。那只鹦鹉可以附在使者身边一同送来。又给妙药的书 那只鹦鹉因此烧毁了我的宫室,必须牢牢捆绑,赶快送来。【《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健陀罗国药义半遮罗 《与王舍城娑多药叉义书》【王舍城中靠近一座山的地方,有一位药叉神居住,名叫娑多。当时北方犍陀罗国又有一位名叫半遮罗的药叉,二者约定结为指腹之亲。娑多生了一个女儿,名叫欢喜;半遮罗派人送去装饰身体的璎珞、衣服和书信表示庆贺。不久,半遮罗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半支迦;娑多裁写书信,寄送衣服、璎珞以及欢喜。欢喜长大后,半支迦回信给他的弟弟说:“我如今想把王舍城中所生的男女全都捉来吃掉。”弟弟无力阻止他的恶念,认为不如替他安排婚事,于是裁写书信送给半遮罗药叉,又把欢喜嫁过去。欢喜与丈夫感情相合,后来陆续生了五百个儿子,最小的名叫爱儿。欢喜仗恃自己的强势,便把王舍城中出生的男女一个接一个地吃掉,因此被称为诃梨底药叉。她的女儿们都到佛那里,禀告说:“请佛为我们调伏她。”佛立即来到药叉女的住处,用钵把爱儿盖住。药叉女大为惊恐,到处寻找,悲痛跳跃,号哭不止。佛为她授戒,众人都得到安乐。佛告诉比丘:“这件事是由于过去王舍城中,有一个牧牛人的妻子怀孕时,遇到一位独觉出游,五百人都带着饮食和乐器大规模供养。他们路上遇到牧牛妇女,便和她一起跳舞,使她疲惫不堪而流产。于是她买了五百个庵没罗果,供养那位独觉。” 牧牛妇女发愿说:“我来世一定要生在王舍城,把这座城中出生的男女全都捉来吃掉。”那个牧牛妇女就是诃梨底药叉。又因为她过去供养五百个庵没罗果后发了恶愿,所以才有这样的果报。】听说您生了女儿,我非常欢喜,现在送上衣服,愿您屈尊收下。娑多 给半遮罗的信 听说您生了儿子,庆贺和喜悦交集于心,谨寄上衣服和璎珞,以表达欣喜祝贺之意。希望您能够收下,也借此表示我的情意没有落空。

半遮罗报婆多书许作交亲,今皆遂愿,各待成立,共作婚姻【按此部第六门第六子摄云:婆罗痆斯有一长者,名瞿答摩,持货徃得叉城兴易。时彼主人长者号曰名称,共为交密约,作指腹之亲。得叉长者生男,名曰防方。于时瞿答摩令使送严身璎珞衣服,并持书曰:「闻君生男,情甚欢恱,今送衣服,愿垂纳受。」得叉长者还以书答。瞿答摩未久生女,虽容貎端正,而瘦减常人,号曰瘦瞿答弥。得又寄送衣缨,裁书曰:「闻君诞女,庆喜交懐,聊寄衣缨,用申欣荷,幸当为受,冀表不空。」瞿对摩复书报曰:「许作交亲,今皆遂愿,各待成立,共媾婚姻。」后瘦瞿答弥夫▯蜇而死,一子野于所害,一子溺水,父母亲知,咸遭霹雳。佛告苾刍:「当知此等由先作业果报熟时,皆须自受】欢喜弟

与半遮罗书我姉欢喜,年既长成,宜可为亲,当速来此【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舍卫国大臣报寳徳长者书【国内瞻波城长者寳徳多饶财寳受用丰足生一男号曰女星。日用五百金钱造食五百种味。与男时,世尊于频毗娑罗王索粥欲食,被阿阇世王打破粥铛,因遣大目揵连徃寳徳长者子边乞粥。长者子闻称佛名,所有造得食饮一时受奉,置于鉢中。佛所闻食香气普徧。佛为王言:彼长者子是大福德之人,常吃如斯上味。王欲徃见长者子,大臣初作书。大王即来,王子亦来,更作书报。长者忧惧,王欲科罚我等作此书来。瞻波城诸人聚集共作一书,驰报宰相。于是长者遣子徃王舍城,王作好供养,迎长者子令诣佛所,问灋出家,受持戒行,证阿罗汉果。佛告苾刍:乃九十一劫中有一童子,家贫随力収办,铺以熊皮,如来踏行,造五百味饮食供养如来,发愿常生豪姓富贵家。尒时贫童子者即寳徳长者子是】王及王子二俱不来,汝等须作计议,拥塞弶伽,令水却流,无令一滴顺河而过。瞻波城诸人

报舍卫国宰相书王频附书勅云:「王来复言,子来复令拥塞弶伽,却流读此书巳,又得报云:王与王子俱亦不来。王欲见寳徳之子,汝等速当遣来。」是要【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秣菟罗国王【中印度】秣菟罗国灵书【秣菟罗国谓为福地,先志曰:昔五印度国二王分治,境壤相侵,欲决兵战,众莫从命。王以为神可动物,时有梵志髙才,令赍束帛,造作灵书,藏诸岩穴。歳月既久,树皆合拱。王托梦天赐灵书,下令营求,得诸山林之下。于是人皆兵战,视死如归】夫生死无涯,流转无极,含灵沦溺,莫由自济。我以奇谋,令离诸苦。今此王城,周二百里,古先帝世,福利之地。歳月极逺,铭记湮灭,生灵不悟,遂沈苦海,溺而不救。夫何谓欤?汝诸含识,临敌兵死,得生人中,多杀无辜,受天福乐。顺孙孝子,扶侍亲老,经游此地,获福无穷。功少福多,如何失利?一丧人身,三途冥漠。是故含生,各务修业。迦湿弥罗国,众贤论师。谢世亲书【众贤论师迦湿弥罗国人也,特深研究说一切有部毘婆沙论。时有世亲菩萨求觧求外,破毘婆沙师所执,作阿里达磨俱舍论,辞义善巧。众贤积十有二歳,作俱舍雹论,穷幽洞微,逐斥世亲。世亲时在磔迦国奢羯罗城,闻即治行徃中印度。众贤追从至秣底补罗国大伽罗蓝,自觉气衰,裁书谢咎。世亲以垂终之托,遂改题为《顺正理论】如来寂灭,弟子部执,传其宗学,各擅专门,党同道疾,异部愚以寡昧,猥承传习,览所制《阿毗逹磨俱舍论》,破毗婆沙师大义,辄不量力,沈究弥年,作为此论,扶正宗学,智小谋大,死其将至。菩萨宣畅微言,抑扬至理,不毁所执,得存遗文,斯为幸矣。死何悔哉!毗末罗蜜多罗论师【唐言无垢友】临终裁书【无垢友迦湿弥罗国人也,游五印度国,学三藏▯文,将归本国,途次众贤诸师窣堵波也。拊叹众贤,谓当制论,令诸学人絶大乗称,灭世亲名。语已心乱,血流知命必终,裁书自悔】夫大乗敎者,佛法之中究竟说也。名味泯絶,理致幽▯。轻以愚昧駮斥,先进业报皎然灭身宜矣。敢告学人,厥鉴斯在。各慎尒志,无得懐疑。南印度徳慧菩萨与摩掲陀国摩沓婆书【摩掲陀国山西北有伽蓝负岭疏崖僧徒并习大乗瞿那木底唐言徳慧菩萨伏外道之处初此山中有外道摩沓婆者祖僧佉之法而习道焉名重当时时南印度徳慧菩萨学通三藏理穷四谛闻摩沓婆论极幽防有懐挫锐裁书累报摩沓婆懐惧诫诸邑户不得居止沙门异道时徳慧杖锡而来莫肯相舍有浄行者引至王宫王闻命使臣摩沓婆所宣防曰有异沙门来求谈论今已莹洒论场宣告逺近伫望来仪愿垂降趾摩沓婆问王使曰岂非南印度徳慧论师乎遂至论场徳慧先立崇义泊乎累落摩沓婆辞以请归静思方酬来难至第六日欧血死】敬问摩沓婆善安乐也。宜忘劳▯,积习旧学三年之后,摧汝嘉声。

译半遮罗回复娑多的信 既然约定结为亲家,如今双方都实现了愿望;等各自的孩子长大成人,就共同缔结婚姻。【按:本书第六门第六子摄记载说:婆罗痆斯有一位长者,名叫瞿答摩,带着货物到得叉城经商。当时当地的主人长者名叫名称,双方交往亲密,约定结为指腹之亲。得叉城长者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防方。瞿答摩当时派人送去装饰身体的璎珞、衣服,并带信说:“听说您生了儿子,我非常欢喜,现在送上衣服,愿您屈尊收下。”得叉城长者回信答复。没过多久,瞿答摩生了一个女儿,虽然容貌端正,却比常人瘦弱,名叫瘦瞿答弥。得叉城长者又寄送衣服和璎珞,写信说:“听说您生了女儿,庆贺和喜悦交集于心,谨寄衣服和璎珞,以表达欣喜祝贺之意。希望您收下,也借此表示我的情意没有落空。”瞿答摩又写信答复说:“既然约定结为亲家,如今双方都实现了愿望;等各自的孩子长大成人,就共同缔结婚姻。”后来,瘦瞿答弥的丈夫被▯蜇而死,一个儿子被野兽伤害而死,另一个儿子溺水而死,父母和亲属也都遭到雷击。佛告诉比丘:“应当知道,这些都是由于过去所造的业,在果报成熟时,都必须各自承受。”】欢喜的弟弟 给半遮罗的信 我姐姐欢喜,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正适合结亲,请您赶快来这里。【《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舍卫国大臣 回复宝德长者的信【国内瞻波城有位长者名叫宝德,财宝极多,生活富足,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女星。他每天用五百金钱制作五百种滋味的食物。有一次,世尊向频毗娑罗王索取粥想吃,粥锅却被阿阇世王打翻,于是派大目揵连到宝德长者儿子那里乞求粥食。长者的儿子听到佛的名号,便把所有做好的饮食一时全都奉献,放入钵中。佛那里闻到食物的香气,香气遍满四方。佛对国王说:“那位长者的儿子是大福德之人,常常食用这样的上等美味。”国王想去见长者的儿子,大臣先写信通知。大王随即前来,王子也一同前来,于是又写信回复。长者忧惧,认为国王是要来惩罚自己,才写信召唤。瞻波城众人聚集起来,共同写信,急忙报告宰相。于是长者派儿子到王舍城,国王以优厚的供养接待他,迎接长者之子到佛那里,请求出家,受持戒行,证得阿罗汉果。佛告诉比丘:“在九十一劫以前,有一个贫穷的童子,竭尽能力置办供养品,铺上熊皮,让如来从上面走过,又制作五百种美味供养如来,并发愿常生于豪贵富足之家。当时那个贫穷童子,就是现在的宝德长者之子。”】国王和王子两人都不来,你们必须商议办法,堵塞弶伽河,使河水倒流,不让一滴水顺着河道流过去。瞻波城众人 给舍卫国宰相的回复 国王多次附书下令说:“国王来了,你们又说王子要来,命令你们堵塞弶伽河,使水倒流。”读完这封信后,又得到报告说:“国王和王子都没有来。国王想见宝德的儿子,你们应当赶快把他送来。”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秣菟罗国王【中印度】秣菟罗国的神异之书【秣菟罗国被称为福地。旧志说:过去五印度由两位国王分别统治,双方疆土互相侵夺,想要决定交战,但众人都不听从命令。国王认为神灵可以感动人心。当时有一位才华很高的婆罗门,国王命他带着束帛,写成神异之书,藏在岩穴中。岁月久远以后,树木都长到合抱。国王梦见天神赐予神书,于是下令搜寻,终于在山林下找到。于是人们都愿意奋勇作战,视死如归。】人生死没有边际,流转没有尽头,具有灵性的众生沉沦其中,没有办法自我救济。我用奇特的谋略,使他们脱离各种痛苦。如今这座王城,周长二百里,是古代先帝时代的福德之地。年代极其久远,铭记它的文字已经湮灭,众生不能觉悟,于是沉入苦海,溺在其中却无人救助。这是为什么呢?你们这些有情众生,临到敌军交战而死,若能转生为人,便多杀无辜,享受天上的福乐。顺从父母的孝子,扶持侍奉年老的双亲,经过此地,所得福报无穷。功德少而福报多,怎么会失去利益呢?一旦丧失人身,三恶道便幽暗渺茫,难以脱离。因此,有生命的众生都应各自努力修业。迦湿弥罗国众贤论师。谢世亲的信【众贤论师是迦湿弥罗国人,特别深入研究说一切有部的《毗婆沙论》。当时世亲菩萨探求佛法之外的学说,破斥毗婆沙师所执持的观点,写成《阿毗达磨俱舍论》,文辞和义理都很精妙。众贤用了十二年,写成《俱舍雹论》,穷尽幽深精微之理,逐条驳斥世亲。世亲当时在磔迦国奢羯罗城,听说后立即整治行装,前往中印度。众贤追随他到了秣底补罗国的大伽蓝,自觉气力衰竭,便写信谢罪。世亲因众贤临终托付,于是把书名改为《顺正理论》。】如来寂灭之后,弟子们各自执持部派见解,传承自己的宗旨学说,各自专擅一门,同党相互赞同,憎恶异道。我属于不同部派,愚昧浅陋,却冒昧承袭传习,读到您所撰的《阿毗达磨俱舍论》,破斥毗婆沙师的大义,便不自量力,深深研究多年,写成这部论,以扶持正宗学说。我的智慧小而谋求的事情太大,死亡大概就要到了。菩萨您阐明幽微的教言,抑扬至高的真理,并不毁坏我所执持的观点,使遗文得以保存,这是我的幸运。死去又有什么可悔恨的呢!毗末罗蜜多罗论师【唐代译作“无垢友”】临终写的信【无垢友是迦湿弥罗国人,游历五印度,学习三藏的玄妙文字,将要回到本国,途中经过众贤诸师的窣堵波。他抚摩感叹众贤,认为众贤应当撰写论书,使各位学人断绝对大乘的称誉,消灭世亲的名声。话说完后心神错乱,吐血,知道自己必死,于是写信自我悔过。】大乘教法,是佛法中究竟的学说。它的名相和言辞都超越断灭,义理幽深玄妙。如今我却轻率地凭借愚昧加以驳斥,先贤的业报清楚明白,我这样的人理当因此丧命。谨告诫各位学人,鉴戒就在这里。你们各自谨慎自己的志向,不要心怀疑惑。南印度德慧菩萨 给摩揭陀国摩沓婆的信【摩揭陀国西北的山中,有一座伽蓝背靠山岭、面对疏阔山崖,僧众都学习大乘。瞿那木底,唐言德慧菩萨,曾在那里降伏外道。起初,这座山中有一位外道名叫摩沓婆,祖述僧佉的学说而修习其道,在当时声望很高。当时南印度德慧菩萨通晓三藏,穷究四谛,听说摩沓婆的论说极其幽深精微,便想挫败他的锐气,连续写信给他。摩沓婆心中害怕,告诫各地居民不得收留异道沙门。后来德慧手持锡杖前来,没有人愿意收留他。有位修净行的人把他带到王宫。国王听说后,派使臣到摩沓婆那里传达旨意:“有一位异方沙门前来求论,论场已经清扫完毕,请向远近宣布,等候您的到来,愿您屈尊光临。”摩沓婆问国王的使臣:“莫非是南印度的德慧论师吗?”于是来到论场。德慧先站出来阐述高深义理,接连说了许多,摩沓婆以请求回去静思、再回答来难为借口,到了第六天吐血而死。】恭敬地问候摩沓婆,您平安快乐吗?请您不必顾虑劳苦,积累研习旧有学业,三年以后,我将摧毁您的美名。

重裁书年期已极,学业何如?吾今至矣,汝宜知之。摩掲陀国无忧王石柱记【摩掲陀国佛迹精舎侧有大石柱书记残缺其大畧云】无忧王信根贞固,三以赡部洲施佛灋僧,三以诸珍寳重自酬赎。僧伽罗国王摩诃菩提僧伽蓝铜记【摩掲陀国菩提树北门外摩诃菩提僧伽蓝,其先僧伽罗国王之所建也,刻铜为记云】夫周【阙】私诸佛至教,恵济有縁,先圣明训。今我小子,丕承王业,式建伽蓝,用旌圣迹,福资祖考,恵被黎元。唯我国僧而得自在,及有国人,亦同僧例,传之后嗣,永永无穷。伐罗刹令【僧伽罗国佛法所记曰:昔此寳洲大铁城,五百罗刹女之所居也。伺商人至,变为美女,诱入铁城,置铁笼中,取食。时赡部洲有大商主子僧伽罗,获乗天马,越海仅免。后立为王,下令讨罗刹,败之】吾先商侣在罗刹国,死生莫测,善恶不分。今将救难,宜整兵甲,拯危恤患,国之福也。収珍藏寳,国之利也。瞿萨旦那国大臣【唐言地乳,旧曰于阗】龙鼓函书【国城东南百余里有大河,利以溉田。其后断流,僧罗汉谓龙所为,因祠祭龙。忽一女淩波至,愿于国内选一贵臣为夫。河流如昔,有一大臣请行,乃衣素服乗白马入河。顷之,白马浮出,负一栴檀大鼔,封一函书。其大畧曰】大王不遗细微,谬参神选,愿多营福,益国滋臣,以此大鼓悬城东南,若有防至,鼓先声震,河水遂流【并《唐释▯奘大唐西域记》此记唐撰,事出西土先志】印度千歳和尚【释氏通鉴云:唐高宗显庆二年,千歳寳掌和尚晚居浦江寳岩,与▯禅师友善,师以白犬驰书,朗以青猿囘使。是年正旦,自塑像竟,即澡衣趺坐,说偈而化。师自称生于周威烈王十二年,自魏晋间抵此土,计之一千七十二年】与行脚僧三峨高出五岳,秀甲九州,震旦国第一山也。【维摩诘经·香积佛品》云:「维摩诘居众防前,化作菩萨灮像,分明而告之曰:『汝行从此佛土,度如四十二江河沙世界,到众香刹香积佛所。住必见食,则礼佛足。』如我辞曰:『维摩诘言: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忍界施作佛事,令此懈废之人得▯大意,亦使如来名声普闻。』即化菩萨到众香界,礼彼佛足,言:『维摩诘菩萨稽首世尊足下,敬闻无量兴居,轻利游步,康强少承福庆。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界施作佛事,令此懈废之人得▯大意,亦使如来名声普闻。』」按此葢礼足面佛亲讯之语,诸经并多有之,本非书属尺牍清裁。以维摩诘稽首而下,作维摩诘与世尊书误】

释文纪巻一

译再次写信 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您的学业怎么样了?我现在已经到了,您应当知道。摩揭陀国无忧王 石柱记【摩揭陀国佛迹精舍旁边有一根大石柱,上面记载的文字已经残缺,大意说:】无忧王的信仰根基坚定,曾三次把赡部洲布施给佛法僧,又三次用各种珍宝重金把它赎回。僧伽罗国王 摩诃菩提僧伽蓝铜记【摩揭陀国菩提树北门外有摩诃菩提僧伽蓝,最初由僧伽罗国王所建,刻在铜上作为记文说:】我周【缺】私诸佛的至高教诲,以恩惠救济有缘众生,这是先圣的明训。如今我这个后辈,大盛地承继王业,特意建造伽蓝,用来彰显圣迹,使福德资助祖先,使恩惠遍及百姓。唯有我国的僧人可以自由使用,凡我国百姓也享有与僧人相同的待遇,将此传给后代,永永远远没有穷尽。讨伐罗刹的诏令【僧伽罗国佛法记载说:从前,这座宝洲上有一座大铁城,是五百名罗刹女居住的地方。她们窥伺商人到来,变成美女,把商人诱入铁城,关进铁笼,捉来吃掉。当时赡部洲有一位大商主的儿子名叫僧伽罗,得到一匹天马,越过海洋,才得以逃脱。后来他被立为国王,下令讨伐罗刹,终于打败了她们。】我们的先辈商侣如今在罗刹国,生死难以测知,善恶也无法分辨。现在将要救他们脱离危难,应当整治兵甲,拯救危急、救济患难,这是国家的福分;收取珍宝,充实国库,这是国家的利益。瞿萨旦那国大臣【唐言为“地乳”,旧称于阗】龙鼓匣中的书信【城东南一百多里有一条大河,水利适合灌溉田地。后来河水断流,僧人罗汉说是龙所为,于是祭祀龙神。忽然有一名女子凌波而来,希望在国内选一位贵臣做丈夫。河水恢复从前的流势,有一位大臣请求前往,便穿着白色衣服,骑着白马进入河中。不久,白马浮出水面,背着一面栴檀木大鼓,还带出一个封好的书匣。信中大意说:】大王不遗弃卑微细小之人,错误地参与了神明的选择。愿您多多积福,使国家更加兴盛,臣民更加增益。请把这面大鼓悬挂在城东南方;如果有敌人来犯,大鼓会先发出震响,河水也就会重新流动。【并见《唐释玄奘大唐西域记》。这篇记文是唐人撰写的,事情出自西域旧志。】印度千岁和尚【《释氏通鉴》说:唐高宗显庆二年,千岁宝掌和尚晚年住在浦江宝岩,与▯禅师友善。禅师让白犬带信,朗禅师让青猿作为回使。这年正月初一,他刚塑完自己的像,便沐浴更衣,盘腿而坐,说完偈语便化去。禅师自称生于周威烈王十二年,从魏晋时期来到此土,计算起来共有一千零七十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十二年〕 给行脚僧的信 三峨山高出五岳,秀美冠绝九州,是震旦国第一名山。【《维摩诘经·香积佛品》说:“维摩诘在众人面前,化作菩萨形象,清楚地告诉它说:‘你从这里出发,经过像四十二条恒河中沙数那样多的世界,到众香国香积佛那里去。到了那里,一定要见到食物,然后礼拜佛足。’我这样辞说道:‘维摩诘说:希望得到世尊吃剩的食物,想在这个忍界施行佛事,使这里懈怠废弛的人获得宏大的志向,也使如来的名声广泛传播。’于是化作的菩萨到达众香世界,礼拜佛足,说道:‘维摩诘菩萨稽首世尊足下,恭敬问候您起居无量,行动轻利,身体康健,承受的福庆很少吗?希望得到世尊吃剩的食物,想在□界施行佛事,使这里懈怠废弛的人获得宏大的志向,也使如来的名声广泛传播。’”按:这大概是礼拜佛足、当面问候佛的用语,各部经中也有很多,并不是书信类的精心文章。因为从“维摩诘稽首”以下误作“维摩诘与世尊书”。】《释文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明 梅鼎祚 辑后汉明帝【姓刘氏,讳庄,光武帝子】诏报楚王英【明帝为太子时,英独归附,太子亲爱之。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初,明帝梦金人,长大,项有日光,以问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问其道术,图其形像而还。有经数千万巻,以虚无为宗,包罗精麤,善为宏濶逺大之言。所求在一体之内,所明在视听之外。世俗或以为▯微深逺,难得而测,故王公大人观死生报应之际,莫不矍然自失焉。永平八年,诏令天下死罪皆入缣赎。英遣郎中令奉黄缣白纨三十匹诣国相曰:“托在蕃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英,因以班示诸国中傅。英后大交方士,造作图书,乃废徙丹阳泾县,自杀】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后汉书魏収《魏书·释老志》作章帝诏报楚王误】牟融【隋书·经籍志:牟子二巻,后汉太尉牟融撰】理惑论【三十七篇,一云苍梧太守牟子博传】牟子既修经传,诸子书无大小,靡不好之。虽不乐兵法,然犹读焉。惟读神仙不死之书,抑而不信,以为虚诞。是时灵帝崩后,天下扰乱,独交州差安,北方异人咸来在焉,多为神仙辟谷长生之术。时人多有学者,牟子常以五经难之道家术士,莫敢对焉。比之于孟轲距杨朱墨翟。先是时,牟子将母避世交趾,年二十六归苍梧,娶妻。太守闻其守学,谒请署吏。时年方盛,志精于学,又见世乱,无仕宦意,竟遂不就。是时诸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博学多识,使致敬荆州。牟子以为荣,爵易让,使命难辞,遂严当行。会被州牧优文处士辟之,复称疾不起。牧弟为豫章太守,为中郎将笮融所杀。时牧遣骑都尉刘彦将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进。牧乃请牟子曰:「弟为逆贼所害,骨肉之痛,愤发肝心。当遣刘都尉行,恐外界疑难,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僃,有专对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阳假涂于通路,何如?」牟子曰:「被秣伏▯,见遇日久,烈士忘身,期必骋効。」遂严当发,会其母卒亡,遂不果行。久之退念,以辩达之故,辄见使命。方世扰攘,非显已之秋也。乃叹曰:「老子絶圣弃智,修身保真,万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可贵也。」于是锐志于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妙,为酒浆翫五经,为琴簧。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为背五经而向异道,欲争则非道,欲默则不能。遂以笔墨之间,略引圣贤之言,证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或问曰:「佛从何出生?宁有先祖及国邑不?皆何施行状?何类乎?」牟子曰:「富哉问也!请以不敏略说其要。葢闻佛化之为状也,积累道德数千亿载,不可纪记。然临得佛时,生于天竺,假形于白净王夫人。昼寝梦乘白象,身有六牙,欣然悦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日,从母右胁而生,堕地行七步,举右手曰:「天上天下,靡有逾我者也。」时天地大动,宫中皆明。其日王家青衣复产一儿,□中白马亦乳白驹。奴字车匿,马曰犍陟。王常使随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长丈六,体皆金色,顶有肉髻,颊车如师子,舌自覆面,手把千辐轮,顶光照万里。此略说其相。年十七,王为纳妃邻国女也。太子坐则迁座,寝则异牀,天道孔明,阴阳而通,遂怀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珍伟,太子为兴宫观,妓女寳玩,并列于前,太子不贪世乐,意存道德。年十九,二月八日夜半,呼车匿勒犍陟跨之,鬼神扶举飞而出宫。明日廓然不知所在。王及吏民莫不歔欷追之。及田王曰:「未有尔时,祷请神只,今既有尔,如玉如珪,当续禄位而去。何为太子?」曰:「万物无常,有存当亡,今欲学道,度脱十方。」王知其弥坚,遂起而还。太子径去,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月生者,不寒不热,草木蕐英,释狐裘,衣絺绤,中吕之时也。所以生天竺者,天地之中处,其中和也。所着经凡有十二部,合八亿四千万卷。其大巻万言巳下,小卷千言巳上。佛敎授天下,度脱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去。其经戒续存,履能行之,亦得无为,福流后世。持五戒者,一月六斋,斋之日专心壹意,悔过自新。沙门持二百五十戒,日日斋其戒,非优婆塞所得闻也。威仪进止与古之典礼无异,终日竟夜讲道诵经,不预世事。老子曰:「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其斯之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 明代梅鼎祚编辑 后汉 明帝【姓刘,名庄,是光武帝的儿子】明帝回复楚王英的诏书【明帝还是太子时,楚王英独自归附,太子亲近爱护他。楚王英喜好黄老之学,又信奉浮屠,斋戒祭祀。起初,明帝梦见一个金人,身材高大,颈上有太阳般的光芒,便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陛下所梦见的,莫非就是他吗?”于是派使者前往天竺,询问佛道的法术,描绘佛的形象后带回来。佛经有数千万卷,以虚无为宗旨,包罗粗细万事,善于说宏阔深远的话。它所追求的在一体之内,所阐明的在视听之外。世俗之人有的认为佛理幽玄深远,难以测度,因此王公大人一想到生死报应的关头,没有不惊惧失措的。永平八年,诏令天下犯死罪的人都可以缴纳缣帛赎罪。楚王英派郎中令带着黄缣、白纨各三十匹到国相那里说:“我身处藩国辅政之位,过错和罪恶积累很多,幸蒙皇恩,送上缣帛来赎自己的罪过。”国相把这件事上奏,明帝下诏回复楚王英,并把诏书颁示给各国中傅。后来楚王英广泛交结方士,制作图书,于是被废黜,迁徙到丹阳泾县,自杀身亡。】楚王诵读黄老之学的精微言论,崇尚浮屠仁慈的祠庙,斋戒三个月,与神明发誓:“有什么嫌疑和疑虑,就应当有所悔恨。”他退还赎罪的缣帛,用来资助伊蒲塞和桑门的丰盛饮食。【《后汉书》魏收《魏书·释老志》误作章帝回复楚王的诏书。】牟融【《隋书·经籍志》说:《牟子》二卷,后汉太尉牟融撰写。】《理惑论》【三十七篇,一说是苍梧太守牟子博传。】牟子既已研习经书和传记,各家诸子之书,无论大小,没有不喜爱的。虽然不喜欢兵法,却仍然阅读。只有神仙不死之书,他压抑自己的兴趣而不相信,认为那是虚妄荒诞之说。当时灵帝死后,天下动乱,唯独交州稍微安定,北方的奇士都来到那里,很多人传授神仙、辟谷、长生之术。当时人们大多有人学习这些,牟子常常拿五经中的道理去诘难道家术士,没有人敢回答他。这可以和孟轲抵制杨朱、墨翟相比。在此之前,牟子曾带着母亲到交趾避世,二十六岁时回到苍梧,娶了妻子。太守听说他守持学业,便拜访并请他担任属吏。当时他正值壮年,专心于学问,又看到世道混乱,没有做官的意思,最终没有就任。那时各州郡彼此猜疑阻隔,交通不通。太守因为他博学多识,派他前往荆州致敬。牟子认为这是荣耀,爵位容易推让,使者的使命却难以推辞,于是整装将要出发。恰逢州牧用优厚的文书征召处士,他又称病不起。州牧的弟弟任豫章太守,被中郎将笮融杀害。当时州牧派骑都尉刘彦带兵前去,担心外界猜疑,军队不能前进。州牧于是请求牟子说:“我的弟弟被逆贼杀害,骨肉之痛使我愤恨伤心。应当派刘都尉前往,但又担心外界猜疑,行人无法通过。” 您文武兼备,有专门应对使者的才干,现在想请您屈尊出使。零陵、桂阳借道通行,您看怎么样?”牟子说:“我承蒙您的知遇已经很久了,壮士应当忘却自身,必定期望施展才干来报效。”于是整装准备出发,恰逢他的母亲去世,最终没有成行。过了很久,他回头思考,认为自己因为能言善辩,常常被派任使者。如今正值世道纷乱,不是显露自己的时候。于是叹息说:“老子主张绝弃圣智,修养自身、保全真性;万物不能扰乱他的志向,天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天子不能把他当臣子,诸侯不能和他交友,所以才可贵。”于是他专心研究佛道,同时研习《老子五千文》的玄妙义理,把它当作酒浆来饮用,把五经当作玩赏之物,把琴簧当作娱乐。世俗之人多有非议,认为他背弃五经而趋向异道;想要争辩又觉得不合道理,想要沉默又做不到。于是他借助笔墨,略微引用圣贤的话来证明和解释自己的观点,题名为《牟子理惑论》。有人问:“佛从哪里出生?难道有先祖和国家城邑吗?他都施行过什么样的行为?属于哪一类人?”牟子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请允许我用浅陋的才识,略说其中要旨。我听说,佛化身示现的情形,是累积数千亿年的道德,无法记数。然而到了将要成佛的时候,他出生在天竺,借白净王夫人的身体显现。白天睡觉时梦见乘坐一头白象,象有六只牙,她欣喜快乐,于是感应怀孕。四月八日,他从母亲右胁出生,落地后走了七步,举起右手说:“天上天下,没有谁能超过我!”当时天地大为震动,宫中都明亮起来。那一天,国王家中的青衣也生了一个男孩,马厩中的白马也生下一匹白色小马。奴仆取名车匿,马名叫犍陟,国王常让他们跟随太子。太子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长一丈六尺,全身呈金色,头顶有肉髻,面颊和下颌像狮子,舌头伸出能覆盖面部,手上有千辐轮相,头顶的光芒照耀万里。这只是略说他的相貌。十七岁时,国王为他娶了邻国的女子为妃。太子坐下时便为他搬换座位,睡觉时便另设床榻;天道极其明白,阴阳相通,于是怀了一个男孩,六年后才出生。父王珍爱奇异太子,为他兴建宫殿楼观,安排歌妓和珍宝玩物陈列在面前;太子却不贪恋世俗享乐,心意只在道德。十九岁时,二月八日半夜,太子叫车匿牵来犍陟,骑上它,在鬼神扶持举托下飞出宫城。第二天,四处寻找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国王和官吏百姓无不抽泣着追赶他。追到田野时,国王说:“没有你以前,我向神明祈祷求取;如今既然有了你,就像玉和圭一样珍贵,应当继承禄位。你为什么要做太子呢?”太子说:“万物都是无常的,有存在就必然有灭亡。如今我想学习道法,救度脱离十方众生。”国王知道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只好起身返回。太子径直离去,思考求道六年,终于成佛。他之所以生在初夏四月,是因为那时不冷不热,草木开花,脱下狐裘,穿上细葛和粗葛织成的衣服,正当中吕之时。他之所以生在天竺,是因为天竺处在天地中央,处于中和之地。他所著的经典共有十二部,合计八亿四千万卷。大卷少于一万字,小卷多于一千字。佛教化天下,救度人民,后来在二月十五日进入涅槃而去。他的经文和戒律继续存在,只要能够践行,也能达到无为之境,使福报流传后世。受持五戒的人,每月有六个斋日;斋日必须专心一意,悔过自新。沙门受持二百五十戒,每天都要守戒斋戒,这不是优婆塞所能听闻的。其威仪、进退和举止,与古代典礼没有不同;他们整日整夜讲说佛道、诵读经典,不参与世俗事务。老子说:“大德之人的仪态,只是一切遵从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问曰:何以正言佛?佛为何谓乎?牟子曰:佛者,諡号也。犹名三皇、神五帝、圣也。佛乃道德之元祖,神明之宗绪。佛之言,觉也。怳惚变化,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圆能方,能老能少,能隐能彰,蹈火不烧,履刃不伤,在汚不染,在祸无殃。欲行则飞,坐则扬光。故号为佛也。问曰:何谓之为道?道何类也?牟子曰:道之言,导也。导人致于无为,牵之无前,引之无后,举之无上,抑之无下,视之无形,听之无声。四表为大綩綖其外,毫厘为细间关其内。故谓之道。问曰:孔子以五经为道敎,可拱而诵,履而行。今子说道虚无怳惚,不见其意,不指其事,何与圣人言异乎?牟子曰: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惑于外类,失于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犹调弦不失宫商。天道法四时,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之为物,居家可以事亲,宰国可以治民,独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废而不用,消而不离子不解之,何异之有乎?问曰:夫至实不华,至辞不饰,言约而至者丽,事寡而达者明。故珠玉少而贵,瓦砾多而贱。圣人制七经之本,不过三万言,众事僃焉。今佛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非一人力所能堪也。仆以为烦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异于行潦者,以其深广也;五岳所以别于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絶山阜,跛羊凌其巅;深不絶涓流,孺子浴其渊。麒麟不处苑囿之中,吞舟之鱼不游数仞之谿。剖三寸之蚌,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凤凰之雏,必难获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经前说亿载之事,却道万世之要。太素未起,太始未生,乾坤肇兴,其微不可握,其纤不可入。佛悉弥纶其广大之外,剖析其窈妙之内,靡不纪之。故其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多多益具,众众益富,何不要之有?虽非一人所堪,譬若临河饮水,饱而自足,焉知其余哉【▯明窈上多一寂字误】问曰:佛经众多,欲得其要而弃其余,直说其实而除其华?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药并生,各有所愈。狐裘僃寒,絺绤御暑;舟舆异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经之僃,复作《春秋》《孝经》者,欲博道术,恣人意耳。佛经虽多,其归为一也;犹七典虽异,其贵道德仁义,亦一也。《孝所以说多者,随人行而与之。若子夏、子游俱问一孝,而仲尼答之各异,攻其短也,何弃之有哉?问曰:佛道至尊至大,尧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经之中不见其辞。子既躭诗书,悦礼乐,奚为复好佛道,喜异术?岂能逾经传,美圣业哉?窃为吾子不取也。牟子曰:书不必孔丘之言,药不必扁鹊之方,合义者从,愈病者良。君子博取众善,以辅其身。子贡云:「夫子何常师之有乎?尧事尹寿,舜事务成,周学吕望,孔学老▯,亦俱不见于七经也。」四师虽圣,比之于佛,犹白鹿之与麒麟,燕鸟之与凤凰也。尧舜、周孔且犹与之,况佛身相好,变化神力,无方焉,能舍而不学乎?五经事义或有所关,佛不见记,何足怪疑哉?问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何其异于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语,非实之云也。」牟子曰:「谚云:『少所见,多所怪。覩馲驼,言马肿背;尧眉八彩,舜目重瞳子;臯陶马喙,文王四乳;禹耳参漏,周公背偻;伏羲龙鼻,仲尼反頨;老子日角,月▯鼻有双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异于人乎?佛之相好,奚足疑哉!」问曰:孝经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没「启予手,启予足」。今沙门剃头,何其违圣人之语,不合孝子之道也?吾子常好论是非平曲直,而反善之乎?牟子曰:夫讪圣贤,不仁;平不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树德?德将不树,顽嚚之俦也。论何容易乎?昔齐人乘船渡江,其父堕水,其子攘臂捽头顚倒,使水从口出,而父命得苏。夫捽头顚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絶于水矣。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所谓时宜施者也。且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短髪文身,自从呉越之俗,违于身体发肤之义,然孔子称之,其可谓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短发毁之也。由是而观,茍有大德,不拘于小。沙门捐家财,弃妻子,不听音,不视色,可谓让之至也。何违圣语,不合孝乎?豫让吞炭漆身,聂政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为勇而有义,不闻讥其自毁没也。沙门剃除须发,而比之于四人,不已远乎?

译有人问:“为什么正确的称呼是‘佛’?‘佛’是什么意思?”牟子说:“‘佛’是谥号,就像称三皇为‘神’、称五帝为‘圣’一样。佛是道德的根源祖宗,是神明的宗本源流。‘佛’这个词的意思是觉悟。他能恍惚变化,分身散体;有时存在,有时消失;能变小也能变大,能变圆也能变方,能变老也能变年轻;能隐藏也能显现;踏火而火不能烧,踩刀刃而刀刃不能伤;处在污秽中而不被污染,遭遇灾祸而不受祸害。想行动时便能飞行,坐下时便放出光明,所以称作‘佛’。有人问:什么叫作道?道是什么样的东西?”牟子说:“‘道’这个字的意思是引导。它引导人达到无为之境,牵引他而前面没有可见的牵引者,引导他而后面没有可见的引导者;把它举起来,没有比它更高的,压低它,也没有比它更低的;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到声音。四方上下广大无边,是它的外延;细如毫厘、幽微难测,是它的内涵。所以称为道。” 有人问:“孔子把五经作为道的教化,可以合拢双手诵读,也可以践行。如今您说的道虚无恍惚,看不见它的意义,也指不出它的具体事情,为什么和圣人的话不同呢?”牟子说:“不能因为自己熟悉的就看重,因为自己希望的就轻视;不要被外在类别迷惑,而失去内心真实的认识。做事而不违背道德,就像调弦而不失去宫商之音。天道效法四时,人道效法五常。老子说:‘有一种混然而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产生了,可以把它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命名为道。’道这种东西,在家可以用来侍奉父母,治理国家可以用来统治人民,独自一人可以用来修治自身。践行它,就能充满天地;废弃不用,它仍然不会消失。您不理解这一点,有什么不同呢?” 有人问:“最真实的东西不浮华,最完美的言辞不修饰;言语简约而达到要旨,就显得华美;事情少而能够通达,就显得明白。因此珍珠美玉少而珍贵,瓦砾很多却低贱。圣人制定七部经典的根本内容,不过三万字,各种事情都包括其中。如今佛经的卷数以万计,文字以亿计算,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承受的。我认为它们繁琐而不重要。”牟子说:“江海不同于积水沟渠,是因为它深广;五岳不同于丘陵,是因为它高大。如果高不过山丘,跛脚的羊也能登上山顶;如果深不过细流,小孩子也能在其中洗澡。麒麟不处在园囿之中,能吞掉船的大鱼不会游在几仞深的小溪里。剖开三寸大的蚌去寻找明月珠,探入枳棘的巢去寻找凤凰雏鸟,一定很难得到。为什么呢?小的东西不能容纳大的东西。佛经向前述说亿万年的事情,向后说明万世的要旨。在太素尚未形成、太始尚未出生、天地刚刚开始兴起的时候,其微妙细密之处无法用手握住,其纤细之处也无法插入针尖。佛把广大之外的境界全部包罗,把幽深微妙的内在全部剖析,没有什么不记载。因此佛经卷数以万计,文字以亿计算;越多越完备,越多越丰富,又有什么不重要的呢?虽然不是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但譬如来到河边饮水,喝饱了便自己满足,哪里还会知道其余的水呢?【《弘明集》“窈”字上多一个“寂”字,疑为误文。】有人问:“佛经很多,如果只想得到其中的要旨而舍弃其余,只讲真实内容而删除浮华,可以吗?”牟子说:“不可以。太阳和月亮都明亮,但各自照耀不同的地方;二十八宿各有主管的事物;各种药材一同生长,各自能治疗不同的疾病。狐裘用来御寒,葛布用来防暑;船和车走不同的道路,却都能载人到达目的地。孔子并没有因为五经已经完备,又写作《春秋》《孝经》,是想使道术更加广博,使人的心意得到充分发挥。佛经虽然很多,归根到底是一个道理;就像七部经典虽然不同,但都以道德、仁义为可贵,同样是一个道理。《孝经》之所以说得多,是随着人的行为而给予相应的说明。比如子夏、子游都问同一个孝道问题,而仲尼分别回答他们,是因为要针对各自的短处加以纠正,怎么能舍弃其中任何一个呢?” 有人问:“佛道最尊贵、最广大,尧、舜、周公、孔子为什么不修习它呢?七经之中看不到这样的说法。您既然沉浸于《诗》《书》,喜爱礼乐,为什么又喜欢佛道、喜爱异术?难道它能超过经传、美化圣人的事业吗?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该这样做。”牟子说:“书籍不一定非要是孔丘所说的,药物也不一定非要是扁鹊的药方;符合道义的就应当听从,能治病的就是良药。君子广泛采取众多善行来辅助自身。子贡说:‘先生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尧曾向尹寿学习,舜曾向务成学习,周公曾向吕望学习,孔子曾向老聃学习,这些事情也都没有见于七经。四位老师虽然是圣人,但和佛相比,仍如白鹿之比麒麟、燕鸟之比凤凰。尧、舜、周公、孔子尚且要向佛学习,何况佛具有种种相好、变化神力,无所不能,怎么可以舍弃而不学习呢?五经中所记载的事情和义理,有些或许与佛道有关;佛经没有记载它们,有什么值得惊怪怀疑的呢?” 有人问:“听说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为什么和人相差如此之大?恐怕只是富有者夸大的说法,并非事实吧。”牟子说:“俗话说:‘见识少的人,见到的怪事就多。’看见骆驼,便说是背部肿胀的马;尧的眉毛有八种色彩,舜的眼睛有重瞳;皋陶的嘴像马嘴,文王有四个乳头;禹的耳朵有三个孔,周公的背部弯曲;伏羲有龙一样的鼻子,仲尼的鼻子反向隆起;老子的额角像太阳,鼻子像月亮,鼻梁有两根突柱;手掌有十字纹,双脚踏着二和五。这些不也是异于常人吗?佛的相好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有人问:“《孝经》说:‘身体、头发和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接受来的,不敢毁伤。’曾子临死时说:‘启开我的手,启开我的脚,让我看看它们。’如今沙门剃去头发,这不是太违背圣人的话、不合孝子的道理了吗?您平常喜欢辨论是非、评判曲直,为什么反而赞同这种做法呢?”牟子说:“毁谤圣贤,是不仁;判断事情不合中道,是不智。不仁不智,凭什么树立德行?德行无法树立,就会成为顽固愚昧之人的同类。论说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呢?从前齐国有人乘船渡江,他的父亲掉进水里,儿子挽起袖子抓住父亲的头,把父亲倒过来,使水从口中流出,父亲因此得以苏醒。抓住父亲的头把他倒过来,是最大的不孝;但这样做可以保全父亲的生命。如果只是拱手遵守孝子的常规,父亲就会死在水中。孔子说:‘可以和人一同走上道,却未必可以和他一同权衡变通。’说的就是应当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做法。况且《孝经》说:‘先王有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泰伯剪短头发、在身上刺青,遵从吴越的风俗,违背了身体发肤之义,但孔子却称赞他,这难道不是至高的德行吗?仲尼并没有因为他剪短头发就毁谤他。由此看来,只要有大德,就不拘泥于小节。沙门舍弃家产、抛弃妻子儿女,不听音乐,不看美色,可以说是谦让到了极点。这样怎么会违背圣人的话、不合乎孝道呢?” 豫让吞炭改变声音,聂政剥皮毁容而自我刑罚,伯姬投火,高行割断自己的容貌;君子认为他们勇敢而有道义,没有听说有人讥笑他们自我毁伤、埋没自身。沙门剃除胡须头发,和这四个人相比,岂不是相差很远吗?

问曰:夫福莫逾于继嗣,不孝莫过于无后。沙门弃妻子,捐财货,或终身不娶,何其违福孝之行也?自苦而无竒,自拯而无异矣。牟子曰:夫长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狭后。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妻子财物,世之余也;清躬无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观三代之遗风,览乎儒墨之道术,诵诗书,修礼节,崇仁义,视清洁,乡人传业,名誉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淡者所不恤。故前有随珠,后有虓虎,见之走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后其利也许由栖巢,木夷齐饿首阳,孔圣称其贤曰:“求仁得仁者也。”不闻讥其无后无货也。沙门修道德以易游世之乐,反淑贤以贸妻子之欢,是不为奇,孰与为奇?是不为异,孰与为异哉?问曰:黄帝埀衣裳,制服饰;箕子陈洪范,貌为五事。首孔子作孝经,服为三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原宪虽贫,不离华冠;子路遇难,不忘结缨。今沙门剃头髪,被赤布,见人无跪起之礼,威仪无盘旋之容止,何其违貌服之制,乖缙绅之饰也?牟子曰: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三皇之时,食肉衣皮,巢居穴处,以崇质朴,岂复须章黼之冠,曲裘之饰哉?然其人称有德,而孰疣之?信而无为,沙门之行有似之矣。或曰:如子之言,则黄帝、尧舜、周孔之俦,弃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见博则不迷,听聪则不惑。尧舜、周孔修世事也,佛与老子无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余国,许由闻禅,洗耳于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为贵,在乎所用,何弃之有乎?问曰:佛道言人死当复更生,仆不信此言之审也。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谷之根叶,魂神如五谷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亡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道亦死,有何异乎?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闇于成事,贤智预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草;善之与恶,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异乎?问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圣人之所纪也。今佛家辄说生死之事,鬼神之务,此殆非圣喆之语也。夫履道者当虚无澹泊,归志质朴,何为乃道生死以乱志,说鬼神之余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谓见外未识内者也。孔子疾子路不问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慼,岂不敎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为武王请命曰:旦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夫何为也?佛经所说生死之趣,非此类乎?老子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实贵寂寞。佛家岂好言乎?来问不得不对耳。钟鼔岂有自鸣者?桴加而有声矣。问曰: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孟子讥陈相之学许行曰:吾闻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未闻下乔木入幽谷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释氏之术,不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时之余语耳。若子可谓见礼制之华,而闇道德之实,闚炬烛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矫世法矣。孟轲所云,疾专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于鲁衞,孟轲不用于齐梁,岂复仕于吴越乎?禹出西羌而圣喆,瞽瞍生舜而顽嚚,由余产西戎而霸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

译有人问:“福分没有超过继承香火,孝道没有比没有后代更严重的缺失。沙门抛弃妻子儿女,舍弃财货,有的人终身不娶,这不是太违背求福尽孝的行为了吗?自己使自己受苦,却没有什么奇异;自己救助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同。”牟子说:“左边长的人,右边必然短;前面宽大的人,后面必然狭窄。孟公绰做赵、魏两国的家臣很有余力,却不能做滕、薛两国的大夫。妻子儿女和财物,是世俗多余的东西;清净自身、顺应无为,是道的精妙。老子说:‘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切?生命和财货哪个更重要?’又说:‘考察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浏览儒家、墨家的道术,诵读《诗》《书》,修习礼节,崇尚仁义,注重清白洁净,在乡里传授学业,名誉广泛传播,这些是中等士人所施行的,恬淡无为的人并不在意。因此,即使前面有随侯珠,后面有猛虎,看见了也只逃走而不敢取珠,为什么呢?因为把生命放在前面,把利益放在后面。许由栖身树巢,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孔圣称赞他们贤明,说:‘寻求仁便得到了仁。’没有听说有人讥笑他们没有后代、没有财货。沙门修习道德,以此换取游乐尘世的快乐;反而把淑善贤德换取妻子儿女的欢娱,这还不算奇异,什么才算奇异?这还不算不同,什么才算不同呢?”有人问:“黄帝垂衣裳,制定服饰;箕子陈述《洪范》,把容貌列为五事。” 最初,孔子作《孝经》,把服饰列为三德之一。又说:“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容貌和目光。”原宪虽然贫穷,也不脱下华美的冠;子路遇到危难,也不忘系好帽带。如今沙门剃掉头发,穿着红布衣服,见到人没有跪拜起身的礼节,威仪举止也没有回旋周备的仪态,这不是太违背容貌服饰的制度、背离缙绅的服饰了吗?”牟子说:“老子说:‘上等的德行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有德;下等的德行不忘记自己的德,所以反而没有德。’三皇时代,人们吃肉穿皮,住在巢穴中,以崇尚质朴为本,难道还需要绣有纹饰的冠帽和曲折华美的衣服吗?然而人们称他们有德,谁会责怪他们呢?诚实而无为,沙门的行为就有些像这样。有人说:‘如果按照您的说法,那么黄帝、尧、舜、周公、孔子这一类人,难道都可以抛弃而不值得效法吗?’牟子说:‘见识广博就不会迷惑,听闻聪敏就不会疑惑。尧、舜、周公、孔子修习的是治理世间的事务,佛和老子追求的是无为之道。仲尼奔波于七十多个国家,许由听到尧要禅让,便到深渊边洗耳。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不使情感过度,不放纵本性。因此,道的可贵在于它如何被运用,有什么可抛弃的呢?’ 有人问:“佛道说人死后还会重新出生,我不相信这话确实如此。”牟子说:“人将要死时,他的家人还要到房顶上呼唤他的魂魄;人死以后,还呼唤谁呢?”有人说:“呼唤他的魂魄。”牟子说:“如果神魂回来,人就会复生;如果不回来,神魂去了哪里呢?”对方说:“成为鬼神。”牟子说:“这就对了,魂神本来是不会灭亡的,只是身体自己腐朽罢了。身体好比五谷的根和叶,魂神好比五谷的种子和果实;根叶生长一定会死亡,种子果实难道会永远灭亡吗?得道的人只是身体灭亡而已。”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又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赫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有人说:“修道也会死,不修道也会死,有什么不同呢?”牟子说:“这就像没有一天善行,却询问一生的声誉。有道的人虽然死了,神魂归于福堂;作恶的人死后,神魂要承受自己的灾殃。愚蠢的人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昏昧无知,贤明智慧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预见。行道与不行道,如同黄金和草相比;善与恶,如同白和黑相比,怎么能说没有不同呢?”有人问:“孔子说:‘还不能侍奉活人,怎么能侍奉鬼?还不了解生,怎么能了解死?’这是圣人的记载。如今佛家动辄谈论生死之事、鬼神之务,这大概不是圣哲的话吧。” 一个践行道的人,应当虚无淡泊,归于质朴,为什么却谈论生死来扰乱心志,谈论鬼神这些多余的事情呢?”牟子说:“按照您的说法,正是只看见外在而没有认识内在。孔子是厌恶子路不询问根本和末节,所以用这话压制他。《孝经》说:‘建立宗庙,以鬼神来享用祭祀;春秋祭祀,按时思念他们。’又说:‘父母活着时要侍奉并爱敬,死后要侍奉并哀痛。’这难道不是教人侍奉鬼神、了解生死吗?周公为武王请求延长寿命时说:‘我旦有多种才能,能够侍奉鬼神。’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佛经所说的生死趣向,难道不属于这一类吗?老子说:‘既然知道自己的孩子,就还要守住他的母亲,一生便不会遭遇危险。’又说:‘运用它的光明,返归它本有的明亮,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是道所通向的生死之处、吉凶所停留的地方,是最高道理的要旨,实在以寂静为贵。佛家哪里是喜好谈论这些呢?只是因为您来询问,所以不得不回答罢了。钟鼓难道会自己鸣响吗?木槌敲击它们,才会发出声音。”有人问:“孔子说:‘专门攻击异端,这就是祸害。’孟子讥笑陈相学习许行,说:‘我只听说从幽深山谷迁到高大树木上,没有听说从高大树木下来进入幽深山谷的。’您不到二十岁就学习尧、舜、周公、孔子的道理,如今却舍弃它,改学释氏的法术,不是太迷惑了吗?” 牟子说:“那只是我还没有理解大道时说的旧话。您可以说是看见了礼制的华饰,却不明白道德的实质;只看见火炬蜡烛的光明,却没有看见天庭太阳的光辉。孔子所说的,是为了纠正世俗法则。孟轲所说的,是厌恶专一地偏执于一端。从前孔子想居住在九夷,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后来仲尼在鲁、卫都不被容纳,孟轲在齐、梁也不被任用,难道他们还会到吴越去做官吗?禹出生在西羌,却成为圣哲;瞽瞍生了舜,却是顽固愚昧之人;由余生于西戎,却使秦国称霸;管叔、蔡叔出自河洛,却散布诽谤之言。”

传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地未必为天中也。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物,皆属佛焉。是以吾复尊而学之,何为当舍尧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伤,精魄不相妨,谓人为惑时,自惑乎?问曰:“盖以父之财乞路人,不可谓惠;二亲尚存,杀巳代人,不可谓仁。”今佛经云:“太子须大拏,以父之财施与远人,国之寳象以赐怨家,妻子弃与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谓之悖德。”须大拏不孝不仁,而佛家尊之,岂不异哉?牟子曰:“五经之义,立嫡以长。太王见昌之志,转季为嫡,遂成周业,以致太平。娶妻之义,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以成大伦。贞士须聘,请贤臣待征召。伊尹负鼎干汤,甯戚叩角要齐,汤以致王,齐以之霸。礼,男女不亲授,嫂溺则援之以手,权其急也。茍见其大,不拘于小,大人岂拘常也?”须大拏覩世之无常,财货非已寳,故恣意布施,以成大道。父国受其祚,怨家不得入,至于成佛,父母兄弟皆得度世。是不为孝,是不为仁,孰为仁孝哉?问曰:佛道崇无为,乐施与持戒,兢兢如临深渊者。今沙门躭好酒浆,或畜妻子,取贱卖贵,专行诈绐。此乃世之僞,而佛道谓之无为邪?牟子曰:工输能与人斧斤、绳墨,而不能使人巧;圣人能授人道,不能使人履而行之也。臯陶能罪盗人,不能使贪夫为夷、齐;五刑能诛无状,不能使恶人为曾、闵。尧不能化丹朱,周公不能训管、蔡,岂唐敎之不着,周道之不僃哉?然无如恶人何也?譬之世人学通七经,而迷于财色,可谓六艺之邪婬乎?河伯虽神,不能溺陆地;人飘风虽疾,不能使湛水扬尘。当患人不能行,岂可谓佛道有恶乎【绐一作诡】问曰:孔子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叔孙曰:“俭者,德之恭;侈者,恶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财布施为名,尽货与人为贵,岂有福哉?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仲尼之言疾奢而无礼,叔孙之论刺桓公之刻楹,非禁布施也。”舜耕厯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入荒,惠施四海。饶财多货,贵其能与贫困屡空;贵其履道。许由不贪四海,伯夷不甘其国。虞卿捐万戸之封,救穷人之急,各得其志也。僖负覉以一餐之惠,全其所居之闾;宣孟以一饭之故,活其不赀之躯。阴施出于不意,阳报皎如白日。况倾家财,发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怀善者应之以祚,挟恶者报之以殃。未有种稻而得麦,施祸而获福者也。问曰:夫事莫过于诚,说莫过于实。老子除蕐饰之辞,崇质朴之语。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喩。譬喩非道之要,合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寳矣。牟子曰:“事尝共见者,可说以实;一人见,一人不见者,难与诚言也。”昔人未见麟,问尝见者:“麟何类乎?”见者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吾尝见麟,则不问子矣,而云麟如麟,宁可解哉?”见者曰:“麟麏身,牛尾,鹿蹄,马背。”问者霍解。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老子云:“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又曰:“譬道于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岂复华饰乎?《论语》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引天以比人也。子夏曰:“譬诸草木,区以别之矣。”《诗》之三百,牵物合类,自诸子、谶纬、圣人秘要,莫不引譬取喩。子独恶佛说经牵譬喩邪?问曰:人之处世,莫不好富贵而恶贫贱,乐欢逸而惮劳倦。黄帝养性,以五肴为上。孔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闭六情,自毕于世,若兹,何聊之有?牟子曰:富与贵,是人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圣人为腹不为目,此言岂虚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行,叚干木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许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谓安于帝宇;夷齐饿于首阳,自谓饱于文武。葢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问曰:「若佛经深妙靡丽,子胡不谈之于朝廷,论之于君父,修之于闺门,接之于朋友?何复学经传,读诸子乎?」牟子曰:「子未达其源,而问其流也。夫陈俎豆于垒门,建旌旗于朝堂,衣狐裘以当防賔,被絺绤以御黄钟,非不丽也。乖其处,非其时也。故持孔子之术入商鞅之门,赍孟轲之说诣苏张之庭,功无分寸,过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吾惧大笑,故不为谈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饮井泉之水,何所不饱?是以复治经传耳。

译传记说:“北辰星位于天空中央,位于人的北方。” 由此看来,汉地未必就是天下中央。佛经所说的境界,上下四方周遍无极,凡是含有血气的众生和万物,都归属于佛。因此我又尊敬佛道而学习它,为什么就一定要舍弃尧、舜、周公、孔子的道理呢?黄金和美玉并不互相伤害,精神和魂魄也不互相妨碍;说别人迷惑的时候,难道不是自己在迷惑吗?”有人问:“把父亲的财物施舍给路人,不能说是仁惠;父母还活着,却杀死自己来代替别人,也不能说是仁爱。如今佛经说:太子须大拏把父亲的财物施舍给远方的人,把国家的宝象赐给仇敌,把妻子儿女舍给别人;不敬爱自己的父母却敬爱别人,叫作违背礼制;不爱自己的父母却爱别人,叫作违背德行。须大拏不孝不仁,而佛家却尊崇他,难道不是很奇怪吗?”牟子说:“五经的义理说,立嫡子要立年长的。太王看见昌的志向,于是改变继承人的安排,立昌为嫡子,终于成就周朝的事业,使天下太平。娶妻的礼义,必须先告诉父母;舜没有告诉父母就娶妻,是为了成就大伦。贞洁之士要等聘请,贤臣要等待征召。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甯戚敲牛角来求取齐国的任用,商汤因此成就王业,齐国因此称霸。按照礼制,男女不能亲手交接物品;但嫂子落水,就应当伸手援救,这是根据紧急情况作权宜变通。只要看见事情的大节,就不拘泥于小节;大人难道会拘守常规吗?” 须大拏看见世间无常,认为财货并不是自己的珍宝,所以任意布施,以成就大道。他的父亲得到国家的福祚,仇敌不能进入;等到须大拏成佛,父母兄弟也都得到度脱。这不是孝,什么才是孝?这不是仁,什么才是仁呢?问道:佛道崇尚无为,乐于布施和持戒,做事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渊。如今有些沙门沉溺于酒浆,有的蓄养妻子,买贱卖贵,专门行骗。这难道只是世俗的虚伪,而佛道却把它说成无为吗?牟子说:公输般能给人斧子、刀具、绳墨,却不能使人变得巧妙;圣人能把道传授给人,却不能强使人践行。皋陶能惩罚盗贼,却不能使贪婪的人成为伯夷、叔齐;五刑能诛杀罪大恶极的人,却不能使恶人成为曾参、闵子骞。尧不能教化丹朱,周公不能训导管叔、蔡叔,难道是唐尧的教化不显著、周公的道术不完备吗?然而又能把恶人怎么样呢?譬如世人学通七经,却迷恋财色,难道可以说是六艺本身邪淫吗?河伯虽然神异,却不能把陆地淹没;人即使乘着疾风飘行,也不能使深水扬起尘土。应当忧虑的是人不能践行,怎么能说佛道有恶呢?【“绐”一作“诡”】问道: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叔孙说:“节俭,是德行的恭谨;奢侈,是最大的恶。”如今佛家以舍弃财物布施为名,把所有财物都施给别人,难道会有福报吗?牟子说:“那是一个时代的事,这是另一个时代的事。孔子的话是厌恶奢侈而无礼,叔孙的话是讥刺齐桓公刻饰宫柱,并不是禁止布施。”舜在历山耕作时,恩惠还没有施及乡里;姜太公屠牛时,恩惠也没有惠及妻子儿女。等到他们被任用,恩泽流布到荒远之地,惠施于天下。财物丰足固然可贵,但更可贵的是能把财物施给贫困而屡屡空乏的人;更可贵的是能够践行道义。许由不贪恋天下,伯夷不愿接受自己的国家。虞卿舍弃万户封地,救济穷人的急难,他们各自都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僖负羁因为一餐饭的恩惠,使自己所居的乡里得以保全;宣孟因为一顿饭的缘故,使一个不可估量的生命得以存活。暗中施恩出人意外,公开得到的报答却明亮如白昼。何况倾尽家财,发出善意,其功德巍峨如嵩山、泰山,悠长如江河大海。怀有善心的人得到福禄的回应,怀抱恶念的人受到灾祸的报应。从来没有种下稻子却收获麦子、施加灾祸却得到福报的事。问道:事情没有比诚实更重要的,言说没有比真实更可贵的。老子删去华丽浮饰的言辞,崇尚质朴的说法。佛经所说并不直指事物本身,只是广泛地运用譬喻。譬喻不是道的要旨,把不同的事物合并为相同,也不是说明事理的妙处。即使辞藻繁多、言语广博,也仍如同一车玉屑,不能把它当作宝物了。牟子说:“人们曾经共同见过的事情,可以用事实说明;一个人见过、另一个人没有见过的事情,就难以用实话向他讲清楚。”从前有人没有见过麒麟,便问见过的人:“麒麟像什么?”见过的人说:“麒麟就像麒麟。”提问的人说:“如果我见过麒麟,就不会来问你了;你说麒麟像麒麟,难道能解释清楚吗?”见过的人说:“麒麟有麕鹿一样的身体,牛一样的尾巴,鹿一样的蹄子,马一样的背。”提问的人这才豁然明白。孔子说:“别人不了解我而我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老子说:“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吗?”又说:“把道比作天下,正如溪谷对于江海。”这难道还算华丽的修饰吗?《论语》说:“用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这是借天来比喻人。子夏说:“把它比作草木,就可以分别清楚了。”《诗经》的三百篇,都是牵引外物、取类比喻;从诸子百家、谶纬之书到圣人的秘要,没有不引用譬喻来说明的。难道你唯独厌恶佛经运用譬喻吗?问道:人生活在世上,没有不喜欢富贵而厌恶贫贱、喜欢欢乐安逸而害怕劳累疲倦的。黄帝养护性命,把五种肉食作为上等食物。孔子吃饭不嫌精细,肉切得不嫌细。如今沙门穿着红布,每天只吃一餐,闭塞六种感官,自己断绝于世间,像这样还有什么乐趣呢?牟子说:富贵,是人所想要的;如果不是用正当方式得到,就不接受。贫贱,是人所厌恶的;如果不是用正当方式摆脱,就不逃避。老子说: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打猎会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圣人只求充实腹部而不追逐耳目享受,这话难道是虚妄的吗?柳下惠不因三公的职位改变自己的操守,段干木不以自身去换取魏文侯的富贵,许由、巢父栖息在树上居住,却自认为安居于帝王宫殿;伯夷、叔齐在首阳山挨饿,却自认为已经饱足于文王、武王的道义。大概只是各自实现了自己的志向罢了,有什么不能自得的呢?问道:“如果佛经深奥精妙而华美,您为什么不在朝廷上谈论它,不向君主和父亲讲说它,不在闺门内修习它,不在朋友之间传播它?为什么还要学习经传、阅读诸子呢?”牟子说:“您还没有通晓它的源头,却来询问它的末流。把俎豆陈列在营垒门口,把旌旗竖立在朝堂上,穿着狐裘去抵御寒气,披着葛布去迎接黄钟之时,并不是不华美,而是处所不合适、时机不恰当。因此,拿孔子的学术进入商鞅的门下,带着孟轲的学说到苏秦、张仪的庭院,功劳没有一分一寸,过错却有丈尺之多。”老子说:“上等士人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中等士人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记;下等士人听到道,就大笑它。我怕遭到大笑,所以不谈论它。”口渴不必一定等到江河才饮水,喝井水又有什么不饱的呢?因此我仍然研治经传。”

问曰:汉地始闻佛道,其所从出邪?牟子曰:昔孝明皇帝梦见神人,身有日光,飞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日博问羣臣,此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之曰佛,飞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于是上悟,遣使者张骞、羽林中郎将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于大月支冩佛经四十二章,藏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时于洛阳城西雍门外起佛寺,于其壁画千乘万骑绕塔三帀。又于南宫淸凉台及开阳城门上作佛像。明帝存时预修造寿陵,陵曰显节,亦于其上作佛图像。时国丰民宁,远夷慕义,学者由此而滋。问曰:「老子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又曰:『大辩若讷,大巧苦拙。』君子耻言过行。设沙门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复谈是非,论曲直乎?」仆以为此德行之贱也。牟子曰:「来春当大饥,今秋不食。黄钟应寒,蕤賔重裘,备预虽早,不免于愚。」老子所云,谓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岂非大辩乎?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门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犹言也。如其无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又不能言,愚人也。故能言不能行,国之师也;能行不能言,国之用也;能行能言,国之寳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贱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谓贱也。问曰:如子之言,徒当学辩达,修言论,岂复治情性,履道德乎?牟子曰:何难悟之甚乎!夫言语谈论,各有时也。璩瑗曰:邦有道则直,邦无道则卷而怀之。甯武子曰: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时,谈论各有意。何为当言论而不行哉?问曰:「子云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澹泊,世人学士多讥毁之。云其辞说廓落难用,虚无难信,何乎?」牟子曰:「至味不合于众口,大音不比于众耳。作咸池,设大章,发箫韶,咏九成,莫之和也。张、郑、衞之▯,歌时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于郢,为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征角,众莫之应。」此皆悦邪声,不晓于大度者也。韩非以管闚之见而谤尧舜,接舆以毛厘之分而刺仲尼,皆躭小而忽大者也。夫闻淸商而谓之角,非弹▯之过,听者之不聪矣;见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贱也,视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断而复续,不能使人不断也;灵龟发梦于宋元,不能免豫且之网。大道无为,非俗所见。不为誉者贵,不为毁者贱,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时也,信不信其命也。」问曰:吾子以经传理佛之说,其辞富而义显,其文炽而说美,得无非其诚是子之辨也?牟子曰:非吾辨也,见博故不惑耳。问曰:见博其有术乎?牟子曰:由佛经也。吾未解佛经之时,惑甚于子,虽诵五经,适以为华,未成实矣。吾既覩佛经之说,览老子之要,守恬惔之性,观无为之行,还视世事,犹临天井而闚谿谷,登嵩岱而见丘垤矣。五经则五味,佛道则五谷矣。吾自闻道以来,如开云见白日,炬火入冥室焉。问曰:「子云佛经如江海,其文如锦绣,何不以佛经答吾问,而复引诗书,合异为同乎?」牟子曰:「渴者不必须江海而饮,饥者不必待敖仓而饱。道为智者设,辩为达者通,书为晓者传,事为见者明。吾以子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说佛经之语,谈无为之要,譬对盲者说五色,为聋者奏五音也。师旷虽巧,不能弹无弦之琴;狐貉虽煴,不能热无气之人。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蚉防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而听。是以诗书理子耳。」问曰:「吾昔在京师,入东观,游太学,视俊士之所规,听儒林之所论,未闻修佛道以为贵,自损容以为上也。吾子曷为躭之哉?」夫行迷则改路,术穷则反,故可不思欤?牟子曰:「夫长于变者,不可示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者,行之秽。」又曰:「设诈立权,虚无自贵,修闺门之礼,术时俗之际会,赴趣间隙,务合当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所废也。」况至道之荡荡,上圣之所行乎?杳兮如天,渊兮如海,不合闚墙之士,数仞之夫,固其宜也。彼见其门,我覩其室;彼采其华,我取其实;彼求其备,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请履之。故祸福之源,未知何若矣。

译问道:汉地最初听闻佛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牟子说:从前孝明皇帝梦见一个神人,身上有太阳般的光辉,飞在殿前,他很高兴。第二天便广泛询问群臣:“这是什么神?”有位博学通达的人傅毅说:“臣听说天竺有得道的人,称为佛,能够在空中飞行,身上有太阳般的光辉,大概就是这种神吧。”于是明帝醒悟,派遣使者张骞、羽林中郎将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到大月支抄写《佛经四十二章》,收藏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当时在洛阳城西雍门外修建佛寺,在寺壁上画千乘万骑环绕佛塔三周。又在南宫清凉台和开阳城门上塑造佛像。明帝在世时预先营造寿陵,陵墓名为显节,也在陵上塑造佛像。当时国家丰足、百姓安宁,远方夷人仰慕仁义,求学的人从此日益增多。问道:“老子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又说:‘大的辩才好像说话迟钝,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可耻。假如沙门有最高的道,为什么不坐在那里直接实行它?为什么还要谈论是非、辨说曲直呢?”我认为这是把德行看轻了。牟子说:“明年春天将有大饥荒,现在秋天却不吃粮食;黄钟应合寒气,蕤宾时节却穿厚皮衣。预先准备虽然很早,却不能免于愚蠢。”老子所说的,是针对已经得道的人;尚未得道的人,哪里谈得上知道呢?大道只用一句话就能使天下喜悦,难道不算大辩才吗?老子不是说过:‘功业成就后自身退隐,是上天的道理。’自身既然退隐了,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如今的沙门还没有得道,怎么能不说话?老氏自己也还是说了话的;如果他不说话,五千字的《道德经》又记述了什么?如果知道却不说,那还可以;既不能知道,又不能说,就是愚人。所以能说而不能实行,是国家的老师;能实行而不能说,是国家的有用之材;能实行又能说,是国家的珍宝。三种人各有各的作用,哪里是轻视德行呢?只有既不能说又不能实行,才叫作低贱。” 问道:照您这样说,只应当学习辩说通达、修习言论,难道还要修养性情、践行道德吗?牟子说:您怎么这样难以醒悟!言语谈论各有适当的时机。蘧瑗说:“国家有道,就正直行事;国家无道,就收敛自己的操守。”甯武子说:“国家有道,就表现聪明;国家无道,就显得愚拙。”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话却不和他谈,是错过了人;不可以同他谈话却和他谈,是说错了话。”所以聪明和愚拙各有时机,谈论也各有目的。为什么应当谈论时却不实行呢?问道:“您说佛道最为尊贵、最为快乐,清静淡泊、顺其自然,世上的人和学者大多讥讽毁谤它,说它的言辞空疏难以应用,虚无缥缈难以相信,这是为什么呢?”牟子说:“最美的滋味不合众人的口味,最宏大的乐声不适合众人的耳朵。演奏《咸池》《大章》,奏起《箫韶》,歌唱九成乐章,没有人能够应和;弹奏张、郑、卫地的弦乐,歌唱当时世俗的曲调,却一定会使人不约而同地拍手。所以宋玉说:‘客人在郢地歌唱,唱的是《下里》曲,和唱的有千人;转而唱商、徵、角调,众人没有一个响应。’这些人都喜欢邪僻的声音,不懂宏大的境界。韩非凭管中窥天的见识毁谤尧舜,接舆以毫厘般的分别来讥刺孔子,都是沉溺于小处而忽视大处的人。听到清商调却说成角调,不是琴弦弹错了,而是听者耳朵不聪;看见和氏璧却称作石头,不是璧本身低贱,而是观看者眼睛不明。神奇的蛇能够断了再接续,却不能使人不去斩断它;灵龟曾在宋元王梦中显现,却不能躲过豫且的网。大道顺其自然,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看见的。不因赞誉而显得尊贵,不因毁谤而变得低贱;是否被任用由上天决定,能否施行取决于时势,别人信不信则由命运决定。” 问道:您用经传来阐明佛道的学说,言辞丰富而义理显明,文章炽盛而说法优美,莫非不是事实,而只是您的辩说吗?牟子说:不是我的辩说,而是因为见闻广博,所以不受迷惑。问道:见闻广博有什么方法吗?牟子说:靠的是佛经。我还没有理解佛经时,比您更加困惑;虽然诵读五经,也只把它们当作华美的辞藻,还没有得到实际的真义。等我看到了佛经的学说,读览老子的要旨,守持恬淡的性情,观察无为的行为,再回头看世间的事情,就像站在深井边俯视溪谷,登上嵩山、泰山看见小土堆一样。五经好比五味,佛道好比五谷。我自从听闻大道以来,就像拨开云雾看见白日,又像把火炬带进黑暗的房间。” 问道:“您说佛经像江海,文章像锦绣,为什么不用佛经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引用《诗》《书》,把不同的东西合并成相同的呢?”牟子说:“口渴的人不必一定到江海去饮水,饥饿的人不必一定等到敖仓才吃饱。道是为有智慧的人设置的,辩说是为通达的人而讲的,书是传给明白的人看的,事情是向见过的人说明的。我知道您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所以引用这些事例。若是向您讲佛经的言语、谈无为的要旨,就像对盲人讲五种颜色、为聋人演奏五种乐音一样。师旷即使技艺高超,也不能弹奏没有琴弦的琴;狐貉皮衣即使温暖,也不能使没有气息的人感到温暖。公明仪为牛弹奏清角曲,牛仍像原来一样低头吃草,并不是牛没有听见,而是曲调不合它的耳朵。改奏蚊虻的声音和孤牛犊的鸣叫,它就摇动尾巴、竖起耳朵,踏着步子来听。因此我用《诗》《书》来向您说明道理。” 问道:“我过去在京城,进入东观,游览太学,看那些俊才所遵循的规范,听儒林所谈论的道理,从未听说修习佛道被认为尊贵,也没有听说损毁容貌被认为高尚。您为什么偏偏沉溺于此呢?行路迷失就应当改道,方法穷尽就应当回头,难道不值得思考吗?”牟子说:“善于应变的人,不能拿欺诈去诱骗他;通晓大道的人,不能用怪异去惊吓他;精于辨析言辞的人,不能用言语去迷惑他;通达义理的人,不能用利益去动摇他。”老子说:“名声,是自身的祸害;利益,是行为的污秽。”又说:“设置欺诈、树立权术,以虚无自我尊贵,修饰闺门之礼,迎合时俗的交际,钻营空隙,务求合于当世,这是下等士人所实行的,是中等士人所抛弃的。”何况广大无边的最高大道,是上古圣人所践行的呢?它幽深如天,深邃如海,不合于窥视墙头的浅薄之士和只有数仞见识的人,本来就是应该的。他们只看见门,我却看见屋室;他们只采摘花朵,我却取得果实;他们寻求面面俱到,我守持专一。您赶快改道吧,我请求继续走这条路。因此,祸福的根源究竟会怎样,现在还不知道呢。”

问曰:「子以经传之辞、华丽之说,襃赞佛行,称誉其德;高者陵青云,广者逾地圻,得无逾其本、过其实乎?」而仆讥刺颇得疹,而中其病也。牟子曰:「吁!吾之所襃,犹以尘埃附嵩泰,収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谤,犹握瓢觚欲减江海,蹑耕耒欲损昆仑,侧一掌以翳日光,举土块以塞河冲。吾所襃不能使佛高,子之毁不能令其下也。」问曰:「王乔、赤松八僊之箓,神书百七十卷,长生之事,与佛经岂同乎?」牟子曰:「比其类,犹五霸之与五帝,阳货之与仲尼;比其形,犹丘垤之与华恒,涓渎之与江海;比其文,犹虎鞹之与羊皮,斑纻之与锦绣也。道有九十六种,至于尊大,莫尚佛道也。神僊之书,听之则洋洋盈耳,求其效,犹握风而捕影。是以大道之所不取,无为之所不贵焉,得同哉?」问曰:为道者或辟谷不食,而饮酒啖肉,亦云老氏之术也。然佛道以酒肉为上戒,而反食谷,何其乖异乎?牟子曰:众道丛残,凡有九十六种,澹泊无为,莫尚于佛。吾观老氏上下之篇,闻其禁五味之戒,未覩其絶五谷之语。圣人制七典之文,无止粮之术;老子着五千之文,无辟谷之事。圣人云:食谷者智,食草者痴,食肉者悍,食气者寿。世人不达其事,见六禽闭气不息,秋冬不食欲效而为之,不知物类各自有性,犹磁石取鐡,不能移毫毛矣。问曰:谷宁可絶不?牟子曰:吾未解大道之时,亦尝学焉。辟谷之法,数千百术,行之无效,为之无征,故废之耳。观吾所从学师三人,或自称七百、五百、三百岁,然吾从其学未三载,间各自殒没。所以然者,葢由絶谷不食,而啖百果、享肉则重盘、饮酒则倾罇,精乱神、昬谷气不充,耳目迷惑,婬邪不禁。吾问其故,何答曰:老子云「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徒当日损耳。然吾观之,但日益而不损,也是以各不至知命而死矣。且尧舜周孔各不能百载,而末世愚惑欲服食辟谷,求无穷之寿,哀哉!问曰:为道之人云能却疾不?病弗御鍼药而愈,信有之乎?何以佛家有病而进鍼药邪?牟子曰:老子云:「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唯有得道者,不生亦不壮,不壮亦不老,不老亦不病,不病亦不朽。是以老子以身为大患焉。武王居病,周公乞命;仲尼有疾,子路请祷。吾见圣人皆有疾矣,未覩其无病也。神农尝草,殆死者数十;黄帝稽首受针于岐伯。此之三圣,岂当不如今之道士乎?察省斯言,亦足以发矣。问曰:道皆无为,一也,子何以分别罗列,云其异乎?更令学者狐疑,仆以为费而无益也。牟子曰:俱谓之草,众草之性不可胜言;俱谓之金,众金之性不可胜言。同类殊性,万物皆然,岂徒道乎?昔杨墨塞羣儒之路,车不得前,人不得步;孟轲辟之,乃知所从。师旷弹琴,俟知音之在后;圣人制法,冀君子之将覩也。玉石同匮,猗顿为之于悒;朱紫相夺,仲尼为之叹息。日月非不明,众阴蔽其光;佛道非不正,众私掩其公。是以吾分而别之。臧文之智,微生之直,仲尼不假者,皆正世之语,何费而无益乎?问曰:吾子讪神僊,抑奇怪?不信有不死之道,是也。何为独信佛道,当得度世乎?佛在异域,子足未履其地,目不见其所,徒观其文而信其行。夫观华者不能知实,视影者不能审形,殆其不诚乎?牟子曰: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昔吕望、周公问于施政,各知其后所以终。顔渊乘驷之日,见东野车之驭,知其将败;子贡观邾鲁之会,而昭其所以丧;仲尼闻师旷之弦,而识文王之操;季子听乐覧众国之风,何必足履目见乎?问曰:「仆尝游于阗之国,数与沙门道人相见。以吾事难之,皆莫对而辞退,多改志而移意。子独难改革乎?」牟子曰:「轻羽在高,遇风则飞;细石在谿,得流则转。唯泰山不为飘风动,磐石不为疾流移。梅李遇霜而落叶,唯松柏之难凋矣。子所见道人,必学未浃,见未博,故有屈退耳。以吾之顽,且不可穷,况明道者乎?子不自改而欲改人,吾未闻仲尼追盗蹠、汤武法桀纣者矣。」问曰:神仙之术,秋冬不食,或入室累旬而不出,可谓澹泊之至也。仆以为可尊而贵,殆佛道之不若乎?牟子曰:指南为北,自谓不惑;以西为东,自谓不蒙。以鸱枭而笑凤凰,执蝼蚓而调龟龙。蝉之不食,君子不贵;蛙蟒穴藏,圣人不重。孔子曰:天地之性,以人为贵,不闻尊蝉蟒也。然世人固有啖菖蒲而弃桂姜,覆甘露而啜酢浆者矣。毫毛虽小,视之可察;泰山之大,背之不见。志有留与不留,意有锐与不锐。鲁尊季氏而卑仲尼,吴贤宰嚭不肖子胥。子之所疑,不亦宜乎?

译问道:“您用经传的辞藻和华丽的说法,褒扬佛教的修行,称赞它的德行;说它高则凌驾青云,广则超过大地边界,难道没有超过本来面目、超出实际吗?”而我的讥刺颇有所得,确实击中了它的弊病。牟子说:“唉!我所作的褒扬,就像把尘埃附着在嵩山、泰山上,把早晨的露水投入江海;您所作的毁谤,就像拿瓢和觚想减少江海的水,踏着耒耜想损伤昆仑山,侧起一只手掌遮蔽太阳的光辉,举起土块去堵塞河流的冲决。我所作的褒扬不能使佛道更加高大,您所作的毁谤也不能使它低下。” 问道:“王乔、赤松子以及八仙的仙箓,神奇的书一百七十卷,关于长生的事情,和佛经相同吗?”牟子说:“若比较它们的类别,就如同五霸与五帝、阳货与孔子相比;若比较它们的形状,就如同小土丘与华山、细小沟渠与江海相比;若比较它们的文辞,就如同虎皮与羊皮、有斑纹的苎麻布与锦绣相比。道术有九十六种,论到尊贵宏大,没有超过佛道的。神仙之书,听起来洋洋盈耳;但求取它的实际效验,却如同握住风、捕捉影子。所以它不是大道所取法的,也不是无为所尊贵的,怎么能相同呢?” 问道:修道的人有的辟谷不吃粮食,却饮酒吃肉,也说这是老氏的方术。然而佛道把酒肉视为最重要的禁戒,却反而吃五谷,这不是太相违背了吗?牟子说:各种道术杂乱残缺,总共有九十六种;清静无为,没有超过佛道的。我看老氏上下篇章,只听到它禁止五味的戒条,没有看见它断绝五谷的说法。圣人制定七典的文字,没有停止食粮的方术;老子写成五千字的文章,也没有辟谷之事。圣人说:吃五谷的人聪明,吃草的人痴愚,吃肉的人强悍,食气的人长寿。世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看见六种禽兽闭住气息、不呼吸,秋冬不吃食物,便想仿效它们,却不知道万物各有自己的本性,这就如同磁石能吸取铁,却不能移动毫毛一样。问道:五谷难道可以断绝吗?牟子说:我还没有理解大道时,也曾经学习过辟谷。辟谷的方法有数千百种,实行起来没有效果,做了也没有征验,所以我放弃了它。看我所跟随学习的三位老师,有的自称活了七百岁、五百岁、三百岁,然而我跟他们学习还不到三年,他们相继各自死去了。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断绝谷物不吃,却大吃百果和肉食,吃肉时盘盘堆叠,饮酒时倾尽酒樽,导致精气紊乱、神志昏聩,谷气不足,耳目迷乱,淫邪之事也不能禁止。我问他们其中的原因,他们回答说:老子说“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只是应当每天减损罢了。然而我观察他们,实际上只是每天增加欲望而不是减损,所以各自都没有活到知天命的年岁便死去了。况且尧、舜、周公、孔子都不能活满一百年,后世愚昧迷惑的人却想靠服食、辟谷来求得无穷的寿命,真是可悲啊!问道:修道的人说能够消除疾病吗?不使用针灸和药物,疾病就能痊愈,确实有这种事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佛家有病却还要使用针药呢?牟子说:老子说:“事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消亡。”只有得道的人,不生长也不强盛,不强盛也不衰老,不衰老也不生病,不生病也不朽坏。因此老子把身体看作最大的忧患。周武王患病时,周公曾请求以自己的寿命替代;孔子生病时,子路请求祈祷。我所见的圣人都有疾病,从未看见他们没有病。神农尝试百草,几乎数十次濒临死亡;黄帝向岐伯叩首求受针灸之术。这三位圣人,难道还会不如今天的道士吗?仔细体察这些话,也足以使人有所启发了。” 问道:道都讲无为,本来是一回事,您为什么还要分别列举,说它们有差异呢?这反而使求学的人狐疑不定,我认为既费力又没有益处。牟子说:都叫作草,但各种草的性质不能全部说尽;都叫作金,但各种金的性质也不能全部说尽。同属一类而性质不同,万物都是这样,难道只有道术如此吗?从前杨朱、墨子堵塞了群儒前进的道路,车不能前进,人不能行走;孟轲排斥他们之后,人们才知道应当跟从哪条道路。师旷弹琴,要等候后来出现的知音;圣人制定法度,是希望君子将来能够看见。玉石混在同一个箱子里,猗顿因此忧闷;朱色和紫色相互混淆,孔子因此叹息。太阳和月亮并不是不明亮,只是众多阴云遮蔽了它们的光;佛道并不是不正当,只是众多私欲遮蔽了它的公正。所以我把它们分别开来。臧文仲的智慧、微生高的正直,以及孔子不肯承认的那些行为,都是端正世道的言论,怎么能说费力而无益呢?问道:您讥刺神仙,压抑奇异怪诞之说,不相信有不死之道,这是可以理解的。为什么偏偏相信佛道,认为它能够使人超脱世世代代呢?佛在异域,您的脚没有踏过那里,眼睛没有看见那里的事物,只是读了佛经便相信佛的行为。观察花朵的人不能知道果实,观看影子的人不能辨察形体,恐怕这不是真诚的吧?牟子说: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察看他的来由,观察他的心安于什么,人的真情哪里能隐藏呢?” 从前吕望、周公询问施政之道,都能知道事情后来为什么会这样结束。颜渊乘坐四匹马的车那天,看见东野毕驾车,便知道车将要毁坏;子贡观察邾国、鲁国的会盟,便明白它们败亡的原因;孔子听师旷弹琴,就辨认出那是文王的乐曲;季札听音乐而遍观各国的风俗。难道一定要亲自走到那里、亲眼看见才行吗?问道:“我曾经游历于阗国,多次与沙门、道人相见。我用这些问题诘难他们,他们都不能回答而告退,很多人还改变志向、转移想法。唯独您难以改变吗?”牟子说:“轻羽在高处,遇到风就飞走;细小的石头在溪中,遇到水流就转动。只有泰山不会被旋风吹动,磐石不会被急流冲移。梅树、李树遇到霜便落叶,只有松柏难以凋零。您所见的那些道人,一定是学习还不深、见闻还不广,所以才会屈服退让。以我的顽钝,尚且不能被您穷尽,更何况明白大道的人呢?您自己不改,却想改变别人,我从未听说孔子追随盗跖、商汤和周武王效法夏桀、商纣的。” 问道:神仙的方术,秋冬不吃东西,有的进入室内连续数十天不出来,可以说是清静淡泊到了极点。我认为这值得尊崇,难道反而不如佛道吗?牟子说:把南说成北,还自称没有迷惑;把西说成东,还自称没有蒙昧。用猫头鹰来嘲笑凤凰,拿蚯蚓来调笑龟龙。蝉不吃东西,君子并不因此尊贵;青蛙、蟒蛇藏在洞穴里,圣人也不因此看重。孔子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没有听说尊崇蝉和蟒蛇的。然而世上本来就有人吃菖蒲而丢弃桂、姜,倒掉甘露而饮酸浆。毫毛虽小,看它便可以察见;泰山虽大,背对着它就看不见。人的志向有停留和不留,有锐利和不锐利。鲁国尊重季氏而轻视孔子,吴国认为宰嚭贤能而以伍子胥为不肖。您产生这样的疑惑,不也是很自然的吗?”

问曰:道家云,尧、舜、周、孔、七十二弟子皆不死而僊。佛家云,人皆当死,莫能免,何哉?牟子曰:此妖妄之言,非圣人所语也。老子曰:天地尚不得长久,而况人乎?孔子曰:贤者避世,仁孝常在。吾览六艺,观传记,尧有殂落,舜有苍梧之山,禹有防稽之陵,伯夷、叔齐有首阳之墓。文王不及诛讨而没,武王不能待成王大而崩,周公有改葬之篇,仲尼有两楹之梦,伯鱼有先父之年,子路有葅醢之语,伯牛有亡命之文,曾参有启足之词,颜渊有不幸短命之记,苗而不秀之喩,皆着在经典,圣人至言也。吾以经传为证,世人为验,而云不死者,岂不惑哉?问曰:「子之所解,诚悉僃焉,固非仆等之所闻也。然子所理,何以止着三十七条?亦有法乎?」牟子曰:「夫转蓬漂而车轮成,窊木流而舟檝设,蜘蛛布而罻罗陈,鸟迹见而文字作。故有法成易,无法成难。吾览佛经之要,有三十七品;老氏道经,亦三十七篇。故法之焉。」于是惑人闻之,踧然失色,义手避席,逡廵俯伏曰:「鄙人蒙瞽,生于幽仄,敢出愚言,弗虑祸福。今也闻命,霍如汤雪。请得革情洒心,自勅愿受五戒,作优婆塞【梁释僧祐▯明集】严佛调【亦云浮调,临淮人,汉灵中平时,与安侯清都尉安▯传译法镜五部,省而不烦,号为难继。又撰《十慧传》于世】

译问道:道家说,尧、舜、周公、孔子以及七十二弟子都没有死而成了仙。佛家说,人都必然死亡,没有谁能够避免,这是为什么?牟子说:这是妖妄的言论,不是圣人所说的。老子说:天地尚且不能长久存在,何况人呢?孔子说:贤者避开乱世,仁德孝行却长存。我阅读六艺,考察传记,尧有去世,舜有苍梧山之墓,禹有会稽山之陵,伯夷、叔齐有首阳山之墓。周文王没有等到诛伐纣王便去世,周武王不能等到成王长大便崩逝,周公有改葬的篇章,孔子有梦见两楹之间的记载,伯鱼有关于先父寿命的记载,子路有谈到被剁成肉酱的言语,伯牛有记载其病亡的文字,曾参有临终嘱咐弟子启开脚趾的言辞,颜渊有不幸而短命的记载,还有“禾苗长出却不能抽穗”的譬喻;这些都明白写在经典中,是圣人的至理名言。我以经传为证,以世人为验,却还说人不会死,难道不是迷惑吗?问道:“您所解释的确实都完备了,本来不是我们这些人所听闻的。然而您所阐述的内容,为什么只写成三十七条?其中也有法则吗?”牟子说:“蓬草随风转动,车轮便由此制成;凹曲的木头随水漂流,船桨便由此设置;蜘蛛张网,捕网便由此铺陈;看见鸟的足迹,文字便由此创制。因此,有法则就容易成事,没有法则就难以成事。我考察佛经的要旨,有三十七品;老氏的道经,也有三十七篇,所以我以此为法。”于是那个惑乱人的人听到这些话,惊惧失色,叉手离席,徘徊俯伏说:“鄙人蒙昧无知,生长在幽暗偏僻之处,竟敢发表愚蠢的言论,没有考虑祸福。如今听到您的教诲,顿时如热水浇雪般醒悟。请允许我改变心志、洗涤内心,自我告诫,愿意接受五戒,做一名优婆塞。”【出自梁代释僧祐《弘明集》】严佛调【也作浮调,临淮人。汉灵帝中平年间,与安侯、清都尉安玄传译《法镜经》等五部经书,文字简省而不烦琐,号称后世难以继承。又撰有《十慧传》流传于世】

沙弥十慧章句序昔在佛世,经法未记,言出尊口,弟子诵习,辞约而义博,说解而妙防。佛既泥洹,微言永絶,犹谷水消竭,日月陨坠。于是众贤共使阿难演其所闻,凡所着出十二部经。其后高明各为注说,章句解故,或以十数。有菩萨者,出自安息,字世高,韬▯稽古,靡经不综,愍俗童防,示以桥梁。于是汉邦敷宣佛法,凡厥所出,数百万言,或以口解,或以文传。唯沙弥十慧未闻深说。夫十者,数之终;慧者,道之本也。物非数不定,行非道不度。其文郁郁,其用亹亹,广弥三界,近观诸身。调以不敏,得充贤次,学未浃闻,行未中四,夙罹殃咎,遘和上忧。长无过庭善诱之敎,悲穷自▯,无所系心。于是发愤忘食,因闲厯思,遂作十慧章句。不敢自专,事喩众经,上以达道德,下以慰已志。创奥博崇尙之贤,不足畱意;未升堂室者,可以啓防焉【释僧祐《出三藏记集】吴废主孙亮【字子明,吴郡富春人,权少子】与众僧论优婆塞支谦书【谦字防明,一名越,大月支人,祖父汉末归化,谦从学法典,博览经籍,世间艺术多所综习,为人细长黑瘦,眼多白而睛黄,时人语曰:「支郎眼中黄,身躯虽细是智囊。」呉主孙权拜谦为博士,使辅导东宫,甚加宠秩,及太子登即位,隠穹隘山,不交世务,后卒于山中。亮与众僧书】支恭明不救所疾,其业履冲素,始终可尚,为之恻怆不能巳。已【出《三藏记集传》《开元释敎录】康僧会【其先康居人,世居天竺,移交趾出家,砺行博览,属文。吴孙权赤乌中至建业,为营建初寺,由是江左大法遂兴。晋武初卒】安般守意经序【防在吴朝注安般守意法镜道树三经并制经序辞趣雅赡义旨傲密并见重后世】夫安般者,诸佛之大乘,以济众生之漂流也。其事有六,以治六情。情有内外:眼、耳、鼻、口、身、心,谓之内矣;色、声、杳味、细、滑、邪念,谓之外也。经曰:诸海十二事,谓内外六情之受邪行,犹海受流。饿夫梦饭,葢无满足也。心之溢荡,无微不浃,怳惚髣髴,出入无间,视之无形,听之无声,逆之无前,寻之无后,深微细妙,形无丝发,梵、释、僊、圣所不能照明。黙种子,此化生乎彼,非凡所覩,谓之阴也。犹以晦曀种,夫粢芬闿手覆种,孳有万亿,旁人不覩其形,种家不知其数也。一朽乎下,万生乎上,弹指之间,心九百六十转。一日一夕,十三亿意,意有一身心不自知,犹彼种夫也。是以行寂系意,着息数一至十,十数不误,意定在之。小定三日,大定七日,寂无他念,泊然若死,谓之一禅。禅弃也,弃十三亿秽念之意,巳获数定,转念着随,蠲除其八正。有二意,意定在随,由在数矣。垢浊消灭,心稍清净,谓之二禅也。又除其一注意,鼻头谓之止也。得止之行,三毒、四趣、五阴、六冥诸秽灭矣。煛然心明,逾明月珠。婬邪汚心,犹镜处泥,秽垢汚焉。偃以照天,覆以临土,聪睿圣达,万土临照,虽有天地之大,靡一夫而能覩。所以然者,由其垢浊,众垢汚心,有逾彼镜矣。若得良师,刬刮莹磨,薄尘微曀荡使无余,举之以照毛髪,面理无微不察,垢退明存,使其然矣。情溢意散,念万不识一矣。犹若于市驰心放听,广采众音,退宴存思,不识一夫之言,心逸意散,浊翳其聪也。若自闲处,心思寂寞,忘无邪欲,侧耳靖听,万句不失片言,斯着心靖意清之所由也。行寂止意,悬之鼻头,谓之三禅也。还观其身,自头至足,反覆微察,内体汚露森楚,毛竪犹覩脓涕,于斯具照天地人物,其盛若衰,无存不亡,信佛三寳,众冥皆明,谓之四禅也。摄心还念,诸阴皆灭,谓之还也。秽欲寂尽,其心无想,谓之净也。得安般行者。厥心即明,举眼所观,无幽不覩,往无数劫方来之事,人物所更,现在诸刹,其中所有世尊法化弟子,诵习无遐不见无声不闻,怳惚髣髴,存亡自由,大弥八极,细贯毛牦,制天地住,寿命猛神,德坏天兵,动三千移诸刹,八不思议,非梵所测,神德无限,六行之由也。世尊初欲说斯经时,大千震动,人天易色,三日安般无能质者。于是世尊化为两生,一曰何等,一曰尊主,演于斯义出矣。大士上人,六双十二辈,靡不执行。有菩萨者,安清字世高,安息王嫡后之子,让国与叔,驰避本土,翔而后进,遂处京师。其为人也,博学多识,贯综神模,七正盈缩,风气吉凶,山崩地动,鍼脉诸术,覩色知病,鸟兽鸣啼,无音不照,怀二仪之▯仁,愍黎庶之顽闇,先挑其耳,郤啓其目,欲之视听明也。

译《沙弥十慧章句》序 从前佛在世时,经法还没有记录下来,言语都出自佛的尊口,由弟子诵读学习,文辞简约而义理广博,解说显明而精妙深远。佛涅槃之后,精微的言论永远断绝,如同山谷的水干涸、日月陨落。于是众位贤者共同让阿难演述他所听到的内容,总共编成十二部经。后来高明之士各自作注解,解释章句,有的分为十个数目。有一位菩萨出自安息,字世高,深藏宏大的学识,考察古今,没有哪部经书不综合研究;他怜悯世俗中童蒙之人,向他们显示通往佛法的桥梁。于是汉地广泛宣传佛法,所译出的经文总计数百万字,有的用口头解释,有的用文字流传。唯独《沙弥十慧》还没有听到深切的解说。十,是数目的终点;慧,是道的根本。万物没有数目便不能确定,修行不依循道便不能度脱。它的文辞繁盛,作用勤勉不息,广泛遍及三界,近处则考察自身。严佛调因为才智不敏,得以充任贤者之列;学习还不够深广,修行还没有达到中正,早年遭受祸患,又遇到和尚去世的忧痛。长期没有受到如同父亲在庭院中那样的善意诱导,悲伤穷困而自我哀怜,没有什么可以安心。于是发愤忘食,趁着闲暇反复思考,终于作成《十慧章句》。不敢自作主张,只是以众经的事理为譬喻,上求通达道德,下以安慰自己的志向。对于刚刚开始探究深奥、博大、崇高义理的贤者,不足以留住他们的心;对于尚未登堂入室的人,则可以用来启发蒙昧。【出自释僧祐《出三藏记集》】吴 废主孙亮【字子明,吴郡富春人,孙权的小儿子】《与众僧论优婆塞支谦书》【支谦字恭明,一名越,大月支人。祖父在汉末归化,支谦跟随学习佛法,博览经籍,对世间各种技艺大多综合学习。他身材细长,面黑而瘦,眼白多而眼珠黄,当时人说:“支郎眼中黄,身躯虽细是智囊。”吴主孙权任命支谦为博士,使他辅导东宫,宠遇和俸秩都很优厚。太子即位后,他隐居于穹窿山、隘山,不再交往世俗事务,后来死在山中。孙亮写给众僧的书】支恭明没有能够挽救自己的疾病,但他的事业和操守清正淡泊,始终值得崇尚,我为此悲恻不已。完。【出自《三藏记集传》《开元释教录》】康僧会【他的先祖是康居人,世代居住在天竺;后来迁居交趾并出家。他砥砺修行,博览群书,善于作文。吴孙权赤乌年间到达建业,孙权为他营建初寺,从此江东地区佛法大为兴盛。晋武帝初年去世】《安般守意经序》【康僧会在吴朝为《安般守意经》《法镜经》《道树经》作注,并撰写经序,文辞雅正丰富,义理精微深密,后世都很重视】所谓安般,是诸佛的大乘法,用来救度在生死中漂流的众生。它有六项内容,用来调治六情。六情有内外之分:眼、耳、鼻、口、身、心,称为内六情;色、声、香、味、细、滑以及邪念,称为外六情。经中说,十二种海事,是说内外六情接受邪行,就像大海容纳水流。饥饿的人梦见吃饭,大概永远不会满足。心念的泛滥动荡,没有微小之处不遍及;恍惚仿佛,出入没有间隙;看它没有形,听它没有声;迎着它找不到前面,追寻它找不到后面。它深奥微妙,形体细微到没有一丝头发那么明显,即使梵天、释天、神仙、圣人也不能照见它。默默播下种子,却在另一处化生,这不是凡人所能看见的,称为“阴”。就像在昏暗的天气里播种,农夫用手覆盖种子,种子繁殖出亿万株,旁人看不见它们的形状,播种的人也不知道它们的数目。一粒种子腐朽于地下,万物便生长于地上;弹指之间,心念转动九百六十次。一日一夜有十三亿个意念,意念中有一个身心自己还不知道,就像那个播种的人一样。因此要使行为寂静、系住心念,专注呼吸,数息从一到十,十个数不出差错,使心安定在数息上。小定三日,大定七日,寂静而没有其他念头,淡泊得好像死亡,这叫作一禅。“禅”就是舍弃,舍弃十三亿个污秽念头的心意。已经获得数息之定后,再转而专注随息,清除其中的八种邪念。这时有两个心念,心意安定在随息上,是从数息转来的。污垢浊乱逐渐消灭,心稍微清净,这叫作二禅。又去除一个专注点,把意念系在鼻尖,这叫作止。得到止的修行后,三毒、四趣、五阴、六冥等一切污秽都消灭了。心境明净,超过明月珠。淫邪污染内心,就像镜子置于泥中,因而被污垢染污。即使把镜子仰起照天、覆下照地,聪明睿智的圣贤能够照临万方,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看见它原本的光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污浊聚集,众多垢秽污染心灵,比那面镜子的污浊还要严重。如果得到良师,把污垢刮去、擦净、磨光,使薄尘和微暗荡然无余,举起它来照看毛发,面部纹理没有一点不能看清;污垢退去而光明显现,便能达到这种境地。情欲泛滥、心意散乱时,一万个念头也辨不清一个,就像在集市上放纵心神、任意听取各种声音,回去安静思考时,连一个人的话也辨认不出,心神放逸、意念散乱,耳聪被浊暗遮蔽。若独处清闲之地,心思寂静,忘却邪欲,侧耳安静聆听,一万句话也不会漏掉片言,这就是使心安定、意念清明的原因。使行为寂静、止住心意,把心悬系在鼻尖,这叫作三禅。再回头观察自身,从头到脚反复细察,看到体内污秽显露、森然可怕,毛发竖立,仿佛看见脓液鼻涕;由此能够完全照见天地人物,事物盛极必衰,有存在便有灭亡。诚信地信奉佛、法、僧三宝,所有幽暗都变得明亮,这叫作四禅。收摄心念,回转专注,五阴等一切都消灭,这叫作还。污秽欲望完全寂灭,心中没有妄想,这叫作净。得到安般修行的人,心立刻明净;举目所见,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看见。过去无数劫以及未来将发生的事情,人物所经历的变迁,当前各佛刹中所有世尊所教化的弟子,所诵读学习的内容,没有遥远之处不能看见,没有声音不能听见;神情恍惚而又清楚,生死存亡可以自由掌握。它广大弥漫八方,细微之处能贯穿毫毛;能够制御天地、使其停住,延长寿命而增强神力,使天兵的威势毁坏,震动三千世界、移动各个佛刹。这八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不是梵天所能测量的;神妙功德没有限度,都是六种修行的结果。世尊当初将要讲说这部经时,大千世界震动,人和天神都变了脸色,三天之内没有人能够诘问安般之法。于是世尊化作两个人,一个叫何等,一个叫尊主,由他们演说出这层义理。大士、上人以及六双十二辈,没有不实行它的。有一位菩萨,安清,字世高,是安息王嫡后的儿子。他把国家让给叔父,奔走离开本国,辗转后来才进入汉地,最终居住在京城。他这个人博学多闻,贯通综合神妙的法术;对于七政的盈亏、风气的吉凶、山崩地动、针灸经脉等各种方术,以及看面色便知疾病、听鸟兽鸣叫便明白其中含义,没有一样不能洞察。他胸怀天地的广大仁慈,怜悯百姓的愚昧昏暗,先启发他们的耳朵,再开启他们的眼睛,希望他们的视听能够明察。

徐乃陈演正真之六度,译安般之秘奥,学者尘兴,靡不去秽浊之操,就清白之德者也。余生末踪,始能负薪,考妣祖落,三师凋丧,仰瞻云日,悲无质受,睠言顾之,澘然出涕。防祚未没,会见南阳韩林,颍川皮业,会稽陈慧,此三贤者,信道笃密,执德▯正,烝烝进进,志道不倦。余从之请问,规同矩合,义无乖异。陈慧注义,余助斟酌,非师不传,不敢自由也。言多鄙拙,不究佛意,明哲众贤,愿共临察,义有肱腨,加圣删定,共显神融矣。

法镜经序夫心者,众法之原,臧否之根,同出异名,祸福分流。以身为车,以家为国,周游十方,禀无倦息。家欲难足,犹海吞流火之获薪,六邪之残巳甚于蒺藜网之贼鱼矣。女人佞等三▯,其善伪而信寡,斯家之为祸也。尊邪秽,贱清真,连丛琐谤,圣贤兴狱讼,丧九亲,斯家之所由矣。是以上士耻其秽,惧其厉,为之慑慑如也,默思遁迈,由明哲之避无道矣。剔髪毁容,法服为珍,靖处庙堂,练情攘秽,怀道宣德,□导聋瞽。或有隐处山泽,枕石漱流,专心涤垢,神与道俱,志寂齐乎无名,明化周乎羣生,贤圣竞乎清靖,称斯道曰大明,故曰法镜。骑都尉安▯,临淮严佛调,斯二贤者,年在龆齓,▯志圣业,钩深致远,穷神达幽,愍世防惑,不覩大雅,竭思译传斯经。景模都尉口陈,严调笔受,言既稽古义,又微妙然。时干戈未戢,志士莫敢或遑,大道陵迟,内学者寡,闻覩其景化,可以拯涂炭之尤崄,然义壅而不达。因贤竭愚,为之注义,丧师厯载,莫由重质。心愤口悱,停笔怆如,追远慕圣,涕泗并流。今记识阙疑,俟后明哲,庶有畅成,以显三寳矣【并出三藏记集大藏服字凾□作开,龆作束】

释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明 梅鼎祚 辑晋穆帝【姓司马氏,讳▯字彭子,河内温人,康帝子】永兴山阴二寺诏【建康实录云:许询舍永兴山阴二宅为寺,家财珍异,悉皆是给。既成,启奏孝宗,诏曰】山阴旧为祗洹寺,永兴居为崇化寺造四层塔,物产既罄,犹欠露槃、相轮。一朝风雨,相轮等自僃。时所访问,乃是剡县飞来。孝武帝【讳矅,字昌明,简文帝子】赙送道濳法师诏【潜宁康二年卒于剡之叩山见后】潜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笃懃匪懈,方赖宣道以济苍生。奄然迁化,用痛于怀。可赙钱十万,星驰驿送。道安法师俸给诏【安见后】安法师器识伦通,风韵摽朗,居道训俗,徽绩兼着。岂直规济当今,方乃陶津来世。俸给一同王公,物出所在。竺法汰丧事诏【汰见后】汰法师道播八方,泽流后▯,奄尔丧逝,痛贯于怀。可赙钱十万,丧事所须,随由僃办【并梁释慧皎《高僧传》《太元起居注】

译于是他徐徐陈述正真之道的六度,翻译安般法的深奥,求学的人像尘土一样纷纷而来,没有不舍弃污秽的操守、趋向清白的德行的。我出生在末世,刚刚能够背柴,父母和祖先相继去世,三位老师也相继凋亡。我仰望云日,悲叹没有人可以请教;回头顾念他们,眼泪不禁流下。我的福命还没有终结,恰好遇到南阳韩林、颍川皮业、会稽陈慧。这三位贤者信仰佛道深厚严密,持守德行宏大正直,勤勉不断地进修道业,志在求道而不知疲倦。我向他们请教,规矩相合,义理没有差异。陈慧注释义理,我帮助斟酌,不是老师认可的内容不敢传授,也不敢自作主张。文辞多有鄙陋拙劣之处,不能穷尽佛法的旨意,明智的诸位贤者,希望共同审察;义理若有不足,请圣贤删削订定,共同显发佛法的神妙融通。” 《法镜经序》心,是一切法的源头,也是善恶的根本;同一根源却有不同名称,祸福便由此分流。把身体当作车,把家庭当作国家,周游十方,承受使命而不知疲倦。家庭的欲望难以满足,就像大海吞纳水流;六种邪行所造成的残害,已经比蒺藜网捕鱼的祸害更加严重。妇女、奸佞等三类人,善于伪装而缺少诚信,这是家庭祸患的原因。尊崇邪秽,轻视清正真实,接连不断地制造琐碎诽谤,使圣贤陷入诉讼,连累九族亲属丧亡,这就是家庭祸患的由来。因此上等士人以污秽为耻,害怕它带来的祸害,因而战战兢兢,默默思考逃离它,就像明智的人躲避无道之世。剃去头发、毁损容貌,以法服为珍宝;安静居于寺院,锻炼性情、排除污秽,怀抱大道、宣扬德行,[缺字]引导聋者和盲者。也有人隐居山泽,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专心洗涤污垢,使精神与大道相合,志向寂静而与无名相齐,光明的教化遍及众生。贤者、圣人竞相追求清静,把这种道称为“大明”,所以叫作《法镜经》。骑都尉安玄、临淮严佛调,这两位贤者,年纪尚在童年,便立下弘扬圣业的志向,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方,穷尽神妙而通达幽微;他们怜悯世人幼稚迷惑、不见高雅正道,竭尽心力翻译传布这部经。景模都尉口头陈述,严佛调执笔记录;言语既考察古义,又精微玄妙。当时战争尚未平息,有志之士不敢稍有闲暇,大道衰微,研习佛法的人很少。听见、看见这种教化景象,本来可以拯救极其危险的苦难,但义理阻塞而不能通达。于是我借助贤者的力量竭尽自己的愚见,为它作注释。老师去世已经多年,再也没有机会重新请教。心中激愤,口里欲言又止,只得停笔悲伤;追念远方的老师、仰慕圣人,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如今我把记忆和认识中有疑问的地方记录下来,等待后来的明哲之士,希望能够畅通完成,使三宝的光明显现。【均出自《出三藏记集》;《大藏》本“服”字函作“开”,“龆”作“束”】《释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 明代梅鼎祚辑录 晋 穆帝【姓司马,名▯,字彭子,河内温县人,康帝之子】《永兴、山阴二寺诏》【《建康实录》说:许询捐出永兴、山阴两处住宅作为寺院,家中的财物珍宝全部用来供给建寺。寺院建成后,他上奏孝宗,孝宗下诏说】山阴旧宅改建为祇洹寺,永兴住宅改建为崇化寺,并建造四层佛塔。物资已经用尽,却还缺少塔顶的露槃和相轮。一天早晨风雨大作,相轮等物竟自行具备。后来查访,原来是从剡县飞来的。孝武帝【名曜,字昌明,简文帝之子】《赙送道潜法师诏》【道潜在宁康二年死于剡县叩山,事见后文】道潜法师通达义理,见识虚远,风采清正坚贞,舍弃宰相般的荣华,穿上染色僧衣。他居住山林、超然于世人之外,勤勉专诚而不懈怠,正要依靠他宣扬佛道、救济百姓,却突然去世,使朕心中悲痛。可以赙赠钱十万,立即由驿站飞速送去。《道安法师俸给诏》【道安事见后文】安法师器量见识通达,风采神韵高朗,居处修道、教化世俗,显著功绩兼备。哪里只是谋求济助当今,正是要陶铸、渡引后世。俸禄供给与王公相同,所需物资由所在地供给。《竺法汰丧事诏》【竺法汰事见后文】法汰法师的道法传播八方,恩泽流传后世,如今突然去世,悲痛贯穿心中。可以赙赠钱十万,丧事所需的一切,随即由有关方面备办。【均出自梁代释慧皎《高僧传》《太元起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