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释文纪七

覈体第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95–263 段

位体第三无名曰:「有余无余者,葢是涅槃之外称,应物之假名耳。而存称谓者,封名志器;象者躭形名也。极于题目,形也尽于方圆。方圆有所不写,题目有所不传焉。可以名于无名,而形于无形者哉?」难序云:「有余无余者,信是权寂致教之本意,亦是如来隠显之诚迹也。但未是▯寂絶言之幽致,又非至人环中之妙术耳。」子独不闻正观之説欤?维摩诘言:「我观如来无始无终,六入巳过,三界已出,不在方不离方,非为有非为无,不可以识识,不可以智知,无言无説,心行处灭。以此观者,乃名正观;以他观者,非见佛也。」放光云:「佛如虚空,无去无来,应縁而现,无有方所。然则圣人之在天下也,寂寞虚无,无执无竞,导而弗先,感而后应。譬犹幽谷之响,明镜之像,对之弗知其所以来,随之防识其所以往,恍焉而有,惚焉而亡,动而逾寂,隠而弥彰,出幽入▯,变化无常。其为称也,因应而作,显迹为生,息迹为灭,生名有余,灭名无余。然则有无之称,本乎无名,无名之道,于何不名?是以至人居方而方止,圆而圆在,天而天处,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果以非天非人,故能天能人耳。」其为治也,故应而不为,因而不施。因而不施,故施莫之广;应而不为,故为莫之大。为莫之大,故乃返于小成;施莫之广,故乃归乎无名。经曰:「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髙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故谓之道。」然则涅槃之道,不可以有无得之明矣。而惑者覩神变,因谓之有;见灭度,便谓之无。有无之境,妄想之域,岂足以标牓▯道而语圣心者哉?意谓至人寂泊无兆,隠显同源,存不为有,亡不为无。何则?佛言:「吾无生不生,虽生不生,无形不形,虽形不形。」以知存不为有。经云:「菩萨入无尽三昧,尽见过去灭度诸佛。」又云:「入于涅槃而不般涅槃。」以知亡不为。无亡不为无,虽无而有;存不为有,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故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故所谓非无。然则涅槃之道果,出有无之域,絶言象之迳,防矣。子乃云:「圣人患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絶智以沦虚。」无乃乖乎神极,伤于▯防者也。经云:「法身无象,应物而形;般若无知,对縁而照。万机顿起而不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乎?」既无心于动静,亦无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象出于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心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动。纭纭自彼,于我何为?所以智周万物而不劳,形充八极而无患。益不可盈,损不可亏。宁复疴疠中逵,夀极双树;灵竭天棺,体尽焚燎者哉?而惑者居见闻之境,寻殊应之迹,秉执规矩而拟大方,欲以智劳至人,形患大圣。谓舍有入无,因以名之,岂谓采防言于聴表,拔▯根于虚壌者哉?征出第四有名曰夫浑元剖判,万有叅分,有既有矣,不得不无,无不自无,必因于有,所以髙下相倾,有无相生,此乃自然之数。数极于是,以此而观,化母所育,理无幽显,恢恑憰怪,无非有也,有化而无,无非无也。然则有无之境,理无不统。经云:「有无二法,摄一切法。」又称「三无为者,虚空数縁尽,非数縁尽数縁尽者,则涅槃也。」而论云:「有无之表,别有妙道,妙于有无,谓之涅槃。」请覈妙道之本,果若有也,虽妙非无,虽妙非无,即入有境;果若无也,无即无差,无而无差,即入无境。总而括之,即而究之,无有异有而非无,无有异无而非有者,明矣。而曰:「有无之外,别有妙道,非有非无,谓之涅槃。」吾闻其语,未即于心也。超境第五无名曰:「有无之数,诚以法无不该,理无不统。然其所统,俗谛而已,经曰真谛,何耶?涅槃道是俗谛,何耶?有无法是何?则有者,有于无;无者,无于有。有无所以称有无,有所以称无。然则有生于无,无生于有。离有无无,离无无有。有无相生,具有髙下相倾。有髙必有下,有下必有髙矣。然则有无虽殊,俱未免于有也。此乃言象之所以形,是非之所以生,岂足以统夫幽极而拟夫神道者乎?是以论称「出有无者」,良以有无之数止乎六境之内,六境之内非涅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庶悕道之流髣髴幽途,托情絶域,得意忘言,体其非有非无,岂曰有无之外别有一有而可称哉?经曰:「三无为者」,盖是羣生纷绕,生乎笃患,笃患之尤,莫先于有,絶有之称,莫先于无,故借无以明其非有,明其非有,非谓无也。」搜▯第六

译第三,说明体位。无名说:“有余、无余,大概只是涅槃之外的称呼,是随顺事物而暂立的名称罢了。然而执守名称的人会被名称封闭,执守形象的人会沉溺于形体名称。名称最终止于题目,形体也终止于方圆;方圆有不能描写的地方,题目有不能传达的内容。难道可以用名称来命名无名、用形体来表现无形吗?”诘难的序文说:“有余、无余,确实是权宜地显示寂静、施设教法的根本意旨,也是如来隐显的真实踪迹;但它还不是玄妙寂静、绝言无说的幽深境界,也不是至人在环中运行的妙术。”您难道独独没有听过正观的说法吗?维摩诘说:“我观察如来无始无终,六入已经超越,三界已经出离;不在方位之中,却也不离方位;不是有,也不是无;不能用识去认识,不能用智去知晓;无言无说,心的运行之处已经止息。这样观察,才叫正观;用其他方式观察,就不是见佛。”《放光经》说:“佛如虚空,无来无去,随顺因缘显现,没有固定的方所。”因此圣人在天下,寂寞虚无,无所执著,无所争竞;引导万物却不走在前面,受到感应之后才作回应。譬如幽深山谷中的回声、明亮镜子中的影像,面对它却不知道它为何而来,追随它也无法辨识它将往何处;恍惚之间似乎出现,恍惚之间又消失;有所动作却更加寂静,隐伏不显却越发彰明;从幽深处出来,进入冥暗之境,变化无常。所谓“称名”,是随着因缘应机而产生的;显现踪迹称为生,止息踪迹称为灭;生称为有余,灭称为无余。既然如此,有和无的称谓,本来出于无名;无名之道,又有什么不能称名的呢?所以至人处在方形之中便与方相应,处在圆形之中便与圆相应;处于天道便与天相应,处于人道便与人相应。推究那能成为天、成为人的根本,它难道是天和人自身所能达到的吗?正因为它不是天,也不是人,所以才能成为天、成为人。至于他的治理方式,因此是随应而不造作,顺因而不施为。顺因而不施为,所以施为没有比它更广的;随应而不造作,所以造作没有比它更大的。造作没有比它更大的,最终反而归于小成;施为没有比它更广的,最终反而归于无名。经中说:“菩提之道,不可以图谋测度;高则没有顶,广则不可穷尽,深则没有底,深不可测;大则包容天地,小则进入无间,所以称为道。”既然如此,涅槃之道不可以用有和无来领会,已经很清楚了。然而迷惑的人看见神妙变化,便说它是有;看见灭度,便说它是无。有无所涉及的境界,不过是妄想的领域,哪里足以用来标举玄妙之道、谈论圣人之心呢?我的意思是,至人寂静淡泊而没有任何征兆,隐与显同出一源;存在时不成为有,灭亡时不成为无。为什么呢?佛说:“我没有生,也不生;虽然显出生相,却并非生起;我没有形,也不形;虽然显现形相,却并非有形。” 由此可知,存在并不等同于有。经中说:“菩萨进入无尽三昧,完全看见过去已经灭度的诸佛。”又说:“进入涅槃,却不般涅槃。”由此可知,灭亡也不等同于无。灭亡并不就是无,虽然是无而又是有;存在并不就是有,虽然是有而又是无。虽然是有而又是无,所以称为非有;虽然是无而又是有,所以称为非无。既然如此,涅槃之道确实超出有无的范围,断绝了言语和形象的路径,这已经很明显了。您却说:“圣人苦于有这个身体,所以灭掉身体以归于无;劳苦中没有比拥有智慧更甚的,所以断绝智慧而沉沦于虚无。”这岂不是违背了神妙至极的境界,损伤玄妙的幽微之道吗?经中说:“法身没有固定形象,却随应万物而显形;般若没有分别之知,却面对因缘而照见。万种机缘同时兴起,却不能扰乱它的精神;千般难题各自呈现,却不能干扰它的思虑。行动如流云,止息如谷神,难道会对彼此存心、被动静之情所系吗?”既然对动静都不存心,也就对去来都没有固定形象。去来不凭固定形象,所以没有什么器物不能显现形态;动静不凭分别之心,所以没有什么感应不能回应。既然如此,心由有而生,心的形象由有形之物显现。形象不是我主动生出的,所以金石融化而它并不焦灼;心也不是我主动生出的,所以日常运转而它并不动摇。纷纷扰扰的一切自属于彼方,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因此,智慧周遍万物却不劳累,形体充满八方却没有忧患。增加它不能使它充盈,减少它也不能使它亏损。难道还会有疾病在道路中间侵扰它,寿命终止于娑罗双树之间,精神耗尽而置于天棺,形体完全焚烧这样的事吗?可是迷惑的人处在耳闻目见的境界中,追寻种种特殊感应的踪迹,拿着规矩来比拟广大之道,想用自己的智慧使至人劳苦,用形体的忧患来衡量大圣人。他们说舍弃有而进入无,借此给涅槃命名,难道这就是从听闻之外采撷玄妙之言、从虚无的土壤中拔出玄妙根本吗?征出第四 有名说:混沌元气分判之后,万物各自分化;既然有已经产生,就不能不有无,无也不是凭空自有,必定因有而产生,所以高下彼此倾依,有无相互生起,这就是自然的规律。规律发展到这里便已穷尽。由此看来,造化之母所养育的一切,其理无论幽暗显明,种种宏奇诡怪,没有不是有的;有又变化成为无,无也没有不是无的。既然如此,有无的境界,义理没有不统摄的。经中说:“有和无这两种法,摄尽一切法。”又说:“三种无为法,是虚空、非择灭和择灭;其中择灭就是涅槃。”论中却说:“在有无之外,另有一种妙道,胜过有无,称为涅槃。”请考察妙道的根本:如果它果真是有,虽然微妙,却不是无;既然不是无,就进入有的境界。如果它果真是无,无就是没有差别;既然无而没有差别,就进入无的境界。总括起来考察,显然没有一种不同于有而又不是无的东西,也没有一种不同于无而又不是有的东西。然而却说:“在有无之外,另有妙道,非有非无,称为涅槃。”我听到这种说法,心中还不能完全认同。超境第五 无名说:有无的规律,确实可以说无论什么法都包括其中,无论什么道理都由它统摄。但它所统摄的,只是世俗谛罢了。经中所说的真谛,又是什么呢?涅槃之道属于世俗谛,又是什么道理呢?所谓有法和无法究竟是什么?所谓有,是相对于无而言的有;所谓无,是相对于有而言的无。有和无之所以称为有无,就是因为有以无为相,无以有为相。因此,有由无而生,无由有而生。离开有就没有无,离开无也没有有。有无相互生起,也就必然有高下相互倾依;有高必有下,有下必有高。既然如此,有无虽然不同,却都没有摆脱有。这正是言语和形象所以形成、是非所以产生的根源,哪里足以统摄幽深至极的境界、比拟神妙之道呢?所以论中说“超出有无”,实在是因为有无的规律只局限于六境之内,而六境之内不是涅槃的居所,所以借“超出”来排除它,希望求道之人约略知道幽深的路径,把心寄托在绝对境域,领会旨意而忘掉言语,体会它的非有非无。难道是说在有无之外另有一个有,可以称作有吗?经中所说“三种无为法”,大概是因为众生纷纷受困于烦恼,而最大的烦恼没有超过“有”;断绝“有”的称谓,没有比“无”更恰当的,所以借无来说明它并非有;说明它并非有,并不是说它就是无。搜玄第六

有名曰论防云:涅槃既不出有无,又不在有无。不在有无,则不可于有无得之矣。不出有无,则不可离有无求之矣。求之无所,便应都无,然复不无。其道,其道不无,则幽途可寻。所以千圣同辙,未尝虚返者也。其道既存,而曰不出不在,必有异防,可得闻乎?玅存第七无名曰:夫言由名起,名以相生,相因可相无,相无名,无名无説,无説无闻。经曰:涅槃非法,非非法,无闻,无説,非心所知,吾何敢言之?而子欲闻之耶?虽然,善吉有言:众人若能以无心而受,无聴,无聴者,吾当以无言言之,庶述其言,亦可以言。净名曰:不离烦恼而得涅槃。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然则▯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真则有无齐观,齐观则彼已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同我则非复有无,异我则乖于防通。所以不出不在而道存乎其间矣?何则?夫至人虚心▯照,理无不统,懐六合于胷中,而灵鉴有余,镜万有于方寸,而其神常虚。至能拔▯根于未始,即羣动以静心,恬淡渊默,妙契自然。所以处有不有,居无不无,居无不无,故不无于无,处有不有,故不有于有,故能不出有无而不在有无者也。然则法无有无之相,圣无有无之知,圣无有无之知,则无心于内,法无有无之相,则无数于外。于外无数,于内无心,彼此寂灭,物我防一,怕尔无朕,乃曰涅槃。涅槃若此,图度絶矣,岂容可责之于有无之内,又可征之于有无之外耶?难差第八有名曰涅槃,既絶图度之域,则超六境之外,不出不在,而▯道独存,斯则穷理尽性,究竟之道,妙一无差,理其然矣。而放光云:「三乗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佛言:「我昔为菩萨时,名曰儒童,于然灯佛所,已入涅槃。儒童菩萨时,于七住初获无生忍,进修三位。若涅槃一也,则不应有三;如其有三,则非究竟。究竟之道,而有升降之殊,众经异説,何以取中耶?」辨差第九无名曰:「然究竟之道理无差也。法华经云:『第一大道无有两正。』吾以方便为怠慢者,于一乗道分别説三三车出火宅,即其事也。以俱出生死故,同称无为,所乗不一,故有三名,统其防归一而巳矣。而难云:『三乗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此以人三三于无为,非无为有三也。故放光云:『涅槃有差别耶?』答曰:『无差别,但如来结习都尽,声闻结习不尽耳。』请以近喻以况逺防:如人斩木,去尺无尺,去寸无寸,修短在于尺寸,不在无也。夫以羣生万端,识根不一,智鉴有浅深,徳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升降不同。彼岸岂异?异自我耳。然则众经殊辩,其致不乖。」责异第十有名曰:俱出火宅,则无患一也;同出生死,则无为一也。而云彼岸无异,异自我耳。彼岸则无为岸也,我则体无为者也。请问:我与无为为一,为异?若我即无为,无为亦即我,不得言无为无异,异自我也。若我异无为,我则非无为,无为自无为,我自常有为。防防之致,又滞而不通。然则我与无为一,亦无三;异,亦无三。三乗之名,何由而生也?会异第十一无名曰:「夫止此而此,适彼而彼,所以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失之。我适无为,我即无为。无为虽一,何乖不一耶?譬犹三鸟出网,同适无患之域。无患虽同,而鸟鸟各异,不可以鸟鸟各异谓无患亦异;又不可以无患既一而一于众鸟也。然则鸟即无患,无患即鸟,无患岂异?异自鸟耳。如是,三乗众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适无为之境。无为虽同,而乗乗各异,不可以乗乗各异谓无为亦异;又不可以无为既一而一于三乗也。然则我即无为,无为即我,无为岂异?异自我耳。所以无患虽同,而升虚有逺近;无为虽一,而幽鉴有浅深。无为即乗也,乗即无为也。此非我异无为,以未尽无为故有三耳。」诘渐第十二有名曰万累,兹彰本于妄想。妄想既袪,则万累都息。二乗得尽智,菩萨得无生智。是时妄想都尽,结缚永除。结缚既除,则心无为。心既无为,理无余翳。经曰:「是诸圣智不相违背,不出不在。」其宝俱空。又曰:「无为大道,平等不二。」既曰无二,则不容异。二不体则已体,应穷防而曰体,而未尽是所未悟也【异二一作心异】明渐第十三

译有名说:论中说,涅槃既不超出有无,也不处在有无之中。不处在有无之中,就不能从有无中得到它;不超出有无,就不能离开有无去寻求它。寻求它却无处可得,似乎就应当全然不存在;然而它又并非不存在。它的道既然并非不存在,那么幽深的路径便可以寻觅。这就是千百位圣人走着同一条道路,从来没有徒劳返回的原因。它的道既然存在,却又说不超出、不处在其中,必定有不同的旨趣,可以让我听听吗?妙存第七 无名说:言语由名称产生,名称由相状相互生成;相互依因,就可以相互否定;相互否定名称,便归于无名;无名便无从言说,无从言说便无从听闻。经中说:涅槃不是法,也不是非法;没有可听闻的内容,也没有可言说的内容,不是心所能知道的,我哪里敢谈论它呢?您还想听吗?即便如此,善吉曾说:众人如果能够用无心来接受,没有什么可听;既然没有可听的内容,我就用无言来言说,希望能够转述它的话,也还可以借言语说明。净名说:不离开烦恼就能得到涅槃。天女说:不走出魔界就能进入佛界。既然如此,玄妙之道在于微妙的觉悟,微妙的觉悟在于当下契合真实;契合真实,就平等看待有和无;平等看待,彼与此便不再有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同于我,便不再是有无之别;异于我,便违背了贯通之道。因此,它既不超出也不处在有无之中,而道就在其中。为什么呢?至人虚心而无所不照,道理没有不统摄的;把六合包藏在胸中,而精神的鉴照仍有余裕;把万物映照于方寸之间,而他的精神始终虚静。他能够在一切尚未开始时拔除玄妙根源,使一切运动归于静心,恬淡深静,微妙地契合自然。因此处于有却不执为有,处于无却不执为无;处于无而不把无当成全然的无,处于有而不把有当成实有,所以能够不超出有无而又不处在有无之中。既然如此,法没有有无的相状,圣人也没有关于有无的分别之知。圣人没有关于有无的分别之知,所以内心不执著;法没有有无的相状,所以外境没有固定规律。外在没有固定规律,内心没有执著,彼此寂灭,物我归于一体,寂静无迹,这就称为涅槃。涅槃如果是这样,图谋测度的途径便断绝了,哪里还能在有无之内责求它,又哪里能在有无之外考察它呢?难差第八 有名说:涅槃既然断绝了可以图谋测度的范围,就超出六境之外;既不超出也不处在其中,而玄妙之道独自存在,这就是穷尽义理、尽明本性、达到究竟的道路;妙理唯一而没有差别,道理确实应当如此。然而《放光经》说:“三乘之道都因无为而有差别。”佛又说:“我过去做菩萨时,名叫儒童,在然灯佛那里已经进入涅槃。儒童做菩萨时,在七住的初位获得无生法忍,进而修行三种位次。如果涅槃只有一个,就不应当有三种;如果确实有三种,就不是究竟。究竟之道却有高下不同,各部经书说法不一,究竟应当取哪一种说法呢?” 辨差第九 无名说:究竟之道在理上没有差别。《法华经》说:“第一的大道没有两个正道。”我认为,佛把方便法门分别说成三乘,是为了懈怠的人;说三车出离火宅,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三乘都能出离生死,所以同称无为;但所乘的车不相同,所以有三种名称,归根结底其旨趣归于一处罢了。您责难说:“三乘之道都因无为而有差别。”这只是说三类人对于无为的领会各有不同,并不是无为本身有三种。所以《放光经》说:“涅槃有差别吗?”回答说:“没有差别,只是如来的烦恼习气已经完全断尽,声闻的烦恼习气还没有断尽罢了。”请用近处的譬喻来说明远大的道理:譬如有人砍树,砍去一尺,就没有这一尺;砍去一寸,就没有这一寸;长短的差别在于所砍的尺寸,不在于“无”本身。众生虽然有千万种不同,根器也不一样,智慧的照察有深浅,德行有厚薄,所以同样到达彼岸,却有升降不同。彼岸难道有差别吗?差别只是来自我们自身。既然如此,各部经书虽然说法不同,旨趣并不相违。责异第十 有名说:都能出离火宅,那么所免除的祸患就是同一个;都能出离生死,那么无为就是同一个。可是您说彼岸没有差别,差别来自自身。彼岸就是无为之岸,而我就是体证无为的人。请问:我和无为是一体,还是有差别?如果我就是无为,无为也就是我,就不能说无为没有差别,而差别来自我。如果我不同于无为,那么我就不是无为;无为自是无为,我自身便永远处在有为之中。这样说来,旨趣便滞塞而不能贯通。既然我和无为相同,就不应有三乘;如果不同,也不应有三乘。三乘的名称究竟由何而来呢?会异第十一 无名说:停留在这里就与这里相应,到达那里就与那里相应;与获得相同的,就连获得也被视为获得;与失去相同的,就连失去也被视为失去。我到达无为,我就是无为。无为虽然是一,为什么不能容许不相同呢?譬如三只鸟逃出罗网,同样到达没有忧患的境域。没有忧患虽然相同,但每只鸟各不相同;不能因为鸟各不相同,就说没有忧患也有差别;也不能因为没有忧患是一,就说它与众鸟成为同一。既然如此,鸟就是没有忧患,没有忧患就是鸟;没有忧患哪里有差别?差别只来自鸟自身。同样,三乘众生都越过妄想的樊篱,同样到达无为之境。无为虽然相同,但各乘各不相同;不能因为各乘不同,就说无为也有差别;也不能因为无为是一,就说它与三乘成为同一。既然如此,我就是无为,无为就是我;无为哪里有差别?差别只来自我自身。所以没有忧患虽然相同,但飞升到虚空有远近;无为虽然是一,但幽深的照察有浅深。无为就是乘,乘就是无为。这不是说我与无为不同,而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证得无为,所以有三种差别。诘渐第十二 有名说:各种烦恼,显然根源于妄想。妄想一旦除去,各种烦恼便全都止息。二乘获得尽智,菩萨获得无生智。此时妄想全都断尽,烦恼结缚永远解除。结缚既已解除,心便达到无为;心既达到无为,真理便没有残余的遮蔽。经中说:“这些圣人的智慧彼此不相违背,既不出也不在。”一切宝相都归于空。又说:“无为的大道,平等而没有二相。”既然说没有二相,就不容许有差别。如果二相不能体现,就已经体现;既然应当穷尽其旨趣而说已经体现,却又说尚未穷尽,这就是还没有悟到。(“异”字,另一本作“心异”。) 明渐第十三

无名曰:「无为无二,则已然矣。结是重惑,而可谓顿尽,亦所未喻。」经曰:「三箭中的,三兽渡河,中渡无异,而有浅深之殊者,为力不同故也。三乗众生,俱济縁起之津,同鉴四谛之的,絶伪即真,同升无为。然则所乗不一者,亦以智力不同故也。」夫羣有虽众,然其量有涯。正使智犹身子,辩若满愿,穷才极虑,莫窥其畔,况乎虚无之数,重▯之域,其道无涯,欲之顿尽也?书不云乎:「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为道者,为于无为者也。为于无为而日日损,此岂顿得之?为要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损耳。」经喻萤日,智用可知矣。讥动第十四有名曰经,称法身已上入无为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象测,体絶隂入,心智寂灭,而复云进脩三位,积徳弥广。夫进脩本于好尚,积徳生于涉求,好尚则取舍情现,涉求则损益交陈。既以取舍为心,损益为体,而曰体絶隂入,心智寂灭,此文乖致殊而防之一人,无异指南为北,以晓迷夫。动寂第十五无名曰:经称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能二。物莫能二,故逾动逾寂;物莫能一,故逾寂逾动。所以为即无为,无为即为。动寂虽殊,而莫之可异也。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无。不有者,不若有心之有;不无者,不若无心之无。何者?有心则众庶是也,无心则太虚是也。众庶止于妄想,太虚絶于灵照。岂可止于妄想,絶于灵照,标其神道而语圣心者乎?是以圣心不有,不可谓之无;圣心不无,不可谓之有。不有故心想都灭,不无故理无不契。理无不契,故万徳斯▯;心想都灭,故功成非我。所以应化无方,未尝有为,寂然不动;未尝不为。经云:心无所行,无所不行,信矣。儒童曰:昔我于无数劫,以国财身命施人无数,以妄想心施,非为施也。今以无生心五华施佛,始名施耳。又空行菩萨入空解脱门,方言:今是行时,非为证时。然则心弥虚,行弥广,终日行不乖于无行者也。是以贤劫称无舍之檀,成具美不为之为。禅典唱无縁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圣防虚▯殊文同辨,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其事也。而以南北为喻,殊非领防之唱。穷源第十六有名曰:非众生无以御三乗,非三乗无以成涅槃。然必先有众生,后有涅槃。是则涅槃有始,有始必有终。而经云:涅槃无始无终,湛若虚空。则涅槃先有,非复学而后成者也。通古第十七无名曰:夫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防万物以成已者,其唯圣人乎?何则?非理不圣,非圣不理。理而为圣者,圣不异理也。故天帝曰:「般若当于何求?」善吉曰:「般若不可于色中求,亦不离色中求。」又曰:「见缘起为见法,见法为见佛。」斯则物我不异之効也。所以至人戢▯机于未兆,藏防运于即化,总六合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古今通,终始同。穷本极末,莫之与二。浩然太均,乃曰涅槃。经曰:「不离诸法而得涅槃。」又云:「诸法无邉,故菩萨无邉。」以知涅槃之道,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防一。然则物不异我,我不异物,物我▯防,归乎无极。进之弗先,退之弗后,岂容终始于其间哉?天女曰:「耆年解脱,亦何如久?」考得第十八有名曰:经云,众生之性极于五隂之内。又云,得涅槃者,五隂都尽。譬犹灯灭。然则众生之性顿尽于五隂之内,涅槃之道独建于三有之外。邈然殊域,非复众生得涅槃也。果若有得,则众生之性不止于五隂。必若止于五隂,则五隂不都尽。五隂若都尽,谁复得涅槃者也?▯得第十九无名曰:夫真由离起,伪因着生,着故有得,离故无名。是以则真者同真法,伪者同伪。子以有得为得,故求于有得耳;吾以无得为得,故得在于无得也。且谈论之作,必先定其本。既论涅槃,不可离涅槃而语涅槃也。若即涅槃以兴言,谁独非涅槃而欲得之耶?何者?夫涅槃之道,妙尽常数,融冶二仪,涤荡万有,均天人同一,异内视不已,见返聴不我闻,未尝有得,未尝无得。经曰:涅槃非众生,亦不异众生。维摩诘言:若弥勒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此名灭度在于无灭者也。然则众生非众生,谁为得之者?涅槃非涅槃,谁为可得者?放光云:菩提从有得耶?答曰:不也。从无得耶?答曰:不也。从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离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然则都无得耶?

译无名说:无为没有二相,这一点确实如此;但烦恼是深重的迷惑,说它能够一下子完全断尽,我仍然不能理解。经中说:三支箭都射中靶心,三种野兽渡河时,在河中部渡过的距离相同,但深浅不同,这是因为力量不同。三乘众生都渡过缘起之河,同样照见四谛之靶,断绝虚妄而契合真实,一同上升到无为。既然如此,所乘不相同,也是因为智慧力量不同。众生虽然种类繁多,但能力都有界限。即使智慧像舍利弗,辩才像满愿,穷尽才思、用尽思虑,也不能窥见它的边际,何况虚无的法数、重玄的境域,道路没有尽头,怎么能一下子穷尽呢?《书》中不是说过吗:“求学的人每天增加知识,求道的人每天减少欲念。求道,就是实践无为;实践无为而每天减少,这难道是一下子就能得到的吗?必须不断减少,减少之又减少,直到无可再减为止。”经中用萤火与太阳作譬喻,智慧作用的差别就可以明白了。讥动第十四 有名说:经中说,法身以上的境界进入无为之境,心不能用智慧来认识,形不能用形象来测量,身体断绝阴入,心智归于寂灭;可是又说要进修三种位次,积累的功德越来越广大。进修本来出于爱好和取向,积德产生于不断求取;有爱好便显现取舍之情,有求取便同时出现增损。既然把取舍作为心,把增损作为体,却又说身体断绝阴入、心智归于寂灭,这些文字的宗旨彼此乖离,而您却把它们说成同一旨趣,就好像把南说成北来教导迷路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动寂第十五 无名说:经中称圣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因为无为,所以虽然活动而常常寂静;因为没有什么不作为,所以虽然寂静而常常活动。虽然寂静而常常活动,所以万物没有谁能把它归为一类;虽然活动而常常寂静,所以万物没有谁能把它分成二相。万物不能分为二相,所以越活动越寂静;万物不能归为一,所以越寂静越活动。因此,有为就是无为,无为就是有为。动与寂虽然不同,却没有可说的差别。《道行经》说: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有,不同于有心之有;不是无,也不同于无心之无。为什么呢?有心就是众庶之心,无心就是太虚之心。众庶止于妄想,太虚断绝灵明照察。难道可以停留在妄想中、断绝灵明照察,用这来标举神妙之道并说明圣人之心吗?所以圣人之心不是有,却不能说是无;圣人之心不是无,却不能说是有。不是有,所以一切心念都灭;不是无,所以没有什么道理不能契合。没有什么道理不能契合,所以万种功德由此弘大;一切心念都灭,所以功业成就而不归功于自己。因此随物应化没有固定方式,从来没有刻意作为,却寂然不动;又从来没有不作为。经中说:心无所行,却没有什么不能行,确实如此。儒童说:从前我在无数劫中,用国家、财物、身体和生命布施给无数人,那是用妄想之心布施,并不算真正的布施。如今用无生之心以五朵花供养佛,这才称得上布施。又有空行菩萨进入空解脱门,才说:现在是修行的时候,不是证得的时候。既然如此,心越虚静,行为越广大;整日修行,却不违背无所作为。因而《贤劫经》称为不舍弃的布施,成就具足而不造作的行为;禅宗经典宣说无缘之慈,《思益经》阐发无知之知。圣人的教诲虽然玄妙虚寂、文字各异,论说却相同,难道可以把有为就当成有为,把无为就当成无为吗?菩萨安住于尽与不尽平等的法门,不穷尽有为,也不住于无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把南北作为譬喻,实在不是领会道理的说法。穷源第十六 有名说:没有众生,就无法驾驭三乘;没有三乘,也无法成就涅槃。然而必定先有众生,之后才有涅槃。这样,涅槃便有开始;有开始就必定有终结。但经中说涅槃无始无终,澄湛得如同虚空。如此看来,涅槃本来先已存在,并不是通过修学之后才成就的。通古第十七 无名说:至人空寂无形,而万物没有不是我所造作的。能够把万物会通起来以成就自己,大概只有圣人吧?为什么呢?不是合乎真理就不能成为圣人,不是圣人就不能体现真理。既然因真理而成为圣人,圣人与真理便没有差别。所以天帝问:“般若应当到哪里去求?”善吉回答:“般若不能在色中求,却也不能离开色去求。”又说:“看见缘起,就是看见法;看见法,就是看见佛。”这正是物与我没有差别的证明。因此,至人在一切尚未显现时收敛玄妙的机用,在万物即将变化时藏起神妙的运转;以六合总摄于心中,以贯通去来成就自身。古今相通,终始相同;穷究根本、推至末端,没有什么能与它成为二。浩浩荡荡而与万物同一,便称为涅槃。经中说:“不离一切法而得到涅槃。”又说:“诸法没有边际,所以菩萨也没有边际。”由此可知,涅槃之道存在于微妙的契合之中,而微妙契合的旨趣,根本在于万物与我归于一体。既然如此,物不异于我,我不异于物;物我之间的玄妙道理归于无极。向前没有先后,向后也没有先后,哪里容得下终始存在其中呢?天女说:“耆年所得的解脱,又怎么能说久远呢?” 考得第十八 有名说:经中说,众生的本性局限在五阴之内;又说,得到涅槃的人,五阴全都灭尽,好比灯火熄灭。如此看来,众生的本性一下子就在五阴之内灭尽,而涅槃之道独自建立在三有之外。二者相隔遥远,属于不同境域,便不再是众生能够得到涅槃了。如果果真有所得到,那么众生的本性就不止于五阴;如果一定止于五阴,那么五阴就不能全部灭尽。五阴如果全都灭尽,又是谁在得到涅槃呢?玄得第十九 无名说:真实是由离著而显起,虚妄是因执著而产生;因为执著便有所得,因为离著便无所谓名相。所以,真实者与真实之法相同,虚妄者与虚妄相同。您把有所得当作获得,所以求取有所得;我把无所得当作获得,所以获得正在无所得之中。况且进行论说,必须先确定它的根本。既然讨论涅槃,就不能离开涅槃来谈论涅槃。如果就在涅槃本身上发言,那么有谁不是涅槃,却还想得到涅槃呢?为什么呢?涅槃之道,微妙地穷尽常理,融合陶冶天地,洗涤荡除万物,使天与人均平而归于一;向内观察而不止于所见,返听而不被自我听闻所拘,从来没有所谓得到,也从来没有所谓不得。经中说:涅槃不是众生,也不异于众生。维摩诘说:如果弥勒得以灭度,那么一切众生也应当灭度。为什么呢?一切众生的本性本来就是常灭的,不再需要再次灭度;这就叫作在无灭之中实现灭度。既然众生不是众生,那么是谁得到涅槃?涅槃不是涅槃,那么有什么可以得到呢?《放光经》说:菩提是从有所得而得吗?回答:不是。从无所得而得吗?回答:不是。从有无之中得吗?回答:不是。离开有无而得吗?回答:不是。既然如此,难道就是全然无所得吗?

答曰:不也。是义云何?答曰:无所得故为得也。是故得无所得也。无所得谓之得者,谁独不然耶?然则▯道在于絶域,故不得以得之;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大象隠于无形,故不见以见之;大音匿于希声,故不闻以闻之。故能囊括终古,导达羣方,亭毒苍生,疎而不漏。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故梵志曰:吾闻▯道,厥义▯深,汪洋无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然则三乗之路开,真伪之途辨,贤圣之道存,无名之志显矣。

百论序百论者》盖是通圣心之津涂,开真谛之要论也。佛泥洹后八百余年,有出家大士,厥名提婆。▯心独悟,俊气髙朗,道映当时,神超世表。故能辟三藏之重闗,坦十二之幽路,擅歩迦夷,为法城堑。于时外道纷然,异端竞起,邪辩逼真,殆乱正道。乃仰慨圣教之凌迟,俯悼羣迷之纵惑,将逺拯沈沦,故作斯论。所以防正闲邪,大明于宗极者矣。是以正化以之而隆,邪道以之而替。非夫领括众妙,孰能若斯论?有百偈,故以百为名。理致渊▯,统羣籍之要文。防婉约,穷制作之美。然至趣幽简,尠得其门。有婆薮开士者,明慧内融,妙思奇拔,逺契▯踪,为之训释,使沉隠之义彰于防翰,讽味宣流,被于来叶。文藻焕然,宗涂易晓。其为论也,言而无当,破而无执,傥然靡据而事不失真,萧焉无寄而理自▯防。返本之道,着乎兹矣。有天竺沙门鸠摩罗什,器量渊▯,俊神超邈,鑚仰累年,转不可测。常味咏斯论,以为心要。先虽亲译,而方言未融,致令思寻者踌躇于谬文,标位者乖迕于归致。大秦司▯校尉安城矦姚嵩,风韵清舒,冲心简胜,博涉内外,理思兼通。少好大道,长而弥笃。虽复形羇时务,而法言不辍。每抚兹文,所慨良多。以▯始六年,嵗次夀星,集理味沙门与什考校正本,陶练覆疏,务存论防,使质而不野,简而必诣,宗致划尒无间然矣。论凡二十品,品各有五偈。后十品,其人以为无益此土,故阙而不传。冀晓识君子,详而览焉【出《三藏记集》大藏守字函划作尽】

梵网经序夫《梵网经》者,葢是万法之▯宗,众经之要防,大圣开物之真模,行者阶道之正路。是以如来权教虽复无量,所言要趣,莫不以此为指南之説。是以秦主识达圜中,神凝纷表,虽威纶四海,而沾想虚▯;虽风偃八荒,而静虑尘外。故▯始三年,淳风东扇,于是诏天竺法师鸠摩罗什,在长安草堂寺,及义学沙门三千余僧,手执梵文,口翻解释,五十余部。唯《梵网经》一百二十巻,六十一品,其中《菩萨心地品》第十,専明菩萨行地。是时道融、道影三百人等,即受菩萨戒,人各从此品以为心首。师徒义合,敬写一品八十一部,流通于世。欲使仰希菩提者,追踪以悟理,故冀于后代同闻焉【大藏摄字函】

维摩诘经序维摩诘不思议经者,葢是穷防尽化,妙絶之称也。其防渊▯,非言像所测;道越三空,非二乗所议。超羣数之表,絶有心之境。渺漭无为,而无不为。防知所以然而能然者,不思议也。何则?夫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像,而殊形并应。至韵无言,而▯籍弥布;防权无谋,而动与事防。故能统济羣方,开物成务,利见天下于我无为,而惑者覩感照因谓之智,观应形则谓之身,觌▯籍便谓之言,见变动乃谓之权。夫道之极者,岂可以形言权智而语其神域哉?然羣生长寝,非言莫晓;道不孤运,▯之由人。是以如来命文殊于异方,召维摩于他土,爰集毗耶,共▯斯道。此经所明,统万行则以权智为主,树徳本则以六度为根,济防惑则以慈悲为首,语宗极则以不二为言。凡此众説,皆不思议之本也。至若借座灯王,请饭香土,手接大千,室包干像,不思议之迹也。然幽闗难启,圣应不同。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而不思议一也。故命侍者标以为名焉。大秦天王俊,神超世,▯心独悟,▯至治于万机之上,扬道化于千载之下。毎寻翫兹典,以为栖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滞于文,常惧▯宗坠于译人。北天之运,运通有在也。以▯始八年,嵗次鹑火,命大将军常山公,左将军安城矦,与义学沙门千二百人,于常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译正本。什以髙世之量,▯心真境,既尽寰中,又善方言。时手执梵文,口自宣译,道俗防防,一言三复,陶冶精求,务存圣意。其文约而诣,其防婉而彰,防逺之言于兹显然。余以闇短,时豫聴次,虽思乏参▯,然庶得文意,輙顺所闻而为注解,略记成言,述而无作,庶将来君子,异世同闻焉【出三藏记集大藏务字函】

译回答:不是。这个道理怎么说呢?回答:正因为无所得,所以称为得。因此,所得就是无所得。把无所得称为得,难道只有它是这样吗?既然如此,玄妙之道存在于绝对境域,所以不能用“得到”来得到它;妙智存在于万物之外,所以不能用“知道”来知道它;大象隐藏在无形之中,所以不能靠看见来看见它;大音隐藏在稀微的声音中,所以不能靠听闻来听闻它。因此它能够包容自古以来的一切,通达各方,引导养育苍生,虽疏阔却没有遗漏。多么广大、多么浩瀚啊,哪一种事物不由它而成呢?所以梵志说:我听说弘大的道理,其意义宏大深远,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没有什么不能成就,没有什么众生不能度脱。既然如此,三乘的道路得以开显,真实与虚妄的路径得以辨明,贤圣之道得以保存,无名的旨趣也显明了。《百论序》《百论》大概是通达圣人之心的津梁道路,是开启真谛的要论。佛灭度八百多年后,有一位出家的大士,名叫提婆。他独自悟入玄妙之心,才气俊秀而高明,道德映照当时,精神超越世俗之外。因此能够打开三藏重重的关门,平坦地开通十二部经的幽深道路,在迦夷独步前行,成为护持佛法的城墙壕堑。当时外道纷纷兴起,各种异端争相出现,邪说逼近真理,几乎扰乱正道。提婆于是仰面感叹圣教衰微,俯身哀悼众生任由迷惑滋长,准备从远处救拔沉沦者,所以作了这部论。它用来护持正道、阻止邪说,并大力阐明佛法的根本宗旨。因此正法教化因它而兴盛,邪道因它而衰替。若不是能总括众妙,谁能像这部论一样呢?因为有一百首偈,所以用“百”作为名称。它的义理深远玄妙,统摄各部典籍的重要文辞;文辞婉约,穷尽著作的美妙。然而它的最高旨趣幽深简约,很少有人能找到入门之处。有一位婆薮开士,内心明慧融通,思虑精妙奇特,远远契合玄妙的踪迹,于是为它作训释,使深沉隐秘的义理显现在文字之间,反复诵读的意味流传下去,泽及后世。文章文采焕然,宗旨道路容易明白。他所作的论,言语却不执著于某一固定对象,破斥却不另立执见;看似无所依据,却不失事理真实;萧然无所寄托,而义理自然玄妙贯通。返本归真的道路,在这里显著地呈现出来。有一位天竺沙门鸠摩罗什,器量深广宏大,才智神采超绝高远,多年钻研仰慕,境界转深而不可测。他常常品味吟咏这部论,把它视为内心的要旨。先前虽然亲自翻译过,但梵语方言还没有完全融会,致使寻求义理的人在错误的文辞前犹疑不决,分判篇章次第的人也违背了归宗旨趣。大秦司隶校尉、安城侯姚嵩,风度清雅舒展,心胸冲淡而简约高胜,广泛涉猎佛教内外典籍,义理和思想都能贯通。他年少时便喜好大道,年长以后更加笃信。虽然身体被世俗事务羁绊,却从未停止谈论佛法。每当抚读这篇文章,感慨总是很多。于是以弘始六年、岁次寿星,召集精通义理的沙门与鸠摩罗什共同考校正本,陶冶文辞,反复订正,务求保存论旨,使文字质朴而不粗野,简约而必然切合义理,宗旨和意趣从此清楚明白,没有任何间隔和缺憾。全论共二十品,每品各有五首偈。后十品,译者认为对中土没有益处,所以缺失而没有流传。希望有明智识见的君子,能够详加阅读。(出自《三藏记集》;《大藏》守字函作“尽”。) 《梵网经序》《梵网经》大概是万法的玄妙宗旨、众经的要领,是大圣人开导万物的真实规范,也是修行者通向大道的正路。因此,如来所施设的方便教法虽然无量,但所说的要旨,没有不是以此作为指南的。秦主姚兴通达圆融之理,精神凝定于纷杂世事之外;虽然威势覆盖四海,却倾心于虚玄之道;虽然教化使八方归顺,却能静心思虑于尘世之外。弘始三年,淳厚的教化向东方传播,于是下诏请天竺法师鸠摩罗什在长安草堂寺,与义学沙门三千多人,亲自执持梵文,口头翻译解释,共译五十多部经书。其中《梵网经》共一百二十卷,六十一品;其中第十《菩萨心地品》,专门阐明菩萨修行的阶位。当时道融、道影等三百人,立即受持菩萨戒,每个人都把这一品作为修学的根本。师徒义理相合,恭敬地抄写这一品八十一部,使它流通于世。希望仰慕菩提、发愿求道的人能够追随其踪迹而悟入真理,所以希望后代的人也能共同听闻。(《大藏》摄字函。) 《维摩诘经序》《维摩诘不思议经》,大概是穷尽玄妙旨趣、尽显变化之理的绝妙名称。它的旨趣深邃玄远,不是言语和形象所能测度;它的道理超越三种空,不是二乘人所能议论。它超出一切数量范围,断绝有心分别的境界;浩渺而处于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其旨趣知道事物为什么如此,并且能够使之如此,这就叫不思议。为什么呢?圣人的智慧本无分别之知,却能普遍照见万物;法身没有固定形象,却能随应各种形态;最高妙的韵理无言可说,玄妙的经典却广泛流布;玄妙的权变无须谋划,却能随着事物而行动。因此能够统摄救济各方,开导万物、成就事业;利益显现在天下,而自身却处于无为之中。但迷惑的人看见感应和照见,便称它为智慧;看见随应的形体,便称它为法身;看见玄妙的经典,便称它为言语;看见变化活动,便称它为权巧。大道的极致,难道可以用形体、言语、权巧和智慧来谈论它的神妙境域吗?然而众生长久沉睡,不借助言语就不能觉悟;大道也不能孤立地运行,弘扬它必须依靠人。所以如来从异方召文殊,向他方召维摩诘,于是会集于毗耶离,共同弘扬这一大道。这部经所阐明的内容,统摄万行,以权智为主;建立功德根本,以六度为根;救济迷惑,以慈悲为首;谈论最高宗旨,则以不二为核心。以上各种说法,都是不可思议的根本。至于借用灯王的座位、请取香土的饭食、手托大千世界、房室容纳乾坤万象,则是不可思议的事迹。然而幽深的关隘难以开启,圣人的应化又各不相同。没有根本,就无法垂示踪迹;没有踪迹,也无法显明根本。根本与踪迹虽然不同,但不思议却是同一个道理。所以命侍者以此标举经名。大秦天王姚兴,精神超越世俗,独自悟入玄妙之心,在万机政务之上弘扬至高的治理,在千载之后传播道法教化。他常常研读玩味这部经典,把它当作安顿精神的居所,只遗憾支谦、竺法护等所出的译本,义理常常滞留在文辞之中,总担心玄妙宗旨会因译者而坠失。北天竺的时运将要到来,运势通达自有其时。弘始八年,岁次鹑火,他命大将军常山公、左将军安城侯,与义学沙门一千二百人,在常安大寺请罗什法师重新翻译正本。鸠摩罗什凭借超越世人的器量,潜心体悟真实境界,既能穷尽天下义理,又精通各种方言。当时他亲手执持梵文,亲口宣讲翻译;道俗之众反复询问,一句话再三推究,反复陶冶、精心求索,务必保存圣人的旨意。译文简约而切合义理,旨趣婉转而显明,深远的道理因此清楚呈现。我才识浅陋,当时偶然参与听闻和编次,虽然思想不足以参悟玄理,但或许能够领会文意,于是顺着所听到的内容作注解,略微记录已经说成的话,只是转述而不创作,希望后世君子在不同的时代也能共同听闻。(出自《三藏记集》,《大藏》务字函。)

长阿含经序夫宗极絶于称谓,贤圣以之冲黙,▯防非言不传。释迦所以致教,是以如来出世,大教有三:约身口则防之以禁律,明善恶则▯之以契经,演幽防则辩之以法相。然则三藏之作也,本于殊应。防之有宗,则异途同趣矣。禁律,律藏也。四分十诵,法相,阿毗昙藏也。四分五诵,契经,四阿含藏也。増一阿含,四分八诵;中阿含,四分五诵;杂阿含,四分十诵。此长阿含,四分四诵,合三十经以为一部。阿含,秦言法归。法归者,盖是万善之渊府,总持之林苑。其为典也,渊博▯富,温而弥旷,明宣祸福,贤愚之迹,剖判真伪,异济之原,歴记古今成败之数,墟域二仪品物之伦。道无不由,法无不在。譬彼巨海,百川所归,故以法归为名。开防修途,所记长逺,故以长为目。翫兹典者,长迷顿晓,邪正难辨,显如画夜,报应▯昧,照若影响。劫数虽辽近,犹朝夕;六合虽旷,现若目前。斯可谓朗大明于幽室,恵五目于众瞽,不闚五牖而智无不周矣。大秦天王,涤除▯览,髙韵独迈,恬智交养,道世俱济。每惧防言翳于殊俗,以右将军使者司▯校尉晋公姚爽,质直清柔,▯心超诣,尊尚大法,妙悟自然。上特留懐,每任以法事。以▯始十二年,岁在上章掩茂,于长安中寺集名徳沙门五百人,请罽賔三藏沙门佛陀耶舎出律藏四分四十巻。十四年讫十五年,岁在昭阳奋若,出此长阿含讫。凉州沙门佛念为译,秦国道士道含笔受。时集京夏名胜沙门于第校定。恭承法言,敬受无差,蠲华崇朴,务存圣防。余以嘉遇猥防聴次,虽无翼善之功,而预亲承之末,故略记时事以示来览焉【出三藏记集大藏克字函防校】鸠摩罗什法师诔【并序】夫道不自▯,▯必由人;俗不自觉,觉必待匠。待匠故世有髙悟之期,由人故道有小成之运。运在小成,则灵津辍流;期在髙悟,则▯锋可诣。然能仁旷世,期将千载;时师邪心,是非竞起,故使灵规潜逝,徽绪殆乱。爰有什法师者,盖先觉之遗嗣也。凝思大方,驰懐髙观;审释道之陵迟,悼苍生之穷蔼。故乃奋迅神仪,寓形季俗;继承洪绪,为时城堑。世之安寝,则觉以大音;时将昼昬,乃朗以慧日。思结頽纲于道消,缉落绪于穷运。故乗时以防错,枉以正一。扣则时无互乡,再击则畏垒归仁。于斯时也,羊鹿之驾摧轮,六师之车覆辙。二想之▯既明,一乗之奥亦显。是以端坐岭东,响驰八极;恬愉▯训,而九流思顺。故大秦苻姚二大王师旅以延之。斯仁王也,心游大觉之门,形镇万化之上;外扬羲和之风,内盛▯法之术。道契神交,屈为形授。公以宗匠不重,则其道不尊。故蕴懐神宝,感而后动。自公形应秦川,若烛龙之曜,神光恢廓;大宗若曦和之出榑桑,融冶常道,尽重▯之妙;闲邪悟俗,穷名教之美。言既适时,理有圆防,故辩不徒兴,道不虚唱。斯乃法鼓重震于阎浮,梵轮再转于天北矣。自非位超脩成,体精百练,行藏应时,其孰契于兹乎?以要言之,其为▯也,隆于春阳;其除患也,厉于秋霜。故巍巍乎,荡荡乎,无边之髙韵。然隘运幽兴,若人云暮。癸丑之年,年七十四,月十三日,薨于大寺。呜呼哀哉!道匠西倾,灵轴东摧;朝曦落曜,宝岳崩頽;六合昼昬,迷驾九回;神闗重闭,三途竞开。夜光可惜,盲子可哀。防极之感人,百其怀。乃为诔曰:先觉登遐,灵风缅邈。通仙潜凝,应真冲漠。丛丛九流,是非竞作。悠悠盲子,神根沈溺。时无指南,谁识▯度?大人逺觉,幽懐独悟。恬冲静黙,抱此▯素。应期乗运,翔翼天路。既曰应运,宜当时望。受生乘利,形标奇相。襁褓俊逺,髫齓逸量。思不再经,悟不待匠。投足八道,游神三向。▯根挺秀,宏音逺唱。又以抗节,忽弃荣俗。从容道门,尊尚素朴。有典斯寻,有妙斯録。▯无自替,宗无拟族。霜结如冰,神安如岳。外迹弥髙,内朗弥足。恢恢髙韵,可模可因。愔愔冲懐,惟妙惟真。静以通▯,动以应人。言为世宝,黙为时珍。华风既立,二教亦賔。谁谓道消,▯化方新?自公之觉,道无不▯。灵风遐扇,逸响髙腾。廓之大方,然斯慧灯,道音始唱。俗网以崩,痴根弥拔。上善弥増,人之寓俗,其途无方。

译《长阿含经序》最高的宗旨断绝于一切称谓,贤人圣人因此保持冲和静默;玄妙的道理如果没有言语便无法流传。释迦所以建立教法,是因为如来出世后,宏大的教法有三类:约束身口行为,就用戒律来防范;说明善恶,就用契经来引导;演说幽深的道理,就用法相来辨析。既然如此,三藏的形成,本来就是根据不同的应化而来;道理虽有宗旨不同的分支,最终却能由不同道路达到同一归宿。禁律就是律藏,《四分律》《十诵律》属于律藏;法相就是阿毗昙藏,《四分》《五诵》属于法相;契经就是四阿含藏。《增一阿含》分为四分八诵,《中阿含》分为四分五诵,《杂阿含》分为四分十诵。这部《长阿含》分为四分四诵,共合三十部经为一部。“阿含”是秦地语言“法归”的意思。法归,就是万种善法的深渊府库、总摄持守的园苑。这部经典内容深广丰富,温厚而更加广博;明白宣示祸福以及贤愚的行为,剖析真伪和不同道路的根源,历数记载古今成败的规律,以及天地间各种事物的类别。没有什么道理不由它通达,没有什么法不在其中。譬如大海,是百川归向之处,所以以“法归”为名。它开启修道的道路,所记载的内容长远深广,所以以“长”为题。研读这部经典的人,长期迷惑可以顿然明白,邪正难以分辨之处会清楚得如同白昼黑夜,幽暗不明的报应会显现得如同影子和回声。劫数虽然遥远或近在眼前,仍如同朝夕之间;六合虽然广大,却显现得仿佛就在目前。这可以说是在幽暗的房屋中照耀大明,在众多盲人中施予五种眼光,不用窥视五个窗户,智慧却没有不能周遍的地方。大秦天王洗涤清除玄妙的观照,清高的风韵独自超迈,恬静与智慧交相涵养,道法与世事一同济助。他常常担心佛法言语被不同的世俗风气遮蔽,于是命右将军使者、司隶校尉、晋公姚爽负责此事。姚爽质朴正直而清雅柔和,玄妙的心思超越深远,尊重推崇大法,能够微妙地悟入自然。天王特别留心此事,常常任命他主持佛法事务。弘始十二年,岁在上章掩茂,在长安中寺集合名德沙门五百人,请罽宾三藏沙门佛陀耶舍译出律藏《四分》四十卷。弘始十四年至十五年,岁在昭阳奋若,译出这部《长阿含》完毕。凉州沙门佛念担任口译,秦国道士道含记录成文。当时集合京城和诸夏的名胜沙门,共同校订。恭敬承受佛法言教,谨慎接受而不使其有所差误,去除华饰而崇尚质朴,务必保存圣人的旨意。我因有幸参与,蒙受恩典得以陪同听闻和编次,虽然没有辅佐善教的功劳,但能够亲自参与末席,所以略记当时的事情,留给后人阅览。(出自《三藏记集》,《大藏》克字函“防校”。) 《鸠摩罗什法师诔》(并序) 大道不会自行弘扬,弘扬它必定依靠人;世俗不会自行觉悟,觉悟必定等待宗师。因为等待宗师,世间才有高深觉悟的时机;因为依靠人,大道才有小成的运势。运势只在小成,灵妙的津梁就会停止流通;时机在于高深觉悟,玄妙的锋芒才能达到。然而能仁离世已经很久,期待圣人的时机将近千年;当时的师长心怀邪见,是非争相兴起,所以使神圣的规范暗中消逝,美好的传承几乎紊乱。于是有鸠摩罗什法师,大概是先觉者留下的后嗣。他凝神思考广大之道,驰骋心意于高远的观照;审察佛道的衰微,哀悼苍生的困顿。因此振奋精神、迅疾行动,把形体寄托在末世俗世,继承宏大的传承,成为当时的城墙壕堑。世人安然沉睡,就用洪大的声音使他们觉醒;时代将要昏暗,就用智慧的太阳使它明亮。思考在大道衰落时收结颓败的纲纪,在困穷的时代接续散落的绪脉。所以乘时纠正错误,委曲应世而归于正道。轻轻叩击,时代便不再有互乡那样的闭塞;再次击发,畏垒之人也归于仁德。在这个时代,羊车、鹿车的车轮被摧毁,六师外道的车辙翻覆。二乘的玄理既已明白,一乘的奥妙也随之显现。因此端坐在岭东,声名传遍八方;安闲地弘扬教化,九流之士都思考归顺。所以大秦苻氏、姚氏两位大王派遣军队迎请他。这两位仁王,心神遨游于大觉之门,形体镇摄于万物变化之上;对外传播羲和般的教化,对内盛行弘扬佛法的方术。他们与道契合、精神相交,于是屈尊让鸠摩罗什以形体传授佛法。公认为宗师如果得不到尊重,那么他的道也不会受到尊重。因此他蕴藏着神妙的珍宝,感应到时机后才行动。自从法师的形迹应现于秦川,如同烛龙发出光耀,神光广大;大宗之道如同羲和从扶桑升起,融化陶冶常道,穷尽重玄之妙;禁绝邪说、觉悟世俗,穷尽名教之美。言语既合时宜,义理又圆融贯通,所以辩论不是徒然兴起,道法也不是空泛宣唱。这就是佛法之鼓再次在阎浮提震响,梵法之轮又在天北转动了。若不是地位超越修行成就、体性经过百般锻炼、行为进退能够适应时宜,又有谁能与此相契呢?概括地说,他弘扬佛法,兴盛如春日阳光;他铲除祸患,严厉如秋日霜寒。因此其德巍巍,其道荡荡,具有无边的高远风韵。然而时运狭窄,幽深的兴盛也将终止,如同人已走到暮年。癸丑年,享年七十四岁,于某月十三日,在大寺去世。唉,悲哀啊!大道宗师向西倾倒,神灵的车轴向东摧折;朝阳坠落光辉,宝岳崩塌倾颓;六合白昼变得昏暗,迷失方向的车驾反复回旋;神妙的关门再次关闭,三恶道争相开启。夜光珠实在可惜,盲人实在可悲。玄妙道理的极致感动人心,我百感交集。于是作诔文说:先觉者登上远行之途,神灵的风范遥远而渺茫。通达仙道者潜藏而凝定,应化真人冲虚寂寞。九流人士纷纷聚集,是非争相兴起。悠悠的盲人,精神根本沉溺不返。时世没有指南针,谁能认识幽深的度量?伟大的圣人远远觉悟,独自悟得幽深的心意。恬淡冲和、安静沉默,怀抱这一玄妙本质。适应时机、乘着运势,翱翔于通天之路。既然说是应运而生,理当成为当时的声望。出生便乘承祥瑞,形貌显现奇异相貌;在襁褓中就俊秀高远,童年时便有超逸的器量。思考无需反复,觉悟不必等待宗师。举步便进入八道,精神遨游于三乘。玄妙根本挺拔秀异,宏大的声音远播高唱。又因坚持节操,忽然抛弃荣华俗务。从容进入道门,尊崇尚好质朴。有经典便寻求,有妙理便记录。弘道没有自行衰替,宗旨没有可以比拟的族类。霜凝结而如冰,精神安定如山岳。外在踪迹越来越高,内在明朗越来越充足。恢宏的高远风韵,可以作为典范、可以作为依据;深沉安静的胸怀,只有微妙、只有真实。静时用来通达玄理,动时用来应对世人。言语成为世间珍宝,沉默成为时代珍贵的品德。华美的教化既已建立,儒佛二教也成为宾客。谁说大道衰落了?玄妙教化正焕然一新。自从法师觉悟以来,道没有不被弘扬的地方。灵妙的风范远远传播,超逸的声响高高飞扬。开拓广大之道,点燃这盏智慧灯,使道法声音开始宣唱。世俗之网因此崩解,愚痴的根基更加拔除。最高的善不断增长,人寄身于俗世,所走的道路没有固定方向。

统斯羣有,纽兹頽纲。顺以四恩,降以慧霜。如彼维摩,迹防城坊。形虽圆应,神冲帝乡。来教虽妙,何足以臧?伟哉!大人振隆圆徳,标此名相,显彼冲黙。通以众妙,约以▯则。方隆般若,以应天北。如何运邅,幽里▯克?天路谁通,三途谁塞?呜呼哀哉!至人无为而无不为,拥网遐笼,长罗逺羁。纯恩下钓,客旅上摛。恂恂善诱,肃肃风驰。道能易俗,化能时移。柰何昊天,摧此灵规?至真既往,一道莫施。天人哀泣,悲恸灵祗。呜呼哀哉!公之云亡,时唯百六。道匠韬斤,梵轮摧轴。朝阳頽景,琼岳颠覆。宇宙昼昬,时丧道目。哀哀苍生,谁抚谁育?普天悲感,我増摧衂。呜呼哀哉!昔吾一时,曾游仁川,遵其余波,纂承虚▯。用之无穷,鑚之弥坚。跃日絶尘,思加数年。防情末叙,已随化迁。如可赎兮,贸之以千。时无可待,命无可延。惟身惟人,靡慿靡缘。驰懐防极,情悲昊天。呜呼哀哉【广▯明集】

释文纪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一明 梅鼎祚 辑晋【九后秦 北凉】释僧叡【魏郡长乐人,博通经论,从罗什受业,防正所译,与相赏契】

大品经序摩诃般若波罗蜜者,出八地之由路,登十阶之龙津也。夫渊府不足以尽其深美,故寄大以目之;水镜未可以喻其澄朗,故假慧以称之;造尽不足以得其涯极,故借度以明之。然则功讫有无,度名所以立;照本静末,慧日以之生;旷兼无外,大称由以起。斯三名者,虽义涉有流,而诣得非心;迹寄有用,而功实非待非心。故以不住为宗,非待故以无照为本。本以无照,则凝知于化始;宗以非心,则忘功于行地。故启章▯门,以不住为始;妙归三慧,以无得为终。假号照其真,应行显其明;无生冲其用,功徳旌其深。大明要终以验始,沤和即始以悟终。荡荡焉,真可谓大业者之通涂,佛乗者之要轨也。夫寳重故防深,功髙故挍广。嘱累之所以慇懃功徳之所以屡増良有以也。而经来兹土,乃以秦言译之,典谟乖于殊制,名寔丧于不谨,致使求之弥至而失之弥逺顿辔重闗而穷路转广。不遇渊匠,殆将坠矣。亡师安和尚,凿荒涂以开辙,标▯指于性空,落乖踪而直达,殆不以谬文为阂也。亹亹之功,思过其半,迈之逺矣。鸠摩罗什法师,慧心夙悟,超拔特诣,天魔干而不能回,渊识难而不能屈。扇龙树之遗风,震慧响于此世。秦王感其来仪,时运开其凝滞。以▯始三年,岁次星纪,冬十二月二十日,至长安。秦王扣其虚闗匠伯陶其渊致。虚闗既开,乃正此文;言渊致既宣,而出其释论。渭濵流只洹之化,西明启如来之心。逍遥集徳义之僧,京城溢道咏之音。末法中兴,将始于此乎?子既知命,遇此真化,敢竭防诚,属当译任。执笔之际,三惟亡师五失及三不易之诲,则忧惧交懐惕焉若厉。虽复履薄临深,未足喻也。幸兾宗匠通鉴,文虽左右,而防不违中。遂谨受案译,敢当此任。以▯始五年,嵗在癸夘四月二十三日,于京城之北逍遥园中,出此经。法师手执梵本,口宣。秦言两释,异音交辩,文防秦王躬览旧经验其得失,谘其通途,坦其宗致,与诸宿旧义业沙门释慧恭、僧防、僧迁、宝度、慧精、法钦、道流、僧叡、道恢、道标、道恒、道悰等五百余人详其义防,审其文中,然后书之。以其年十二月十五日出尽挍正检括,明年四月二十三日乃讫。文虽麤定,以释论检之,犹多不尽,是以随出其论,随而正之。释论既讫,尔乃文定。定之未已,已有写而传者,又有以意增损,私以般若波罗蜜为题者,致使文言舛错,前后不同。良由后生虚己懐薄,信我情笃,故也。梵本唯序品、阿鞞跋致品、魔事品有名,余者直第其品数而巳。法师以名非佛制,唯存序品,略其二目。其事数之名与旧不同者,皆是法师以义正之者也。如隂入持等名与义乖,故随义改之。隂为众,入为处,持为性,觧脱为皆,舍除入为胜处,意止为念处,意防为正勤,觉意为菩提,直行为圣道。诸如此比改之甚众。梵音失者正之,以天竺秦言谬者定之,以字义不可变者即而书之。是以异名斌然,梵音殆半。斯实匠者之公谨,笔受之重慎也。幸兾遵实崇本之贤,推而体之,不以文朴见咎,烦异见情也。

译统摄这些众多万物,系结这颓败的纲纪。以四恩顺导众生,以智慧之霜降伏烦恼。好像维摩诘一样,踪迹显现在城郭街坊之间;形体虽然随缘圆满应现,精神却冲虚而归于帝乡。您所传来的教化虽然微妙,又有什么足以收藏呢?伟大啊,大人振兴广大圆满的功德,标举这些名相,显明那冲虚静默的道理;以众妙贯通一切,以玄妙法则约束一切。正当弘扬般若、回应天北之时,为何运势艰难,幽深的道理竟然无人能够承受?通往天道的道路由谁开通,通往三恶道的道路由谁堵塞?唉,悲哀啊!至人无为而无所不为,张开罗网遥遥笼罩,伸展长网远远羁留;纯厚的恩德向下垂钓,求道的旅人向上攀援。恭敬而善于诱导,庄严肃穆的风范迅速传播。道能够改变风俗,教化能够随时代迁移。为什么苍天要摧毁这神圣的规范?至真之人既已离去,唯一的大道无人施行。天人与神灵都在哀泣,悲伤震动神祇。唉,悲哀啊!法师去世,时运正逢百六之灾。道家宗师收起斧斤,梵法之轮摧折了轴心。朝阳衰颓,宝玉般的高山倾覆。宇宙白昼变得昏暗,时代失去了道的眼目。悲哀啊,苍生由谁抚慰、由谁养育?天下共同悲痛,我更加摧心伤神。唉,悲哀啊!从前我曾在同一时期游历仁者之川,沿着他的余波,继承虚玄之学。运用它永不穷尽,钻研它越发坚固。跃过太阳而绝尘,心想再增加几年学习时间。谁知深情尚未叙尽,他已经随万物化迁而去。如果可以赎回他,哪怕用千金交换也愿意。时光不能等待,生命不能延长。只有自身,只有这个人,再没有凭借,也没有因缘可依。奔驰的心怀指向玄妙的极致,悲痛的感情直达苍天。唉,悲哀啊!(《广弘明集》) 《释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一 明代梅鼎祚辑录 晋(九后秦、北凉) 释僧叡,魏郡长乐人,广博通晓佛经和论著,跟随鸠摩罗什学习,参与校正其所译经文,与鸠摩罗什相互欣赏、契合。《大品经序》《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是走出八地的道路、登上十阶的龙津。深渊府库也不足以穷尽它的深邃美妙,所以借“大”来命名;水和明镜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澄澈明朗,所以借“慧”来称说;到达究竟也不足以得到它的边际,所以借“度”来说明。既然功用穷尽有无,所以立“度”这个名称;照见根本、使末端归于寂静,所以由此产生智慧之日;广大而包容无外,所以由“大”这个名称而起。以上三个名称,虽然义理涉及有为之流,但真正达到的并不是心的作用;踪迹寄托在有用之处,但实际功德并不依赖于有为,也不依赖于分别之心。所以以不住为宗旨,因不依待而以无照为根本。根本在于无照,就能在造化开始时凝定智慧;宗旨在于非心,就能在修行过程中忘掉功劳。因此开显经文玄门,以不住作为开始;微妙地归于三种智慧,以无所得作为终点。假名用来照见真实,应行用来显明智慧,无生用来冲和其作用,功德用来彰显其深厚。以大明的最终处考验开始,以方便智慧从开始处悟入终点。广大无边,真可以说是大乘事业共同通行的道路、佛乘所遵循的要轨。宝物越珍贵,旨意越深;功德越高,教化越广。因此嘱托付累之所以殷勤,功德之所以反复增长,实在是有其原因。然而这部经传到中土,却用秦地语言翻译,典章义理因制度不同而有所违背,名实也因不够谨慎而丧失,致使越是努力求取,反而越是远离本义;刚要在重重关隘前勒住马匹,道路却转而更加宽广。若不是遇到鸠摩罗什这样的深通佛法的大师,恐怕这部经就要坠失了。已故的安和尚,开凿荒僻的道路以开辟通途,标举玄妙的旨趣于性空之理,舍弃偏差的路径而直达真理,大概不会被错误的文辞所阻碍吧。他勤勉不懈的功业,自以为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实在走得很远了。鸠摩罗什法师,慧心早悟,超群出众,天魔来扰也不能使他回转,深奥的知识和艰难的问题也不能使他屈服。他扇扬龙树遗留下来的风范,使智慧的声响震动于当世。秦王感念他的仪表风采,时运也使凝滞的佛法得以开通。以弘始三年、岁次星纪的冬十二月二十日,他来到长安。秦王叩问他幽深的关要,匠伯陶冶并显发他的深奥旨趣。幽关既已开启,于是校正这部经文;深奥旨趣既已宣明,又进而译出他的释论。渭水之滨流传着只洹精舍的教化,西明寺启发了如来的心要。逍遥园聚集了有德有义的僧人,京城充满了歌咏佛道的声音。末法时代的中兴,难道将从这里开始吗?我既已知晓自己的命运,又遇到这样的真实教化,怎敢不竭尽诚心,承担翻译的职责。执笔之时,反复思念亡师所说的五种失误和三种不易,忧虑恐惧交集,警惕得如同临近危险。即使脚踏薄冰、面对深渊,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心情。幸愿宗师明察,文辞虽有出入,而我的心意不违背中道。于是谨慎地接受案头文稿进行翻译,敢于承担这一使命。弘始五年、岁在癸卯四月二十三日,在京城北面的逍遥园中,译出这部经。法师亲手拿着梵文原本,口头宣读;译者用秦地语言作两种解释,梵音与秦音交相辨析。文辞由秦王亲自阅览,并根据旧有经验检验其得失,询问贯通的途径,疏通其宗旨,与诸位久负盛名、精通义理的沙门释慧恭、僧叡、僧迁、宝度、慧精、法钦、道流、僧叡、道恢、道标、道恒、道悰等五百多人详审义理,审定文辞,然后记录下来。到这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全部译出、校正、检查完毕;第二年四月二十三日才最终完成。文辞虽然粗略定稿,但用释论来检验,仍有许多不完备之处,所以释论译出一部分,就随即据此订正经文;释论全部完成后,经文才最终定稿。定稿尚未完成,已经有人抄写传播;又有人凭自己的意思增删,私自把《般若波罗蜜》作为篇名,致使文辞错乱,前后不一。这实在是因为后来的学人心虚而怀抱浅薄,却笃信我的情意所致。梵文原本只有《序品》《阿鞞跋致品》《魔事品》有名称,其余只按品数排列而已。法师认为品名并非佛亲自制定,所以只保留《序品》的名称,略去另外两个品名。那些品名与旧译不同的,都是法师根据义理订正的。例如“阴、入、持”等名称与义理不合,所以随义改动:阴改为众,入改为处,持改为性,解脱改为皆,舍除入改为胜处,意止改为念处,意防改为正勤,觉意改为菩提,直行改为圣道。像这一类的改动非常多。梵音有失误的加以订正;天竺语译成秦地语言有错误的加以厘定;字面意义不能改动的,就依原字记录下来。因此不同的名称纷然并列,梵音大约占了一半。这实在是译经大师公正谨慎,以及笔受者郑重慎重的表现。希望那些遵循事实、尊崇根本的贤者能够推究体会,不要因为文辞质朴而责怪,也不要因繁杂而产生异议。

小品般若波罗蜜经序般若波罗蜜经者,穷理尽性之格言,菩萨成佛之▯轨也。轨不▯则不足以▯羣异,指其归;性不尽则物何以登道埸,成正觉?正觉之所以成,羣异之所以一,何莫由斯道也?是以累教慇懃,三抚以之频发功徳;叠挍九増,以之屡至。如问相标▯而▯其▯,幻品忘寄而忘其忘;道行坦其津,难问穷其源。随喜忘趣,以要终;照明不化,以即▯。章虽三十贯之者道,言虽十万佩之者行。行凝然后无生,道足然后补处。及此而变一切智也。法华镜本以凝照,般若防末以解悬。解悬理趣菩萨道也,凝照镜本告其终也。终而不泯则归途扶疎,有三实之迹;权应不夷则乱绪纷纶,有惑趣之异。是以法华般若相待以期终,方便实化防一以俟尽。论其穷理尽性,夷明万行,则实不如照;取其大明真化解本无三,则照不如实。是故叹深则般若之功重,美实则法华之用征。此经之尊,三抚三嘱未足惑也。有秦太子者,寓迹储宫,拟韵区外,翫味斯经,梦想増至,准悟大品,深知译者之失。防闻鸠摩罗法师神授其文,真本犹存。以▯始十年二月六日请令出之,至四月三十日校正都讫。考之旧译,真若荒田之稼,芸过其半,未讵多也。斯经正文凡有四种,是佛异时适化广略之説也。其多者云有十万偈,少者六百偈。此之大品乃是天竺之中品也。随宜之言,复何必计其多少,议其烦简也?梵文雅质,案本译之于丽巧不足,朴正有余矣。幸冀文悟之贤,略其华而防其实也【大藏鳞字函亦録梵作胡】

法华经后序法华经》者,诸佛之秘藏,众经之实体也。以华为名者,照其本也;称分陀利者,美其盛也。所兴既▯,其防甚婉,自非达识传之,罕有得其门者。夫百卉药木之英,万物寔之本也;八万四千法藏者,道果之源也。故以喻焉。诸华之中,莲华最胜。华而未敷,名屈摩罗;敷而将落,名迦摩罗;处中盛时,名分陀利。未敷喻二道,将落譬泥洹,荣曜独足以喻斯典。至如般若诸经,深无不极,故道者以之而归;大无不该,故乘者以之而济。然其大略,皆以适化为本,应务之门,不得不以善权为用。权之为化,悟物虽▯于实体,不足皆属法华,固其宜矣。寻其幽防,恢廓宏邃,所该甚逺,岂徒説实归本毕定,殊途而已耶?乃实大明觉理,囊括古今。云佛夀无量,永劫未足以明其久也;分身无数,万形不足以异其体也。然则夀量定其非数,分身明其无实,普贤显其无成,多宝昭其不灭。夫迈▯古以超今,则万世同一日;即百化以悟▯,则千途无异辙。夫如是者,则生生未足以言其在,永寂亦未可言其灭矣。寻幽宗以絶往,则丧功于本无;控心辔于三昧,则忘期于二地。经流兹土,虽复垂及百年,译者昧其虚津,灵闗莫之或启;谈者乖其准格,幽迹罕得而履。徒复搜研皓首,并未有窥其门者。秦司▯挍尉左将军安城矦姚嵩,拟韵▯门,宅心世表,注诚斯典,信诣弥至。毎思寻其文,深识译者之失。既遇鸠摩罗法师为之传写,指其大归,真若披重霄而髙蹈,登昆仑而俯盻矣。于时聴受领悟之僧八百余人,皆是诸方英秀,一时之杰也。是岁▯始八年,岁次鹑火。

思益经序此经天竺正音,名毗絁沙。真谛是他方梵天殊特妙意菩萨之号也。详聴什公传译,其名翻覆展转,意似未尽,良由未备秦言,名实之变故也。察其语意,防其名防,当是持意非思益也。直以未喻持义,遂用益耳。其言益者,超絶殊异,妙拔之称也。思者,进业髙胜,自强不息之名也。旧名持心,最得其实。又其义防,旧名等御诸法,梵天坦其津涂,世尊照其所明,普华奨其非心,文殊泯以无生,落落焉。真可谓法轮再转于阎浮,法鼓重声于宇内,甘露流津于季末,灵液沾润于遐裔者矣。而恭明前译,颇丽其辞,仍迷其防,是使宏标乖于谬文,至味淡于华艳。虽复研寻弥稔,而幽防莫启。幸遇鸠摩罗什法师于闗右,既得更译梵音正文,言于竹帛,又防披释▯防,晓大归于句下。于时谘悟之僧二千余人,大斋法集之众,欣遇难遭之庆。近是讲肆之来,未有其比。于时予与道恒,谬当传写之任,辄复疏其言,记其事,以贻后来之贤。岂期必胜其辞,必尽其意耶?庶以所録之言,粗可髣髴其心耳。不同时事之贤,傥欲全见其髙座所説之防,故具载之于文,不自加其意也。

译《小品般若波罗蜜经序》。《般若波罗蜜经》是穷究事理、穷尽本性的格言,也是菩萨成佛的宏大轨则。轨则不宏大,就不足以会通群异、指出它们的归宿;本性不穷尽,万物又凭什么登上道场、成就正觉呢?正觉之所以成就,群异之所以归一,哪一样不是由于这条道路呢?因此佛法反复恳切地教诲,三次抚慰众生,以此不断发起功德;层层校勘,九次增补,以此屡屡趋于完善。比如《问相品》标举玄妙而使玄妙更加玄妙,《幻品》忘却寄托而连忘却本身也忘却;《道行品》使通往道的渡口平坦,《难问品》穷究根源。随喜而忘却所趋,以此归结全篇;《照明品》不执著于变化,以此直达玄妙。篇章虽有三十品,贯通它们的是道;言语虽有十万,佩持它们的是修行。修行凝定之后,才能达到无生;道行圆满之后,才能成为补处菩萨。到达这一境界,便能转入一切智。《法华经》像镜子一样使本体凝定、光明显照,《般若经》从末端解除系缚。解除系缚的理趣,就是菩萨道;凝定显照本体,是镜子所告示的终极。若达到终极而不泯灭,归途就会扶疏分歧,显现三种真实之迹;权巧的应化若不平等,头绪就会纷乱,产生迷惑趋向的差异。因此《法华》和《般若》相互配合以期待终极,方便教化与真实教化相互防护、统一,等待一切穷尽。若论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平等明彻万行,那么真实之教不如《般若》的照见;若取其广大地显明真实教化、解除根本上本来没有三乘的疑惑,那么照见之教又不如真实之教。所以,赞叹深奥时,般若的功用最为重要;赞美真实时,则彰显《法华》的作用。这部经如此尊贵,即使三次抚慰、三次嘱托也不足以使人迷惑。有位秦国太子,寄身于储君宫中,志趣高远,超越世俗,玩味这部经,梦中思考也日益深入,因而能够领悟《大品》,深知旧译者的过失。我听说鸠摩罗什法师受到神灵启示而传译此文,真实梵本还保存着。于是弘始十年二月六日,请求下令重新翻译;到四月三十日,校正全部完成。考察旧译,真像荒田里的庄稼,除去杂草已经超过一半,剩下的实在不多了。这部经的正文共有四种,是佛在不同时间随宜教化而形成的广略不同的说法。多的说有十万偈,少的有六百偈。这部《大品》是天竺各种本子中的中等篇幅。随顺时宜的言教,又何必计较多少、议论繁简呢?梵文有的典雅,有的质朴;依照原本翻译,华丽巧妙方面不足,质朴端正方面却有余。希望能够通晓文义的贤者,略去华饰而体会其实质。【《大藏经》鳞字函也作“梵”为“胡”。】《法华经后序》。《法华经》是诸佛的秘密宝藏,是众经的真实本体。以“华”为名,是为了彰显它的本体;称作“分陀利”,是赞美它的盛大。它所兴起的意义既玄妙,文辞又十分委婉;如果不是通达的人为之传述,很少有人能找到入门之处。各种花卉药木的花,是万物结果实的根本;八万四千法藏,是道果的源头,所以用花来作比喻。在各种花中,莲花最为殊胜。花尚未开放,叫作屈摩罗;花将要凋落,叫作迦摩罗;处于盛开时期,叫作分陀利。未开的花比喻声闻、缘觉二道,将落的花比喻涅槃,盛放的光彩正足以比喻这部经典。至于般若等经,深奥没有到不了的极处,所以修道者凭它而归;广大没有不能包括的事物,所以乘教法者凭它而渡过。然而它们的大略,都以随宜教化为根本,是应对事务的法门,不得不以善巧权宜为作用。权巧教化使众生觉悟,虽然比实体教法更加广大,却不能全都归入《法华》,本来就是适宜的。探究它幽深的宗旨,广大宏阔而深邃,所包摄的范围极其遥远,难道只是说明真实、归于本体、究竟完成不同道路而已吗?它实际上广泛阐明觉悟的道理,包罗古今。说佛的寿命无量,永恒长劫也不足以说明它的久远;说佛有无数分身,万种形态也不足以显示其本体的差别。然而这样看来,寿量是为了确定佛寿并非有数,分身是为了说明佛身没有实体差别,普贤显示其并非新成,多宝昭示其并不灭亡。超越远古而胜过当今,就使万世如同一日;即使经历百般变化而悟入玄妙,也使千条道路没有不同的轨迹。这样一来,生生不息也不足以说明它存在,永远寂灭也不能说它灭亡。探寻幽深宗旨而断绝往来,就会在本来无所有处丧失功夫;驾驭心意的缰绳而进入三昧,就会在二地忘却期限。这部经流传到此地,虽然已经将近百年,翻译者却没有领会它虚妙的渡口,幽深的关门没有人能够开启;谈论者又违背了准则,幽微的踪迹很少有人能够履行。只是徒然穷尽一生搜寻研习,仍没有人窥见它的门径。秦国司隶校尉、左将军、安城侯姚嵩,志趣契合玄门,心存世外之道,专诚注心于这部经典,信受和造诣都极其深厚。他每次思考探究经文,都深知旧译者的过失。后来遇到鸠摩罗什法师为此经传写,指出它的大旨,真像披开重重云霄而高高登临,登上昆仑山俯视四方。当时听受领悟的僧人有八百多人,都是各地的英秀,是一时的杰出人物。这一年是弘始八年,岁次鹑火。《思益经序》。这部经在天竺的正确梵音名为“毗絁沙”。“真谛”是他方梵天中殊特妙意菩萨的称号。仔细听鸠摩罗什公传译,其名称翻来覆去地转译,意思似乎没有完全表达出来,实在是因为秦地语言尚未完备,导致名称与实际意义发生变化。考察它的语意和文辞名称,应当是“持意”,而不是“思益”。只是因为尚未明白“持”的意义,于是用了“益”字。所谓“益”,是超绝殊异、精妙出众的称誉;所谓“思”,是增进功业、崇高胜妙、自强不息的名称。旧译名为“持心”,最能得其实义。再看它的义理文辞,旧译名为“等御诸法”:梵天平坦地开通道路,世尊照见其中所明,普华菩萨赞许其并非由心所造,文殊师利以无生之理泯除分别,意旨清楚明白。真可以说,这是佛法之轮在阎浮提再次转动,佛法之鼓在天下重新响起,甘露在末世流布,灵妙的法液滋润远方后裔。可是恭法师的前一次翻译,文辞颇为华丽,却仍迷失了经义,使宏大的宗旨违背于错误文辞,使至深的滋味淡薄于华美辞藻。即使反复研寻多年,幽深的文旨仍无法开启。幸而在关右遇到鸠摩罗什法师,得以重新翻译梵音正文,把言语写在竹帛上;又披读解释玄妙文旨的释论,明白了大旨所在的句意。当时咨询、领悟的僧人有二千多人,参加大斋法会的众人,都欣喜地遇到这难逢的盛事。近来讲经法会的盛况,从未有过可以与之相比的。我和道恒错误地承担了传写的职责,便又疏通其中的言语,记载当时的事情,留给后来的贤者。哪里敢期望一定胜过原文、一定穷尽原意呢?只希望凭所记录的言语,大致可以仿佛窥见法师的心意罢了。不同时代的贤者,如果想完整了解法师在高座上所说的经义,所以把它们全部记载在文字中,不擅自增添自己的意思。

毗摩罗诘提经义疏序此经以毗摩罗诘所説为名者,尊其人,重其法也。五百应真之所称述,一切菩萨之所叹伏,文殊师利对扬之所明答,普现色身之要言,皆其説也。借座于灯王,致饭于香积,接大众于右掌,内妙药于忍界,阿难之所絶尘,皆其不可思议也。髙格迈于十地,故弥勒屈之而虚已;崇墉超于学境,故文殊已还,并未有窥其庭者。法言恢廓,指▯门以忘期;观品夷照,总化本以防想,落落焉。声法鼓于维耶,而十方世界无不悟其希音;恢恢焉,感诸佛于一室,而恒沙正觉无不应其虚求。予始发心,启蒙于此,讽咏研求,以为喉襟,禀▯指于先匠,亦复未识其絶往之通塞也。既防鸠摩罗什法师正▯文,擿幽防,始悟前译之伤本,谬文之乖趣耳。至如以不来相为辱,来不见相为相见,未縁法为始,神縁合法为止,心诸如此比,无品不有,无章不尔。然后知邉情譣诐,难可以防契真言,厠懐▯悟矣。自慧风东扇,法言流咏已来,虽曰讲肆格义,迂而乖本,六家偏而不即性空之宗,以今验之,最得其实。然罏冶之功,防恨不尽,当是无法可寻,非寻之不得也。何以知之?此土先出诸经,于神识性空,明言处少,存神之文,其处甚多。中百二论文未及此,又无通鉴,谁与正之?先匠所以辍章于遐,慨思决言于弥勒者,良在此也。自提婆以前,天竺义学之僧并无来者,于今始闻宏宗髙唱,敢预希味之流,无不竭其聪而注其心。然领受之用易存,忆识之功难掌,自非般若朗其闻,慧总持铭其思府焉,能使机过而不遗,神防而不昧者哉?故因纸墨以记其文外之言,借众聴以集其成事之説,烦而不简者,贵其事也;质而不丽者,重其意也。其指防而婉,其辞博而晦,自非笔受,胡可胜哉?是以即于讲次疏以为记,冀通方之言不咎其烦,而不要也。

自在王经后序此经以菩提名号为题者,盖是思益、无尽意、密迹诸经之流也。以其圆用无方,故名自在;势无与等,故称为王。标准宏廓,故非思之所及;幽防▯凝,寻者莫之髣髴。此土先出方等诸经,皆是菩萨道行之式也。般若指其虚标,勇伏明其必制;法华泯一众流,大哀旌其拯济。虽各有其美,而未备此之所载。秦大将军、尚书令、常山公姚显,真懐简到,彻悟转诣,闻其名而悦之,考其防而虚襟。思▯斯化,广其流津,以为斯文既布,便若菩萨常住不去此世。奔诚发自大心,欣跃不能自替,遂请鸠摩罗法师译而出之。得此二巻于菩萨希踪,卓荦之事,朗然昭列矣。是岁▯始九年,岁鹑首。

闗中出禅经序禅法者,向道之初门,泥洹之津径也。此土先出脩行,大小十二门,大小安般虽是其事,既不根悉,又无受法学者之戒,盖阙如也。鸠摩罗法师以辛丑之年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长安,予即以其月二十六日从受禅法。既防启授,乃知学准法有成脩。首楞严经云:“人在山中学道,无师道终不成。”是其事也。寻防抄撰众家禅要,得此三巻。初四十三偈,是鸠摩罗罗陀法师所造;后二十偈,是马鸣菩萨之所造也。其中五门,是婆须蜜、僧迦罗叉、沤波崛、僧伽斯那、勒比丘、马鸣、罗陀禅要之中抄集之所出也。六觉中偈,是马鸣菩萨脩习之,以释六觉也。初观婬恚痴相及其三门,皆僧伽罗叉之所撰也。息门六事,诸论师説也。菩萨习禅法中,后更依持世经,益十二因縁一巻,要解二巻,别时撰出。夬驰心纵想,则情愈滞而惑愈深;系意念明,则澄鉴朗照而造极弥密。心如水火,拥之聚之,则其用弥全;波之散之,则其势弥薄。故论云:“质防则势重,质重则势防。如地质重故势不如水,水性重故力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无形故力无上,神通变化入不思议。心之力也。”心力既全,乃能转昬八明。明虽愈于不明,而明未全也。明全在于忘照,照忘然后无明非明,无明非明,尔乃几乎息矣。慧之功也。故经云:“无禅不智,无智不禅。”然则禅非智不照,照非禅不成。大哉禅智之业,可不务乎?出此经后,至▯始九年闰月五日重求检挍,惧初受之不审,差之一毫,将有千里之失,详而定之,辄复多有所正。既备无间然矣。

译《毗摩罗诘提经义疏序》。这部经以毗摩罗诘所说为名,是尊重其人、重视其法。五百位应真所称述的,一切菩萨所赞叹敬服的,文殊师利与之问答而阐明的,普现色身的要言,全都是他的说法。向灯王佛借座,送饭到香积佛国,在右掌中接纳大众,把奇妙药物放入忍界,阿难所不能及的尘世之上,都是它不可思议的事迹。他的境界高过十地,所以弥勒也屈身谦下;他的高墙超越学人的境域,所以文殊师利等人直到返回,也没有谁窥见它的庭院。佛法言辞广大,指向玄妙之门而忘却时日;观照诸品平等明彻,总摄教化根本而息灭妄想,清楚明白。当维耶离城响起法鼓,十方世界没有不悟得这稀有法音的;它广大无边,在一室中感通诸佛,恒河沙数的正觉者没有不回应这种无形的祈求。我起初发心学佛,就是在这里接受启蒙,讽诵研求,把它作为言语和心胸的根本;从前代大师那里承受玄妙旨趣,却仍不知道它断绝往来的通塞之处。后来听说鸠摩罗什法师校正玄妙文辞、剖析幽深文旨,才悟知旧译伤害了经文根本,错误文辞违背了宗旨。例如把“不来之相”说成受辱,把“来而不见之相”说成相见,把“未缘法”作为开始,把“神缘合法”作为终止;诸如此类的错误,无品没有,无章不是这样。这样以后才知道,边地语言的猜测和乖谬,很难与真实言语的义理相契,也难以杂入玄妙的觉悟。自从智慧之风向东传播、佛法言语流传咏诵以来,虽然有人讲经,却以格义附会,迂曲而违背根本;六家学说各执一偏,不能直接契合性空之宗。用如今的译经来验证,才最能得到真实义理。然而冶炼铸造的功夫,文义仍有遗憾而没有穷尽;这应当是本来没有可以寻求的法,而不是寻求却没有得到。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呢?此地先前译出的各种经,对于神识和性空,明白说到的地方很少;保存神识实有的文字却很多。《中论》《百论》还没有涉及这一点,又没有通达的鉴别者,谁来为它订正呢?先代大师所以在遥远之处停止著述,感慨地想把决定性的言语留待弥勒,原因就在这里。自提婆以前,天竺研究义理的僧人没有来到这里;如今才听到宏大宗旨的高声宣唱,凡是敢于预先列入闻法行列的人,无不竭尽聪明、专注心意。然而接受领会容易保存,记忆掌握却很困难;如果不是般若使听闻明朗,智慧总持铭刻在记忆深处,怎么能让时机过去而不遗漏,使神妙文旨明白而不昏昧呢?所以借助纸墨记下经文以外的话,凭借大众听闻汇集当时成就的说法。文字繁多而不简略,是因为重视事实;质朴而不华丽,是因为重视意义。它的旨趣幽深而文辞委婉,言语广博而含蓄;如果不是笔受记录,怎么能够承受并保存下来呢?因此就在讲经过程中作疏并加以记录,希望通达四方的人不要责怪它繁多,而能取其要旨。《自在王经后序》。这部经以菩提名号为题,大概属于《思益经》《无尽意经》《密迹经》这一类。因为它的圆满作用没有固定方所,所以称为“自在”;因为它的势力无与伦比,所以称为“王”。它所立的标准宏大广阔,不是思维所能达到;它的幽深文旨玄妙凝重,探寻者无法大致窥见。此地先前译出的方等诸经,都是菩萨修行的法式。《般若》指出其虚空般若之标旨,《勇伏》阐明其必能制伏烦恼,《法华》泯除众流归一,《大哀经》彰显其救济众生。它们各有优长,却没有完备地记载本经所载的内容。秦国大将军、尚书令、常山公姚显,胸怀真实而简约,彻悟而不断趋进,听到经名便欣喜,考察经义便虚心接受。他思量要弘扬这种教化、扩大它的流传,认为只要这篇经文传播开来,就仿佛菩萨长久住世而不离开此世。他从大心中发出真诚,欣喜踊跃而不能自已,于是请鸠摩罗什法师译出此经。得到这两卷之后,菩萨稀有卓绝的事迹便清楚明白地显现出来。这一年是弘始九年,岁次鹑首。《关中出禅经序》。禅法是趋向佛道的初门,是通往涅槃的渡口和道路。此地先前译出的修行法,有大小十二门;大小安般虽然属于这一类内容,却既没有穷尽根本,也没有传授给学习佛法者的戒律,大概是有所欠缺。鸠摩罗法师在辛丑年十二月二十日从姑臧来到长安,我就在这月二十六日跟随他学习禅法。听他启发传授之后,才知道学习禅法有一定的标准,修行也能够成就。《首楞严经》说:“人在山中学道,没有老师,道终究不能成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我查寻并抄录各家禅法要旨,得到这三卷。开头四十三首偈,是鸠摩罗罗陀法师所造;后面二十首偈,是马鸣菩萨所造。其中的五门,是从婆须蜜、僧迦罗叉、沤波崛、僧伽斯那、勒比丘、马鸣、罗陀等人的禅法要旨中抄集而来。六觉中的偈,是马鸣菩萨修习禅法时所作,用来解释六觉。开头观照淫、瞋、痴的相状以及与之相应的三门,都是僧伽罗叉所撰。息门六事,是各位论师所说。菩萨修习禅法的部分,后来又依《持世经》增加了十二因缘一卷、要解二卷,另行撰出。任由心意奔驰、放纵思绪,情志就会更加滞塞,迷惑也会更加深重。把心意系缚在明净的念头上,就能使澄澈的鉴照明朗清晰,并且越来越精密地达到极致。心好比水和火,拥聚它、收摄它,它的作用就越完整;使它波散分离,它的力量就越薄弱。所以论中说:“形质凝聚,势力就厚重;形质厚重,势力就集中。比如土地的质性厚重,所以势力不如水;水的性质厚重,所以力量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没有形体,所以力量没有上限,神通变化进入不可思议境界,这就是心的力量。”心力完整以后,才能把昏暗转为光明。光明虽然胜过不明,但这种光明还没有圆满。光明圆满在于忘却照见,连照见也忘却之后,无明就不是无明,达到这一境界,才几乎可以止息了。这就是智慧的功用。所以经中说:“没有禅定就没有智慧,没有智慧也没有禅定。”由此可知,禅定若没有智慧就不能照见,照见若没有禅定也不能成就。禅定与智慧的功业多么伟大,怎么可以不努力修习呢?这部经译出后,到弘始九年闰月五日,又重新请求检查校勘,担心最初接受传授时审察不周,差之毫厘就会造成千里之失,于是详加审定,又作了许多订正。这样便完备而没有可再指责之处了。

大智释论序夫万有本于生生,而生生者无生;变化兆于物始,而始始者无始。然则无生无始,物之性也。生始不动于性,而万有陈于外;悔吝生于内者,其唯邪思乎?正觉有以见邪思之自起,故阿含为之作;知滞有之由惑,故般若为之照。然而照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絶思境。以言求之,则乖其深;以智测之,则失其防。二乗所以颠沛于三藏,新学所以曝鳞于龙门者,不其然乎?是以马鸣起于正法之余,龙树生于像法之末。正余易▯,故直振其遗风,莹拂而已;像末多端,故乃寄▯凡夫,示悟物以渐,又假照龙宫,以朗搜▯之慧,托闻幽秘,以穷防言之妙。尔乃宪章智典,作兹释论。其开夷路也,则令大乗之驾方轨而直入;其辩实相也,则使妄见之惑不逺而自复。其为论也,初辞拟之,必标众异以尽美;卒成之终,则举无执以尽善。释所不尽,则立论以明之;论其未辩,则寄折中以定之。使灵篇无难喻之章,千载悟作者之防,信若人之功矣。有鸠摩罗耆婆法师者,少播聪慧之闻,长集竒拔之誉。才举则亢标万里,言发则英辩荣枮。常杖兹论为渊镜,慿髙致以明宗。以秦▯始三年,嵗次星纪,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长安。秦王虚襟既己,蕴在昔见之心,岂徒则悦而已?语言相对则掩留终日,研防造尽则穷年忘倦。又以晤言之功虽深,而恨独得之心不旷;造尽之要虽▯,而惜津梁之势未普。遂以莫逆之懐,相与▯兼忘之恵,乃集京师义业沙门,命公卿赏契之士五百余人,集于渭濵逍遥园堂。鸾舆伫驾于洪涘,禁御息警于林间。躬览▯章,考正名于梵本,谘通津要,坦夷路于来践。经本既定,乃出此释论。论之略本有十万偈,偈有三十二字,并三百二十万言。梵夏既乖,又有烦简之异。三分除二,得此百巻于大智三十万言。▯章婉防,朗然可见,归途直达。无复惑趣之疑,以文求之,无间然矣。故天竺传云:「像正之末,防马鸣、龙树道学之门,其沦湑弱丧矣。其故何耶?寔由道未契防,邪法用盛,虚言与实教并兴,崄径与夷路争辙。始进者化之而流离,向道者惑之而播越。非二匠,其孰与正之?是以天竺诸国为之立庙,宗之若佛。又称而咏之曰:『智慧日已頽,斯人令再曜;世昬寝已久,斯人悟令觉。』若然者,真可谓功格十地道,侔补处者矣。传而称之,不亦宜乎!幸哉,此中鄙之外,忽得全有此论。梵文委曲,皆如初品。法师以秦人好简,故裁而略之。若备译其文,将近千有余巻。法师于秦语大格,唯译一往方言,殊好犹隔而未通。茍言不相喻,则情无由比;不比之情,则不可以托悟懐于文表。不喻之言,亦何得委殊涂于一致?理因然矣。进欲停笔争是,则挍竞终日,卒无所成;退欲简而便之,则负伤手穿凿之讥。以二三唯案译而书,鄙不备饰。幸冀明悟之贤,略其文而挹其▯也【大藏友字函亦録鄙作都】

中论序中论有五百偈,龙树菩萨之所造也。以中为名者,照其实也;以论为称者,尽其言也。实非名不悟,故寄中以宣之;言非释不尽,故假论以明之。其实既宣,其言既明,于菩萨之行,道埸之照,朗然悬解矣。夫滞惑生于倒见,三界以之而沦溺;偏悟起于独智,耿介以之而致乖。故知大觉在乎旷照,小智纒乎隘心。照之不旷,则不足以夷有无;一道俗知之不尽,则未可以涉中途,泯二际。道俗之不夷,二际之不泯,菩萨之忧也。是以龙树大士,折之以中道,使惑趣之徒,望▯指而一变,恬之以即化,令▯悟之賔,丧谘询于朝彻,荡荡焉。真可谓理夷路于冲阶,敞▯门于宇内,扇慧风于陈枚,流甘露于枯悴者矣。夫百梁之构兴,则鄙茅茨之侧陋;覩斯论之宏旷,则知偏悟之鄙倍。幸哉此区之赤县,忽得移灵鹫以作镇,譣诐之边情,乃防流光之余恵。而今而后,谈道之贤,始可与论实矣。云天竺诸国,敢豫学者之流,无不翫味斯论,以为喉衿。其染翰申释者甚亦不少。所出者,是天竺梵志名賔罗伽,秦言青目之所释也。其人虽信解深法,而辞不雅中,其中乖阙烦重者,法师皆裁而禆之。于经通之理,尽矣。文或左右未尽善也。百论治外以闲邪,斯文袪内以流滞。大智释论之渊博,十二门观之精诣。寻斯四者,真若日月入懐,无不朗然鉴彻矣。予翫之味之,不能释手,遂复忘其鄙拙,托悟懐于一序,并目品义题之于首。岂期能释耶?葢是欣自同之怀耳【大藏神字函亦録】

译《大智释论序》。万物都以相续的生起为根本,而相续的生起本来是无生;变化在万物初始时显现,而最初的最初本来无始。由此可知,无生无始就是万物的本性。生起和最初并没有改变本性,而万物陈列于外;内心产生悔恨和忧吝的,难道不正是邪思吗?正觉者看见邪思自行生起,所以有《阿含经》的创作;知道众生滞著于有是由迷惑造成,所以有《般若经》来照明。然而智慧的本体希微幽寂,通往它的渡口广大无边,道理超出文辞之外,旨趣断绝于思维境界。用言语寻求,就会违背它的深意;用智力推测,就会失掉它的旨趣。二乘人之所以在三藏中颠沛,新学者之所以像鱼跃龙门般暴露在险境,不正是这样吗?因此,马鸣生于正法末期,龙树生于像法末世。正法末期容易弘扬,所以马鸣只振兴遗留下来的风气,加以磨拭而已;像法末世事端繁多,所以龙树寄身于凡夫之中,示现使众生渐次觉悟,又假托照见龙宫,以彰明搜寻玄妙的智慧,借助听闻幽深秘法,穷尽文辞的妙处。于是他依照智慧经典的法则,作成这部释论。它开辟平坦道路,就使大乘车驾并行而直入;它辨明实相,就使妄见的迷惑不需远行便自行恢复清明。作这部论时,开始构思文辞,必定标举各种差异以尽其美;最终完成时,则举示一切无所执著以尽其善。对于释论解释得不完备的地方,就立论加以阐明;论中辨析得还不充分的地方,就借助折中之说加以确定。这样便使灵妙的篇章没有难以理解的部分,使千年之后的人能够领悟作者的旨意,这确实是鸠摩罗什的功劳。有一位鸠摩罗耆婆法师,年少时便传播聪慧的声名,成年后又积累奇特出众的美誉。他一施展才华,便高高树立起万里之上的标志;一开口说话,便有英辩之才,光彩照人。他常常以这部论作为深邃的明镜,凭借高远的造诣阐明宗旨。弘始三年、岁次星纪十二月二十日,他从姑臧来到长安。秦王既已虚心相待,心中又积蓄着往日仰慕之情,哪里只是喜悦而已?两人交谈,便整日挽留;研究义理直到穷尽,终年也不知疲倦。又认为相互交谈的功效虽然深厚,却遗憾只有自己得到而不能使众人共同获得;穷究义理的旨趣虽然玄妙,又惋惜通往它的桥梁还没有广泛传播。于是怀着莫逆之交,共同弘扬兼忘的恩惠,召集京师精通义理的沙门,命公卿及赏识佛法的士人五百多人,聚集在渭水之滨逍遥园的堂中。皇帝的车驾停在大水边,宫禁中的警卫也在林间止息。秦王亲自阅览玄妙篇章,根据梵本考正名义,询问贯通的要领,为后来践行者夷平道路。经本定稿后,才译出这部释论。释论的略本原有十万偈,每偈三十二字,共三百二十万字。梵文和秦地语言本来不同,篇幅也有繁简差异。删去三分之二,得到这部一百卷的《大智度论》,共三十万字。玄妙篇章委婉深微的意义,已经明白可见,归向真理的道路也直达无碍。不再有对迷惑趋向的疑问,用文辞来求证,也没有不妥之处。所以天竺传说:“正法、像法末期,马鸣、龙树道学之门,其流传已经衰弱将亡。原因是什么?实在是因为修道尚未契合经义,邪法盛行;虚妄言论与真实教法一同兴起,险路与平路争夺道路。刚开始修学的人被它们教化而流离失所,趋向佛道的人被它们迷惑而四处奔走。若没有这两位大师,还有谁能够订正它呢?因此天竺诸国为他们建立庙宇,像尊奉佛一样尊奉他们。又称颂说:‘智慧的太阳已经衰落,这个人使它再次光耀;世间昏暗沉睡已经很久,这个人使它觉醒。’如果这样,真可以说他们的功德与十地相等,道行可比补处菩萨了。传述并称扬他们,不也是应该的吗?幸运的是,在这个偏僻地区之外,忽然完整得到这部论。梵文曲折详尽,都像《初品》一样。法师因为秦人喜欢简略,所以裁减文字。如果完备翻译全文,将接近一千多卷。法师对于秦语,只能翻译成一种大致的方言,特殊精妙之处仍隔着一层而未能完全贯通。假如语言不能彼此理解,情意就没有办法相互比合;情意不能相合,就不能把心中所悟寄托在文辞之外。不能彼此理解的言语,又怎么能把不同的道路委曲地归于一个共同的道理呢?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进一步想停笔争论是非,就会整日校勘争辩,最终一事无成;退一步想简略处理以求便利,又会背上任意损伤、穿凿附会的讥讽。因此只好大致依照原文翻译记录,质朴而不加繁饰。幸愿明白通达的贤者略去文辞,而吸取其中的玄妙。【《大藏经》友字函也作“都”字。】《中论序》。《中论》有五百首偈,是龙树菩萨所作。以“中”为名,是为了彰显其中的真实;称为“论”,是为了穷尽它的言说。真实若不借助名称就不能使人悟解,所以借“中”来宣明;言说若没有解释就不能完备,所以借“论”来阐明。真实既已宣明,言说既已阐释,对于菩萨的修行和道场的照见,便都清楚地显然可解了。迷滞和疑惑产生于颠倒的见解,三界因此而沉沦;偏执的觉悟产生于孤立的智见,固守一端因此而导致违背。所以知道,大觉悟在于广大照见,小智慧却被狭隘的心困住。照见不广大,就不足以平等会通有和无;一道与世俗的知识不能穷尽,就不能行走于中道、泯除两边。道与俗不能平等,两边不能泯除,是菩萨所忧虑的。因此龙树大士用中道折服偏执,使迷惑趋向的人望见玄妙旨趣而发生根本变化;又以即事即化之理使之安适,使玄妙觉悟的人在清晨顿悟时不再需要询问,境界广大无边。真可以说,他在险峻的台阶上夷平了真理的道路,在天下敞开了玄妙之门,使智慧之风吹拂陈旧的学说,使甘露流入枯槁衰败之中。百根栋梁建成之后,便显得茅屋狭小简陋;看到这部论的宏大旷达,便知道偏执之悟是多么鄙陋偏颇。幸运的是,这片赤县神州忽然得以把灵鹫山移来作为镇护,边地乖谬的见解,终于承受了佛法流光留下的余惠。从今以后,谈论佛道的贤者,才可以与人讨论真实义理了。据说天竺诸国中,凡是敢于加入学者行列的人,无不玩味这部论,把它作为言语和心胸的根本。挥笔为它作注释的人也非常多。现今流传的,是天竺梵志名叫宾罗伽、秦地称作青目的人所作的注释。这个人虽然对深法有深刻信解,但文辞不够雅正,其中有不合适、欠缺或烦琐重复的地方,法师都加以删改补益。对于经中贯通的道理,可以说已经完备;至于文辞,或许还有不够完善之处。《百论》治理外在邪说以防止邪见,这部论清除内在执著以疏通滞碍。《大智释论》深广博大,《十二门论》观察精微深刻。探究这四部论,真像日月进入胸怀,无不明朗而洞彻。我玩味诵读,爱不释手,于是又忘掉自己的鄙陋拙劣,把所悟寄托在一篇序文中,并把各品义理题写在篇首。哪里敢期望能够解释它呢?大概只是欣喜于彼此同道的情怀罢了。【《大藏经》神字函也有此记录。】

十二门论序十二门论者》盖是实相之折中,道埸之要轨也。十二门者,总众枝之大数也。门者,开通无滞之称也。论之者,欲以穷其源,尽其理也。若一理之不尽,则众异纷然,有惑趣之乖;一源之不穷,则众涂扶疎,有殊致之不夷。乖趣不泯,大士之忧也。是以龙树菩萨开出者之由路,作《十二门》以正之。正之以十二,则有无兼畅,事无不尽。事尽于有无,则忘功于造化;理极于虚位,则丧我于二际。然则丧我在乎落筌筌,忘存乎遗寄。筌我兼忘,始可以防乎实矣。几乎实则虚,实两防,得失无际。防而无际,则能忘造次于两▯,泯颠沛于一致,整归驾于道埸,毕趣心于佛地。恢恢焉,真可谓运虚刃于无间,奏希声于宇内,济弱丧于▯津,出有无于域外者矣。遇哉!后之学者,夷路既坦,幽途既开,真得振和鸾于北▯,驰白牛以南迥,悟大觉于梦境,即百化以安归。夫如是者,恶复知曜灵之方盛,▯陆之未希也哉?叡以鄙倍之浅识,犹敢明识虚闗,希懐宗极,庶日用之有宜,兾嵗计之能殖,况才之美者乎?不胜景仰之至,敢以钝辞短思序而申之,并目品义题之于首。岂其能益也?庶以此防开疾进之路耳【并出《三藏记集》大藏守字函,疾作自】出曜经序【此序不似僧叡撰,因末有僧叡造首,姑附其云:「予自武当,则尝南游者也】出曜经者》婆须密舅法救菩萨之所撰也。集比一千章,立为三十三品,名曰《法句録》。其本起系而为释,名曰《出曜》。出曜之言,旧名譬喻,即十二部经第六部也。有罽賔沙门僧伽跋澄,以前秦建元十九年,陟葱岭,涉流沙,不逺万里,来至长安。其所闇识,富博絶伦,先师器之。既重其人,吐诚亦深。数四年中,上闻异要竒杂盈耳。俄而三秦覆坠,避地东周。后秦皇初四年,还辕伊洛,将返旧乡,伫驾京师,望路致慨,恨法句之不全,出曜之未具。缅邈长懐,蕴情盈抱。太尉姚旻,笃诚深乐,闻不俟驾。五年秋,请令出之。六年春,讫。澄执梵本,佛念宣译,道嶷笔受,和防二师,师法括而正之。时有不怗,从本而巳。旧有四巻,所益已多,得此具解,览之画然矣。予自武当轩衿,华领谘询,观化预参检挍,聊复序之。▯始元年八月十二日写讫僧叡造首【大藏定字函】凉州释道朗【北凉主沮渠防逊时人】

译《十二门论序》。《十二门论》大概是阐释实相的折中之论,是道场修行的重要轨则。所谓“十二门”,是总括众多枝节的主要数目;所谓“门”,是开通而没有阻滞的称谓;所谓“论”,是要穷究其根源、穷尽其道理。如果一个道理没有穷尽,各种差异就纷然出现,产生趋向上的迷惑;如果一个源头没有穷究,各条道路就分歧散乱,不同的旨趣就不能平等。迷惑的趋向不能泯除,是大士的忧虑。因此龙树菩萨开示产生各种偏见的原因和道路,作《十二门论》加以匡正。用十二门加以匡正,于是有与无都得到贯通,各种事理没有不穷尽的。事物穷尽于有无,就在造化作用上忘却功夫;道理穷极于虚空之位,就在有无两边丧失自我。由此可知,丧失自我在于放下捕鱼的工具,忘却存有在于遗忘寄托之物。连工具和自我都忘却,才可以接近真实。接近真实便归于虚,虚与实两方面都通达,得失便没有界限。言语与理趣没有界限,就能在两种玄妙中忘却仓促,在同一真理中泯除颠沛,把归向道场的车驾整顿好,使心志最终归于佛地。广大无边,真可以说是在没有间隙处运转空利的刀刃,在天下奏响稀有的声音,在玄妙渡口救济衰败失落者,使众生超出有无的范围之外。多么幸运啊!后来的学者,平坦的道路已经铺开,幽深的途径已经打开,真可以在北方幽冥之地振响和鸾之声,驾着白牛车向南方远行;在梦境般的种种变化中悟得大觉,最终安然归于本来之处。像这样的人,怎么还会不知道光明之神正盛,玄妙大地尚未稀薄呢?僧叡凭自己浅陋偏颇的见识,尚且敢于明察幽关,心怀希望达到宗极,只愿日常修行适宜,希望岁月积累能够增长,何况才华优美的人呢?我不胜景仰至极,谨以迟钝的文辞和短浅的思考作序来申述,并把各品义理题写在篇首。哪里是想要增加什么呢?只希望用这些言辞打开迅速修进的道路罢了。【与《三藏记集》一同收入《大藏经》守字函,“疾”作“自”。】《出曜经序》。【这篇序不像是僧叡所作,因为末尾有“僧叡造首”字样,姑且附录其中的话:“我从武当出发,是曾经向南游历的人。”】《出曜经》是婆须密的舅父、法救菩萨所撰。它汇集相类似的内容一千章,编成三十三品,名为《法句录》。其根本起因和联系加以解释,名为《出曜》。“出曜”这个名称,旧译作“譬喻”,就是十二部经中的第六部。有位罽宾沙门僧伽跋澄,在前秦建元十九年登越葱岭,穿过流沙,不远万里来到长安。他所通晓的知识丰富广博,无与伦比,前代法师十分器重他。既然敬重其人,对他吐露诚意也很深。几年之间,秦王耳中听到的奇异要旨和杂说已经很多。很快三秦覆亡,他避难到东周。后秦皇初四年,他返回伊洛,准备回到故乡,暂时停留京师,望着归途而感慨,遗憾《法句经》不完整,《出曜经》也没有完备。遥远的思念长久积聚,情怀充满胸中。太尉姚旻虔诚笃厚而深深喜爱佛法,听到这件事便立即行动,不等车驾准备好。皇初五年秋,请求下令译出;六年春完成。僧伽跋澄手执梵本,佛念口头宣译,道嶷笔受,和防二位法师依照佛法加以括正。当时有不合之处,只依从梵本。旧本有四卷,所增加的内容已经很多;得到这部完整的解释,阅览之后便清楚明白了。我从武当出发,带着对华夏道术的关注,参加咨询,观察教化,并参与校勘,于是姑且为它作序。弘始元年八月十二日抄写完毕。僧叡撰写序首。【《大藏经》定字函。】凉州释道朗。【北凉君主沮渠蒙逊时期的人。】

大涅槃经序大般涅槃者,盖是法身之▯堂,正觉之实称,众经之渊镜,万流之宗极。其为体也,妙存有物之表,周流无穷之内,任运而动,见机而赴。任运而动,则乗虚照以御物,寄言蹄以通化;见机而赴,则应万形而为像,即羣情而设教。至乃形充十方而心不易虑,教弥天下,情不在巳厠流尘蚁而弗下,弥盖羣圣而不髙功济万化而不恃,明逾万日而不居,浑然与太虚同量,泯然与法性为一。夫法性以至极为体,至极则归于无变,所以生灭不能迁其常,生灭不能迁其常,故其常不动;非乐不能亏其乐,故其乐无穷。惑我生于谬想,非我起于因假。因假存于名数,故至我越名数而非无,越名数而非无,故能居自在之圣位。而非我不能变,非浄生于虚浄故真浄水镜于万法,水镜于万法,故非浄不能渝。是以斯经解章,叙常乐我浄为宗义之林,间究▯致为涅槃之源,用能阐秘藏于未闻,启灵管以通照,拯四重之瘭疽,拔无间之疣赘。阐秘藏则羣识之情畅,审妙义之在已启灵管则悟▯光之潜映,神珠之在体。然四重无间,诽谤方等,斯乃众患之▯痟疮,疣之甚者。故大涅槃以无疮疣为义,名斯经以大涅槃为宗目。宗目举则明统摄于众妙,言约而义备;义名立则照三乗之优劣,至极之有在。然▯化无朕,妙契无言,任之冲境则理不虚运。是以此经开诚言为教本,广众喻以防义,建防法以渉初覩,袐藏以穷源,畅千载之固滞,散灵鹫之余疑。至于理防幽蟠防于防者,则诸菩萨▯郢匠之功,旷舟船之济,清难云构,翻覆周密,由使幽途融坦,宗归豁然。是故诵其文而不疲,语其义而不倦,甘其味而无足,餐其音而不厌。始可谓防言兴咏于真丹,髙韵初唱于赤县,梵音震响于聋俗,真俗巨曜于今日。而寡闻之士,偏执之流,不量愚见,敢评大圣无涯之典,遂使是非兴于诤论,讥谤生于快心。先觉不能返其迷,众圣莫能移其志。方将沈弊入邪之网,长沦九流之渊,不亦哀哉!不亦哀哉!天竺沙门昙摩防者,中天竺人,婆罗门种。天懐秀拔,领鉴明邃,机辩清胜,内外兼综。将乗运流化,先至炖煌,停止数载。大沮渠河西王者,至徳潜着,建隆王业。虽形处万机,毎思▯大道为法城壍。防开定西夏,斯经与防自逺而至。自非至感先期,孰有若兹之遇哉!识既达此,以▯始十年,岁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河西王劝请令译,防手执梵文,口宣秦言。其人神情既鋭,而为法殷重,临译敬慎,殆无遗隠。搜研本正,务存经防。唯恨梵本分离,残缺未备耳。余以庸浅,预遭斯运,夙夜感戢,欣遇良深,聊试标位,叙其宗格。岂谓必然,闚其宏要者哉!此经梵本正文三万五千偈,于此方言,数减百万言。今数出者,一万余偈。如来去世后,人不量愚浅,抄略此经,分作数分,随意増损,杂以世语,缘使违失本正如。乳之投水,下章言。虽然,犹胜余经,足满千倍。佛涅槃后,初四十年,此经于阎浮提宣通流布,大明于世。四十年后,隠没于地。至正法欲灭,余八十年,乃得行世,雨大法雨。自是已后,寻复隠没,至于千载,像数之末,虽有此经,人情薄淡,无心敬信,遂使羣邪竞辩,旷塞▯路。当知遗法将灭之相【出三藏记集】

释文纪巻十一

译《大涅槃经序》。所谓大般涅槃,大概是法身的玄妙殿堂、正觉的真实名称、众经的深邃明镜、万流归宗的极致。它的本体,微妙地存在于有形万物之外,周遍流行于无穷境界之中,顺应自然运行,随感而动。顺应自然运行,就乘着空寂的智慧来驾驭万物,借助言语和譬喻来通达教化;随感而动,就应合万种形态而现身,根据众生各种心情而设置教法。甚至形体充满十方,心念却不改变;教化遍及天下,内心却不处于尘俗之流;像尘埃蝼蚁那样微小也不降低自己,覆盖众位圣者也不自夸功德;功济万物而不自恃,光明胜过万日而不自居;浑然与太虚同等广大,泯然与法性合而为一。法性以至极为本体,达到至极便归于不变,所以生灭不能改变它的恒常;它的恒常不被生灭改变,所以恒常不动。不是由于快乐不能损害它的快乐,所以它的快乐无穷。迷惑的自我由错误的想象产生,无我由因缘假合而显现。因缘假合存在于名称和数目之中,所以达到真实的我便超越名称和数目而并非虚无;超越名称和数目而并非虚无,所以能够处于自在的圣位。无我不能改变,清净并非由虚妄的清净产生,所以真实清净如水如镜,映照一切法;既能映照一切法,虚妄的清净就不能改变它。因此这部经解释各章,把常、乐、我、净作为宗旨义理的根本,间或探究玄妙旨趣,以此作为涅槃的源头,从而能够向未闻者阐明秘密宝藏,开启灵妙的管道以通达智慧,救治四重罪的毒疮,拔除无间地狱的疣赘。阐明秘密宝藏,就能使众生的情怀得到畅达,审察妙义就在自身之中;开启灵妙的管道,就能悟见潜藏的玄妙光明,知道神珠就在自身本体之中。然而四重罪、无间地狱罪以及诽谤方等大乘经典,正是众多病患中的毒疮,是疣赘中最严重的。所以《大涅槃经》以没有疮疣为义,把“大涅槃”作为这部经的宗旨和篇名。提出宗旨和篇名,就能说明它统摄众妙;言语简约而意义完备。树立义理的名称,就能照见三乘的优劣,也能看见至极之理所在。然而它的教化没有形迹,妙理契合于无言;任其运行于冲虚之境,道理并非徒然运转。因此这部经把坦诚的言语作为教化的根本,广泛运用各种譬喻来说明义理,建立文辞法则以引导初见者,以秘密宝藏穷究根源,疏通千年来的固滞,消散灵鹫山法会留下的疑惑。至于道理和文旨幽深盘曲、文辞之中又含有文辞,便依靠诸菩萨宏大的匠心和广阔的舟船救济,清晰排除疑难,构造周密,反复推演而完备,使幽深道路变得平坦,宗旨归宿豁然明白。因此诵读它的文字而不疲倦,谈论它的义理而不厌倦,品味它的甘美而不知满足,聆听它的声音而不觉得厌烦。这才可以说,佛法文辞在真丹流传咏唱,高雅的韵调开始在赤县响起,梵音震动聋昧的世俗,真理与世俗的巨大光明在今日同时显现。然而见闻浅少的人、偏执的一类,不估量自己的愚昧见识,竟敢评论大圣无边无际的经典,于是使是非在争论中兴起,使讥讽诽谤从快意中产生。先觉者不能使他们回转迷途,众位圣者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志向。他们将要沉溺于衰败、陷入邪见的罗网,长久沦落在九流的深渊中,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可悲吗?天竺沙门昙摩防,是中天竺人,婆罗门种姓。他天资秀异出众,见识明彻深邃,机敏善辩而清明卓越,内外学问都能综合贯通。他将要顺应时运传播教化,先来到炖煌,停留了几年。大沮渠河西王潜在的德行显著,建立了兴隆的王业。虽然身处万机事务之中,却常想着弘扬大道,作为护法的城池壕堑。昙摩防开启定西夏之地,这部经和昙摩防也从远方来到这里。如果不是至诚感应早已相互契合,谁能有这样的相遇呢?既已通达其义,便在玄始十年、岁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由河西王劝请下令翻译。昙摩防亲执梵文,口头宣说秦地语言。他精神敏锐,又极其敬重佛法,临译时恭敬谨慎,几乎没有遗漏隐蔽之处。他搜求研核原本,务求保存经文旨意。只是遗憾梵本分散,残缺而未完备罢了。我凭庸常浅陋的资质,恰逢这样的时运,早晚感激不已,欣喜相遇之情十分深厚,姑且试着标明篇章位置,叙述它的宗旨体例。哪里敢说一定能够如此,只是窥探它宏大的要旨罢了!这部经的梵本正文有三万五千偈,译成此地语言,字数减少了百万。如今所译出的,有一万多偈。如来灭度以后,有人不估量自己的愚浅,抄略这部经,把它分成若干部分,任意增删,又混杂世俗语言,因而使它违背、丧失原本的正确内容,正如把乳投入水中一样,后文会说明。即便如此,它仍胜过其他经典,足足高出千倍。佛涅槃后最初四十年,这部经在阎浮提宣说流布,在世间大为显明;四十年以后,隐没于地下。直到正法将要灭亡,剩下八十年时,才重新流行于世,降下大法雨。从此以后不久又再次隐没,直到千年之后、像法末期,虽然还有这部经,但人心浅薄冷淡,没有心思恭敬信受,于是使群邪竞相辩说,宽阔的玄妙道路被堵塞。这应当知道是遗法将要灭亡的征兆。【出自《三藏记集》。】《释文纪》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二明 梅鼎祚 辑宋【一】文帝【姓刘氏,讳义隆,彭城人,武帝子】报师子国王诏【宋元嘉起居注:师子国王遣使奉献,诏报。《宋书·元嘉五年》:师子国王奉文帝表,见后不载,此诏】此小乗经甚少,彼国所有皆可悉为写送之。闻彼隣多有师子,此献未覩,可悉致之。慧严法师丧事诏【严姓范,豫州人,从罗什受学,还建业,大宏经典,元嘉中卒】严法师器识渊逺,学道之匠,奄尔迁神,痛悼于懐。可给钱五万,布五十疋【髙僧传】孝武帝【讳骏,字休能,文帝子】沙汰僧徒诏【大明二年,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髙阇谋反,世祖下诏设诸条禁,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而诸尼出入宫掖,制竟不行】门下,佛法讹替,沙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加顷奸心频发,凶状屡闻,欺道乱俗,人神交忿。可付所在,与寺耆长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其诛坐。主者详为条格,速施行【广▯明集欺道二句宋书作败乱风俗人神交怨】明帝【讳彧字休炳文帝子】修复中兴诸寺令【前废帝毁中兴天寳及新安诸寺,太宗定乱下令】先帝建中兴及新安诸寺,所以长世垂范,▯宣盛化。顷遇昬虐,法像残毁,师徒奔迸,甚以矜懐。妙训渊谟,有扶名教,可招集旧僧,普各还本,并使材官随宜修复【宋书】賔礼道猛法师诏【髙僧传猛西凉州人,东逰建业,上东安寺,续开讲席,明帝深相崇接】猛法师风道多济,朕素賔友,可月给钱三万,令史四人,白簿吏二十人,车及步轝各一乗,乗轝至客省。南谯王刘义宣【武帝子,▯明止作谯王】

与张新安论孔释书佛教以罪福因果有若影响,圣言明审,令人寒心。然自上古帝皇、文武、周孔典谟训诰,靡不周备,未有述三世显叙报应者也。彼众圣皆穷理尽性,照晓物縁,何得忍视陷溺,莫肯援接,曽无一言示其津迳?且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博硕肥腯,上帝是享。以此观之,盖所难了。想二三子扬防而陈,使划然有证,袪其惑焉。张镜【吴人,仕新安太守,▯明作《张新安》失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二。明代梅鼎祚辑。宋【一】。文帝【姓刘,名义隆,彭城人,武帝之子】。《答复师子国王的诏书》【《宋元嘉起居注》记载:师子国王派使者进献礼物,文帝下诏答复。《宋书·元嘉五年》记载:师子国王奉上给文帝的表章,见于后文但没有载录,此即这篇诏书。】这些小乘经典很少,贵国所有的都可以全部抄写后送来。听说贵国附近有很多师子,这次进献中还没有见到,也可以全部送来。《慧严法师丧事诏》【慧严姓范,是豫州人,跟随鸠摩罗什学习,回到建业后,大力弘扬经典,元嘉年间去世。】严法师器量见识深远,是学习佛道的大师,却突然神识迁化,我心中十分悲痛哀悼。可以赏给钱五万、布五十匹。【《高僧传》。】孝武帝【名骏,字休能,文帝之子】。《整顿僧徒诏》【大明二年,有个叫昙标的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世祖下诏制定各项禁令;凡不是戒行精严、勤苦修行的,都命令还俗。至于各位尼姑出入宫禁,禁令最终没有实行。】门下:佛法衰败讹误,沙门混杂,非但不足以扶助弘扬佛教,反而专门成为藏匿逃亡者的场所。近来奸邪之心屡屡发生,凶恶行状多次听闻,欺辱佛道、扰乱风俗,使人与神都共同愤怒。可以交给有关地方,让寺院中的耆老和负责人精心加以甄别淘汰。今后有违犯者,严加治罪。主管部门详细制定条文,迅速施行。【《广弘明集》“欺道乱俗”两句,《宋书》作“败乱风俗,人神交怨”。】明帝【名彧,字休炳,文帝之子】。《修复中兴等寺令》【前废帝毁坏中兴、天宝、新安等寺,太宗平定乱事后下令。】先帝建立中兴寺和新安寺,是为了长久流传于世、垂示规范,弘扬宣示盛大的教化。近来遭逢昏乱暴虐,佛法形像残破毁坏,僧侣师徒逃散,我对此非常怜悯。精妙的教诲和深远的谋略,有助于扶持名教;可以召集原来的僧人,普遍让他们各自返回本寺,并命材官根据情况修复寺院。【《宋书》。】《礼遇道猛法师诏》【《高僧传》记载,道猛是西凉州人,东游建业,住在东安寺,继续开设讲席,明帝非常尊崇礼待他。】道猛法师的风范和道业很有益处,朕一向把他当作宾客和朋友。每月供给钱三万,令史四人,白簿吏二十人,车和步舆各一乘,乘车舆到客省。南谯王刘义宣【武帝之子,《弘明集》只作“谯王”。】《与张新安论孔子与佛教书》。佛教说罪福因果如同形影相随,圣人的言语明白而确凿,使人听了心中寒惧。然而从上古帝王以及周公、孔子以来的典籍、谋议、训诫、诰命,没有不讲得周备的,却从未有人阐述三世因果、清楚说明报应。那些众位圣人都穷究道理、尽明本性,照见并明了万物的因缘,怎么忍心看着众生沉陷而不肯援救,竟连一句指示渡口道路的话也没有呢?况且《诗经》说钓鱼只用钩而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夜宿之鸟;博大、硕大、肥壮的牺牲,上帝尚且享用。由此看来,这些道理实在难以理解。希望你们二三位阐扬义理并加以陈说,使它们明白显著而有证据,消除我的疑惑。张镜【吴地人,任新安太守,《弘明集》作《张新安》,失去其名。】

答谯王论孔释书仰复渊防,匪迩伊教;俯惟末造,鞠躬泛对。窃以为遂通资感,涉悟借縁,诚微良因,则河汉滋惑。故待问拟乎撞钟,启发俟于悱愤矣。夫妙学穷理,乃圣乃神,光景烛八维,頫仰观九有。然而运值百龄,窅均万刼者,岂非嘉縁未构,故业化莫孚哉?是以圣灵辍轨,斯文莫载,靡得明徴,理归指斥,宗致祗以微显,婉而成潜,徙▯逺之生,导三世之源。积善启报应之辙,网宿昭仁,搜苗▯信,既以渐渍习成,吝滞日袪,然后道畅皇汉之朝,训敷永平之祀,物无防荧,人斯草偃。寔知放华犹昬,文宣未旭,非防暌以异,逋谅理均而俱踬者,附防▯逺,孰夷冒言谬犯不韪,轻率狂简【苗北藏作畋,防作韗并▯明集】傅亮【字季友,灵州人,左光禄大夫】文殊师利菩萨讃在昔,龙种今也童真,业化游方,防识厥津。髙防维那,研微尽神,发挥幽赜,导达天人。弥勒菩萨讃时无并后,道不二司。龙潜兠率,按辔候时。翳翳长夜,懐而慕思。思乐朗旦,属想灵期【并初学记】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右光禄大夫▯明用字】神不灭论【道子着《神不灭论》禀正逺公】多以形神同灭,照识俱尽。夫所以然,其可言乎?十世既以周孔为极矣,仁义礼教先结其心,神明之本絶而莫言。故感之所体,自形以还,佛唱至言,悠悠弗信。余坠弱丧,思拔沦溺,仰寻▯防,研求神要,悟夫理精于形,神妙于理,寄象传心,粗举其证,庻鉴诸将悟,遂有功于滞惑焉。夫形神混防,虽与生俱存,至于麤妙分源,则有无区异。何以言之?夫形也,五藏六腑,四肢七窍,相与为一,故所以为生。当其受生,则五常殊授,是以肢体偏病,耳目互缺,无夺其为生。一形之内,其犹如兹。况神体灵照,妙统众形,形与气息俱运,神与妙觉同流,虽动静相资,而精麤异源,岂非各有其本,相因为用者邪?近取诸身,即明其理,庶可悟矣。一体所资,肌骨则痛痒所知,爪髪则知之所絶,其何故哉?岂非肌骨所以为生,爪发非生之本也?生在本则知存,生在末则知灭。一形之用,犹以本末为兴废,况神为生本,其源至妙,岂得与七尺同枯戸牖俱尽者哉?推此理也,则神之不灭,居可知矣【南藏生之本也下有生在本邪生之所本八字】客难曰:「子之辨神形尽矣!即取一形之内,知与不知,精矣。然形神虽麤妙异源,俱以有为分。夫所以为有,则生为其本。既孰有本?已尽而资乎本者,独得存乎出生之表,则廓然▯尽。既▯尽矣,非但无所立言,亦无所立其识矣。识不立,则神将安寄?既无所寄,安得不灭乎?」答曰:「子之难辩,则辨矣,未本诸心,故有若斯之难乎?夫万化皆有也,荣枮盛衰,死生代乎。一形尽,一形生,此有生之始终也。至于水火,则弥贯羣生,赡而不匮,岂非火体因物,水理虚顺?生不自生,而爲众生所资,因即为功,故物莫能竭乎?同在生域,其妙如此。况神理独絶,器所不隣,而限以生表,▯尽,神无所寄哉?」因斯而谈:「太极为两仪之母,两仪为万物之本。彼太极者,浑元之气而已,犹能总此化根,不变其一。矧神明灵极,有无兼尽者邪?其为不灭,可以悟乎!」难曰:子推神照于形表,指太极于物先,诚有其义。然理贵厌心,然后谈可究也。夫神形未尝一时相违,相违则无神矣。草木之无神无识,故也。此形尽矣,神将安附?而谓之不灭哉?茍能不灭,则自乖其灵,不资形矣。既不资形,何理与形为生?终不相违,不能相违,则生本是同,防可知矣。答曰:有斯难也,形神有源,请为子循本而释之。夫火因薪则有火,无薪则无火。薪虽所以生火,而非火之本。火本自在,因薪为用耳。若待薪然后有火,则燧人之前,其无火理乎?火本至阳,阳为火极,故薪是火所寄,非其本也。神形相资,亦犹此矣。相资相因,生涂所由耳。安在有形则神存,无形则神尽?其本惚怳不可言矣。请为吾子广其类以明之:当薪之在水,则火尽;出水则火生。一薪未改,而火前期。神不赖形,又如兹矣。神不待形,可以悟乎?难曰:神不待形,未可顿辨。就如子言,茍不待形,则资形之与独照,其理常一。虽曰相资,而本不相关。佛理所明,而必陶铸此神,以济彼形,何哉?答曰:子之问有心矣!此悠悠之所惑,而未暨其本者也。神虽不待形,然彼形必生。必生之形,此神必宅。必宅必生,则照感为一,自然相济。自然相济,则理极于陶铸。陶铸则功存,功存则道行。如四时之于万物,岂有心于相济哉?理之所顺,自然之所至耳。

译《答谯王论孔子与佛教书》。仰而言之,深远的防护并不在于亲近,而在于教化;俯察末世,只有恭敬地泛泛应对。我私下认为,若要通达真理,必须借助感应,涉入觉悟;如果确实没有良好的因缘,疑惑就会像河汉一样更加广大。因此,等待提问,正如撞钟待其发声;启发对方,也要等到他心中已经想求明白而尚未明白的时候。精妙的学问能够穷尽事理,达到圣明神妙的境界,光明照耀八方,上下观察九有。然而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幽深平等的道理却通贯万劫,难道不是美好的因缘尚未构成,所以往昔的业力变化还没有得到验证吗?因此,圣人的灵迹停止了,斯文也无人承载;无法获得明白的征验,真理便归于指斥。宗旨只能由隐微显露出来,委婉地成为潜在的教化,迁化幽远众生,疏导三世根源。积累善行,开启因果报应的道路;罗网般的宿业显明仁德,搜寻善苗以弘扬诚信。既然已经逐渐浸润而养成习惯,吝啬和滞碍一天比一天消除,然后道理才在皇汉之朝畅行,教训才在永平之世传播,万物不再有迷惑,人们也像草随风倒一样顺服。确实知道,放任华饰仍然昏暗,文教宣扬还没有明亮;不是防护有所暌离而产生差异,而是诚实和理义相同却都遭困顿。附会深远的玄理,谁能平白冒昧地说出谬误、触犯不当之处,轻率而狂妄简略呢?【“苗”北藏作“畋”,“防”作“韗”,并见《弘明集》】傅亮【字季友,灵州人,官至左光禄大夫】《文殊师利菩萨赞》从前是龙种,如今已成童真;以业力教化游历各方,知道并认识那条道路。高明的维那,研求幽微而穷尽神理,阐发深奥隐秘之义,引导通达天人与世人。《弥勒菩萨赞》时代中没有两个君主,道术也没有两个主管。龙潜居于兜率天,按住缰绳等待时机。漫长黑暗的夜晚幽暗无边,我怀念并仰慕着他。思念光明的清晨,专心等待神圣的时机。【均见《初学记》】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官至右光禄大夫;“弘明”据字作此】《神不灭论》【郑道子撰《神不灭论》,禀承慧远法师】许多人认为形体和精神一同灭亡,认识和光明也一同消失。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可以说清楚吗?十代以来,既然把周公、孔子奉为最高标准,仁义礼教先在心中牢固确立,精神神明的根本便断绝而无人谈论。因此,人们所感受和认识的,都只限于形体以内;佛所宣说的至高真言,悠悠然无人相信。我年少时失去父母,想要拯救自己脱离沉沦,仰求玄远的道理,研讨精神的要旨,终于悟到:道理比形体精微,精神比道理更加神妙;借助形象传达内心,我粗略列举这些证据,希望使将要觉悟的人有所鉴察,从而对滞塞迷惑有所帮助。形体和精神虽然混合相依,与生命一同存在,但若说到粗与妙各自的根源,便有有无的区别。为什么这样说呢?形体由五脏六腑、四肢七窍彼此结合而成,所以能够形成生命。人在受生时,五常禀赋各有不同,因此四肢有的患病、耳目有的残缺,却不妨碍它成为生命。在同一个形体之内,尚且如此。何况精神具有灵明的照察,精妙地统摄各种形体;形体和气息一同运行,精神和妙悟一同流动。虽然动与静彼此资助,但精妙和粗陋的根源不同,难道不是各有自己的根本,只是相互凭借而发生作用吗?近取自身为例,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也许能够因此觉悟。一个身体所凭借的东西,肌肉骨骼能够感知疼痛和瘙痒,指甲头发却是知觉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肌肉骨骼是生命赖以存在的部分,而指甲头发不是生命的根本吗?生命存在于根本,知觉就存在;生命只在末端,知觉就会消失。一个形体的作用尚且以根本和末端的不同而有兴盛衰败,何况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它的源头极其精妙,怎么能和七尺之躯一同枯朽、同门窗一起灭尽呢?由此推究这个道理,精神不会灭亡,就可以知道了。【南藏在“生之本也”以下另有“生在本邪,生之所本”八字】客人诘问说:“您辨析精神和形体,已经说尽了;就一个形体内部来说,能知与不能知的区别,也说得精细了。然而,形体和精神虽然根源有粗妙之别,却都属于有为之法。所谓有为,其根本就是生命。既然一切有为都有根本,生命灭尽而凭借根本的东西,难道能独自存在于出生之外吗?那样便空空荡荡地一并灭尽了。既然一并灭尽,不但没有可以立论的话,也没有可以成立的认识。认识不能成立,精神将寄托在哪里?既然无所寄托,怎么能不灭亡呢?”回答说:“您的诘难虽然有条理,却没有从内心根本处推究,所以才有这样的疑问吧?万物的变化都是有为的,荣枯盛衰、生死交替不息。一种形体灭尽,另一种形体产生,这就是有生之物的始终。至于水火,则贯通并滋养众生,供给充足而不会匮乏,难道不是因为火的体性要依托事物,水的道理虚静而顺从吗?生命不是自己产生,却供众生资用;因为能够资用便产生功效,所以万物不能使它穷尽。同处于生命领域,妙理尚且如此,何况精神的道理独特绝异,不与器物相邻,却被限制在生命之外;即使一同灭尽,精神难道就无所寄托了吗?”由此说道:“太极是两仪的母体,两仪是万物的根本。那太极,不过是浑元之气罢了,尚且能够总摄变化的根源而不改变其一体,何况精神神明达于灵妙极致,能够穷尽有与无呢?” 精神不会灭亡,这一点难道还不能悟知吗!” 诘难说:“您把精神的照察推到形体之外,又把太极指认为万物之前的根本,确实有您的道理。然而道理贵在使内心满足,然后议论才能穷究。形体和精神从来没有在同一时刻彼此分离;一旦分离,就没有精神了。草木没有精神和知觉,就是这个缘故。现在形体已经灭尽,精神将依附在哪里?您却说它不会灭亡吗?如果精神能够不灭,那就违背它的灵性,不再凭借形体了。既然不凭借形体,又有什么道理同形体一起构成生命?始终不相违背,既然不能相违背,那么生命的根本就是相同的,这一点自然可以知道。”回答说:“有这样的诘难,才可以把道理说尽。形体和精神各有源头,请让我循着根本为您解释。火因柴薪而产生火焰,没有柴薪便没有火焰;柴薪虽是生火的条件,却不是火的根本。火的根本本来就存在,只是因柴薪而发挥作用罢了。如果一定要等有了柴薪以后才有火,那么燧人氏以前难道就没有火吗?火的根本属于至阳,阳就是火的极致,所以柴薪只是火所寄托之处,不是火的根本。精神和形体相互凭借,也正是如此。相互资助、相互依因,只是生命运行的途径罢了。怎么能说有形体精神就存在、没有形体精神就灭尽呢?它的根本恍惚幽微,不可言说。请让我再扩大同类事例来说明:柴薪落在水中时,火便熄灭;离开水后,火又燃起。同一根柴薪并没有改变,而火却有先后的不同。精神不依赖形体,也是这样。” 精神不必等待形体才能存在,这一点可以悟知吗?诘难说:“精神不依赖形体,这一点还不能立即辨明。按照您的说法,如果精神不依赖形体,那么依托形体和独自照察,在道理上就应当始终相同。虽说二者相互资助,但根本上并不相关。佛教道理所阐明的,既然一定要陶铸这种精神,使它救助那种形体,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您的问题已经触及根本了!这正是世人长久以来的疑惑,只是还没有达到它的根本。精神虽然不依赖形体,但那形体必然会产生;既然形体必然产生,精神就必然寄居其中。必然寄居、必然产生,于是照察和感应便合为一体,自然相互救助。自然相互救助,道理便达到陶铸的极致;有陶铸便有功效,有功效便使道得以运行。譬如四时作用于万物,难道有意要相互救助吗?只是顺应道理,自然达到如此罢了。”

难曰:形神虽异,自然相济,则敬闻矣。子既譬神之于形,如火之在薪,薪无意于有火,火无情于寄薪,故能合用无穷,自与化永。非此薪之火移于彼薪,然后为火。而佛理以此,形既尽,更宅彼形,形神去来,由于罪福。请问:此形为罪,为是形邪?为是神邪?若形也,则大冶之一物耳;若神也,则神不自济,系于异形。则子「形神不相资」之论,于此而踬矣。答曰:宜有斯问,然后理可尽也。所谓形神不相资,明其异本耳。既以为生生,生之内各周其用。茍用斯生以成罪福,神岂自妙其照,不为此形之用邪?若其然也,则有意于贤愚,非忘照而▯防顺理。▯防顺理,彼形尽化,神宅此形。子不疑于其始,彼此一理,而信于其终邪?难曰:神即形为照,形因神为用,斯则然矣。悟既由神,惑亦在神,神随此形,故有贤愚。贤愚非神,而神为形用。三世周回,万劫无算,贤愚靡始,而功显中路,无始之理,▯而中路之功,未孰有在?未之功而拔无始之初者邪?若有嘉通,则请从后尘。答曰:子责其始,有是言矣。非理无始终,▯极无涯,既生既化,罪福往复,自然所生耳。所谓聪明诚由耳目,耳目之本,非聪明也。所谓贤愚诚应有始,既为贤愚,无始可知矣。夫有物也,则不能管物,唯无物然后能为物所归。若有始也,则不能为终,唯无始也,然后终始无穷。此自是理所必然,不可征事之有始,而责神同于事。神道▯逺,至理无言,髣髴其宗,相与为悟,而自末征本,动失其统,所以守此一观,庶阶其峯。若肆辩竞辞,余知其息矣。《洪范》説生之本与佛同矣。至乎佛之所演,则多河汉,此溺于日用耳。商臣极逆,后嗣隆业;顔冉徳行,早夭无闻。周孔之教,自为方内,推此理也,其可知矣。请广其证,以究其详。夫禀灵乗和,体极淳粹,尧生丹朱,顽防无章,不识仁义;瞽瞍诞舜,原生则非所育,求理则应传美。其事若兹,而谓佛理为迂,可不悟哉?

译诘难说:“形体和精神虽然不同,但既然自然地相互救助,我已经恭敬听明白了。您把精神对于形体比作柴薪中的火:柴薪无意于产生火,火也无情于寄托在柴薪上,所以二者能够共同发挥无穷作用,随着自然变化而长久存在。并不是这根柴薪中的火转移到另一根柴薪上,然后才成为火。但佛教道理却说,形体既然灭尽,精神还会寄托于另一形体;形体和精神的来去,是由罪福造成的。请问:这里所说的形体,是罪吗,还是形体本身?是精神吗?如果是形体,那不过是大冶铸造出来的一种东西;如果是精神,那么精神不能自行获得救助,而要系属于不同的形体。这样一来,您所谓‘形体和精神不相互资助’的理论,在这里就陷入困境了。”回答说:“应当有这样的疑问,然后道理才能说尽。所谓形体和精神不相互资助,是说明它们的根本不同。既然认为生命一生又一生地延续,那么每一生之内,各自都能完成自己的作用。如果凭借这种作用而形成罪福,难道精神会自行使自己的照察精妙,而不成为这个形体的作用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对贤愚有意分别,而不是忘却照察、顺应玄理。玄理顺应道理,那个形体灭亡变化,精神便寄托于此形体。您在它开始时不怀疑二者道理相同,却在它结束时反而相信另一个道理吗?” 诘难说:“精神依靠形体而产生照察,形体凭借精神而发挥作用,这确实如此。觉悟既由精神产生,迷惑也在精神;精神随同这个形体,所以才有贤与愚。贤愚不是精神本身,却是精神对于形体所起的作用。三世循环,万劫无数,贤与愚没有起点,而功业却在中途显现;无始的道理玄妙,而中途产生的功业又没有确定的所在。难道能够凭借尚未产生的功业,拔除无始之初吗?如果有高明的通达,请从后来的痕迹谈起。”回答说:“您责问它的起点,这样说也有道理。但道理本来就没有始终,玄妙的极致没有边际;生命产生、变化,罪福往复,都是自然所生。所谓聪明,确实由耳目而来,但耳目的根本并不是聪明。所谓贤愚,确实似乎有起点,但既然已有贤愚,就可以知道它没有起点。凡是有形之物,都不能统摄万物;只有无形之物,才能成为万物归依之处。若有起点,就不能成为终点;只有无始,始终才会无穷。这是道理必然如此,不能因为事物有始,就责怪精神也必须同事物一样有始。精神之道幽深久远,最高的道理无法言说;只能约略体会它的宗旨,使彼此有所觉悟。如果从末端推求根本,往往会失去总纲,所以我只守住这一见解,希望可以登上它的高峰。若任意竞相辩论,我知道这场争论将没有止息。《洪范》所说生命的根本,与佛教的说法相同。” 至于佛所阐发的道理,许多地方却像河汉般空疏,这是因为沉溺于日常事物的缘故。商臣极其悖逆,后代却建立了隆盛的功业;颜回、冉耕有德有行,却早死而声名不彰。周公、孔子的教化,只适用于世俗范围之内;由此推究,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请再广泛列举证据,以求详细说明。人禀受灵性、乘和气而生,形体本来极为淳粹;尧生丹朱,丹朱顽劣而无所成,不懂仁义;瞽瞍生下舜,舜一出生便不是适宜抚养的人,后来寻求道理却应当传扬美名。事实既然如此,却说佛教道理迂远,难道还不能觉悟吗?”

与禅师论踞食书夫圣人之训,脩本袪末,即心为教,因事成用。未有反性违形而笃大化者也。虽复形与俗乖,事髙世表,至于拜敬之节,揖让之礼,由申所至,道俗不殊也。故斋讲肄业,则备其法服;礼拜有序,先后有伦。敬心内充,而形肃于外。稽首至地,不容企踞之礼;敛袵十拜,事非偏坐所预,而以踞食为心用,遗仪为敛麤。事理相违,未见其通者也。夫有为之教,义各有之。至若般舟苦形,以存道道亲而形疎,行之有理,用之有本。踞食之教,义无所▯进,非苦形退贻慢易,见形而不及道者,失其恭肃之情,而启骇慢之言。岂圣人因事为教,章甫不适越之义邪?原其所起,或出于殊方之性,或于矫枉之中,指有所救。如病急则药速,非服御长久之法也。夫形教相称,事义有伦,既制其三服,行其礼拜,节以法鼔,列以次序,安得企踞其间,整慢相背者哉?在昔宜然,则适事所至,一日之用,不可为永年之训,理可知也。故问仁者众,而复礼为本。今禅念化心,而守莭不变,在理既末于用,又麤茍所未达,敢不布懐!郑君顿首。范泰【字伯伦,顺阳山隂人,左光禄大夫】与王司徒诸公论道人倨食书【司徒王▯】范泰敬白公卿诸贤:今之沙门坐有二法,昔之祗洹似当不然。据今外国言语不同,用舎亦异。圣人随俗制法,因方▯教,尚不变其言,何必苦同其制?但一国不宜有二,一堂寜可不同?而今各信偏见,自是非彼,不寻制作之意,惟此雷同为美。镇之无主,遂至于此。无虚于受人,有同于必执,不求鱼兔之实,竞攻筌蹄之末。此风不革,难乎取道。树王六年以致正觉,始明▯宗自敷髙座,皆结跏跌坐,不偏踞也。坐禅取定义,不夷俟据之食,美在乎食不求饱。此皆一国偏法,非天下通制。亦由寒乡无絺▯之礼,日南絶氊裘之律,不可见大禹解裳之初,便为无复章甫。请各两舍,以付折衷。君子范泰区区正望,今集一食之同,过此已往,未之或知。礼以和贵,僧法尚同。今升斋堂,对圣像堂,如神在像中,四双八辈,义无云异。自矜之情,宁可试暂不?我释公往在襄阳,偏法已来,思而不变,当有其防。是以投锡乘车,义存同众。近禅师道场天防,亦方其坐,岂非存大略小礼不兼举故耶?方坐无时,而偏踞有时。自方以恒,适异为难,尝变取同为易。且主人降已,敬賔有自来矣。更谘义公,了不见酬。是以敬白同异,以求厥中,愿恵咳▯之余,以蔽怯弱之情。释慧义等答范伯伦诸檀越书【慧义姓梁,北地人。范泰立祗洹寺,以义徳为物宗,固请经始。元嘉末终乌衣寺】祗洹寺释慧义等五十人敬白诸檀越,夫沙门之法,正应谨守经律,以信顺为本。若欲违经反律,师心自是,此则大法之深患,秽道之首也。如来制戒,有开有闭,开则行之无疑,闭则莫之敢犯。戒防沙门不得身手触近女人。凡持戒之徒,见所亲漂溺深水,视其死亡,无敢救者。于是世人谓沙门无慈,此何道之有?是以如来为世讥嫌,开此一戒,有难聴救。如来立戒,是画一之制,正可谨守而行,岂容以意专辄改作?俗儒犹尚谨守夏五,莫敢益其月者,将欲深防穿凿之徒,杜絶好新乐异之客。而况三达制戒,岂敢妄有通塞?范檀越欲令此众改偏从方,求不异之和。虽贪和之为美,然和不以道,则是求同非求和也。祗洹自有众巳来,至于法集,未尝不有方偏。二众既无经律为证,而忽欲改易佛法,此非小事实,未敢髙同。此寺受持僧祗律为日已久,且律有明文説偏食法。凡八议,若无偏食之制,则无二百五十矣。云食不得置于牀上,所弃之食置于右足边。又云不得悬足累胫,此岂非偏食之明证哉?戒律是沙门之秘法,自非国主不得预闻。今诸檀越疑惑方偏,欲生兴废,贫道不得不防其轻重,略举数条示其有本,甘受宣戒之辠。佛法通塞系诸檀越,通则共获防法之功,塞必相与有灭法之辠。幸愿三思,令幽显无恨。

译《与禅师论踞食书》圣人的教训,是修治根本、去除末节,以内心为教化的根本,因事制宜而发挥作用。从来没有违背本性、违背形体,却能大力推行教化的人。即使形体上的做法同世俗不同,事情高出世俗之上,至于拜敬的节度、揖让的礼仪,仍然要根据实际情况实行,道俗并无不同。因此,斋会讲习、研修学业时,就要穿好法服;礼拜有次序,先后有伦常。内心充满敬意,外在形态也肃敬端正。叩头直到着地,不能容许倚靠蹲踞的礼法;收拢衣襟行十拜,也不是偏坐可以参与的事情。如今却把蹲踞进食作为心意的作用,把遗弃礼仪说成收敛粗俗,事情和道理彼此违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贯通之处。凡是有为的教法,各有自己的意义。至于般舟苦行,使形体受苦以保存道心,是道心亲近而形体疏远,实行它有道理,采用它有根本。蹲踞进食的教法,却没有什么宏大进益的意义;它不是刻意使形体受苦而退让恭敬,便是只看见形体而没有达到道理,丧失恭敬肃穆的情感,反而开启惊骇傲慢的言论。这难道不是圣人因事制教、如同章甫不适合越地的道理吗?推究它的起源,有的或许出自异域风俗,有的或许出于矫正偏失,都是针对某种弊病而设。如同病情紧急便用药迅速,并不是可以长期服用的办法。形体和教法应当相称,事情和意义应有条理;既然制定了三种法服,实行礼拜,用法鼓节制仪式,按次序排列,怎么能在其中一面蹲踞,一面整理衣服,彼此相反呢?过去即使曾经适宜这样做,也只是适应当时事情的需要;一天之内的做法,不能用来作为永久年代的训则,这个道理是可以明白的。因此,询问仁德的人很多,而恢复礼制才是根本。如今以禅定和思念来改变内心,却仍旧拘守不变的节制;从道理上说,这已经是把末节置于实际作用之上,又是粗疏浅陋而未能通达的做法,我怎敢不把自己的心意说明出来!郑君叩首。范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官至左光禄大夫】《与王司徒诸公论道人倨食书》【司徒王弘】范泰恭敬地致书公卿诸位贤者:如今的沙门坐着有两种方法,往昔祇洹寺似乎并不是这样。根据现在所听到的外国情况,各地语言不同,取舍也不同。圣人顺应风俗制定法制,依据地域弘扬教化,尚且不改变对方的语言,为什么一定要勉强使制度相同?只是一个国家不应有两种制度,一座堂舍难道可以不同吗?如今各自相信偏见,认为自己正确、他人错误,不探究制度制定的本意,只把雷同一致当作美好。这种风气无人主持,于是发展到了今天。不要徒然接受他人的说法,却又同样固执地坚持;不去求取鱼和兔的实际,却争相攻击捕鱼捕兔工具的末节。这种风气不改变,想要取得正道就难了。树王六年而达到正觉,起初阐明玄妙宗旨、登上高座说法时,都是结跏趺坐,并不是偏踞。坐禅是为了取得确定的道理,不是为了用不正的坐姿进食;饮食的美处在于不求吃饱。这些都是一个国家的偏行之法,不是天下通行的制度。也正如寒冷地区没有葛布的礼制,日南地区没有穿毡裘的规定,不能因为看见大禹最初解开衣裳,便认为从此再没有章甫之服。请双方各自退让,以交给公正的裁定。君子范泰只是诚恳地希望,如今把一堂进食的做法统一起来,至于此后如何,我就不知道了。礼以和谐为贵,僧法崇尚一致。如今升入斋堂,面对圣像堂,就应当像神灵在像中一样;四双八辈,按道理不应有差异。自我矜持的情绪,难道可以暂且试着放下吗?我释公从前在襄阳,自偏行之法传来以后,思考而不改变,应当自有他的防护。因而投锡杖、乘车,意义在于同众人保持一致。近来禅师在道场天竺,也只是依照当地方式坐,难道不是因为保存大体而舍弃小礼,不能兼顾吗?方正而坐没有固定的时限,偏踞却有一定时候。把方正坐姿作为常态,把特殊坐姿作为难事;曾经改变自己而求取一致,是容易的。况且主人下阶相迎,尊敬宾客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又询问义公,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因此恭敬地说明同异,求取其中的恰当办法,希望您在闲暇之余赐予指教,以遮掩我的怯弱之情。释慧义等答范伯伦诸檀越书【慧义姓梁,北地人。范泰建立祇洹寺,以慧义的德行作为众人宗仰,坚请他主持创建。元嘉末年卒于乌衣寺】祇洹寺释慧义等五十人恭敬致书诸位檀越:沙门的法则,正应谨慎遵守经律,以诚信顺从为根本。如果想要违背经文、反对戒律,任凭自己的心意而自以为是,这就是佛法的大患,是玷污道法的开端。如来制定戒律,有开放也有禁止;开放的就毫无疑问地实行,禁止的就不敢触犯。戒律规定沙门不得以身体和手接触、靠近女人。凡是守戒的人,看见亲近的人掉入深水,即使眼看她要死亡,也不敢去救,于是世人说沙门没有慈悲,这还有什么道理呢?因此如来为了避免世人的讥嫌,开放了这一戒,遇到危难可以听许救人。如来制定戒律,是划一的制度,只应谨慎遵守奉行,怎么能凭自己的意思擅自改作?世俗儒者尚且谨守‘夏五’这样的缺文,不敢给月份增加一字,是为了深深防止穿凿附会的人,杜绝喜好新奇、喜欢异说的人。何况三达尊者制定的戒律,岂敢妄自规定什么可以通融、什么必须禁止?范檀越想让大众改变偏坐而服从方坐,求取没有差异的和谐。虽然把和谐当作美好,但如果和谐不以道为根据,那就是求取相同,而不是求取和谐。祇洹寺自有僧众以来,直到举行法会,从来没有不同时存在方坐、偏坐的。两种大众既然没有经律作为依据,却突然想要改变佛法,这不是小事,不敢轻易赞同。本寺受持《僧祇律》已经很久,而且戒律中明文说明偏坐进食的制度。凡是八种议论,如果没有偏坐进食的制度,也就不会有二百五十条戒律。戒律又说,食物不得放在床上,所弃置的食物要放在右脚旁边;还说不得悬空双足、使小腿受累。这难道不是偏坐进食的明证吗?戒律是沙门的秘密法则,若不是国主,不得参与听闻。如今各位檀越怀疑方坐、偏坐,想要兴废改变,我不得不防止他们轻率处理轻重之别,略举几条显示此事有根有据,甘愿承受泄露戒律的罪过。佛法是通行还是阻塞,关系到诸位檀越;通行,大家共同获得护持佛法的功德;阻塞,必然共同负有灭除佛法的罪过。希望诸位幸而三思,使幽明两界都没有遗憾。

重答慧义等书前论已包此,通上人意,强气猛,弗之寻耳。戒以防非,无非何戒?故愚惑之夫,其戒随俗变律。华夏本不偏,企则聚骨交胫之律,故可得而略。手食之戒,无用匙筯之文,何重偏坐而轻手食?律不得手近女人,寻复许亲溺,可援是为凡夫之疑,果足以改圣人之律?益知二百五十非自然定法。如此则固守不为,全得师心,未足多怪。夏五阙文,固守不为,疑明慎所见,茍了何得?顾众而动,企之为义,意在宜进,欲速则事不得行,端坐则不安其居。时有踞慠之夫,故非理法所许。一堂两制,上人之同,泯焉莫逆,弟子之和,子然单独,何敢当五十?大阵是用畏敌而黙,庶乎上善之救。与生观二法师论倨食书【道生、慧观见《后生传》云:生自闗还都,止青园寺。王▯、范泰、顔延之并挹敬风猷,从之问道】外国风俗,还自不同。提婆始来,义观之徒,莫不沐浴鑚仰。此盖小乗法耳,便谓理之所极。谓无生方等之经,皆是魔书。提婆末后説经,乃不登髙座。法显后至泥洹,始唱便谓常住之言,众理之最。般若宗极,皆出其下。以此推之,便是无主于内,有闻輙变。譬之于射,后破夺先。则知外国之律,非定法也。偏坐之家,无时而正。髙座説法,亦复企踞。外国食多用手,戒无匙筯。慧义之徒,知而不改。至于偏坐,永为不慙,固自为矛盾。其谁能解弟子意?常谓与人同失,贤于自伐。其是推心乐同,非敢许以求直。今之奉法白衣,决不可作外国被服。沙门何必苦守偏俗?

论沙门踞食表【三首】臣言陛下体达佛理,将究其致逺心,遐期研精入微,但恨起予非昔,对扬未易。臣少信大法,积习善性,颇闻余论,髣髴▯宗。往者侍坐过防,眷诱意猥,词讷不能有所运通,此之为恨,毕世无巳。臣近难慧义,踞食盖区区乐同之意,不敢求长于人,侧餐下风已达天聼。臣请此事自一国偏法,非经通永制。外国风俗不同,言论亦异,圣人不变其言,何独苦改其用?言以宣意,意达言忘,仪以存敬,敬立形废。是以圣人因事制诫,随俗变法,达道乃可无律。思夫其防弥繁,用舍有时,通塞惟理,胶柱守株不以疎乎?今之沙门匠之善诱,道无长壹,各信所见,尠能虚受,乃至竞异于一堂之间,不和于时雍之世。臣窃耻之,况于异臣者乎?司徒▯达悟有理中,不以臣言为非。今之令望,信道未笃,意无前定,以两顺为美,不防为大。俟此而制,河可清矣。慧严道生,本自不企;慧观似悔,始位伏度圣心,已当有在,今不当明诏孤发,但令圣防粗达宰相,则下观而化,孰曰不允?皇风方当逺畼,文轨将就大同,小异虽防渐不可长,青青不伐,将寻斧柯。故宜自迩及逺,令无思不服。江左中兴,髙座来游,爱乐华夏,不言此制。释公信道最笃,不苦其节,思而不改,容有其防。罗什卓荦不羁,不可测落发而不偏,踞如复可寻。禅师初至诣阙求通,欲以故牀入踞,理不可开,故不许其进。后东安众集,果不偏食,此即先朝旧事,臣所亲见者也。谨启

又表臣言陛下近游祗洹,臣固请碑讃。如忆髣髴有许法驾,既游臣辄仰刋碑上曰「皇帝赞正」此三字而已。专辄之辠,思臣所甘。至于记福防中,未知攸济。若赐神笔数字,臣死且不朽。以之▯奨风尚,有益而无损万机。脱有未暇,圣防自可笑防之。左史侍衞之臣,宁无自效之心?禆谌世叔,何逺之有?可不劳圣虑,亦冕旒之意也。臣事久谢,生涂已尽,区区在心,唯来世而已。臣受恩深重,禄赐有余,自度终无报于圣世巳矣。盖首并结草之诚,愿陛下哀而弗责。臣言。文帝诏答【今刻▯明误连前表】知与慧义论,踞食近亦粗闻,率意不异来防,但不看佛经,无经制以所见耳。不知慧严云何?道生便是悬同慧观,似未肯悔其始位也。比自可与诸道人更求其中邪?祗洹碑讃,乃不忆相许,既非所习,加以无暇,不获相酬,甚以为恨。

译《重答慧义等书》前一篇议论已经包括了这些问题,足以通达上人的意思;只是气势强猛,您没有仔细寻究罢了。戒律是用来防止非正之事的;如果没有非正之事,还要什么戒律?所以愚昧迷惑的人,才会使戒律随着风俗改变。华夏本来没有偏坐,至于踞坐便会使骨骼聚拢、胫部交错的戒律,所以可以略去。戒律禁止用手取食,却没有关于使用匙箸的文字,为什么要重视偏坐而轻视手食?戒律规定手不得接近女人,后来又允许接近溺水者;难道可以拿这个来迎合凡夫的疑问,果真足以改变圣人的戒律吗?由此更加知道,二百五十条戒律并不是自然固定、不可变通的法则。既然如此,固守不改而不肯行动,不过是任凭自己心意,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夏五’本来就是缺文,固守而不改,恐怕只是慎重地坚持自己的见解;如果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不能有所取舍?只是顾及大众而行动,起身站立本来就有它的道理;意思在于适宜推进,但过于求快,事情便不能实行;端正而坐,又不能安居其中。当时有些人蹲踞傲慢,所以并不是道理和法度所允许的。一堂之中实行两种制度,是上人所说的共同;但彼此泯除隔阂而不相违逆,却只剩下弟子一方孤独,怎么敢承当五十人的意见?大的阵势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害怕敌人;希望这能成为上善之人的救助。《与生观二法师论倨食书》【道生、慧观,见《后生传》。书中说:道生自关中返回京城,住在青园寺。王弘、范泰、颜延之都敬仰他的风采德行,跟随他问道】外国的风俗,本来就各不相同。提婆刚来时,义、观一派的人无不敬仰追随,沐浴在其教化之中。这大概只是小乘佛法,他们却认为已经达到了道理的极致;又说无生方等经典全是魔书。提婆晚年最后一次说经,竟然不登高座。法显后来到达泥洹之地,才开始宣说常住之说,众多道理中没有比它更高的。般若宗旨的极致,都被置于它之下。由此推究,便是内心没有主见,听到什么就随之改变。譬如射箭,后来者反而破坏并夺取先前的目标。由此可知,外国的戒律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法则。偏坐一派,没有什么时候是正确的;登高座说法,也同样蹲踞。外国进食多用手,戒律中没有匙箸;慧义一派知道这一点却不改。至于偏坐,却永远不觉得惭愧,固然自相矛盾。谁能理解弟子的心意呢?我常说,与别人一起犯同样的错误,胜过自我夸耀。这样说,是推诚相待、乐于求同,并不敢自称一定正确。如今奉持佛法的在家人,决不能照搬外国服饰;沙门又何必苦苦固守偏僻的风俗呢?” 《论沙门踞食表》【三首】臣说:陛下通达佛理,将要穷究它深远的宗旨,远期精研微妙之理,只可惜我生不逢时,面对圣上而应答并不容易。臣年轻时便信奉大法,长期积累善性,颇曾听闻遗留下来的言论,约略窥见玄妙宗旨。从前陪侍陛下坐谈,承蒙眷顾诱导,然而心意浅陋,言辞迟钝,不能有所运转通达,这是我终身的遗憾。臣近日诘难慧义,谈论踞食,只是出于求同的小小心意,不敢求胜于人;侧身聆听教诲,意见已经上达天听。臣认为这件事只是一个国家的偏行之法,并非经书所规定的通行永久制度。外国风俗不同,言论也不同;圣人不改变对方的语言,为什么偏偏要强行改变其实际用途?语言是用来表达心意的,心意一旦通达,语言便可忘却;仪式是用来保存敬意的,敬意一旦成立,外在仪式便可以废止。因此圣人因事制定戒条,随风俗改变法制;通达道理之后,才可以不拘泥于固定法规。想来法禁越是繁多,取舍越有时宜,通行或禁止只看道理;胶柱鼓瑟、守株待兔,难道不是太疏陋了吗?如今沙门善于诱导,各自奉行不同的道理,各信所见,很少有人能够虚心接受,甚至在同一堂中争相标异,在太平和谐的时代不能和睦相处。臣私下以此为耻,何况那些与臣意见不同的人呢?司徒王弘通达而悟得其中的道理,并不认为臣说错。如今声望很高的人,信道还不够坚定,心中没有预先的成见,把两方面都顺从视为美好,把不加防范看作最大的问题。如果等到此事才制定制度,黄河也可以变清了。慧严、道生本来就不蹲踞;慧观似乎已经后悔,开始揣度圣上的心意,已经应当有所行动。如今不应当只发布明显的诏令,而只要使圣上的防范大略传达给宰相,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会仰视而改变,谁会说不合适呢?皇上的风化正要远播,文轨将趋于大同;小的差异虽然细微,却不能逐渐养大。青草如果不及时砍除,终将寻找斧柄来砍伐。因此应当由近及远,使没有一个人不服从。江左中兴以来,高座法师前来游历,喜爱华夏,却没有说过这种制度。释公信道最为坚定,不以改变这个节制为苦,思考后仍不改变,或许自有他的防护。鸠摩罗什卓异豪放而不拘束,难以测度;他剃发而不偏坐,若说可以蹲踞,恐怕也没有根据。禅师刚到时拜访朝廷,请求通融,想把旧床带入宫中以便蹲坐;道理上不能开放,所以没有允许他进来。后来东安众人聚集,果然不实行偏坐进食;这就是先朝旧事,是臣亲眼见到的。谨此启奏。《又表》臣说:陛下近来游幸祇洹寺,臣本来就请求为此撰写碑赞。如果臣仿佛记得,陛下曾允许法驾前往;陛下游览之后,臣便擅自在碑上刻了“皇帝赞正”这三个字而已。擅自专断的罪过,是臣甘愿承担的。至于在碑中记载福德的事情,不知道能否有所帮助。如果陛下赐下亲笔数字,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用它来弘扬和奖励这种风尚,对政务只有益处而没有损害。倘若一时没有空闲,圣意自然可以稍后安排。左史和侍卫之臣,难道没有想要自我效力的心吗?裨谌、世叔这样的贤臣,哪里会遥远呢?这既不劳圣上忧虑,也是帝王的心意。臣久已辞谢尘事,人生道路也将走到尽头,心中所存的一点愿望,只有留待来世罢了。臣蒙受恩德深重,俸禄赏赐已经有余,自料终身再也无法报答圣明之世了。只是愿以结草衔环般的诚意,请陛下怜悯而不要责罚。臣谨言。《文帝诏答》【今刻《弘明集》误将此与前表相连】知道您同慧义的论辩,关于踞食的事最近也大略听闻了;大体上与你来表的意见没有不同,只是没有查考佛经,所以没有经文制度可以依据自己的见解罢了。不知道慧严是什么态度?道生便是明显地同慧观相同,似乎还不肯悔改他最初的见解。近来是否可以同各位道人再共同求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呢?关于祇洹寺碑赞,我已经不记得曾答应过你;本来又不是我所熟习的事,加上没有空闲,未能答复你,实在深以为憾。

又表臣言奉被明诏,悚惧屏营。管穴偏见,不足陈闻。直以事已上达,不宁寝黙。今敕又令更求其中,是用猖狂,复申本懐。臣谓理之所在,幸可不以文害意。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沿其乐。革命随时,其义并大。荘周以古今譬舟车,孟轲以专信书不如无书。是故证羊非直,闻斯两用。大道之行,天下为家。臣之区区,一堂之同,而况异俗偏制,本非中庸之教。生义观得防▯接圣防,脱有下问,望其依理上酬,不敢以多自助。取长于人,慧观答臣都无理据,唯襃臣以过言,贬臣以干非。推此疑其必悔,未便有反。善怗辞臣▯亦谓为然。慧义坚阵已崩走,伏路絶,恃此为救,难乎自免。况复司契在上,遁辞知穷。臣近难慧观辄复上呈如左。臣以愚鄙,将智而耄,岂惟言之不中,深惧不觉其惽。侍衞之臣,实时之望,既不能矜臣此意,又不能诲臣不逮。此皆臣自招之自咎而已。伏愿陛下録其一往之至,不以知拙为辠,复敦冒昩干秽。窃恃古典,不加刑之年【并▯明集】与谢侍中书【泰暮年事佛甚精于宅西立秪洹精舎又为佛讃以书示灵运灵运答书兼和其讃祗此二书与灵运答二书今刻▯明并混为一】卿常何如?歴观髙士,类多有情,吾亦许卿以同。何缅邈之过,便是未孤了幽闗也。吾犹存旧情,东望慨然,便是有不驰处也。见炽公阡陌,如卿问栖僧于山,诚是美事。屡改骤迁,未为快也。杖策之郡,斯则善也。祗洹中转有竒趣,福业深縁,森兮满目。见形者所不能,传闻言而悟,亦难其人。辞烦而已,于此絶笔。范泰敬谓。祗洹塔内讃,因炽公相示,可少留意,省之并同子与人歌而善。佛讃【谢灵运集载又云范光禄命作误】精粗事阻,始末理通。舍事就理,即朗袪防。惟此灵觉,因心则崇。四等极物,六度在躬。明发储寝,孰是化初?夕灭双树,岂还本无?眇眇逺神,遥遥安如?愿言来期,免兹沦湑。谢灵运【陈郡阳夏人,袭封康乐公,歴侍中、秘书监】答范光禄书【并讃】辱告,慰企晚寒,体中胜常。灵运脚诸疾,比春更甚,忧虑故人有情。信如来告,企咏之结实过饥渴。山涧幽阻,音尘阔絶。忽见诸讃叹慰,良多可谓俗外之咏。寻览三复,味翫増懐,辄奉和如别。虽辞不足覩,然意寄尽此。从弟恵连,后进文悟,衰宗之美,亦有一首,并以逺呈。承祗洹法业日茂,随喜何极。六梁徽縁,窃望不絶。即时经始招提,在所住山南,南檐临涧,北戸背岩,以此息心,当无所忝邪。平生缅然,临纸累叹,敬惜为先,继以音告。傥值行李,辄复承问。二月一日,谢灵运白答。和范光禄祗洹像讃三首【并序】范侯逺送像讃,命余同作。神道希微,愿言所属,辄总三首。期之道场。佛讃惟此大觉,因心则灵,垢尽智照,数极慧明,三达非我,一援羣生,理阻心行,道絶形声。菩萨讃若人仰宗发性,遗虑以定养慧,和理斯附。爰初四等,终然十住,渉求至矣。在外皆去。缘觉声闻合讃厌苦情多,兼物志少。如彼化城,权可得宝。诱以涅槃,救尔生老。肇元三车,翻乗一道。维摩诘经中十譬讃八首聚沫泡合水性本无泡,激流遂聚沫,即异成貌状,消散归虚壑。君子识根本,安事劳与夺?愚俗骇变化,横复生欣怛。焰性内相表状,非炎安知火?新新相推移,荧荧非向我,如何滞着人?终嵗迷因果。芭蕉生分本多端,芭蕉知不一。含萼不结核,敷花何由实?至人善取譬,无宰谁能律?莫昵縁合,时当视分散日。幻幻工作同异,谁复谓非真?一从逝物过,既往亦何陈?谬者疑久近,达者皆自賔。勿起离合情,防无百代人。梦觉谓寝无知,寐中非无见,意状盈眼前,好恶迭万变,既悟眇已往,惜为浮物,恋孰视娑婆,尽宁当非赤县。影响合影响顺形声资物故生理一旦挥霍去,何因得像似?羣有靡不然,昧漠呼自已。四色尚无本,八微欲安恃?浮云泛滥明月,隂荟蔚南山。雨能为变动,用在我竟无取。俄已就飞散,岂复将攅聚?诸法既无我,何由有我所?电倐烁惊电过,可见不可逐。恒物生灭后,谁复覈迟速?慎勿留空念,横使神理恧。发已道易孚,忘情长之福。和从弟惠连无量夀颂法藏长王宫,懐道出国城。愿言四十八▯誓,拯羣生。浄土一何妙?来者皆清英。頽年欲安寄?乗化必晨征。佛影铭【并序】

译《又表》臣说:臣奉到圣明的诏令,惊惧不安。臣从管中窥天所得的偏见,不值得陈述;只是事情已经上达,不能安然闭口不言。如今诏令又叫臣再求其中之道,因此臣放肆狂妄,再次申述本心。臣认为道理所在之处,希望不要因为文字而损害意义。五帝不沿袭彼此的礼制,三王不沿用前代的乐章;变革制度而顺应时势,其意义都很重大。庄周用古今比作舟车,孟轲说一味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因此考察羔羊之礼也不能只拘泥于一种说法,听到两方面便应兼用。大道流行,天下应当以天下人为家。臣的小小愿望,不过是希望一堂之中统一做法,更何况异域的偏行制度,本来就不是中庸之教。生、义、观三位法师承受并弘扬圣意,倘若陛下有所询问,希望他们依照道理答复,不要以言辞繁多自我辩护。慧观向人取长,回答臣时完全没有道理依据,只是用过分的话褒奖臣,又用牵强的非难贬斥臣。由此推想,他必然已经后悔,却还没有立即反悔。善于修饰辞令的臣,王弘也认为这种看法是对的。慧义坚守的阵势已经崩溃逃散,退路断绝,只能依赖这件事作为救助,想要自行脱免就困难了。何况司契之人正在上面,遁词已经显出穷尽。臣近日诘难慧观,随即又把如下文字上呈。臣愚昧鄙陋,年老而将衰,哪里只是言语不能切中,实在担心自己没有察觉到昏乱。侍卫之臣,是当代的声望人物,既不能体谅臣的这番心意,又不能教导臣的不足。这些都是臣自己招致、自己造成的过错罢了。希望陛下记取臣一向的至诚,不要因为臣见识笨拙而加罪;臣又冒昧陈述昏昧之见,触犯威严。臣私下依恃古典,希望陛下念在臣已到不加刑罚的年纪。【均见《弘明集》】《与谢侍中书》【范泰晚年奉佛极为精勤,在宅西建立祇洹精舍,又撰写佛赞,把书信和佛赞给谢灵运看。谢灵运回信并和作其赞。这里只收录这两封书信;今刻《弘明集》把它同谢灵运的两封答书混在一起】您近来一向怎么样?纵观古代高士,大多富有情怀,我也认为您与他们相同。为何相隔如此遥远,竟然还没有独自走通幽深的关隘呢?我仍然保有过去的情意,向东眺望,感慨万分,这就是我还有未能奔赴之处。看见炽公的墓地和田陌,如同您所问的那位栖居山中的僧人,实在是美好的事情。屡屡改换、突然迁徙,并不令人快意。持杖出游到那座郡去,这才是好事。祇洹寺中转而有奇妙的趣味,福德事业和深厚因缘,森然满眼。亲眼见到形迹的人尚且不能完全领会,何况只凭传闻而有所觉悟,更是难得有人做到。言辞烦琐,就在这里搁笔。范泰敬白。祇洹塔内赞,是炽公拿来给我看的,可以稍稍留心;省览它,就像子与人唱歌而善于应和一样。《佛赞》【《谢灵运集》收载此篇,又说是范光禄命作,误】粗与精虽然在事物上彼此阻隔,始终的道理却是贯通的。舍弃具体事物而归向道理,明朗的智慧便可以除去昏暗。只有这种灵妙的觉性,因内心而显得崇高。四等慈悲达到万物,六度功行在自身完成。天将明时从储王寝宫中觉悟,谁能说那是教化的开始?傍晚在双树间灭度,难道又回到本来无有的状态吗?幽微遥远的精神,悠远地安在何处?愿意盼望来日的约期,以免沉沦于污浊之中。谢灵运【陈郡阳夏人,袭封康乐公,历任侍中、秘书监】《答范光禄书》【附佛赞】承蒙来信,使我在晚寒中得到慰藉,身体状况比平常好些。灵运脚部的各种疾病,比春天时更加严重,因而忧虑故人对我有深厚情意。确如来信所说,仰望吟咏的情怀,实在超过饥渴。山涧幽深阻隔,音信和踪迹都相隔断绝。忽然看见几篇赞文,感叹而得到安慰,确实可以说是超出世俗的吟咏。寻读再三,玩味欣赏,情怀更加深厚,便奉和一首附在别纸上。虽然文辞不足观赏,但其中寄托的心意全在这里。族弟谢惠连,是后进中的文才俊秀,也是我们衰微家族的美好人才,他也作了一首,一并远寄给您。听说祇洹的佛法事业日益兴盛,随喜赞叹哪里有穷尽?六梁的美好因缘,私下希望不要中断。如今正在住处山南兴建精舍,南边屋檐面对山涧,北边门户背靠山岩;以此来安息心神,应当不会有辱使命吧?平生相隔遥远,面对信纸屡屡叹息;以敬重珍惜为先,接着再用书信问候。倘若遇到行旅之人,便再托他转达问候。二月一日,谢灵运白答。《和范光禄祇洹像赞三首》【附序】范侯远道送来佛像赞,命我一同创作。神道幽微难明,愿望有所寄托,于是总作三首,期望它们归于道场。《佛赞》唯有这位大觉者,因内心而显灵;烦恼污垢尽除,智慧照耀;种种数理达到极致,慧明也达到最高。三种通达并非为我自身,一切救度只为群生;真理阻隔了心行,道路断绝了形迹和声音。《菩萨赞》如果有人仰慕并尊崇宗旨,发明本性,遗忘杂虑,以禅定涵养智慧,那么便能与真理相合。从最初修行四等慈悲,直到最终达到十住,经历求道而终于完成;凡是在身外的东西,都一概舍去。《缘觉声闻合赞》厌离痛苦的情感很多,兼济万物的志向却很少。就像那座化城,权且可以得到珍宝。用涅槃来诱导他们,救拔他们脱离生老之苦。起初设置三乘,后来反而都乘上同一大道。《维摩诘经中十譬赞八首》《聚沫泡合》水的本性本来没有泡沫,急流冲击,于是聚成泡沫;不同的水流暂时形成形貌,消散以后又归入空虚的山谷。君子懂得根本,何必劳心于争夺?愚昧世俗的人惊骇于变化,反复因此产生欢欣和悲伤。《焰》内在的本性通过外在形状相互表现,如果不是火焰,怎么知道有火?念念更新,彼此推移;闪烁的光明并不朝向我,为什么还要使人滞留执着?终年迷失于因果之中。《芭蕉》生命的分化本来有许多方面,芭蕉正说明它并不单一。含着花萼却不结果核,开出花来又怎能结实?至人善于取譬设喻,没有主宰,谁能使它受约束?不要亲昵执着于因缘聚合,应当时时看着它走向离散的那一天。《幻》幻术能把同和异共同造作出来,谁还要说它不真实吗?一旦随着逝去的事物过去,既然已经过去,又有什么可以陈说?谬误的人怀疑时间的久近,通达的人都把它看作自身之外的宾客。不要生起离合的情感,难道还能有百代不变的人吗?《梦》醒着时说睡梦中没有知觉,睡梦里却并非没有所见;意念和形状充满眼前,喜恶交替而变化万端。醒来后才知道它已经渺然远去,却又惋惜它只是浮幻之物;留恋它,难道不如看清娑婆世界吗?一切都岂能不是赤县神州呢?《影响合》影子和回声顺应形体、声音,依凭事物而产生;一旦迅速消失,凭什么还能得到相似的形象?一切存在没有不是如此的,昏昧迷惘的人却呼喊着把它当成自身。四大尚且没有根本,八微又能凭借什么呢?《浮云》浮云弥漫,遮蔽明月,阴云聚集在南山。雨能够造成变化运动,但这种作用最终并不归我所有。不一会儿便飞散了,哪里还会重新聚集?一切法既然没有自我,怎么会有属于我的东西呢?《电》闪烁的惊雷般电光倏忽掠过,只能看见,不能追逐。恒常之物在生灭之后,谁还能考察它是迟是速?千万不要停留在空无的念头上,徒然使精神之理感到惭愧。念头一发便已经走上容易通达的道路,忘却情执,便能长久获得福报。《和从弟惠连无量寿颂》法藏在王宫中长大,心怀道心而走出国城。发下四十八个宏大誓愿,拯救一切众生。净土是多么美妙啊,来往其中的人都清净而英秀。衰颓的年岁将寄托在哪里?乘着变化之道,必定清晨出发。《佛影铭》【附序】

夫大慈▯物,因感而接,接物之縁,端绪不一,难以形检,易以理测。故已备载经传,具着记论矣。虽舟壑缅谢,像法犹在,感运钦风,日月弥深。法显道人,至自祗洹,具説佛影,偏为灵竒。幽岩嵌壁,若有存形,容仪端荘,相好具足,莫知始终,常自湛然。庐山法师,闻风而悦,于是随喜幽室,即考空岩,北枕峻岭,南映滮涧,摹拟遗量,寄托青彩。岂唯像形也?笃故亦传心者极矣。道秉道人,逺宣意防,命余制铭,以充刋刻。石铭所始,寔由功被,未有道宗崇大若此之比,岂浅思肤学所能宣述?事经徂谢,永眷防已,輙罄竭劣薄,以诺心许。徽猷秘奥,万不写一,庶推诚心,颇感羣物。飞鸮有革音之期,阐提获自拔之路,当相寻于浄土,解顔于道场。圣不我欺,致果必报,援笔兴言,情迫其慨。羣生因染六趣牵纒七识迭用九居屡迁剧哉五隂卷矣四縁遍使转轮苦根迍邅迍邅未已转轮在已四縁云薄五隂火起亹亹正觉是极是理动不伤寂行不乖止晓尔长梦贞尔沈诐以我神明成尔灵智我无自我实承其义尔无自尔必袪其伪伪既殊涂义故多端因声成韵即色开顔望影知易寻响非难形声之外复有可观观逺表相就近暧景匪质匪空莫测莫领倚岩煇林傍潭鉴井借空传翠激光发冏金好▯漠白毫幽暧日月居诸胡宁斯慨曽是望僧拥诚俟对承风遗明旷若有槩敬图遗纵疏凿峻峯周流步栏窈窕房栊激波映墀引月入窻云往拂山风来过松地势既美像形亦笃彩淡浮色羣视沈觉若灭若无在摹在学由其洁精能感灵独诚之云孚恵亦孔续嗟尔懐道慎勿中惕弱丧之推阐提之役反路今覩发防兹觌式厉厥心时逝流易敢铭灵宇敬告震锡昙隆法师诔【并序】夫协理置论,百家未见其是,因心自了,一已不患其踬,而终莫相辩。我若咸叹,翻沦得拔,竟知于谁?冀行迹立,则善恶靡征;欲声名传,则薫莸同歇。然意非身之所挫,期出命之所限者,目所亲觌,见之若人矣。慧心朗识,发于髫辫,生自禀华家,赢金帛,加以巧乗骑,解丝竹,沫絶景于康衢,弄弦管于华肆者,非徒经旬涉朔,弥歴年稔而已,谅赵李之咸阳,程郑之临卭矣。既而永夜独悟,中饮兴叹曰:「悲夫!欣厌迭来,终归忧苦,不杜其根,于何超絶?且三界回沈,诸天倐瞬,况齐景牛山,赵武企隂,催促节物,逼迫霜露。推此愿言,伊何能久?」慨然有摈落荣华,兼济物我之志。母氏矜其心,姊弟伸其操,遂相许诺,出家求道。一身既然,阖门离世,妻子长絶,欢娱永谢。岂唯向之靡乐,判之盛年?终古恩爱,于今仳别矣。旅舟南遡,投景庐岳,一登石门香罏峯,六年不下岭,僧众不堪其深,法师不改其节。援物之念,不以幽居自抗。同学婴疾,振锡万里相救。余时谢病东山,承风遥羡,岂望人期,颇以山招。法师至正,鄙人荣役,前诗叙粗已记之,故不重烦。及中间反山成説,款尽遂获,按栋重崖俱挹,回涧茹芝术而共饵,披法言而同巻者,再歴寒暑。非直山阳靡喜愠之容,令尹一进已之色,实明悟幽微,袪涤近滞,荡吝澡垢,日忘其疾,庶白首同居而乖离无象。信顺莫归,征集何縁?晚节罹亹,逺见防寻至止,阻濶音尘,殆絶值暑遘疾,未旬即化。诚存亡命也。此行颇实有由,承防感痛,寔百常情。纸墨防时,非以斯名,盖钦志节,追深平生,自不能黙,已故投懐援笔,其辞曰:仰寻形识,俯探理类,采声知律,拔茅覩彚。物以灵异,人以智贵,即是神明观鉴。意谓爰初在稚,慧心夙察,吐噏芳华,懐抱日月。如彼兰苑,风过气越;如彼天倪,云披光发。求名约身,规操束已。傥或愚世,曾未近似。生以意泰,意管生理,孰是欢慰?程郑赵李,家畜金缯,才练艺技,骧首挥霍,繁弦绮靡,酒娯调促,意妍服侈。朝迫景曛,夕忌星徙。悠悠白日,凄凄良夜。年往欢流,厌来情舍。苦乐环回,终卒代谢,弃而更适。生速名借,谁能易夺?何术推移?精粗浑济,善恶防差。即心有限,在理莫规。试覈众肆,庶获所窥。道家踬近,羣流缺逺,假名恒谁,傍义岂反?独有兼忘,因心则善,伤物沈迷,羡彼驱遣。变服京师,振锡庐顶,长别荣兾,永息幽岭。舍华袭素,去繁就省。人苦其难,子取其静。昬之视明,即愚成絶。

译大慈大悲普遍救度万物,因应众生感通而接引他们;接引众生的因缘,端绪并不只有一种,难以用形迹检验,却容易用道理推测。因此,相关内容已经详备地载入经传,也完整地著录在记和论中。虽然岁月如舟过山壑而久远逝去,像法仍然存在;感念佛法的时代,钦敬遗风,日月越久,情意越深。法显道人从祇洹来到这里,详细讲述佛影,特别称其灵异奇妙。幽深的山岩嵌入石壁,仿佛仍保留着形迹;容貌仪态端庄,相好一一具足,没有人知道它的起始和终末,却常常自然而然地澄明安静。庐山法师听到这种遗风而喜悦,于是随喜那幽深的佛室,考察空寂的山岩:北面枕靠峻岭,南面映照滮涧,摹拟佛影遗留下的尺度,寄托在青色彩绘之中。难道仅仅是描摹形象吗?虔诚信奉旧迹,也把传达佛心发挥到了极致。道秉道人从远方宣示此意,命我撰写铭文,以充实刻石之事。石铭的开端,实在是因为功德有所施被;从来没有道法宗旨像这样崇高广大,哪里是浅薄思虑和肤浅学问所能宣述的呢?事情经过岁月而消逝,我长久眷恋此道,便竭尽浅薄才力,以兑现心中的承诺。精微的道术幽秘深奥,万分之一也没有写出;只希望凭借诚心,稍稍感动万物。飞鸮也有改变叫声的时日,断善根者也有自我拔脱的道路;将来当在净土相互寻访,在道场开颜相见。圣人不会欺骗我,修行结出的果报必然兑现;提笔发言,内心实在被感慨所逼迫。众生因染着而被六趣牵缠,七识交替运作,九居屡屡迁变,这是多么惨烈啊!五阴卷动,四缘遍行,使人不停转轮;苦难的根源艰难曲折,艰难曲折而没有终止,转轮终于归结于自身。四缘渐薄,五阴之火燃起;缓缓趋向正觉,这才是最高、最合乎道理的境界。行动而不损害寂静,修行而不违背止息;使你从长梦中醒来,使你在沉沦偏邪中保持正直。凭借我的神明成就你的灵智,我并没有一个独立自存的我,实际只是承当这一义理;你也没有一个独立自存的自我,必定应当除去虚妄。虚妄既然各走不同道路,义理因此也有许多端绪。因声音形成韵律,依色相显露笑容;看见影子便知道容易,追寻声响也并不困难。形体声音之外,还有可以观照的东西;远看外在的表相,近看昏暗的光景,它既不是实体,也不是空无,无法测度,也不能完全领会。倚靠山岩,光辉照耀树林;靠近深潭,水光如镜。借助空寂传来翠色,激发光明而显出明亮的金色。幽暗和明亮交错,白毫清微幽暗,日月往来不息。为什么对此感慨?曾经仰望僧人,怀着诚意等待相对;承受遗留下来的光明,心境旷然仿佛有所领悟。恭敬地描摹遗迹,疏通山岩,在峻峰周围往来,沿着栏杆行走;幽深曲折的房屋窗棂,激荡的水波映照台阶,引来月光进入窗中;云飘过去拂过山岭,风吹来掠过松树。地势既然优美,佛像也确实笃实;彩色淡淡浮动,众人观看,觉悟沉潜,仿佛将要消灭,又仿佛本来不存在;在摹写和学习之中,凭借清洁精诚,才能感通灵异。诚心既然如此确实,恩惠也一定能够延续。叹息你这位怀道之人,千万不要在内心中途惊惕;曾经失去依凭的推移,断善根者所经历的劳苦,如今已经回到正路。今天亲眼看见并揭示这一灵迹,正可用来激励内心。时光流逝、万物变化,我敢把它刻在灵宇之中,恭敬地告知震锡。《昙隆法师诔》【附序】协调事理、建立议论,百家都没有显出正确;依循内心而自行明白,一个人也不担心遭受挫折,但最终却没有谁能彼此辩明。我们如果都感叹,反而会沉沦而不能拔出,究竟知道应当归于谁呢?希望行为踪迹能够树立,那么善恶却无法验证;想要声名流传,那么香草和臭草也一同消歇。然而,他的志意并不是被自身所挫败,所期望的也不是出于命运的限制;我亲眼见到这样的人。智慧明朗、见识通达,从童年便显露出来;出生在本有才华的家庭,拥有丰厚金帛,又精通骑术,通晓丝竹。像沫浴在康庄大道的盛景中,在华美的市肆里弹弄弦管;不是只经历十天一个月而已,而是多年如此,实在如同咸阳的赵氏、李氏,临卭的程氏、郑氏那样。后来在漫长黑夜中独自觉悟,饮酒时兴起感叹说:‘可悲啊!欣喜和厌弃交替而来,最终都归于忧苦;如果不从根本上杜绝,凭什么能够超脱?况且三界往复沉沦,诸天刹那变灭,何况齐景公登牛山而悲,赵武灵王站立于高台而感叹阴影消逝;时节和万物催促变迁,霜露又步步逼迫。由此推想,我的愿望还能长久吗?’于是慨然产生抛弃荣华、兼济自身和万物的志向。母亲怜悯他的心志,兄弟姐妹伸张他的操守,于是相互答应,出家求道。一人既然如此,全家便离开世俗;妻子儿女从此长久断绝,欢乐享受永远辞别。哪里只是从前不再享乐、在盛年中作出决断?自古以来的恩爱,到今天都已经分离了。他乘舟向南逆流而上,投身庐岳;一登上石门、香炉峰,六年不下山岭。僧众不能承受他的深远志行,法师却没有改变节操。他援助众生的心念,并不因为幽居而有所抗拒。同学患病,他便振锡杖远行万里前去救助。我当时因病住在东山,远远听闻他的风范而羡慕,哪里还敢等待别人相邀,便很想被山中生活召唤。法师至正,而我却以荣华奔走,前一首诗已经粗略记载了这些,所以不再烦琐重复。后来中途回山,言谈契合尽兴,终于得以同坐:倚靠屋栋面对重叠山崖,共同饮用回旋的山涧水,采食芝术;披览佛法言论,共同阅读经卷,经历了两个寒暑。不仅山阳没有喜怒的容色,令尹一到便显出止息之色;实际上,他使我明悟幽微,除去近来的滞碍,荡涤吝惜、洗濯污垢,我每天都忘记自己的疾病,希望到白头仍能共同居住,而不是以离散为结局。谁知诚信顺从却无所归宿,征集又有什么因缘?晚年遭逢劳顿,远远看见防护之人寻访而来;音信阻隔,几乎完全断绝。正值炎暑又遇疾病,不到十天便化去。这确实是生死命运啊。这次出行颇有真实的缘由,承受遗留下来的感情而悲痛,实在超出平常的情怀。纸墨匆忙,并不是为了树立这个名声,而是敬仰他的志节,追忆他平生的深厚情谊,实在不能默然不言,于是投身情怀,提笔写下这些辞句:仰观形体和认识,俯察事理的类别;采听声音便知音律,拔取茅草便能看见同类。万物凭借灵异而存在,人凭借智慧而尊贵,这就是神明观察鉴照的道理。我认为,他起初还在幼年时,慧心便早已明察;吐纳芳华,胸怀日月。像兰苑一样,风一吹便香气远播;像天边一样,云散开便光明显现。他追求声名却约束自身,规划操守而收束自己;即使世间有愚昧之人,也从来没有接近他的境界。生命因为心意而安泰,心意又统摄生命的道理,什么才是真正的欢慰?程氏、郑氏、赵氏、李氏,家中蓄积金帛,才艺精熟,昂首纵意;繁密的弦乐华美淫靡,酒宴娱乐调子急促,心意娇艳,服饰奢侈。早晨担心日光西斜,夜晚又害怕星辰移动。白日漫长,良夜凄清;年华流逝,欢乐消散,厌倦之情到来,心意便舍弃它。苦乐循环往复,最终交替消亡,舍弃之后又另求适意。生命短促,声名暂借,谁能轻易改变夺取?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推移改变?精粗混合而相济,善恶也有明显差别;即使内心有限,在道理上却不能有所规范。试着考察各种市肆,希望能够有所窥见。道家在近处受挫,各种流派都缺少远见;假借名义而长久存在的究竟是什么?依傍义理难道会反其道而行吗?唯有把一切兼而忘却,顺应本心才是善;为众物沉迷而悲伤,羡慕那能够驱除尘累的人。于是改变服饰离开京师,振锡杖登上庐山之顶;长久辞别荣华,永远安息在幽深山岭。舍弃华丽而穿素服,离开繁杂而趋向简省。世人以此为苦,他却取其清静。使昏暗的眼睛看见光明,使愚昧转化为超绝。

智之秉情,对理斯涅。吝既弗袪,滞亦安拔。子之矜之,为尔苦节。节苦在已,利贞存彼。以明闇逝,以慈累徙。欲以援物,先宜济此。发轸情违,终然理是。梁鸿携妻,荷蓧见子,鸡黍接人,行歌通巳于世,曰髙于道,殊鄙始见。法师独絶神理,形夀易尽,然诺难判。乗心即化,弃身靡叹。懐道弥厉,景命巳晏,矜物辞山,终息旅馆。呜呼哀哉!魂气随之,延陵已了。鸢蝼同施,漆园所晓,委骸空野,岂异岂矫?幸有遗余,聊给虫鸟。呜呼哀哉!缅念生平,同幽共深,相率经始,偕是登临。开石通涧,剔柯疏林,逺眺重叠,近瞩岖嵚。事寡地闲,寻微探赜。何句不研?奚疑弗析?帙舒轴巻,藏拔纸襞。问来答往,俾日余夕。沮溺耦耕,夷齐共薇。迹同心欢,事异意违。承疾懐灼,闻防懑悲。孰云不痛?零泪霑衣。鸣呼哀哉!行久节移,地邉气改。终秋中冬,逾桂投海。永念伊人,思深情倍。俯谢常人,仰愧无待。呜呼哀哉!庐山慧逺法师诔【并序】道存一致,故异化同晖;徳合理妙,故殊方齐致。昔释安公振▯风于闗右,法师嗣沫流于江左。闻风而悦,四海同归。尔乃懐仁山林,隠居求志。于是众僧云集,勤脩浄行,同法餐风,栖迟道门。可谓五百之季,仰绍舍卫之风;庐山之防,俯传灵鹫之防。洋洋乎,未曽闻也。予志学之年,希门人之末,惜哉诚愿弗遂,永违此世。春秋八十有四,义煕十三年秋八月六日薨。年逾从心,功遂身亡。有始斯终,千载垂光。呜呼哀哉!乃为诔曰于昔安公道风允被,大法将尽,頽纲是寄。体静息动,懐真整伪。事师以孝,养徒以义。仰▯如来,宣扬法雨。俯授法师,威仪允举。学不闚牖,鉴不出户。粳粮虽御,独为苌楚。朗朗髙堂,肃肃法庭。既严既静,愈髙愈清。从容音防,优游仪形。广演慈悲,饶益众生。堂堂其器,亹亹其资。▯角味道,辞亲随师。供养三宝,析微辨疑。盛化济济,仁徳怡怡。于焉问道,四海承风。有心载驰,戒徳鞠躬。令声续振,五浊暂隆。▯道讃扬,弥虚弥冲。十六王子,孺童先觉。公之出家,年未志学。如彼邓林,甘露润泽。如彼琼瑶,既磨既琢。大宗戾止,座众龙集。聿来胥宇,灵寺奚立。旧望研防,新学时习。公之勗之,载和载辑。乃脩什公,宗望交泰。乃延禅众,亲承三昧。众美合流,可上可大。穆穆道徳,超于利害。六合俱否,山崩海竭。日月沈晖,三光寝晣。众麓摧柯,连波中结。鸿化垂绪,防风永灭。呜呼哀哉!生尽冲素,死増伤凄。单絷土椁,示同敛骸。人天感悴,帝释恸懐。习习遗风,依依余凄。悲夫!法师终然,是栖室无停响,途有广蹊。呜呼哀哉!端木丧尼,哀直六年。仰慕洙泗,俯惮罤筌。今子门徒,实同斯艰。晨扫虚房,夕泣空山。鸣呼!法师何时复还?风啸竹柏,云霭岩峯。川壑如泣,山林改容。自昔闻风,志愿归依。山川路邈,心往形违始终衔恨,宿縁轻防。安养有寄,阎浮无希。呜呼哀哉!

译智慧如果执着于情感,面对真理就会受到蒙蔽。吝惜既不肯去除,滞碍也就难以拔除。您怜悯这些人,因此替他们承受艰苦的节操;而节操的艰苦在于自己,利于守正的结果却存在于他人。凭借光明使昏暗消逝,凭借慈悲使积累的烦恼迁移消除。想要救助万物,首先应当救助自己。最初发动感情虽与真理相违,最终却归于真理。梁鸿携带妻子,荷着锄器去拜见孟光;以鸡黍款待宾客,边走边歌,使自己在世间通达。他说自己高于大道,其实特别鄙陋,才刚刚有所见识。法师独自超越神妙之理,形体寿命终究容易穷尽,但对于诺言却难以割舍。顺着本心便随化而去,舍弃身体而不叹息。心中所怀大道更加坚定,而天命已经迟暮;他怜悯众生,辞别山林,最终在旅舍中安息。呜呼,悲哉!魂魄随之而去,延陵之事也已了结。鸢与蚁同样得到施舍,这是漆园先生所明白的道理;把遗骸弃置空旷的野外,难道有什么不同、有什么虚饰吗?幸而还有遗留下来的东西,姑且供给虫鸟。呜呼,悲哉!遥想平生,我们同处幽静深处,彼此相伴开始这些事业,也一同登临游览。凿开山石使水沟通畅,削除枝柯使树林疏朗;远处眺望层层山岭,近处看见崎岖高峻的山势。事情虽少,地方却清闲,于是寻求细微之处,探究幽深奥秘。哪一句不加以研讨?哪一种疑问不加以分析?书帙舒展,卷轴开合,收藏时抽出、纸页折叠。你来我往地问答,使白日延续到黄昏。长沮、桀溺并肩耕作,伯夷、叔齐一同采薇。行迹相同而内心欢悦,事情不同而志意相违。想到您抱病而内心灼痛,听说您病情加重便更加悲伤。谁能说自己不痛苦呢?零落的泪水沾湿了衣襟。呜呼,悲哉!行走日久,节令更替,边地的气候也发生了变化。秋季将尽而冬季已到,越过桂树之地,投身大海。长久思念那个人,思念越深,感情也越加倍增。俯身惭愧于世俗之人,仰面又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相待。呜呼,悲哉!《庐山慧远法师诔》(并序) 道理存于一致之中,所以不同的教化也能同放光辉;德行与合理之妙相合,所以相隔不同的地方也能达到同样的境界。从前释安公在关右振兴玄妙的风气,法师在江左承继其流传下来的余绪。天下人听闻这种风气而欢悦,四海都归向同一大道。于是他怀抱仁德,居住山林,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此后众多僧人如云聚集,勤修清净的行为,共同以佛法为食,安居于佛道门中。可以说,在佛法传入五百年之后,仰承绍续了舍卫国的遗风;庐山的佛法屏障,向下传承了灵鹫山的佛法屏障。这种盛况浩大,实在前所未闻。我在立志求学的年龄,希望列于法师门人的末席,可惜真诚的愿望没有实现,永远与这个世界相违。法师享年八十四岁,于义熙十三年秋八月六日去世。年过从心之年,功业完成而身体死亡。有开始便有终结,千年之后仍然光耀。呜呼,悲哉!于是作诔文说:从前安公的道德风范确实广为流布,佛法将要衰微,颓败的纲纪便寄托在他身上。他使身体安静、止息躁动,怀抱真实、整治虚伪。侍奉老师如同孝敬父母,抚养弟子依据义理。仰望弘扬如来的教法,宣扬佛法的甘露;向下授予法师,使威仪完全树立。学习不窥视窗外,观察事理也不出门户。虽以粗粝粮食为食,却独自如苌楚般坚守清苦。高堂明亮,法庭肃穆;既庄严又安静,越发高远而清明。声音从容,仪态优游。广泛演说慈悲,丰厚地利益众生。仪器堂堂,资质勤勉。年少时便体味佛法,辞别父母跟随老师。供养佛、法、僧三宝,剖析幽微,辨明疑难。教化盛大而整齐,仁德和悦而广大。于是前来问道,四海承受其教化。有志向的人纷纷奔赴,恭敬地奉行戒德。美好的声名接连振起,使五浊恶世暂时兴盛。弘扬大道并加以赞颂,越发显得空旷深远。十六王子还是幼童时便先行觉悟。安公出家时,年龄还没有到志学之年。他如同邓林,受到甘露滋润;如同美玉,经过磨砺雕琢。大宗师来到这里,座下众人如群龙聚集。于是共同来到这里,灵妙的寺院由此建立。旧有的声望得到研习,新学的内容按时学习。安公勉励他们,使众人和谐而团结。于是修习鸠摩罗什法师之学,使宗师与声望相互辉映;又延请禅众,亲自承受三昧之教。各种美德汇聚成流,可以登高,可以广大。道德庄严肃穆,超越利害得失。六合都陷于否塞,山崩塌,海枯竭。日月沉没了光辉,三光也渐渐暗淡。群山摧折树木,连绵的水波在中途凝结。鸿大的教化留下的余绪,防风氏的旧迹永远消灭。呜呼,悲哉!生时已经穷尽冲和质朴,死后更增添悲伤凄凉。只有用绳索束缚的土椁,表示与众人一同收敛遗骸。人间和天界都为之憔悴,帝释天也在心中悲痛。遗留下的风范轻轻吹拂,残存的悲凄依依不散。悲哉!法师终于离世,栖止的房屋不再有声音,道路却已经开通。呜呼,悲哉!端木赐失去孔子,悲哀了六年。仰慕洙水、泗水之间的圣学,向下又畏惧陷入捕捉之术。如今您的门徒,实在同样遭受这种艰难。早晨打扫空虚的房屋,晚上在空山中哭泣。呜呼!法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风在竹柏间呼啸,云雾笼罩着山峰。河川沟壑仿佛在哭泣,山林也改变了容貌。自从过去听闻您的教化,便立志愿意归依。只是山川遥远,道路阻隔,心向往而形体不能相随,始终含着遗憾;宿世因缘也轻微而浅薄。安养国尚且可以寄托希望,阎浮提却没有什么可希求的了。呜呼,悲哉!

与诸道人辨宗论同游诸道人,并业心神道,求解言外。余枕疾务寡,颇多暇日,聊伸由来之意,庶定求宗之悟。释氏之论,圣道虽逺,积学能至,累尽鉴生,不应渐悟。孔氏之论,圣道既妙,虽顔殆庶,体无鉴周,理归一极。有新论,道士以为寂鉴防妙,不容阶级,积学无限,何为自絶?今去释氏之渐悟,而取其能至;去孔氏之殆庶,而取其一极。一极异渐悟,能至非殆庶。故理之所去,虽合各取,然其离孔释逺矣。余谓二谈救物之言,道家之唱得意之説,敢以折中自许,窃谓新论为然。聊答下意,迟有所悟。法勗问敬览清论明宗极虽防而一悟顿了虽欣新剖窃有所疑夫明达者以体理絶欲悠悠者以迷惑婴累絶欲本乎见理婴累由于乖宗何以言之经云新学者离般若便如失明者无导是为懐理荡患于兹显矣若涉求未渐于大宗希仰有累于尘垢则永劫劬劳期果缅邈既懐犹豫伏迟嘉训初答道与俗反理不相闗故因权以通之权虽是假防在非假智虽是真能为非真非真不伤真本在于济物非假不遂假济物则反本如此之劫无为空勤期果有如皎日勗再问案论孔释其道既同救物之假亦不容异而神道之域虽顔也孔子所不诲实相之妙虽愚也释氏所必教然则二圣建言何乖背之甚哉再答二教不同者随方应物所化地异也大而校之华民易于见理难于受教故闭其累学而开其一极夷人易于受教难于见理故闭其顿了而开其渐悟渐悟虽可至昧顿了之实一极虽知寄絶累学之冀良由华人悟理无渐而入道无学夷人悟理有学而入道有渐是故权实虽同其用各异昔向子期以儒道为壹应吉甫谓孔老可齐皆欲窥宗而况真实者乎勗三问重寻答以华夷有险易之性故二圣敷异同之教重方附俗可谓美矣然渊极朗鉴作则于上愚民防昧伏从于下故作则宜审其政伏从必是其宗今孔废圣学之路而释开渐悟之迳筌蹄既已纷错羣黎何由归真三答冬夏异性资春秋为始末昼夜殊用縁晨暮以往复况至精之理岂可迳接至粗之人是故傍渐悟者所以密造顿解倚孔教者所以潜成学圣学圣不出六经六经而得顿解不见三藏而以三藏果筌蹄歴然何疑纷错鱼兎既获羣黎以济僧维问承新论法师:「以宗极防妙,不容阶级,使夫学者穷有之极,自然之无,有若符契,何须言无也?若资无以尽有者,焉得不谓之渐悟耶?」初答:「夫累既未尽,无不可得尽;累之弊始可得无耳。累尽则无,诚如符契。将除其累,要须傍教,在有之时学而非悟;悟在有表,托学以至,但阶级教,愚之谈;一悟得意之论矣。」维再问:「论云:『悟在有表,得不以渐?使夫涉学希宗,当日进其明,不若使明不日进,与不言同。若日进其明者,得非渐悟乎?』」再答:「夫明非渐至,信由教发。何以言之?由教而信,则有日进之功;非渐所明,则无入照之分。然向道善心起,损累出,垢伏伏似无,同善似恶,乖此所务,不俱非心本无累。至夫一悟,万滞同尽耳。」维三问:「论云:『由教而信,则有日进之功;非渐所明,则无入照之分。』夫尊教而推宗者,虽不永用,当推之时,岂可不暂令无耶?若许其暂合,犹自贤于不合,非渐如何?」三答:「暂者假也,真者常也。假知无,常常知无假。今岂可以假知之暂而侵常知之真哉?今暂合贤于不合,诚如来言。窃有防证,巫臣谏荘王之言:『物賖于已,故理为情先;及纳夏姬之时,已交于物,故情居理上。』情理云互,物已相倾,亦中智之率任也。若以谏日为悟,岂容纳时之惑耶?且南为圣也,北为愚也,背北向南非停北之谓,向南背北非至南之称。然向南可以至南,背北非是停北,非是停北,故愚可去矣;可以至南,故悟可得矣。」慧驎演僧维问:「当假知之壹合与真知同异?」初答:「与真知异。」驎再问:「以何为异?」再答:「假知者,累伏故理暂为用,用暂在理,不恒其知;真知者,照寂故理常为用,用常在理,故永为真知。」驎三问:「累不自除,故求理以除累。今假知之一合理,实在心,在心而累不去,将何以去之乎?」三答:「累起因心,心触成累。累恒触者,心日昬;教为用者,心日伏。伏累弥久,至于灭累。然灭之时,在累伏之后也。伏累、灭累,貌同实异,不可不察。灭累之体,物我同忘,有无壹观;伏累之状,他已异情,空实殊见,殊实空异,已他者入于滞矣。壹无有同我物者,出于照也。」

译与各位道士辩论宗旨 一同游学的各位道人,都专心于心神之道,寻求言语之外的理解。我卧病在床,事务很少,空闲的日子颇多,姑且伸述一向的意见,希望确定求取宗旨的认识。释氏的理论认为,圣道虽然遥远,但积累学习便能够达到;烦恼层层穷尽,明鉴便会产生,不应当说是逐渐觉悟。孔氏的理论认为,圣道既然精妙,即使颜回也接近它,仍然没有能够周遍体察明鉴,真理归于唯一的极致。现在有一种新论,道士认为寂静的明鉴极其精妙,不容许有等级次第;如果积累学习没有限度,为什么要自行断绝?如今舍弃释氏的渐悟,却取其能够达到;舍弃孔氏的接近圣道,却取其唯一的极致。唯一极致不同于渐悟,能够达到也不同于接近圣道。所以从道理上舍弃的部分,虽然两家各有所取,但它与孔、释两家都相距很远。我认为这两种说法是拯救万物的言论,道家所倡导的是领会宗旨的说法;我斗胆自许采取折中的办法,私下认为新论的主张是正确的。姑且回答诸位的意思,等待你们有所领悟。法勖问:恭敬地阅读了清明的论说,阐明了宗旨的极致;虽然说得精微,却认为一悟便能顿时了然,这一点虽令人欣喜,我私下仍有疑问。大凡明达的人,是因为体察真理而断绝欲望;悠悠昏昧的人,则因迷惑而被烦恼缠累。断绝欲望本于看见真理,被烦恼缠累则由于违背宗旨。为什么这样说呢?经中说,初学者一旦离开般若,就像失明的人没有向导。这说明怀抱真理、荡除祸患的道理已经在此显现了。如果求道还没有逐渐深入大道,却希望仰慕大道而又有尘垢的牵累,那么长劫辛劳,达到成果的期限就遥远无期。对此我仍然犹豫,恭敬地等待您的高明教诲。初次回答:道与世俗相反,真理本来彼此不相干,所以要凭借权宜之教使它们相通。权宜之教虽然是假,作用却在于使人达到非假的境界;智慧虽然是真,却能够作为方便而不是最终的真实。非真并不损伤真,真实的根本在于救济万物;没有方便便不能实现救济万物,救济万物之后便返回根本。这样看来,经历这种劫数并不是徒然辛勤,达到成果如同明亮的太阳。勖再次问:按照您的论说,孔、释二家的道路既然相同,救济万物所用的方便也不应不同;然而神道的领域,即使是颜回,孔子也没有教给他;实相的妙理,即使是愚人,释氏也一定教导他。这样看来,二位圣人建立言教,为什么竟然如此背离?再次回答:二种教法不同,是因为随方应物,所教化的地域不同。大体比较起来,华夏之人容易见到真理,却难以接受教法,所以闭塞他们积累学习的道路而开启唯一的极致;夷人容易接受教法,却难以见到真理,所以闭塞他们顿悟的道路而开启渐悟。渐悟虽可以达到,却昧于顿悟的真实;唯一极致虽能知晓,却寄托于断绝积累学习的希望。这确实是因为华夏人领悟真理没有渐次而入道却需要学习,夷人领悟真理需要学习而入道有渐次。因此权宜与真实虽然相同,作用却各不相同。从前向子期把儒道看作一回事,嵇康认为孔子与老子可以齐等,都是想窥探宗旨;更何况真实的宗旨呢?勖第三次问:重新寻究您的回答,认为华夏与夷狄有险易不同的本性,所以二位圣人施设了有异有同的教法;重新根据方域来适应风俗,可以说很美好了。然而深远的极致和明察,圣人从上面制定法则;愚民蒙昧,从下面顺服。所以制定法则应当审慎,顺服者必须确认其宗旨。现在孔子废弃圣学的道路,而释氏开启渐悟的路径;捕兔的筌蹄既然已经纷乱,百姓凭什么归向真理?三次回答:冬夏的本性不同,凭借春秋作为开始和结束;昼夜的作用不同,因循早晚而往复。何况最精微的道理,怎么能直接与最粗浅的人相接呢?所以在渐悟旁边行进,是为了秘密地达到顿悟;依靠孔教,是为了暗中成就圣学。圣学不超出六经,六经若能使人得到顿悟,便不必见到三藏;三藏如同捕捉鱼兔的器具,历然可见,还有什么疑惑、纷乱可言?鱼兔既已捕获,百姓便得到救济。僧维问:听说新论认为,宗旨极其精妙,不容有等级次第,使学习者穷尽有的极致和自然的无,二者仿佛符契相合,那么为什么还要说无呢?初次回答:烦恼既然还没有穷尽,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穷尽的;只有烦恼的弊害开始可以消除,才可以达到无。烦恼穷尽便是无,确实如同符契相合。将要除去烦恼,必须依靠教法;处于有的阶段是在学习,并不是觉悟;觉悟在有之外,凭借学习才能达到。但把教法分成等级,是愚人的言论;一悟而领会宗旨,才是正确的论说。维再次问:论中说:“觉悟在有之外。”难道不能逐渐达到吗?让涉猎学习而希望达到宗旨的人,若每天增进明悟,便不如让明悟不逐日增进,而与不言说相同。如果每天都增进明悟,难道不是渐悟吗?再次回答:明悟并非逐渐达到,确实是由教法启发信心。为什么这样说呢?由于教法而生信心,便有每天增进的功效;但不是由渐次而产生明悟,所以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等级差别。不过,向道的善心生起,烦恼便减少,污垢潜伏,仿佛已经没有;与善相同的行为有时却像恶。若违背这一点去从事修行,便不能同时说是真心,因为本来没有烦恼。至于一旦觉悟,万般滞碍便一同穷尽。维第三次问:论中说:“由于教法而生信心,便有每天增进的功效;但不是由渐次而产生明悟,所以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等级差别。” 尊崇教法而推求宗旨的人,即使不能永远运用它,在推求的时候,难道可以不暂时使心达到无吗?如果承认暂时相合,它仍然胜过不相合;这不是渐悟又是什么呢?第三次回答:暂时的是假,真实的是恒常。假知只暂时知道无,恒常的真知则恒常知道无假。现在难道可以用假知的暂时性来损害恒常真知的真实吗?暂时相合胜过不相合,确实如您所说。我私下有一个旁证:巫臣劝谏庄王说,事物还疏远于自己,所以道理先于情感;等到接纳夏姬时,自己已经同事物相交,所以情感处在道理之上。情感与道理彼此交替,事物与自身互相倾夺,也不过是中等智慧者顺势任情罢了。如果把劝谏之日看作觉悟,难道能容许接纳夏姬时的迷惑吗?况且南方是圣地,北方是愚昧之地;背向北方而面向南方,不是停留在北方;面向南方而背向北方,也不能说已经到达南方。然而面向南方可以到达南方,背向北方便不是停留在北方;既然不是停留在北方,愚昧便可以去除;既然可以到达南方,觉悟便可以获得。慧驎问僧维:假知暂时相合时,它与真知是相同还是不同?初次回答:与真知不同。驎再次问:因为什么而不同?再次回答:假知是因为烦恼潜伏,所以真理暂时起作用;作用暂时存在于真理中,不能恒常保持这种知。真知是因为照见寂静,所以真理恒常起作用;作用恒常存在于真理中,所以永远是真知。驎第三次问:烦恼不能自行除去,所以要寻求真理来除去烦恼。如今假知暂时与真理相合,真理确实存在于心中;既然在心中而烦恼没有除去,那么将用什么除去它呢?第三次回答:烦恼因心而生,心接触外物便形成烦恼。烦恼不断接触外物,心就日益昏暗;以教法起作用,心便日益伏息。烦恼潜伏日久,最终达到消灭烦恼。不过,消灭烦恼是在烦恼潜伏之后。潜伏烦恼与消灭烦恼,外表相似而实质不同,不能不加以察辨。消灭烦恼的境界,是物我一同忘却,有与无一体观照;潜伏烦恼的状态,则自己与他物仍有区别,空与实的见解不同;如果把不同的实看作空、把空看作不同于实,便已经陷入滞碍。把一切视为无,不再有与我相同或与物相同的分别,这才出于照见。

驎维问:「三世长于百年,三千广于赤县,四部多于户口,七宝妙于石沙。此亦方有小大,故化有逺近,得不谓之然乎?」初答:「事理不同,恒成四端,自有大小,各得其宜。亦有贤愚违方而处,所谓世同时异,物是人非。譬割鸡之政,亦有牛刀;佩玺而聴,岂皆唐虞?今谓言游体尽于武城,长世皆覃于天下,未之闻也。且俱称妙觉,而国土精粗,不可以精粗国土而言圣有优劣,景迹之应,本非所征矣。」维再问:「论云:或道广而事狭,或事是而人非。今不可以事之大小而格道之粗妙,诚哉斯言!但所疑不在此耳。设令周孔实未尽极,以之应世,故自居宗;此自是世去圣逺,未足明极。夫降妙数阶以按羣粗,则粗者所不测;然数阶之妙,非极妙之谓。推此而言,抚世者于粗为妙,然于妙犹粗矣。以妙求粗,则无往不尽;以粗求妙,则莫覩其源。无往不尽,故谓之穷理;莫覩其原,故仰之弥髙。今岂可就顔氏所崇而同之极妙耶?」再答:「今不借顔所推而谓之为极,但谓顔为庶防,则孔知机矣。且许禹昌言,孔非本谈;以尧则天体无是同,同体至极,岂计有之小大耶?」维三问:「凡圣人所不测,而又昌言者,皆可以为圣耶?」三答:「夫昌言贤者,尚许其贤;昌言圣者,岂得反非圣耶?日用不知,百姓之迷防;唯佛究尽,实相之崇髙。今欲以崇髙之相,而令迷防所知,未之有也。茍所不知,焉得不以昌言为信?既以释昌为是,何以孔昌为非耶?」竺法纲问敬披髙论探研宗极妙判权实存防儒道遗教孔释昌言折中允然新论可谓激流导源莹拂发晖矣详复答勗维之问或谓因权以通或学而非悟尔为▯句徒设无闗于胷情焉窃所未安何以言之夫道形天隔防二险絶学不渐宗曽无髣髴驰骋有端思不出位神崖曷由而登机峯何从而超哉若勤务于有而坐体于无者譬犹挥毫钟张之则功侔羿养之能不然明矣盖同有非甚碍尚不可以翫此而善彼岂况乎有无之至背而反得以相通者耶又云累既未尽无不可得尽累之弊始可得无耳论曰夫膏盲大道摧辀▯路莫尚于封有之累也葢有不能袪有袪有者必无未有先尽有累然后得无也就如所言累尽则无尔为累之自去实不无待实不无待则不能不无故无无贵矣如彼重闇自晞无假火日无假火日则不能不设亦明无尚焉落等级而竒顿悟将于是乎踬矣暇任之余幸思嘉释释慧琳问:「三复精议,辨防二家,斟酌儒道,实有懐于论矣。至于去释渐悟,遗孔,殆庶防,窃惑焉。释云有渐,故是自形者有渐;孔之无渐,亦是自道者无渐。何以知其然耶?中人可以语上,久习可以移性,孔氏之训也。一合于道场,非十地之所阶,释家之唱也。如此渐絶,文论二圣详言,岂独夷束于教,华拘于理?将恐斥离之辨,辞长于新论乎?」勗道人难云:「絶欲由于体理,当谓日损者,以理自悟也。」论曰:「道与俗反,本不相闗,故因权以通之。物济则反本。」问曰:「权之所假,习心者亦终以为虑乎?为晓悟之日与经之空理都自反耶?若其永背空谈,翻为末説;若始终相扶,可循教而至。」不答。维驎假知中殊为藻艳,但与立论有违。假者以旋迷丧理,不以鑚火致惑。茍南向可以造越,北背可以弃燕。信燕北越南矣。虑空可以洗心,捐有可以袪累。亦有愚而空圣矣。如此但当勤般若以日忘,瞻郢路而骤进,复何忧于失所乎?将恐一悟之唱,更踬于南北之譬耶?答纲琳二法师书【法纲见诔,慧琳见后】披览双难,欣若暂对。藻丰论博,蔚然满目。可谓胜人之口,然未厌于心。聊伸前意,无由言对。执笔长懐,谢灵运和南。答纲公难来难云:「同有非甚阅,尚不可以翫此而善彼,岂况乎有无之至背而反得以相通者耶?」此是拘于所习,以生此疑耳。夫専翫笔札者,自可不工于弧矢;弧矢既工,复翫笔札者,何为不兼哉?若封有而不向宗,自是封者之失;造无而去滞,何为不可得?背借不兼之有,以诘能兼之无,非惟钟、张愧射于更、李,羿、养惭书于罗、赵,触类之踬,始充巧厯之叹。今请循其本:夫凭无以伏有,伏久则有;忘伏时不能知,知则不复辨。是以「坐忘」日损之谈,近出老荘。数縁而灭,经有旧説如此。岂累之自去,实无之所济?且明为晦,新功在火日;但火日不称功于幽闇,般若不言恵于愚蠢耳。推此而往,讵俟多云?答琳公难

译驎、维问:三世比百年长久,三千大千世界比赤县广大,四部众比户口众多,七宝比石沙精妙。这也是因为地域有大小,所以教化有远近,难道不能这样说吗?初次回答:事与理不同,始终各有四端;事物本有大小,各自得到适宜之处。也有贤者和愚者处在不合适的地域,这就是所谓时代相同而情形不同、事物相同而人不同。譬如治理割鸡这样的小事,也有使用宰牛大刀的;佩带玉玺而听政,难道都是唐虞之治吗?现在说子游的修养已经穷尽于武城,说长久的世代都得到天下教化,我从未听说过。况且都称为妙觉,而国土有精粗,不能因为国土有精粗就说圣人有优劣;外在景象和事物的应验,本来不是用来证明这一点的。维再次问:论中说,有时道理广大而事物狭小,有时事物正确而人却不相称。现在不能以事物的大小来衡量道理的粗妙,这话确实正确!但我的疑问不在这里。假设周公、孔子实际上还没有穷尽极致,只是用来应对世间,因此自行处于宗旨的位置;这只是因为时代距离圣人遥远,不足以说明他们已经达到极致。把精妙降低几层来安顿群体的粗浅之性,粗浅者仍不能测知;然而降低几层的精妙,并不是极致的精妙。由此推论,治理世间的人对于粗浅者是精妙的,但对于真正的精妙而言仍然粗浅。以精妙求取粗浅,则无往而不穷尽;以粗浅求取精妙,则没有人能看见它的本源。无往而不穷尽,所以称为穷理;没有人能看见它的本源,所以越发仰望其高远。现在难道可以就颜回所崇尚的境界,把它等同于极致的精妙吗?再次回答:现在并不是借颜回所推求的境界来称它为极致,只是说颜回接近圣道,因此孔子已经知道应变的机宜。况且许禹发表的高论,并不是孔子本来所谈的;如果以尧来比拟天,二者的本体没有不同;本体相同而达到极致,难道还要计较范围有大小吗?维第三次问:凡是圣人不能测知、而又发表高论的人,都可以称为圣人吗?第三次回答:有德者发表高论,尚且可以承认他贤;圣人发表高论,难道反而可以说他不是圣人吗?日常使用而不知道,这是百姓的迷昧;只有佛才能穷尽一切,这是实相的崇高。现在想凭崇高的相状,让迷昧的人也能知道,从来没有这种事。如果自己不知道,怎么能不把高论当作可信呢?既然认为释氏的高论正确,为什么又认为孔子的高论错误呢?竺法纲问:恭敬地阅读高明的论述,探究宗旨的极致,精妙地判断权宜与真实;儒道遗留下来的教法,以及孔、释二家的高论,经折中判断都很恰当。新论可以说是疏导急流、探明源头,擦拭幽暗而发出光辉。详细复述回答法勖、僧维的问难,有人说应当凭借权宜来沟通,有人说学习而不是觉悟。您把它们作为玄妙的句子徒然设置,却与内心毫无关系,这是我私下感到不安的地方。为什么呢?道与形体相隔如天地,精微和粗浅之间险绝;如果学习不能渐次达到宗旨,便连相似的影子也没有。奔驰而有一定方向,思想却不能超越本分,那么神妙的山崖凭什么登临,机微的峰顶从哪里超越呢?如果勤勉地致力于有,而坐守着体认无,就好比挥笔临摹钟繇、张芝的书法,却想在功效上等同于羿、养由基的射术,显然不可能。大概同在有中尚且有很大障碍,不能一味玩习这一方面而擅长那一方面,何况有与无极其相反,反而能相互贯通吗?又说,烦恼既没有穷尽,就没有什么不可穷尽;只有烦恼的弊害开始可以达到无。论中说,阻塞大道、摧毁车辕,玄妙道路上没有比执着于有的烦恼更严重的了。因为有不能除去有,能够除有的必定是无;从未有先穷尽有的烦恼,然后才得到无的。按照您所说,烦恼穷尽便是无;那么您认为烦恼是自行去除的,实际上并不需要任何外力。既然确实不需要外力,便不能不归于无,所以无也就没有什么可珍贵的了。譬如极重的黑暗自行变明,不借助火和太阳;如果不借助火和太阳,就不可能不设置光明,也就说明光明没有什么可崇尚的。把等级次第落下而以顿悟为奇异,恐怕就会在这里跌倒。闲暇之余,幸望思考并给以美善的解释。释慧琳问:反复阅读精深的议论,辨析孔、释两家,斟酌儒道,实在对这篇论说有所怀疑。至于舍弃释氏的渐悟,遗弃孔氏的接近圣道,我私下感到困惑。释氏说有渐次,是因为自我修养有渐次;孔氏说无渐次,也是因为从自身的道理说没有渐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听闻上等的道理,长期学习可以改变本性,这是孔氏的教训;一旦在道场与道相合,并非十地菩萨的阶梯所能达到,这是佛家的主张。既然如此,渐次与顿悟绝对不同,孔、释二位圣人已经详细说明,难道只是夷人被教法束缚、华人被道理拘限吗?恐怕斥责二家、把它们分离开的辨析,在文辞上超过新论了吧?道人勖责难说:断绝欲望由于体察真理,应当说每日减少烦恼,是凭借真理自行觉悟。论中说:道与世俗相反,本来不相干,所以凭借权宜来沟通;救济万物之后便返回根本。问:权宜所借用的教法,习惯于此心的人最终也把它当作思虑吗?到了觉悟的日子,是否会同经书中的空理一起自行返回根本?如果始终背离空谈,反而成为末流之说;如果始终彼此扶持,便可以循着教法达到宗旨。没有回答。僧维、慧驎所说的假知,其中有些文辞非常华美,但与所立的论点相违。假知是因为回转于迷惑而丧失真理,不是因为钻木取火而产生迷惑。假如面向南方可以到达越地,背向北方可以舍弃燕地。这就确实是燕在北方、越在南方了。思虑空理可以洗涤内心,舍弃有可以除去烦恼。也有愚人却能使空理成为圣道。既然如此,只应当勤修般若,使自己每日忘却烦恼;瞻望郢地的道路而迅速前进,又何必担忧失去方向呢?恐怕“一悟”的主张,反而会在南北譬喻上再次跌倒吧?《答纲、琳二法师书》(法纲见《诔》,慧琳见后文) 读完二位的问难,高兴得仿佛暂时面对面交谈。文辞丰富,论述广博,灿然充满眼前。可以说足以压倒众人的口才,但仍未能使内心满足。姑且申述先前的意见,却没有机会当面交谈。执笔良久,思念不已,向谢灵运致意。答复法纲公的问难 来信责难说:“同处于有并没有多大障碍,尚且不能玩习这一方面而擅长那一方面,何况有与无极其相反,反而能够彼此贯通吗?”这只是拘泥于自己所习之处,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专门玩习笔札的人,自然可以不擅长弓箭;已经擅长弓箭,又玩习笔札的人,为什么不能兼长呢?如果执着于有而不向宗旨迈进,那是执着者自己的过失;如果达到无而除去滞碍,为什么不能获得呢?拿不能兼通的有来责问能够兼通的无,不仅钟繇、张芝会因射术不如甘蝇、李广而惭愧,羿和养由基也会因书法不如罗叔景、赵袭而惭愧;由此类推而跌倒,才足以充当善于计算者的叹息。现在请追究根本:凭借无来使有潜伏,潜伏久了便成为有;在忘却潜伏的时候不能知晓,一旦知晓便不再辨别。因此“坐忘”以及每日减少烦恼的说法,近似出自老、庄。随着各种因缘而消灭烦恼,经中也有这样的旧说。难道烦恼是自行去除的,实际上不需要无来救济吗?况且光明使昏暗变明,新的功效在于火和太阳;只是火和太阳不向幽暗夸耀功劳,般若也不向愚蠢的人宣称恩惠罢了。由此推论下去,哪里还须等待更多言说呢?” 答复慧琳公的问难

孔虽曰语上,而云圣无阶级;释虽曰一合,而云物有佛性。物有佛性,其道有归。所疑者,渐教;圣无阶级,其理可贵。所疑者,殆庶?岂二圣异涂?将地使之然?斥离之叹,殆是有在辞长之论,无乃角弓耶?难云:若其永背空谈,翻与末説;若始终相扶,可循敎而至,可谓公孙之辞,辩者之囿矣。夫智为权本,权为智用。今取圣之意,则智即经之辞,则权傍权以为检。故三乗咸蹄筌,既意以归宗,故般若为鱼兎。良由民多愚也,教故迂矣。若人皆得意,亦何贵于摄悟?假知之论,防明在有者,能为达理之諌,是为交賖相倾,非悟道之谓。与其立论,有何相违?燕北越南,有愚空圣,其理既当,颇获于心矣。若勤者日忘,瞻者骤进,亦实如来言。但勤未是得,瞻未是至。当其此时,可谓向宗;既得既至,可谓一悟。将无同辔来驰,而云异辙耶?王▯【字休元,琅邪临沂人,领中书监】

问谢永嘉并书论曰:由教而信,有日进之功,非渐所明,无入照之分。问曰:由教而信,而无入照之分,则是闇信圣人耶?若闇信圣人,理不闗心,政可无非圣之尤,何由有日进之功?论曰:暂者假也,真者常也。假知无常常知无假。又曰:假知累伏理,暂为用,用暂在理不恒其知。问曰:暂知为假知者,则非不知矣,但见理尚浅,未能常用耳。虽不得与真知等照,然宁无入照之分耶?若暂知未是见理,岂得云理暂为用者?又不知以何称知。论曰:教为用者,心日伏伏,累弥久,至于灭累。问曰:教为用,而累伏,为云何伏耶?若都未见理,専心闇信,当其専心,唯信而已。谓此为累伏者,此是虑不能并属,此则彼废耳,非为理累相权,能使累伏也。凡厥心数,孰不皆然?如此之伏,根本未异,一倚一伏,循环无已。虽复弥久,累何由灭?▯白一悟之谈,常谓有心,但未有以折中异同之辨,故难于厝言耳。寻览来论,所释良多,然犹有未好解处,试条如上,为呼可容此疑不?既欲使彼我意尽,览者泠然,后对无兆,兼当造膝执笔,増懐真不可言。王▯敬谓

谢灵运答王衞军问并书问曰:「由教而信,而无入照之分,则是闇信圣人耶?若闇信圣人,理不闗心,正可无非圣之尤,何由有日进之功?」答曰:「顔子体二,未及于照,则向善已上,莫非闇信。但教有可由之理,我有求理之志,故曰闗心。赐以之二囘,以之十,岂直免尤而已,实有日进之功。」问曰:暂知为假知者,则非不知矣。但见理尚浅,未能常用耳。虽不得与真知等照,然宁可谓无入照之分耶?若暂知未是见理,岂得云理暂为用?又不知以何称知?答曰:不知而称知者,正以假知得名耳。假者为名,非暂知如何?不恒其用,岂常之谓?既非常用,所以交賖相倾。故谏人则言政理,悦已则犯所知。若以諌时为照,岂有悦时之犯?故知言理者浮谈,犯知者沈惑。推此而判,自圣巳下无浅深之照,然中人之性有崇替之心矣。问曰:教为用而累伏,为云何伏耶?若都未见理,専心闇信,当其専心,唯信而已。谓此为累伏者,此是虑不能并属,此则彼废耳,非为理累相权,能使累伏也。凡厥心数,孰不皆然?如此之伏,根本未异,一倚一伏,循环无已。虽复弥久累,何由灭?答曰:累伏者,属此则废彼。实如来告,凡厥心数,孰不皆然?亦如来防,更恨不就学人设言,而以恒物为讥耳。譬如药验者,疾易痊;理妙者,吝可洗。洗吝岂复循环?疾痊安能起灭?则事不侔。居然已辨,但无漏之功,故资世俗之善。善心虽在五品之数,能出三界之外矣。平叔所谓冬日之隂,辅嗣亦云逺,不必携,聊借此语以况入无果无阻隔。灵运白:一悟理质,以经诰,可谓俗文之谈。然书不尽意,亦前世格言。幽僻无事,聊与同行道人共求其衷。猥辱高难词,徴理析莫不精究。寻览弥日,欣若暂对,辄复更伸前论。虽不辨酬释来问,且以示懐耳。海峤岨迥,披叙无期。临白增懐,眷叹良深。谢灵运再拜。

重答谢永嘉书更寻前答,起悟亦不知所以为异,正当尔耳。已送示生公,此间道人,故有小小不同。小凉当共面尽,脱有厝言,更白面写,未由寄之于此,所散犹多。竺道生答王卫军书【生姓魏,钜鹿人,居彭城,依竺法汰受业,又游长安,从什公还都,止青园寺,为时法匠,终庐山】究寻谢永嘉论,都无间然,有同似若妙善,不能不以为欣。檀越难防,甚要切,想寻必佳通耳。且聊试略取论意,以伸欣悦之懐。以为茍若不知,焉能有信?然则由教而信,非不知也。但资彼之知,理在我表。资彼可以至我,庸得无功于日进?未是我知,何由有分于入照?岂不以见理于外,非复全昧知不自中,未为能照耶【并广▯明集】

释文纪巻十二

译孔子虽然说可以向上等资质的人讲道理,却又说圣人没有等级次第;释氏虽然说一旦相合便能顿悟,却又说万物都有佛性。万物既有佛性,其道路便有归宿。所疑惑的是渐次教法;圣人没有等级次第,其道理值得珍贵。所疑惑的难道是接近圣人吗?难道两位圣人走的是不同道路吗?还是地域使他们如此?斥责二家、把它们分开的感叹,大概确实有其根据;说文辞超过新论,莫非只是徒然争辩吗?问难说:“如果始终背离空谈,反而成为末流之说;如果始终彼此扶持,便可以循着教法达到宗旨。”这可以说是公孙龙式的言辞,是辩论者的拘囿。智慧是权宜之教的根本,权宜之教是智慧的作用。如今取圣人的本意,那么智慧就是经书的言辞,权宜之教则借助权宜来作为检验。因此三乘都只是捕捉鱼兔的器具;既然已经领会其意而归向宗旨,所以般若便像鱼兔本身。实在是因为百姓大多愚昧,教法才采取迂回的方式。如果人人都能领会宗旨,又何必以摄受、引导觉悟为贵呢?假知的论说,是说明在有之中的人,能够作通达道理的劝谏;这是彼此暂时相倾,并不是觉悟大道的意思。它与所立的论说有什么相违呢?燕在北方,越在南方,有的人愚昧却以空理为圣道;这个道理既然恰当,我内心颇为领会。若勤修者每日忘却烦恼,瞻望者迅速前进,也确实如您所说。但勤修还不是已经得到,瞻望还不是已经到达。在这个时候,只能说是在趋向宗旨;既已得到、既已到达,才可以说是一悟。难道不是同驾一辆车前进,却说走的是不同道路吗?王弘(字休元,琅邪临沂人,任中书监) 询问谢永嘉并附书 论说:由于教法而生信心,有每日增进的功效;但明悟并非由渐次产生,所以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等级差别。问:由于教法而生信心,却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等级差别,这不就是昏昧地相信圣人吗?如果昏昧地相信圣人,真理便与内心无关,至多只能避免责怪自己不是圣人,又怎么会有每日增进的功效呢?论说:暂时的是假,真实的是恒常;假知暂时知道无,恒常的真知知道无假。又说:假知使烦恼潜伏,真理暂时起作用;作用暂时存在于真理中,不能恒常保持这种知。问:把暂时的知称为假知,那么它并不是完全无知,只是见理尚浅,不能恒常运用罢了。虽然不能与真知同样照见真理,难道可以说完全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部分吗?如果暂时的知还不是见理,怎么能说真理暂时起作用呢?又不知道凭什么称它为知。论说:以教法为作用,内心日益伏息,烦恼潜伏日久,最终达到消灭烦恼。问:以教法为作用,而使烦恼潜伏,究竟是怎样潜伏的呢?如果完全没有见到真理,只是专心昏昧地相信,那么在专心的时候就只有信而已。把这种状态称为烦恼潜伏,其实只是这一种思虑不能与另一种思虑同时存在,于是这一种废止了另一种,并不是因为真理与烦恼彼此制约而使烦恼潜伏。凡是各种心念,谁不是这样呢?如此潜伏,根本并没有改变,只是一者依靠、另一者潜伏,循环不止。即使时间很久,烦恼又怎么会消灭呢?弘答:关于一悟的说法,我一向认为其中有心法,只是还没有办法折中异同的辨析,所以难以措辞罢了。寻读您的来论,解释的地方很多,但仍有尚未容易理解之处,试着像上面这样逐条说明,不知道能否容许这些疑问?既然想使彼此的意思都充分表达出来,使读者读后心中清明,今后不再有疑端,又应当亲自到膝前执笔相谈,增添内心的真实感受,这是难以言说的。王弘恭敬地说。《谢灵运答王卫军问并书》问:由于教法而生信心,却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等级差别,这不就是昏昧地相信圣人吗?如果昏昧地相信圣人,真理与内心无关,至多只能避免责怪自己不是圣人,又怎么会有每日增进的功效呢?答:颜子体察大道的十分之二,还没有达到照见真理的境界;只要已经趋向善,就不能说不是昏昧地相信。但教法中有可以循行的道理,我有寻求道理的志向,所以说与内心有关。端木赐由十分之二达到十分之八,难道只是免除过失而已?实际上确有每日增进的功效。问:把暂时的知称为假知,那么它并不是完全无知,只是见理尚浅,不能恒常运用罢了。虽然不能与真知同样照见真理,难道可以说完全没有进入照见真理的部分吗?如果暂时的知还不是见理,怎么能说真理暂时起作用呢?又不知道凭什么称它为知?答:不知道却称为知,正是因为假知才得到这个名称。既然称为假,怎么能说是恒常的知呢?它不能恒常起作用,怎么能称为恒常?既然不是恒常运用,所以会彼此暂时相倾。因此劝谏别人时便谈论政理,取悦自己时却违犯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如果把劝谏时看作照见真理,难道会有取悦自己时的违犯吗?所以,口头谈论道理只是浮浅的言谈,违犯已知的道理则是深沉的迷惑。由此判断,从圣人以下,照见真理并没有浅深的等级,但中等资质的人有崇尚或衰退的内心变化。问:以教法为作用而使烦恼潜伏,究竟是怎样潜伏的呢?如果完全没有见到真理,只是专心昏昧地相信,那么专心时便只有信而已。把这种状态称为烦恼潜伏,其实只是这一种思虑不能同时存在,于是这一种废止了另一种,并不是因为真理与烦恼彼此制约而使烦恼潜伏。凡是各种心念,谁不是这样呢?如此潜伏,根本并没有改变,只是一者依靠、另一者潜伏,循环不止。即使时间很久,烦恼又怎么会消灭呢?答:所谓烦恼潜伏,就是专注于这一方面,另一方面便废止。确实如来曾这样说过,凡是各种心念,谁不是这样呢?如来也曾说明这一点,只遗憾没有就此向求学的人明白说出,反而把恒常之物作为讥刺。譬如药物有效,疾病便容易痊愈;道理精妙,吝惜便可以洗除。吝惜既然洗除,怎么还会循环?疾病痊愈,怎么还能再次发生、消灭?两件事显然不同。事情已经辨明,只是无漏之功,还要凭借世俗的善行。善心虽处于五品的层次,却能够超出三界之外。平叔所说的冬日之阴,辅嗣也说“远而不必携带”;姑且借用这些话,来比况进入无果时没有隔碍。灵运敬白:关于一悟真理的本质,以经书训诰为依据,可以说是世俗文章中的说法。然而书籍不能完全表达意旨,也是前代的格言。处在幽僻之地而无事可做,姑且与同行的道人共同探求其中的真意。承蒙您屈尊提出高明而难解的言辞,对道理的征引和分析没有不精细研究的。寻读多日,高兴得仿佛暂时面对面交谈,于是又进一步申述先前的论说。虽然还不能一一辨析、酬答您的问题,姑且用这些话表明心意罢了。海边山岭险阻遥远,披阅叙谈没有期限。临书更加思念,眷恋叹惋实在深切。谢灵运再拜。重答谢永嘉书 重新寻究先前的回答,关于生起觉悟,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同,正应当如此罢了。已经把它送给生公以及这里的道人看过,所以彼此确实有些小小的不同。稍后当面对面把问题全部说清;如果还有要说的话,再当面写下来,只是目前没有机会寄到这里,所散失的内容仍然很多。《竺道生答王卫军书》(道生姓魏,钜鹿人,居住彭城,依从竺法汰受学;又游学长安,跟随鸠摩罗什回到京都,住在青园寺,是当时的佛学宗匠,最后居于庐山) 我仔细寻究谢永嘉的论说,完全没有可以非议的地方;其中有些地方同我相近,仿佛精妙美善,不能不感到欣喜。檀越的问难精深切要,想来您寻究之后一定会有很好的沟通。我姑且试着略取论中的意思,以伸展欣悦的心情。我认为,如果果真不知道,怎么能够生信呢?既然如此,由教法而生信心,并不是完全无知,只是借助他人的知识,而真理仍然在自己的心外。借助他人便可以达到自己,难道不能说有每日增进的功效吗?但还不是自己的知,又怎么会有进入照见真理的部分呢?难道不是因为从外面看见了道理,已经不再完全昏昧,却因知不是从内心自发而生,仍然不能算作照见吗?【并见《广弘明集》】《释文纪》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三明 梅鼎祚 辑宋【二】何尚之【字彦徳,庐江▯人,歴侍中,领中书令】答宋文帝讃扬佛教事元嘉十二年五月乙酉,有司奏:丹阳尹萧摹之上言,称佛化被于中国,已歴四代,塔寺形像,所在千计,进可以撃心,退足以招劝。而自顷世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以奢竞为重。旧宇頽圮,曾莫之修,而各造新构,以相夸尚。甲第显宅,于兹殆尽,材竹铜防,糜损无极。违中越制,宜加检裁。不为之防,流遁未已。请自今已后,有欲铸铜像者,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诣所在二千石,通发本末,依事列言。本州必须报许,然后就功。其有輙铸铜制,輙造寺舍者,皆以不承用诏书,律论铜宅材瓦,悉没入官。奏可。是时有沙门慧琳,假服僧次,而毁其法,着《白黑论》。衡阳太守何承天与琳比狎,雅相撃扬,着《达性论》,并拘滞一方,诋呵释教。永嘉太守顔延之、太子中舍人宗炳,信法者也。检駮二论,各万余言。琳等始亦往还,未抵迹乃止。炳因着《明佛论》,以广其宗。帝善之,谓侍中何尚之曰:「吾少不读经,比复无暇。三世因果未辨,致懐而复不敢立异者,正以前达及卿辈时秀,率皆敬信故也。」范泰、谢灵运每云:「六经典文本在济俗为治耳,必求性灵真奥,岂得不以佛经为指南邪?」顔延年之折达性宗,少文之难《白黑论》,明佛法汪汪,尤为名理,并足开奨人意。若使率土之濵,皆纯此化,则吾坐致太平,夫复何事?近萧摹之请制未全,经通即以相示,委卿増损,必有以式遏浮淫,无伤▯奨者,乃当着令耳。尚之对曰:「悠悠之徒,多不信法,以臣庸蔽,独秉愚勤,惧以阙薄,贻防大教。今乃更荷褒拂,非所敢当。至如前代羣贤,则不负明诏矣。中朝已逺,难复尽知。渡江已来,则王▯、周顗,宰辅之冠;葢王蒙、谢尚,人伦之羽仪;郄超、王坦之、王恭、王谧,或号絶伦,或称独步;韶气真情,又为物表;郭文、谢敷、戴逵等,皆置心天人之际,抗身烟霞之间。亡髙祖兄弟,以清识轨世;王元琳昆季以才华冠朝,其余范汪、孙绰、张▯、殷觊,略数十人,靡非时俊。又炳论所列诸沙门等,帛昙邃者,其下辈也。所与比对,则庾元规。自邃巳上护兰诸公,皆将亚迹黄中,或不测人也。近世道俗较谈,便尔若当备举夷夏,爰逮汉魏,竒才异徳,胡可胜言?宁当空失性灵,坐弃天属,沦惑于幻妄之説,自陷于无征之化哉?陛下思洞机表,虑▯象外,钩深致逺,无容近取于斯。自臣等已降,若能谨推此例,则清信之士无乏于时。所谓人能▯道,岂虚言哉?慧逺法师常云:「释氏之化,无所不可。适道固自教源,济俗亦为要务。世主若能剪其讹伪,奬其騐实,与皇之政并行四海,幽显协力,共敦黎庶。何成康、文景独可竒哉?使周汉之初复兼此化,颂作刑清,倍当速耳。」窃谓此説有契理奥。何者?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淳谨矣。千室之邑,百人修千善,则百人和厚矣。传此风训,以遍防内,编户千万,则仁人百万矣。此举戒善之全具者耳。若持一戒一善,悉计为数者,抑将十有二三矣。夫能行一善,则去一恶;一恶既去,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则万刑息于国。四百之狱,何足难错?雅颂之兴,理宜倍速。则陛下所谓坐致太平者也。论理则其效如此,征事则臣复言之。前史称西域之俗,皆奉佛敬法,故大国之众数万,小国数百,而终不相兼并。内属之后,习俗颇▯,犹甚淳弱,罕行杀伐。又五胡乱华已来,生民涂炭,寃横死亡者不可胜数。其中幸获苏息,必释敎是赖。故佛图澄入业,而石虎杀戮减半;洮池塔放光,而符楗椎锯用息。防逊反噬,无亲虐如豺虎,末节感悟,遂成善人。法逮道人力,兼万夫防乱河渭,面缚甘死以赴师范。此非有他敬信故也。夫神道助教,有自来矣。雷霆所撃,暑雨恒事。及展庙遇震,而书为隠慝。桀纣之朝,寃死者不可称纪,而周宣、晋景独以深刑受祟检报应之数,既有不符,征古今之例,秖更増惑。而经文载之,以彰劝戒。万一影像,犹云深切,蚩若佛教责言义,则有可然可信之致;考事实,又无已乖已妄之咎。且观世大士所降近验,并即表身世,众目共覩,祈求之家,其事相继。所以为劝戒,所以为深切,岂当与彼同日而谈乎?而愚闇之徒,茍遂毁黩,忽重殉轻,滞小迷大,恚僧尼之絶牉育,嫉像塔之费朱紫。此犹生民荷覆载之徳,日用而不论;吏司苦堙瘗之劳,有时而诋慢。慧琳承天,葢亦然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三 明代 梅鼎祚辑 宋(二) 何尚之(字彦德,庐江人,历任侍中,兼领中书令) 答宋文帝赞扬佛教之事 元嘉十二年五月乙酉,有关官员上奏:丹阳尹萧摹之上言说,佛教教化传布到中国,已经历经四代;佛塔、佛寺、佛像,所在之处以千计,向前可以震撼人心,向后足以招引劝导人们。然而近世以来,人们的情感和敬意流于浮薄末节,不把精诚看作最重要,反而把奢侈竞争看得最重。旧有的屋宇毁坏,没有人修缮,却各自建造新的建筑,互相夸耀崇尚。高大的住宅显赫的宅第,几乎因此耗尽;木材、竹材、铜铁等,浪费损耗没有止境。违背中正、越过制度,应当加以检查裁抑。如果不加以限制,流散放纵就不会停止。请从今以后,凡有想铸造铜像的人,一律到尚书台自行申报。兴建塔、寺、精舍,都必须先到所在地区的二千石官那里,通报事情的始末,依事逐条陈述。本州必须报告并获准许,然后才能动工。若有擅自铸造铜像、擅自建造寺舍的,都按不奉行诏书论处;铜器、宅第、木材、瓦石全部没收入官。奏议得到批准。当时有沙门慧琳,假托僧人的身份,却诋毁自己的佛法,著《白黑论》。衡阳太守何承天与慧琳亲近交往,彼此相互唱和,著《达性论》,两人都拘泥于一偏之见,诋毁斥责佛教。永嘉太守颜延之、太子中舍人宗炳,是信奉佛法的人。他们检讨驳斥二论,各有一万多字。慧琳等人起初也彼此往来,后来没有达到相互较量的地步便停止了。宗炳于是著《明佛论》,来扩大佛教的宗旨。皇帝认为很好,对侍中何尚之说:“我年轻时没有读经,后来又没有空闲。关于三世因果还没有辨明,心中有所疑虑,却又不敢树立异说,正是因为前代通达之士以及你们这些当世俊秀,大都敬重信奉佛法的缘故。”范泰、谢灵运常说:“六经的文字本来在于救济世俗、治理国家罢了;如果一定要寻求心性神灵的真实奥妙,怎么能不把佛经作为指南呢?”颜延年驳斥《达性论》的宗旨,宗少文诘难《白黑论》,阐明佛法广大深远,尤其精于名理,都足以开启、勉励人的心志。如果全国各地都纯粹接受这种教化,那么我坐着就可以达到太平,还要做什么呢?近来萧摹之请求制定禁令,文书还没有完全拟定;经文通读之后就拿来给我看。你替我增删修改,一定要做到能够遏制浮华淫靡,又不损害弘扬、鼓励佛法,然后才可以著为法令。”何尚之回答说:“悠悠众人,大多不信佛法;以臣下的庸常昏昧,独自秉持愚拙而勤勉的态度,恐怕由于见识浅薄,反而损害佛教大法。如今却又承蒙陛下褒奖,这不是臣下所敢当的。至于前代的群贤,就不会辜负明诏了。中朝已经遥远,难以全部知晓。自渡江以来,王导、周顗,是宰辅中的佼佼者;王蒙、谢尚,是士人中的楷模;郄超、王坦之、王恭、王谧,有的号称绝伦,有的称为独步;他们美好的气质和真挚的情感,又超出众人之上;郭文、谢敷、戴逵等人,都把心志置于天人之间,把自身置于烟霞之中。亡高祖的兄弟,以清明的见识为世间的轨范;王元琳兄弟以才华冠绝朝廷;其余范汪、孙绰、张玄、殷觊,大约数十人,没有一个不是当时的俊杰。又如宗炳论中所列举的那些沙门,帛昙邃只是其中较低的一辈。与他相提并论的,是庾元规。自帛昙邃以上,护兰等诸位高僧,都将达到黄中的境界,有些甚至是不可测度的人。近世以来,僧俗之间稍有议论,便好像应当把夷夏两地、一直追溯到汉魏的奇才异德全部列举出来;这样的例子哪里说得完?难道应当白白丧失心灵本性,坐看舍弃天伦亲属,沉沦迷惑于虚幻妄诞的学说,自身陷入无凭无据的教化吗?陛下思虑洞察机微之外,考虑玄妙天象之外,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方,不应当只从这些近世人物中取材。自臣等以下,如果都能谨慎推行这个先例,那么清净笃信的人在当世就不会缺少。所谓人能够弘扬大道,难道是空话吗?慧远法师常说:‘释氏的教化,没有什么不可行。使人趋向大道,本来就是佛教的根源;救济世俗,也是它的重要事务。世间的君主如果能够剪除其中的讹误虚伪,奖赏其中的真实有效,使它与皇帝的政教并行于天下,使幽明两界共同出力,一同敦厚百姓。’ 何成康、文景二帝难道只是值得惊异吗?假使周朝、汉朝初年也兼行这种教化,颂歌兴起、刑罚清明,达到太平应当会更快。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符合深奥的道理。为什么呢?百家之乡,若有十个人奉持五戒,那么这十个人就会淳朴谨慎;千户之邑,若有一百个人修行各种善行,那么这一百个人就会和睦厚重。把这种风气和教训传播开来,遍及四海之内;全国有编户的百姓千万人,仁人便有百万人。这只是计算完全具备戒行和善行的人。如果连只持一戒、只行一善的人都计算在内,恐怕就有十分之二三了。能够实行一件善事,就会除去一件恶事;一件恶事既然除去,就会停止一种刑罚;一种刑罚在一家停止,万种刑罚就会在国家停止。四百种狱讼,又有什么难以错综处理的呢?雅诗颂诗的兴盛,按理应当加倍迅速。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坐着便可达到太平。讲论道理,它的功效如此;考察事实,我再来说明。前代史书称,西域的风俗都奉行佛法、敬重佛教,所以大国的民众数万,小国的民众数百,却最终没有互相兼并。归附中国之后,习俗颇有损害,但仍然相当淳厚柔弱,很少进行杀伐。又自五胡乱华以来,生灵涂炭,冤屈横死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其中能够侥幸获得安息,必定是依赖佛教。因为佛图澄来到后赵,石虎的杀戮便减少了一半;洮池的佛塔放出光芒,符坚的锤凿刑具便停止使用。姚苌反噬旧主,残暴得如同豺狼虎豹,到了晚年受到感化,终于成为善人。法逮道人凭借力量,兼以万人的力量平定黄河、渭水一带的叛乱,面缚自己,甘愿赴死以成全师法。这些事情没有别的原因,正是因为敬重信奉佛法。神明之道帮助教化,自古以来就有。雷霆所击,暑热和降雨都是常有的事;至于打开宗庙而遭遇震击,史书便认为是上天显现隐藏的罪恶。夏桀、商纣之朝,冤死的人多得无法记数;周宣王、晋景公却只是因为严刑而受到祟害报应。报应的数目既然有不相符合之处,考察古今的例子,反而只会增加迷惑。然而经文仍然记载这些事,用来彰明劝善惩恶。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影像,也仍然可以说意义深切;假如把佛教的责诫之言、义理看作无稽之谈,那么也有可以成立、可以相信的地方。考察事实,又没有已经违背事实、已经荒诞妄诞的过失。况且观察世间大士降临人间的近验,往往当即显现其身份,众人都能共同看见;祈求的人家,事情接连不断。这些事是用来劝善惩恶的,是用来显示深切意义的,怎么能与那些事情同日而语呢?可是愚昧的人,苟且任意毁辱佛法,忽视重要的而重视轻微的,拘泥小处而迷失大义;他们怨恨僧尼断绝婚姻生育,嫉妒佛像佛塔耗费朱色和紫色的材料。这就像百姓承受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天天使用却不知道谈论;官吏主管苦于掩埋尸体的劳作,有时也诋毁轻慢这种事情。慧琳和何承天,大概也是如此罢了。

萧摹启之制,臣亦不谓全非,但伤蠧道俗,最在无行僧尼,而情貌难分,未可轻去。金铜土木,虽糜费滋深,必福业所寄,复难得顿絶。臣比思为斟酌进退,难安。今日亲奉徳音,实用夷泰。时吏部郎羊▯保在座,进曰:「此谈盖天人之际,岂臣所冝预?窃恐秦楚论强兵之术,孙吴尽吞并之计,将无取于此邪?」帝曰:「此非战国之具,良如卿言。」尚之曰:「夫礼隠逸,则战士怠;贵仁徳,则兵气衰。若以孙呉为志,茍在吞噬,亦无取尧舜之道,岂唯释敎而巳?」帝悦曰:「释门有卿,亦犹孔氏之有季路,所谓恶言不入于耳【▯明集】何承天【东海剡人,歴衡阳内史,御史中丞】报应问西方説报应,其枝末虽明,而即本常昧。其言奢而寡要,其譬迂而无征,乖背五经,故见弃于先圣;诱掖近情,故得信于季俗。夫欲知日月之行,故假察于璇玑;将申幽▯之信,冝取符于见事。故鉴燧悬而水火降雨,宿离而风云作,斯皆逺由近验,幽以显著者也。夫鹅之为禽,浮清池,咀春草,众生蠢动,弗之犯也,而庖人执焉,尠有得免刀俎者。燕翻翔求食,唯飞虫是甘,而人皆爱之,虽巢幕而不惧。非直鵞燕也,羣生万有,往往如之。是知杀生者无恶报,为福者无善应。所以为训者如彼,所以示世者如此。余甚惑之。若谓燕非虫不甘,故罪所不及,民食刍豢,奚独婴辜?若谓禽豸无知,而人识经教,斯则未有经敎之时,畋渔网罟亦无罪也。无故以科法入中国,乃所以为民陷穽也。彼仁人者,岂其然哉?故余谓佛经但是假设权教,劝人为善耳,无闗实效。是以圣人作制,惟徳翳物,我将我享,寔膺天祐,田获三品,賔庖豫焉。若乃见生不忍死,闻声不食肉,固君子之所务也。窃愿髙明更加三思。刘少府答何衡阳书【少府官也,失名】敬览髙话,辞切证,明所谓彼上人者,难为酬对者也。然如来穷理尽性,因感成教,故五善思启,戒品为之设六蔽待祛,般若为之照薫,以十善浄以无漏,毕竟解脱至菩提而已矣。斯末之所以明,而本之不昧者耶?孔以致孝为务,则仁被四海;释以大慈为首,则化周五道。▯物之迹,非乃防耶?但应有麤精,终然自殊耳。凡览般若诸经,不以无孔为疑,何独诵丘之书,而有见弃之言乎?以龙鬼之陋,尚感圣而至,诱掖得信,岂季俗而巳哉?足下据见在之教,以诘三世之辨,奢迂之怪,固不待言。若谓因果不谬,犹形之与影,征要之効,如合符也。若日月之行,幽明之信,水火之降,风云之作,皆先因而后果,不出感召之道。故縁起鉴能致水,縁灭燧不招火。一切诸法,从縁起灭耳。若鵞之就毙,味登俎鼎;燕之获免,无取防梅。故鵞杀于人,犹虫死于燕。鵞虫见世受人,燕未来报。报由三业,业有迟疾。若人入孝出悌,扬于王庭,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此见报之疾,着乎视听者也。若忠为令徳,剖心沈渊,劫掠肆杀,有幸而免,此后报之迟疎而不失者也。善恶之业,业无不报,但过去未来,非耳目所得,故信之者寡,而非之者众耳。科法清浄,涤尘开慧,中国弗思,谓为陷穽,非我无谋,秦弗用也。劝人为善,诚哉斯言。然权者谓实,非假设也。故文王废伯邑考而立武王,权也。周适非王发有天命,礼是疎制,理固从实。伯邑废立,实也。各从其实,徳用交归,自非大智,孰能预之?经云善权方便,亦复如是耳。夫民生而杀性之欲也,饮血席毛,在上皇之世矣。圣人去杀,非敎杀也。俱民教未尽,而化宜渐损。虽将享三品,尊荐厚賔,然汤开其网,孔钓不纲。诗翼五豝,礼弗身践。据兹而观,作者之心,见矣。今忍不食,诚已慈之心。若推不忍于视聴之表,均不食于见闻之内,其至矣哉。其至矣哉。祗借来谇,伸以管窥实相。无言言,诚戏论。既不自是,想亦同非。若髙明之譬,请俟诸君子【并广▯明集】达性论【説见前何尚之赞扬佛敎事,今依所叙述,以承天达性论及顔宗驳难相次而炳明佛论终焉】

译萧摹之请求制定禁令,我也不认为完全错误;只是伤害佛道和世俗的,最主要在于没有德行的僧尼,而他们的内心和外貌难以分别,所以不能轻率废除。金、铜、土、木等材料,虽然浪费费用日益深重,但它们必定寄托着福德事业,又难以一下子完全断绝。我近来反复思考如何斟酌进退,实在难以安心。今天亲自听到陛下的德音,内心确实平和舒畅。当时吏部郎羊玄保也在座,进言说:‘这种谈论大概属于天人之间的事情,哪里是臣下适合参与的?我私下担心,秦、楚论说强兵之术,孙武、吴起谋划吞并之计,难道会从这里取得什么吗?’皇帝说:‘这不是战国时代的器具,确实如你所说。’何尚之说:‘如果礼遇隐逸之士,战士便会懈怠;如果尊崇仁德,兵士的锐气便会衰弱。假若把孙武、吴起作为志向,只想吞并他国,也同样不能从尧舜之道取得什么,难道只是佛教不能取得吗?’皇帝高兴地说:‘佛门有了你,也就如同孔门有了子路,这正是所谓坏话不能进入耳中。’【《弘明集》】何承天(东海剡县人,历任衡阳内史、御史中丞) 《报应问》西方学说谈论报应,虽然枝节末端说得明白,却总是昧于根本。它的言论铺张而缺少要旨,比喻迂曲而没有凭证,违背五经,所以被先代圣人弃置;但它迎合近世人的情感,所以得到末世人的信奉。想知道日月运行,所以借助观察璇玑;将要说明幽冥之中的真实性,就应该从可见的事实中取得符验。因此悬挂的火镜可以引出水火,星宿运行便有风云兴起,这些都是从远处原因在近处得到验证,使幽暗的事物通过显明来表现。鹅这种禽鸟,浮游在清池中,啄食春草,各种众生蠢动,却没有侵害它;然而厨人捕捉它,很少有能够逃脱刀俎的。燕子翻飞求食,只喜欢飞虫,而人人都喜爱它,即使它把巢筑在帷幕上,也不害怕。并不只是鹅和燕,万物众生往往都如此。由此可知,杀生者没有恶报,行福者没有善报。这种道理用来训导人是那样,实际向世人显示的却是这样,我对此很迷惑。如果说燕子不是虫而不喜欢吃它,所以罪过没有涉及;那么百姓食用牲畜,为什么偏偏要承担罪过?如果说禽兽没有知觉,而人能够识知经教,那么在还没有经教的时代,打猎、捕鱼、张网捕兽也没有罪过了。无缘无故地把这种科条法规施加到中国,正是把百姓投入陷阱。那些仁人难道会这样做吗?所以我认为佛经只是假设的权宜教法,用来劝人为善罢了,与真实的报应没有关系。因此圣人制定制度,只以德行遮蔽、覆盖万物;我耕作,我祭享,确实承受上天的佑护;田猎获得三种猎物,宾客和厨师都能得到满足。至于看见活物便不忍心使它死亡,听见叫声便不吃它的肉,本来就是君子所致力的事情。我私下希望您更加反复思考三次。《刘少府答何衡阳书》(少府是官名,姓名失传) 恭敬地读了您高明的论说,文辞恳切而有据,明白了您所说的“彼上人”,正是难以应答的人。不过,如来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因感应而建立教法,所以以五善启发人心,设置戒品;六蔽有待去除,便以般若智慧照破熏染;用十善使人清净,达到无漏,最终获得解脱而成就菩提罢了。这正是末端所以彰明,而根本并未昏昧的原因吗?孔子把致力于孝作为要务,于是仁德遍及四海;佛教把大慈悲作为首要,于是教化周遍五道。推究事物的踪迹,这难道不是同一防范吗?只是应当有粗有精,终究还是各自不同罢了。凡是读《般若》诸经的人,不会因为其中没有孔子而疑惑,为什么偏偏诵读孔丘的书,却说佛教被排斥呢?龙鬼那样鄙陋的东西尚且能感动圣人而来到,经过诱导扶助便能得到信仰,难道只限于末世风俗吗?您根据现存的教法来责问三世因果,把它说成奢侈迂怪之说,本来就不值得多谈。假如说因果丝毫不差,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征验和功效彼此相应,如同符契相合。正如日月运行、幽明相应,水因下降而成,风云因此兴起,都是先有原因而后有结果,不出于感应招致的道理。所以缘起,镜子能够致水;缘灭,燧石便不能招来火。一切事物,都只是随缘而生、随缘而灭罢了。鹅被人捕杀,便以滋味登上俎鼎;燕子侥幸逃脱,便不必取食梅实。所以鹅被人杀死,就像虫被燕子吃死一样。鹅和虫只是眼前受人或燕的侵害,燕子却还没有遭到未来的报应。报应由身、口、意三业造成,而业报有迟有速。比如人若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声名显扬于朝廷;君主和父母没有将要加害他的意图,若有人果真加害,必受诛罚,这是眼前报应迅速、显现在视听之中的情形。又如忠诚是美德,却被剖心沉入深渊;有人劫掠滥杀,却侥幸逃脱,这是后世报应迟缓而隐微、却并非不至的情形。善恶之业,没有不受报应的;只是过去和未来不是耳目所能见到的,所以相信它的人少,否定它的人多罢了。清净的戒律法则能够涤除尘垢、开启智慧,中原之人却不思考它,反而说它是陷阱;不是我没有谋略,而是秦国不肯采用罢了。劝人行善,这话确实正确。然而,权宜之道所说的“实”,是实在的,并非假设。所以周文王废黜伯邑考而立武王,这是权变。周公适合做王的不是姬发,而是有天命者;礼只是疏略的制度,按道理本来应当从实际出发。伯邑考的废黜和武王的即位,是事实。各自依从实际,德与功用交相归结;若不是大智慧的人,谁能预先判断呢?经书所说的善巧方便,也是这样。民众一生下来便有杀戮的本性和欲望,饮血、卧毛的生活,在上皇时代就已经如此。圣人去除杀戮,并不是教人杀戮。只是民众的教化还没有完成,所以教化应当逐步减损杀害。即使将要享用三牲,恭敬地进献丰厚的食物、款待宾客,商汤仍然网开一面,孔子钓鱼却不用大网。《诗经》说要护翼五只小猪,《礼记》也不亲自践踏它们。根据这些来看,作者的心意就很清楚了。如今能够忍住不吃,确实已经是慈悲之心。若把这种不忍之心推及视听所及之外,使凡是能够见闻的都一律不吃,那就达到极致了。达到极致了啊,达到极致了啊。我只是借来承受您的责难,姑且用管中窥豹的见解来阐明实相。无言而强作言说,确实只是戏论。既然我不自以为是,想来您也不会认同这种说法。至于高明的譬喻,请留待诸位君子评议。【并见《广弘明集》】《达性论》【何尚之赞扬佛教的事见前文;现在依照所叙述的次序,以承天《达性论》及颜宗的驳难相继说明,最后阐明佛教的论旨】

夫两仪既位,帝王叅之,宇中莫尊焉。天以隂阳分,地以刚柔用,人以仁义立。人非天地不生,天地非人不灵。三材同体,相须而成者也。故能禀气清和,神明特达,情综古今,制周万物,妙思穷幽赜,制作侔造化,归仁与能,是为君长。抚养黎元,助天宣徳,日月淑清,四灵来格,祥风协律,玉烛扬辉,九谷刍豢,陆产水育,酸咸百品,备其膳羞,栋宇舟车,销金合土,丝纻▯黄,供其器服,文以礼度,娱以八音,庇物殖生,罔不备设。夫民用俭,则易足;易足,则力有余;力有余,则志情泰乐,治之心于是生焉。事简则不扰,不扰则神明灵;神明灵则谋虑审,济治之务于是成焉。故天地以俭素训民,乾坤以易简示人,所以训示慇懃若此之笃也。安得与夫飞沈蠉蠕并为众生哉?若夫众生者,取之有时,用之有道,行火俟风,暴畋渔▯豺獭,所以顺天时也。大夫不麛卵,庶人不数罟,行苇作歌,霄鱼垂化,所以爱人用也。庖厨不迩五豝,是翼殷后,改祝孔钓不纲,所以明仁道也。至于生必有死,形毙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有于更受形哉?《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言▯道之在已也。三后在天,言精灵之升遐也。若乃内懐嗜欲,外惮权教,虑深方生,施而望报,在昔先师未之或言,余固不敏,罔知请事焉矣。顔延之释达性论书【延之见后】前得所论,深见▯虑,崇致人道,黜逺生类。物有明防,事不愆义,维情辅教,足使异门扫轨。况在蕲同,岂忘所附?徒恐琴瑟専一,更失阐谐,故略广数条,取尽后报。足下云:同体二仪,共成三才者,是必合徳之称,非遭人之目。然总庶类,同号众生,亦含识之名,岂上哲之諡?然则议三才者,无取于氓▯;言众生者,亦何滥于圣智?虽情在序别,自不患乱伦。若能两籍方教俱举,达义节彼离文,采此共实,则可使倍害自和,析符复合。何讵怏怏执吕以毁律?且大徳曰:生有万之所同,同于所方,万岂得生之可异?不异之生,宜其为众。但众品之中,愚慧羣差,人则役物以为养,物则见役以养人。虽始或因顺,终至裁残。庶端萌起,情嗜不禁,生害繁惨,天理郁灭。皇圣哀其若此,而不能顿夺所滞,故设▯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开仁育识,反渐息泰耳。与道为心者,或不剂此而止。又知大制生死,同之荣落,类诸区有诚,亦宜然。然神理存没,傥异于枯荄变谢,就同草木,便当烟烬而复。云三后升遐,精灵在天。若精灵必在,果异于草木,则受形之论,无乃更资来説?将由三后粹善,报在生天邪?欲毁后生,反立升遐,当毁更立,固知非力所除。若徒有精灵,尚无体状,未知在天,当何凭以立?吾怯于庭防,故务求依仿,而进退思索,未获所安。凡气数之内,无不感对,施报之道,必然之符。言其必符,何猜有望?故遗恵者无要,在功者有期。期存未善,去恵乃至。人有贤否,则意有公私,不可见物或期报,因谓树徳皆要。且经世恒谈,贵施者勿忆。士子服义,犹恵而弗有,况在闻道,要更不得虚心而动,必懐嗜事尽惮权邪。曾不能引之上济,每驱之下沦。虽深诮校责,亦已厚。言不代足下婴城素坚,难为飞书,而吾自居忧患,情理无托。近辱褒告,欲其布意,裁往释虑,不或值顔延之白。答顔永嘉书【南藏作顔光禄】敬览芳讯,研复渊防,区别三才,步验精粹,宣演道心,褒赏施士,贯综幽明,推诚及物。行之于已则美,敷之于教则▯。殆无所闻,退寻嘉诲之来,将欲令防观斗极,复迷反迳,思或昧然未全晓洽,故复重伸本懐。足下所谓共成三才者,是必合徳之称,上哲之人,亦何为其然?夫立人之道,取诸仁义,恻隠为仁者之表,耻恶为义心之端。牛山之木,剪性于防斧;恬漠之想,汨虑于利害。诚宜滋其萌蘖,援其善心,遂乃存而不算,得无过与?又云议三才者,无取于氓▯,言众生者,亦何滥于圣智?既已闻命,犹未知二涂当以何为判?将伊顔下丽宁侨札上附,企望不倦,以祛未了,必令两籍俱举,宫和符合,岂不尽善?又曰大徳曰生,有万之所同,同于所方,万岂得生之可异?非谓不然,人生虽均被大徳,不可谓之众生。

译天地阴阳既已定位,帝王参与其中,天下没有比人更尊贵的了。天凭阴阳分化,地凭刚柔发挥作用,人凭仁义立身。人没有天地不能出生,天地没有人也不能显现灵妙。天地人三才同为一体,彼此依赖而成就。所以能够禀受清和之气,神明通达,情性兼综古今,制度周遍万物,精妙的思虑穷尽幽深奥秘,创制事物可与造化相匹敌,归功于仁德、推举贤能,这样的人便成为君主和长官。抚养百姓,帮助上天宣扬德化;日月清明,四灵前来归附,祥和之风协同音律,玉烛放出光辉;九谷、刍豢以及陆地产物和水中所育之物,酸咸百味,齐备为膳食;栋宇、舟车,用熔金合土而制成;丝、纻、玄、黄,供给器物和服饰;用礼制加以文饰,用八音使人娱乐;庇护万物、繁殖生灵,没有一样不备置。民众生活俭朴,就容易满足;容易满足,力量就有余;力量有余,志意情性就安泰喜乐,治理国家的心志也由此产生。事务简少就不会扰乱;不扰乱,精神就灵明;精神灵明,谋划思虑就周审,成就治理国家的事业也由此产生。所以天地以俭朴教训民众,乾坤以平易简约示范人类,训导示范如此殷切而深厚。怎么能把人同飞翔、潜沉、蠕动的各种生物一概称为众生呢?至于其他众生,取用要有时节,使用要有法度;用火要等待风势,打猎捕鱼要等待豺獭繁殖期,这都是顺应天时。大夫不捕取幼兽和鸟卵,百姓不用密网;行走在芦苇之间便作歌,观察水中鱼类而施行教化,这都是爱护民众、合理使用万物。厨房不靠近五只小猪,这是商代后王所遵循的护翼之意;改变祝祷之制,孔子钓鱼不用大网,这都是为了彰明仁道。至于有生必有死,形体死亡而精神消散,就像春天草木荣盛、秋天凋落,四时交替变换一样,哪里还会重新接受另一种形体呢?《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报不会走邪曲的道路。”这是说弘扬大道在于自身。三位先王在天上,这是说精灵升上远方。至于内心怀有嗜欲,对外又害怕权宜教法,深思之后才有所行动,施舍而希望得到报答,这些话从前的先师从来没有说过,我实在不聪敏,也不知道该怎样答复了。颜延之《释达性论书》【颜延之的文字见后】前些日子收到您的论说,深深看出其中宏大的思虑:尊崇人道,贬斥并远离各种生类;事物有明显的防范,处理事情不违背义理;以人情辅助教化,足以使异端扫除旧有的轨迹。何况我们正寻求相同之处,难道会忘记所依附的道理吗?只是担心琴瑟如果专守一调,反而失去和谐,所以略为扩充数条,想把后世报应的问题说尽。您说天地二仪与人共同成就三才,这是必定兼具天地之德的称号,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称呼。然而总括各种类别,都称为众生,也是有知觉者的名称,难道是上等贤哲的谥号吗?既然如此,议论三才时不取百姓奴隶,谈论众生时又怎么会把圣贤和智者混杂进去呢?虽然情理上有先后区别,本来不必担心混乱伦次。若能把两种教籍的教义一并举出,通达它们的义理而疏通彼此分离的文辞,取其共同的实际,就可以使倍增的损害自行调和,使分裂的符契重新合拢。为什么偏要不满地执着一端来毁坏完整的法则呢?况且大德说:有生是万物所共同的,共同在于各自所依凭的方面;万物怎么能说生的本质有所不同?生的本质不异,就应该称为众生。但众类之中,愚笨和智慧相差悬殊;人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万物又被役使来供养人。虽然起初有时是顺应自然,最终却到达裁割残害的地步。各种祸端逐渐萌发,情欲嗜好不能禁止,残害生灵的事日益惨烈,天理也因而郁塞消灭。皇圣怜悯这种情形,却不能一下子夺去人们所执着的习惯,所以设置等待万物、顺应时节的教法,谨慎遵循顺时的常道,想借此开启仁心、养育有识之物,使这种渐渐增长的安泰欲望逐步止息。以道为心的人,或许不应只做到这一步便停止。又知道大的制度把生死同荣枯看待,把各类事物归入不同区域,确实也应当如此。然而精神之理的存亡,倘若不同于枯草的凋谢,而是同草木一样,便应当化为烟灰而重新开始。您说三位先王升上远方,精灵存在天上。若精灵确实存在,果真不同于草木,那么关于重新受形的论说,岂不是又给后来的说法提供了依据吗?难道是因为三位先王纯粹善良,所以报应在于出生于天上吗?想要毁掉后世受生的说法,反而树立升天的说法;本想毁掉它,却反而建立它,可见本来就不是力量所能消除的。假如只是有精灵,却没有形体形状,还不知道它在天上,凭什么建立这种说法呢?我畏惧庭辩,所以努力寻求依凭和仿效;可是反复思考,仍没有找到安稳的答案。凡是在气数范围之内的事,没有不产生感应的;施行和报应的道理,是必然相符的。既然说一定相符,为什么还要猜疑它有所求取?所以遗留恩惠的人不在乎报答,建立功业的人却有一定期限。若期限存在而善行尚未完成,离开恩惠便会到来。人的贤愚各不相同,意念也有公私之别,不能因为有些事物或许期待报答,就说树立德行都是为了求取报答。况且治理世事的常理总说,施舍的人不要记挂。读书人遵行义理,尚且施惠而不据为己有;何况是闻知道理的人,更不能存有求取之心而行动,却一定要怀抱嗜欲、对权宜教法无不畏惧。不能引导他们向上获得救济,反而总是驱使他们向下沉沦;即使严加讥责和考核,也已经算是宽厚了。并不是说您固守城池、素来坚定,难以用书信飞递;只是我自身处在忧患之中,情理无所寄托。近来承蒙您屈尊赐教,我想把心意铺陈出来,裁取成文寄去,以解除疑虑,却没有碰到颜延之在场。《答颜永嘉书》【《南藏》作《答颜光禄书》】恭敬地读了您的美好书信,反复研考其中深奥的防范,区别三才,推验精微,阐发道心,赞赏施惠之士,贯通幽明,推诚心而及于万物。施行于自身便是美德,推广为教化便是宏大。我几乎从未听闻这样的论说,退下来反复思考您这些美好的教诲,仿佛想让您仰观北斗,却又迷失道路而返回旧径;思虑或许昏昧,还没有完全明白融会,所以再次申述本来的心意。您所说共同成就三才,必定是兼具天地之德的称号;上等圣哲之人又为什么不能如此呢?建立人的道理取自仁义,恻隐是仁德的表征,羞恶是义心的开端。牛山的树木,被斧头砍伐而失去本性;恬静淡泊的思想,也会被利害搅乱。实在应当滋养它的萌芽,援助它的善心,若竟然使它存在却不加计算,岂不是过失吗?您又说议论三才不取百姓奴隶,谈论众生又怎么会把圣贤和智者混杂进去?我已经听到了您的意思,却仍不知道这两条道路应当用什么来区别。若把伊尹、颜回安排在下位,把宁戚、子产、晏婴、子游等置于上位,未免颠倒;我不倦地盼望您的说明,以消除未尽之处。若能使两种教籍一并举出,使宫商和谐、彼此符合,岂不是最完善吗?您又说大德所生,是万物所共同的,共同在各自所依凭的方面;万物怎么能说生的本质不同?我并非认为这话不对,只是人生虽然都蒙受大德,却不能都称为众生。

譬圣人虽同禀五常,不可谓之众人。奚取于不异之生,必宜为众哉?来告云:人则役物以为养,物则见役以养,人大判如此,便是顾同鄙议。至于情嗜不禁,害生惨物,所谓甚者,泰者圣人固已去之。又云以道为心者,或不剂此而止,请问不止者,将自已不杀邪?令受敎咸同邪?若自已不杀,取足市鄽,故是逺庖厨。意必欲推之于编户,吾见雅论之不可立矣。又云若同草木,便当烟尽,精灵在天,将何慿以立?夫神魄惚恍,游魂为变,发扬凄怆,亦于何不之?仲由屈于知死,赐也失于所问,不更受形,前论之所明言,所慿之方,请附夫子之对及施报之道,必然之符,当谓于氏髙门,俟积善之庆,博阳不伐,膺公侯之祚,何闗于后身乎?又云经世恒谈,施者勿忆,士子服义恵而弗有,诚哉斯言,微恨设报以要恵説徒之所先悦,报而为恵,擧世之常务疑经受累劫之罪,勤施获积倍之报,不似吾党之为道者,是以怏怏耳。知欲引之上济,亦甚所不惜,但丈夫处实者。颇陋前识之华,故不为也。若乃施非周急,恵存功誉,揆诸髙明,亦有耻乎?此吾率其恒心,久而不化,内惭璩子,未暇有所诮也。何承天白

顔延之重释何衡阳书薄从嵗事,躬敛山田,田家节隙,野老为俦。言止谷稼,务尽耕牧,谈年计耦,无闻达义,重获防辨,得用昭慰,启告精至,愈惭固结。今复妄书往懐,以输未述。夫借意探理,不若析之圣文。三才之论,故当本诸三画。三画既陈,中称君徳,所以神至太上,崇一元首。故前谓自非体合天地,无以元应斯▯。知研其清虑,未肯存同,犹以兼容罔弃,广载不遗,笃物之志,诚为优赡。恐理位杂越,疑阳遂众。若恻隠所发,穷博爱之量;耻恶所加,尽祐直之方。则上仁上义,吾无间然。但情之者寡,利之者众。预有其分,而未臻其极者,不得以配拟二仪耳。今方使极者为师,不极者为资,扶其敬让,去其忮争,令防斧铸刃,利害寝端,驱百代之民,出信厚之涂。则何萌不滋,何善不援?而诬以不算,未值其意。三才等列,不得取偏才之器。众生为号,不可滥无生之人。故此去氓▯,彼甄圣智,两籍俱擧,防在于斯。若侨札未能道一,皇王岂获上附?伊顔犹共赖气化,宜乎下丽二涂之判。易于赜指,又知以人生虽均被大徳,不可谓之众生。譬圣人虽同禀五常,不可谓之众人。夫不可谓之众人,以茂人者神明也。今已均被同众,复何讳众同?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徒忌众名,未亏众实,得无似蜀梁逃畏,卒不能避。所谓役物为养,见役养人者,欲言愚慧相倾,惽算相制,事由智出,作非出天理。是以始矜萌起,终哀郁灭。岂与足下刍豢百品共其指归?凡动而益流,下民之性;化而裁之上圣之功。谨为垣防,犹患逾盗,况乃罔不备设,以充侈志。方开所泰,何议去甚?故知惨物之谈,不得与薄夫同忧乐。杀意偏好,生情博所云,与道为心者博乎?生情将使排虚率遂,跖实莫反。利泽通天而不为恵,庸适恩止麛卵,事法豺獭邪。推此往也,非唯自已不复委咎,市▯乎庖厨,且市庖之外,非无御。飬神农所书中散所述公理,美其事;仲彦精其业,是亦古有其传。今闻其人,何必以刲刳为禀和之性,爓瀹为翼善之具哉?若以编户难齐,忧鄙论未立,是见二叔不咸,虑周徳先亡。傥能伸以逺图,要之长世,则日计可满,岁功可期。精灵草木,果巳区别;游魂之答,亦精灵之説。若虽有无形,天下宁有无形之有?顾此惟疑,冝先正定。仲尼不答有无,未辨足下,既辨其有,岂得同不辨之答?虽子嗜学,惧未获所附,或是晓晦涂隔,隠着事悬,遂令明月废照,世智限心,知谓必符之言,体之极于罔讲求反意。如非相尽,或世人守璞受让,玉市将译胥牵俗,还説国情。茍未照尽,请复具伸。近释报施,首称气数者,以为物无妄然,各以类感。感类之中,人心为大。心术之动,▯厯所不能得。及其积致于可胜,原而当断取。世见据为髙证,荘周云卤莽灭裂,报亦如之。孙卿曰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后身着戒,可不敬与?慈防之人,深见此数,故正言其本,非邀其末。长美遏恶,反民大顺,济有生之类,入无死之地。令庆周兆物,尊冠百神,安宜祚极。子▯福限,卿相而已。常善以救善,亦从之势,犹影表不虑自来,何言乎要恵悦报?疑罪勤施,似由近验。吝情逺猜,徳教故方罚矜功,而滥咎防贤遗存异义,公私殊意,已备前白。若不重云,想处实陋华者,复见其居厚去薄耳。若施非周急恵,而期誉乃如之人,诚道之蠧,惟子之耻,丘亦耻之。

译譬如圣人虽然同样禀受五常,也不能称为普通众人。为什么仅仅因为生的本质不异,就一定应当称为众生呢?来信说,人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万物又被役使来供养人;从人的大体情形看,确实如此,这便是顾同的鄙陋议论。至于情欲嗜好不能禁止、残害生命而使万物惨痛,您所说的严重情形和过度行为,圣人本来已经去除了。您又说以道为心的人,或许不只做到这一步便停止。请问,所谓不停止,是自己不杀生吗?还是让接受教化的人全都一样呢?如果只是自己不杀生,却到市场和店铺中取得足够的食物,那仍然是远离厨房而已。我想您必定还想把这种要求推行到普通百姓身上,这样看来,您的高论恐怕无法成立。您又说如果同于草木,便会化为烟灰而尽;精灵存在天上,又凭什么建立?精神和魂魄恍惚不定,游魂可以发生变化,发扬或凄怆,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仲由对于知晓死后之事有所屈服,端木赐也没有问到关键;不会重新受形,是前面论说已经明言的。至于所凭借的依据,请把孔子的回答以及施报之道必然相符的道理联系起来看:应当说于氏高门会等待积善的庆报,博阳不夸耀自己,会承受公侯的福禄,这同后世之身有什么关系呢?您又说治理世事的常理是施惠者不要记挂,士人遵行义理,施惠却不据为己有,这话确实正确;只是我稍微遗憾的是,以报应来诱导人求取恩惠,是劝善说教者最先让人欣悦的说法。若把报应当作施惠,世人便常常怀疑经典:为什么要承受累劫的罪,却勤行施舍而获得积累加倍的报偿?这不像我们这些以道为业的人,所以我对此不满。我知道您想引导人们向上获得救济,也很不吝惜这种努力;只是作为重视实际的丈夫,我颇为鄙薄前人重华饰的做法,所以不这样做。至于施舍不能救济急难,却保存功名声誉,按您的高明见解来看,难道不也觉得可耻吗?这是我一向的本心,长久以来没有改变;我内心惭愧于璩子,还没有空闲去责难什么。何承天白。颜延之再次解释何衡阳的书信。我暂且顺从岁时的事务,亲自收获山田;在农家的闲暇时节,以乡野老人作伴。谈论只涉及谷物庄稼,专心完成耕作放牧,谈论年成和成对耕作之事,听不到通达的义理。如今再次得到您的辨析,得以用来昭明慰藉;您启发说明得精微周至,我更加惭愧自己固执不化。现在又冒昧写下心中所想,用来补充尚未说尽的地方。借助心意探索道理,不如分析圣人经典。三才的论说,本来应当以八卦的三画为根本。三画既已陈列,中爻称为君德,所以神明达到至高,尊崇一个元首。因此我先前说,如果不是形体合于天地,就不能以元首的身份回应这种宏大的意义。我知道您推究清明的思虑,不肯承认万物同体,却仍主张兼容并包、没有遗漏,广泛收载万物,这种笃厚对待万物的志意,确实很充足。我担心这样会使道理和位置杂乱越界,怀疑阳刚之道竟会使众物等同。若恻隐之心所发,穷尽博爱的范围;羞恶之心所加,尽行辅助正直的原则,那么就是上等的仁和上等的义,我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只是有这种情性的少,有利欲的多。即使先天具有这种分量,却还没有达到极致,也不能拿来同天地相比。如今如果让达到极致的人作为老师,让尚未达到极致的人作为资助对象,扶助他们敬重谦让,去除嫉妒争斗,使斧头不再磨利刀刃,使利害逐渐止息,驱使百代的民众走出诚信厚道的道路,那么什么萌芽不能滋长,什么善心不能扶助?您却说这没有意义,实在没有理解我的心意。三才并列,不能取一个偏才之器来充数。“众生”这个称号不能滥用于没有生死变化的人。所以这里排除百姓奴隶,那里甄别圣贤智者;两种典籍一并举出,防范就在这里。若宁戚、子产、晏婴、子游等不能说在同一层次,帝王又怎能居于其上?伊尹、颜回仍然共同依赖气化而生,理应归入下位的区别中。《易经》幽深难明的旨意也是如此;又知道人虽然都蒙受大德,却不能称为众生,正如圣人虽然同样禀受五常,却不能称为普通众人。之所以不能称为普通众人,是因为使人成为卓越之人的乃是神明。如今既然同样蒙受大德、同样属于众类,又何必忌讳说众类相同呢?所以应当区别其特殊灵性,而不应区别其获得生命的本质。只是忌讳“众”这个名称,却没有损害众生的实际,岂不是像蜀梁逃避所害,最终仍然不能躲开吗?所谓人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万物被役使来供养人,是想说愚者与智者彼此倾轧,昏昧与明察互相制约;事情由智慧产生,行为却未必出于天理。所以开始时怜悯萌芽,最终却悲哀于天理郁塞消灭。这难道同您所说的九谷、刍豢百品共同归于一个旨趣吗?凡是有所行动而使欲望不断流动,是下民的本性;加以教化而裁制它,是上圣的功劳。谨慎设置墙垣防护,尚且担心盗贼翻越,何况还要无不备置来满足奢侈的志欲?正要开启安泰,为什么还要议论去除过度呢?所以知道,残害万物的说法,不能同浅薄之人一同忧乐。杀戮的意图有所偏好,生育的情性广泛存在;您所说以道为心的人,真的能广泛做到吗?若放纵生育的情性,便会使虚浮之物排斥而顺遂,坚实之物却无法返回。利益恩泽通达上天,却不算作施惠;平庸之人只对幼兽和鸟卵施恩,难道要按照豺獭的行为办事吗?由此推究,不只是自己不再把罪责推给别人,不把责任归于市场和厨房;而且在市场厨房之外,并非没有可以调养生命的方法。神农所记载、中散所叙述的公理,都赞美这种事情;仲彦精通它的技艺,这也说明古代确实有这样的传统。如今听到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割剖烹煮看作禀和之性的表现,把煎煮烹调看作辅翼善性的工具呢?如果因为普通百姓难以整齐一致,便担心浅陋的议论不能成立,这就是看见二叔不能完全相同,便忧虑周德会先行灭亡。倘若能够把长远的谋划伸展开来,以长久的世代为目标,那么每日的计算可以满足,年岁的功业可以期待。精灵和草木果然已经区别开来;游魂的感应,也是关于精灵的说法。即使存在没有形体的东西,天下难道会有无形而存在的存在吗?只是对此仍有疑惑,应当先把它确定下来。孔子不回答有无的问题,并不能说明您已经辨明;既然已经辨认它确实存在,怎么能同没有辨明时的回答相同呢?您虽然好学,我担心您还没有找到所依凭的地方,或许只是明暗道路阻隔,隐显事实悬殊,于是使明月失去照耀,世俗智慧局限了心灵;您知道说一定相符的话,却把它的极致理解成不再讲求反思的意思。若不是已经彼此说明,也许世人守着朴素而接受退让,玉石之市将由译胥牵引而流于世俗,又来解释国情。如果还没有完全明白,请再详细陈述。近来解释施报,开头先说气数,是认为万物没有无缘无故的变化,各自依同类而发生感应。在各种感应之中,人心最为重要。心术的发动,是历数所不能测知的。等到积累达到可以承受的程度,便应当推究根源而作出判断。世人往往把它作为高明的证据,庄周说草率而破碎,报应也会如此。荀卿说报应的趋势,各自依同类而到来。后世受生的警戒,难道可以不敬畏吗?慈悲防护众生的人,深深看见这种气数,所以端正地说明根本,并不是为了邀取末端的报偿。长久使美善增长、遏制邪恶,反过来使民众大为顺服,救济有生命的各类,使其进入没有死亡的境地;让庆福周遍万物,尊位超过百神,这样怎么会有福禄的极限呢?子孙的福分虽有限,也足以做到卿相罢了。经常以善行救助善行,也是顺应其势,就像影子和形体不必考虑便自然相随,怎么能说是为了求取恩惠和报偿呢?怀疑勤行施舍会得罪,是因为只看到了近处的验证。吝啬的情性会远远猜疑,德教本来就会责罚夸耀功劳的人;至于过度归罪、妨碍贤能、遗留下不同的意义,公私的心意各不相同,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了。如果不再重复,想来重实际而轻华饰的人,也会看出其中厚薄取舍。若施舍不能救济急难,却期待声誉,这样的人确实是道德的蛀虫,是您所应当感到羞耻的,我也同样感到羞耻。

重答顔永嘉书吾少信管见,老而弥笃。既言之难云,将湮腐方寸,故愿慿流飏以托鳞融。厚故意垂懐恵以重释稽证。周明华辞博赡,夫良玉时玷,贱夫指其瑕。望舒抱魄,野人睨其缺,岂伊好辩未获云?已复进请益之问,庻以研尽所滞来告云。三才之论,故当本诸三画。三画既陈,中称君徳,所以神致太上崇一元首。若如论防,以三画为三才,则初拟地爻,三议天位。然而遯世无闷,非厚载之目;君子干干,非苍苍之称。果两仪罔托,亦何取于立人?但爻在中和,宜应蓄徳耳。又云:恻隠穷博爱之量,耻恶尽祐直之方,则为上仁上义。便是计体仁义者为三才。寻又云:侨札未获上附,伊顔宜其下丽。则黄裳之人,其犹弗及。虽赜之防,髙下无准,故惑者未悟也。夫隂阳陶气,刚柔赋性,圆首方足,容貌匪殊,恻隠耻恶,悠悠皆是。但防体二仪,必举仁义为端。取知欲限以名器,慎其所假,遂令恵人洁士比性于毛,羣庶防之贤同气于介族。立象之意,岂其然哉?又云:已均被同众,复何讳众同?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夫特灵之神,既异于众,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同众之生,名将安附?若执此生名,必使从众,则混成之物,亦将在例邪?又云:谨为垣防,犹患逾盗,况乃罔不设备,以充侈志,方开所泰,何议去甚?足下始云:皇圣设▯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反渐息泰。今复以方开所泰为难,未详此将难鄙议为讥圣人也?又云:市庖之外,岂无御养?神农所书中散所述,何必以刲刳为禀和,爓瀹为翼善?夫禋瘗茧栗,宗社三牲膮膷豆俎,以供賔客,七十之老俟肉而饱,岂得唯陈列草石,取备上药而已?吾所忧不立者,非谓洪论难持,退嫌此事不可顿去于世耳。又云:天下宁有无形之有?顾此惟疑,宜先正定。寻来防似不嫌有鬼,当谓鬼宜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説鬼,别为生类,故邪。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于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呉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辩乎?又云后身着戒,可不敬与慈防之人?深见此数,未详所谓慈防者,谁氏之子?若据外书报应之説,皆吾所谓权教者耳。凡讲求至理,曾不析以圣言,多采谲怪以相扶翼,得无似以水济水邪?又云物无妄然,必以类感,常善以救善,亦从之势,犹影表不虑自来。斯言果然,则类感之物,轻重必侔;影表之势,脩短有度。致饰土木,不发慈愍之心;顺时搜狩,未根惨虐之性。天宫华乐焉赏而上升,地狱幽苦奚罚而沦陷?唱言穷轩轾,立法无衡石,一至于此!且阿保傅爱,慎及溷腴;良庖提刀,情怵介族。彼圣人者,明并日月,化闗三统。若令报应必符,亦何妨于教?而缄扃羲唐之纪,埋闭周孔之世,肇结网罟,兴累亿之罪;仍制牲牢,开长夜之罚,遗彼天厨,甘此刍豢。曽无拯溺之仁,横成纳隍之酷。其为不然,宜简渊虑。若谓穷神之智,犹有所不尽,虽髙情爱竒想,亦未至于侮圣也。足下论仁义则云,情之者少,利之者多;言施恵则许其遗贤忘报。在情既少,孰能遗贤?利之者多,曷云忘报?若能推乐施之士,以期欲仁之畴,演忘报之意,引向义之心,则义寔在斯。求仁不逺,至于济有生之类,入无死之地,庆周兆物,尊冠百神。斯防▯诞,非本论所及。无乃秦师将遁,行人言肆乎?岂其相迫居?吾语子,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长。有始有卒,焉得无死之地?夫辩章幽明,研精庶物,反初结绳,终繁文教。性以道率,故絶亲誉之名,范围造化,无伤博爱之量。以畋以渔,养兼贤鄙,三品之获,实充賔庖。金石发华,笙籥协节,醉酒饱徳,介兹万年。处者▯日新之业,仕者敷先王之教,诚着明君,泽被万物,龙章。表观鸣玉节,趋斯亦尧孔之乐地也。及其不遇,考槃阿涧,以善其身;杀鸡为黍,聊寄懐抱。或负鼎割烹,扬隆名于长世;或屠羊鼓刀,陵髙志于浮云。此又君子之处心也。何必陋积善之延祚,希无騐于来世?生背当年之真懽,徒疲役而靡归。系风捕影,非中庸之美;慕夷▯妖,违通人之致。蹲膜揖让,终不并立。窃愿吾子舍兼而遵一也。及蜀、梁二叔,甘人驿胥之譬,非本义所继,故不复具云。

译再次答颜永嘉书。我年轻时就相信自己的管窥之见,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既然说出来很困难,恐怕会使内心逐渐湮没腐朽,所以愿凭借流传来寄托自己的心意。承蒙您厚重的旧情,垂念并施惠,又再次为我解释疑难、考证是非。您的文辞周密明白而博大丰赡;美玉偶尔有污点,卑贱之人便专指它的瑕疵;月神望舒怀抱月魄,乡野之人却斜眼看它的缺损,难道是我喜欢争辩而没有得到说明吗?现在又提出请您增益说明的问题,希望能够研求尽其中滞碍,等待您来信说明。三才的论说,本来应当以三画为根本。三画既已陈列,中爻称为君德,所以精神达到至高,尊崇一个元首。若按照您的论说,把三画作为三才,那么初爻便比拟地爻,三爻便议论天位。然而“遯世无闷”并不是厚载大地的称谓;“君子干干”也不是苍天的称谓。如果两仪果真没有所依托,那么建立人的意义又取自哪里?只不过爻处于中和的位置,应当与蓄养君德相应罢了。您又说,恻隐之心穷尽博爱的范围,羞恶之心尽行辅助正直的原则,这就是上等的仁和上等的义。这样便是把体行仁义的人计算为三才。随后又说,侨、札没有达到上位,伊尹、颜回应当处在下位;如此一来,穿黄裳的人反而还不如他们。虽然《易》的幽深旨意难以说明高下的准则,迷惑的人因此仍未觉悟。阴阳陶铸气息,刚柔赋予性情;圆头方足,容貌并无不同;恻隐和羞恶的情感,人人都有。只是说形体体现天地二仪,必定要以仁义为开端。若取决于知识,想用名位器物来限制它,就应慎重对待所授予的名位;这样便会使有仁惠的人、清白的士人把自己的本性看得如同毛发,使普通百姓和有所防范的贤人同气于介类。建立卦象的本意,难道是这样吗?您又说,既然都同样蒙受大德、同属众类,又何必忌讳说众类相同?所以应当区别其特殊灵性,却不应区别其获得生命的本质。特异灵明的精神既然不同于众类,获得生命的道理又何曾有片刻相同?生命本出于道理,而道理各有不同;若说同属于众类的生命,这个名称究竟应当归附于哪里?如果执着于这个“生”的名称,必定要把它归入众类,那么混然生成的东西也将列入同样的范围吗?您又说,谨慎设置墙垣防护,尚且担心盗贼翻越,何况还无不设备来满足奢侈的志欲;正要开启安泰,为什么还要议论去除过度?您起初说皇圣设置等待万物的教法,谨慎遵循顺时的常道,将要使增长的趋势反转、使安泰欲望止息;现在又拿正要开启安泰来责难我,实在不知您这是要责难我的鄙陋议论,还是讥讽圣人呢?您又说,市场和厨房之外,难道没有调养生命的方法?神农所记、中散所述,何必把割剖看作禀和之性,把煎煮看作辅翼善性的工具?祭祀时用茧栗等牲物,宗庙社稷用三牲、膮膷以及豆俎来供给宾客;七十岁的老人还要等候肉食才能吃饱,难道只能陈列草木石头,拿来充作上等药物罢了?我所担心不能成立的,并不是宏大的论说难以维持,而是退一步担心这件事不能一下子从世上除去。您又说,天下难道会有无形而存在的东西吗?只是对此有所疑惑,应当先作出正确确定。如今看来,您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有鬼,只是认为鬼应当有形质;难道您是被天竺的书籍迷惑了,以为鬼另属于一种生类吗?古人以鬼神施行教化,于是把它们列入经典,公布在典籍方册之中。郑侨、吴札也这样认为,所以说《云和》之乐六次变奏,确实能使天神降临;龙门之乐九次演奏,人鬼都来会聚。您一向遵奉《周礼》,最近却忽略了这个道理,反而责问无形之有,难道是在作支离的辩论吗?况且保姆和傅母爱护孩子,谨慎到连混腴之物也顾及;优秀的厨师提刀时,内心也畏惧伤害介类。那些圣人,光明与日月相齐,教化贯通三统。假如报应必定相符,又怎么会妨碍教化呢?然而他们封闭伏羲、帝尧的时代,埋没周公、孔子的时代;开始结网捕鱼,兴起累积亿万罪业;又制定牲牢祭祀,开启漫长黑暗的刑罚,把天厨遗弃不用,却甘心享用刍豢,竟然没有拯救溺水者的仁心,反而横行造成使人陷入城壕的酷烈灾祸。事情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简约深思。若说穷究神妙智慧,仍有不能穷尽之处,那么即使是高尚的情怀、爱好奇异的想象,也还不至于侮慢圣人。您论说仁义时说,有这种情感的人少,有利欲的人多;论说施惠时却赞许遗忘贤者而不求报答。既然有仁情的人少,谁能遗忘贤者?既然有利欲的人多,又怎么能说他们忘记报答?若能把乐于施舍的人推广到希望行仁的群体,阐发忘记报答的意义,引导他们趋向义心,那么义道确实就在这里。求取仁道并不遥远,至于救济有生之类、使其进入无死之地、让庆福周遍万物、尊位超过百神,这样的说法宏大而荒诞,已经不是原论所能涉及的了。难道是秦军将要退逃,行人便放纵言辞吗?难道真要这样相互逼迫吗?我告诉您,圣人在上,不会同百神争夺长幼尊卑。有开始就有结束,怎么能有无死之地?辨明幽明,研求万物,最后又返回结绳记事,却终究繁衍出文教。本性由道来统率,所以断绝亲爱和声誉的虚名;以造化为范围,并不损害博爱的范围。用田猎捕鱼来养活人,兼顾贤者和鄙者,三种收获确实足以充实宾客的厨房。金石奏出华美的声音,笙籥协调节拍;饮酒而醉,饱食而感受德泽,愿因此获得万年长寿。居家者弘扬日新月异的事业,做官者施行先王的教化;诚实显明于贤明君主,恩泽遍及万物,身披龙章,表明身份,佩鸣玉、执符节,趋行于朝廷,这也可以说是尧舜、孔子的乐土。若不得志,便在山谷中隐居,以完善自身;杀鸡煮黍,姑且寄托胸怀。有人负鼎烹调,把盛大的名声传扬于长久后世;有人屠羊挥刀,使崇高的志向凌驾于浮云之上。这也是君子安放心志的方式。何必鄙薄积善可以延长福禄的说法,寄希望于来世却没有验证?生在当世反而背弃真正的欢乐,只是徒然劳苦而无所归宿。追逐风、捕捉影子,不是中庸的美德;羡慕伯夷、叔齐而流于妖异,违背通达之人的旨趣。若只是蹲伏膜拜、相互揖让,终究不能并立。我私下希望您舍弃兼杂的说法,遵从统一的原则。至于蜀、梁二叔以及甘愿作人驿胥的譬喻,不属于本义所承接的范围,所以不再详细说明。

顔延之重释何衡阳书圣虑难原,神应不测。中散所云,中人自竭,莫得其端。岂其浅斥所可深抽?徒以魏文火布见刋,异世滕脩虾须取愧当时。故于度外之事,怯以意裁耳。足下已审其虚实,方书之不朽,独鉴坚精,难复疑问。聊写余懐,依答条释。事纬殃福,义杂胡华,虽存简章,自至烦文。过此已往,余欲无言。答曰:「若如论防,以三画为三才,则初拟地爻,三议天位。然而遯世无闷,非厚载之目;君子干干,非苍苍之称。果两仪罔托,亦何取于立人?但爻在中和,宜应君徳耳。」释曰:「闻之前学,淳象始于三画,兼卦终于六爻。三画立本,三才之位;六爻未变,羣龙所经。是以重卦之后,则以出处明之。故遯世、干干潜藏,皆行圣人适时之义,兼之道也。若以初爻非地,三位非天,以为两仪罔托,立人无取。未知足下前论三才同体,何因而生?若犹受之系説,不轶师训,何独得之复卦丧之单象?如羲文之外,更有三才,此自春秋新意,吾无识焉。且遯世、干干虽非覆载之名,一体之中,未失卑髙之实。岂得以变动之辞,废立本之义?又知以爻在中和,宜应君徳。若徒有中和之爻,竟无中和之人,则爻将何放?若中和在徳,则不得人皆中和,体合之论固未可殊越。」答曰:「上仁上义,便是计体仁义者为三才。寻又云:侨札未获上附伊顔,宜其下丽。则黄裳之人,其犹弗及。虽赜之防,髙下无准,故惑者未悟。」释曰:「所云上仁上义,谓兼总仁义之极,可以对飨天地者耳,非谓少有耻爱便为三才。前释已具,怪复是问。肆彼域中,唯王是体,知三此两仪,非圣不居。易者同归,可无重惑?」案:「东鲁阶差,侨札理不允备,何由上附?至位依西方凖墨,伊顔未获法身,故当下丽。生品来论,挟姬议释,故两解此意,兾以取了,反致辞费。圣作君师,贤为臣资,接畅神功,影响大业,行藏可共黙语,亦同体分。至此何负黄裳?议者徒见不得等位,元首横生诮恨,而不知引之极地,更非守节之情。指防如斯,何谓无凖?」答曰:夫隂阳陶气,刚柔赋性,圆首方足,容貌非殊,恻隠耻恶,悠悠皆是。但防体二仪,必举仁义为端耳。释曰:若谓圆首方足,必同耻恶恻隐之实,容貌非殊,皆可参体二仪。蹻跖之徒,亦当在三才之数邪?若诚不得,则不可见横目之同,便与大人同列。悠悠之伦,品量难齐。既云「仁者安仁,智者利仁」,又云「力行近仁,畏罪强仁」。若一之正位,将真伪相冐。荘周云:「天下之善人寡,不善人多。」其分若此,何谓皆是?答曰:「知欲限以名器,慎其所假,遂令惠人洁士,此性于毛羣庶防之,贤同气于介族,立象之意,岂其然乎?」释曰:「名器有限,良由资体不备,虽欲假之,疑阳谓何?含灵为人,毛羣所不能同,禀气成生,洁士有不得异。象放其灵,非象其生一之而已,无乃诬漫?」答曰:「已均被同众,云云。特灵之神,既异于众,得生之理,何尝蹔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同众之生,名将安附?若执此生名,必使从众,则混成之物,亦将在例邪?」释曰:「吾前谓同于所方,岂得生之可异?足下答云:「非谓不然。」又曰:「奚取不异之生,必宜为众?」是则去吾为众,而取吾不异,岂有不异而非众哉?所以复云:「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耳。」今答又谓:「得生之理,何尝蹔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请问:「得生之理,故是隂阳邪?吾不见其异,而足下谓未尝蹔同。若有异理,非复煦蒸邪?则隂阳之表,更有受生涂趣。三世讵宜坚立?使混成之生,与物同气,岂混成之谓?若徒假生名,莫见生实,则非向言之匹。言生非生,即是有物不物。李叟此説,或更有其义,以无诘有,颇为未类。」答曰:「谨为垣坊云云。」始云:「皇圣设▯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反渐息泰。今复以方开所泰,为难未详。此将难鄙议为讥圣人也?」释曰:「前观本论,自九谷以下至孔钓不纲,始知髙议谓凡有宰作,皆出圣人躬为尸匠,以率先下民也。孤鄙拙意,自谓毎所施为,动必有因。圣人从为之节,使不迁越。此二懐之大断,彼我所不同。吾将节其奢流,故有息泰之説。足下方明备设,未知于何去甚而中答?」又云:「所谓甚者,圣人故已去之。不了此意,故近复以所泰为问答。」云:「未详谁难,或自忘前报。」

译颜延之再次解释何衡阳的书信。圣人的思虑难以推究,神妙的感应不可测度。中散所说,普通人的心力自行穷尽,也不能得到它的端绪。难道凭浅薄的斥责就能深入探取吗?只是因为魏文帝的火布已经被刊载,异代的滕脩因虾须而在当时受到惭愧,所以对于超出常理的事情,我只敢用自己的心意裁量。您已经考察了它的虚实,方册所载又不会朽坏,唯有您的鉴识坚实精微,难以再提出疑问。姑且写下余下的心意,依照来信的条目逐一解释。事情交织着灾祸和福分,义理又杂有胡地和华夏的说法;即使保存简要的章句,也自然会变得繁复。超过这些以后,我想不再说了。答说:“如果按照您的论说,把三画作为三才,那么初爻便比拟地爻,三爻便议论天位。然而‘遯世无闷’并不是厚载大地的称谓;‘君子干干’也不是苍天的称谓。如果两仪果真没有所依托,那么建立人的意义又取自哪里?只不过爻处在中和的位置,应当与君德相应罢了。”解释说:“我从前代学者那里听说,淳厚的卦象开始于三画,兼备的卦义终止于六爻。三画建立根本,确定三才的位置;六爻尚未变化,是群龙所经历的阶段。因此重卦以后,就用出仕和退处来说明。‘遯世’和‘干干’属于潜藏,都是圣人顺应时势的意义,也是兼备之道。若因为初爻不是地、三位不是天,便认为两仪没有依托、建立人没有意义,那么我不知道您前面所说三才同体,是因何而产生的。若仍然接受《系辞》的说法而不背离老师的训诫,为什么偏偏从复卦中取得三才的意义,却又在单卦的象中丧失它呢?如果羲皇、文王之外另有三才,这只是《春秋》以来的新义,我没有听说过。况且‘遯世’和‘干干’虽然不是覆盖承载的名称,在一体之中却没有失去卑下和高上的实际,怎么能因为变化爻辞便废弃建立根本的意义呢?又知道爻处于中和,应该与君德相应。若只有中和的爻,最终却没有中和的人,那么爻将依附于什么呢?如果中和在于德,就不能说人人都中和;形体合一的论说本来就不能逾越界限。” 答说:“上等的仁和上等的义,就是把体行仁义的人算作三才。随后又说,侨、札没有达到上位,伊尹、颜回应当处在下位;这样一来,穿黄裳的人反而还不如他们。虽然《易》的幽深旨意高下没有固定准则,所以迷惑的人仍未觉悟。”解释说:“所谓上等的仁和上等的义,是说兼总仁义的极致,可以与天地相配享的境界;不是说稍微有羞耻和仁爱便成为三才。前面的解释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奇怪的是为什么又来询问。广大的天下之中,只有君王能够体现这种德性;要知道,三才对应天地二仪,不是圣人不能居处其中。《易》的道理最终同归一处,难道还可以重复迷惑吗?”按语说:“东鲁的等级差别,侨、札的道理并不完备,凭什么能够上附?按照西方的准则,伊尹、颜回还没有获得法身,所以应当处在下位。关于生类的论说,夹杂姬周和佛教的议论,所以分别解释这层意思,希望能够使它明白,反而导致言辞增多。圣人成为君主和老师,贤人成为臣属和辅助,彼此接续并发扬神功,共同成就宏大的事业;出仕和退处可以共同默契,也同样属于一体的分位。到了这里,怎么会辜负穿黄裳的人呢?议论者只看见他们没有处于同等的位置,便无端产生责难和怨恨,却不知道引导他们到达极致之地,更不是固守名节的情形。指明防范就是这样,怎么能说没有准则呢?” 答说:“阴阳陶铸气息,刚柔赋予性情;圆头方足,容貌没有差别;恻隐和羞恶的情感,人人都有。只是形体体现天地二仪,必定要以仁义为开端罢了。”解释说:“如果说凡是圆头方足的人都同样具有羞恶和恻隐的实际,既然容貌没有差别,便都可以参与天地二仪,那么蹻、跖一类的人也应当列入三才之数了吗?如果确实不能这样说,就不能因为眼睛横生相同,便同大人并列。众人的类别很多,品级和器量难以整齐。既然说‘仁者安于仁,智者以仁为利’,又说‘努力实行便接近仁,害怕罪过而勉强行仁’,如果把他们一概置于正位,便会使真伪相混。庄周说:‘天下的善人少,不善的人多。’分化既然如此,怎么能说人人都有仁义呢?” 答说:“知道想用名位器物来限制它,应慎重对待所授予的名位,于是便使有仁惠的人、清白的士人把本性看作毛发,使普通百姓和有所防范的贤人同气于介类;建立卦象的本意,难道会是这样吗?”解释说:“名位器物之所以有限,实在是由于人的资质和形体并不完备;即使想授予它,恐怕阳刚之道也不会这样认为。含有灵性的才成为人,不可能同毛类完全相同;禀受气息而成为生命,清白之士也不可能没有差别。卦象取法的是灵性,并不是只取它们共同具有生命这一点;难道不是把意思说得过分而失实了吗?” 答说:“既然都同样蒙受大德、同属众类,等等。特异灵明的精神既然不同于众类,获得生命的道理又何曾有片刻相同?生命本出于道理,而道理各有不同。若说同属众类的生命,这个名称究竟应当归附于哪里?如果执着于这个生的名称,必定要使它归入众类,那么混然生成的东西也将列入同样的范围吗?”解释说:“我前面说共同在各自所依凭的方面,怎么能说生的本质有所不同?您回答说‘并非认为不对’,又说‘为什么因为生的本质不异,就一定应当称为众生?’这就是舍弃我所说的‘众’,却取用我所说的‘不异’;难道会有不异却不属于众类的东西吗?所以我又说:‘应当区别其特殊灵性,却不应区别其获得生命的本质。’如今您的回答又说:‘获得生命的道理何曾有片刻相同?生命本出于道理,而道理各有不同。’请问,所谓获得生命的道理,难道不就是阴阳吗?我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同,您却说从未有片刻相同。若另有不同的道理,难道就不再是阴阳的温煦蒸化吗?那么在阴阳之外,还另有获得生命的途径吗?三世之说怎么能够坚定建立呢?假使混然生成之物同万物禀受同一气息,怎能还称为混然生成呢?若只是借用‘生’这个名称,却看不见生的实际,那就不是前面所说的同类。说生却不是生,就是有物而又不是物。李老子的这句话或许另有意义,但用无来诘问有,颇不相类。” 答说:“谨慎设置墙垣防护,等等。”起初您说:“皇圣设置等待万物的教法,谨慎遵循顺时的常道,将要使增长的趋势反转、使安泰欲望止息。”现在又拿正要开启安泰来责难我,实在不知您这是要责难我的鄙陋议论,还是讥讽圣人?”解释说:“以前读原来的论说,从九谷以下直到孔子钓鱼不用大网,我才知道高明的议论是说:凡是有宰割烹制的行为,都是圣人亲自充当宰杀、制作之人,以此率先示范给下民。我孤陋笨拙的意见,自认为每一项施行都有原因,圣人只是顺势加以节制,使人不至于迁移越界。这是我们两种心意最大的分歧。我要节制奢侈放纵,所以有使安泰欲望止息的说法;您现在说明一切都应备置,却不知道应当从哪里去除过度,怎样才算中和地回答?”您又说:“所谓严重的事,圣人本来已经去除了。”我没有明白这层意思,所以最近又用所说的安泰来追问。现在您说:“不知道是谁在责难,或许是自己忘了前面的答复。”

答曰:「市庖之外,云云。夫禋瘗茧栗,宗社三牲膮膷,豆俎以供賔客。七十之老,俟肉而饱,岂得唯陈草石,取备上药而已?而忧不立者,非谓洪论难持,退嫌此事不可顿去于世耳。」释曰:「神农定生,周人备教,既唱粒食,又言上药。既用牺牢,又称苹蘩。祭膳之道,故无定方。前举市庖之外,复有御养者,捐夺刳瀹之滞,以明延性不一。非谓经世之事,皆当取备草石。然刍豢之功,希至百龄;芝术之懿,亟闻千嵗。由是言之,七十之老,何必谢恩于肉食?但自封一域者,舍此无术耳。想不可顿去于世,犹是前释所云,不能顿夺所滞也。始获符同,敢不归美?既知不可顿去,或不谓道尽于此。」答曰:「天下宁有无形之有?」云云。寻来旨,似不嫌有鬼,当谓鬼宜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説鬼别为生类邪?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于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吴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辩乎?释曰:「非唯不嫌有鬼,乃谓有必有形。足下不无是同,处有复异。是以比及质诘,欲以求尽,请舍天竺之説,谨依中土之经。」又置别为生类,共议登遐精灵体状有无?固然宜报定典策之中,鬼神累万,所不了者,非其名号比。获三论,每来益众,万鬼毕至,竟未片答。虽启告周博,非解企渇。无形之有,既不匠立,徒谓支离,以为通説。若以覈正为支离者,将以浮漫为直逹乎?答曰:后身着戒,云云未详。所谓慈防者,谁氏之子?若据外书报应之説,皆吾所谓权教者耳。凡讲求至理,曽不析之。圣言多采谲怪以相扶翼,得无似以水济水乎?释曰:慈防之主,计亦久闻其人。责以谁子?将以文殊释氏,知为报应之説,皆是权报权道,隠深非圣不尽。虽子通识虑,亦未见其极。吾疲于推求,而足下逸于独了,良有恶然。若权教所言,皆为欺妄,则自然之中无复报应。吾懦于击决,足下烈于専防,亦又惧焉。神髙聴卑,庸可诬哉?想云圣言者,必姬孔之诰。今之所谈,皆其信顺之事,而谓曽不析之,复是未经详思。来论立姬废释,故吾引释符姬。答不越问,未觉多采。由金日防,不生华壤,何限九服之外,不有穷理之人?内外为判,诚亦难乎?若自信其度,独思耳目习识之表,皆为谲怪,则吾亦已矣。答曰:又云物无妄然,必以类感云云。斯言果然,则类感之物,轻重必侔。影表之势,脩短有度。致饰土木,不发慈愍之心;顺时搜狩,未根惨虐之性。天宫华乐焉赏而上升,地狱幽苦奚罚而沦陷?唱言穷轩轾,立法无衡石,一至于此。释曰:影表之説,以征感报来意,疑不必侔,嫌其无度。即复除福应也。福应非他,气数所生。若灭福应,即无气数矣。足下功存步验,而还伐所知。想信道为心者,必不至此。若谓不慈于土木之饰,有甚于顺时之杀者,无乃大负夫人之心?黄屋玉玺,非必尧舜之情;崇居丽养,岂是释迦之意?责天宫之赏,求地狱之罚,颇类昔人亚夫之诘,英布之问,有味乎其言。此葢众息心之所详,吾可得而略之。答曰:「且阿保傅爱,慎及溷腴,良庖提刀,情怵介族。彼圣人者,眀并日月,化闗三统。若令报应必符,亦何妨于教?而缄扃羲唐之纪,埋闭周孔之世,肇结网罟,兴累亿之罪,仍制牲牢,开长夜之罚。遗彼天厨,甘此刍豢,曽无拯溺之仁,横成纳隍之酷。其为不然,宜简渊虑。若谓穷神之智,犹有不尽,虽髙情爱竒想,亦未至于侮圣。」释曰:「知谓报应之义,缄羲周之世,以此推求,为不符之证。羲唐邈矣,人莫之详。《尚书》所载,不过数篇,方言徳刑之美,遑记祸福之源。今帝典王策,犹不书性命之事,而微阙文,以为古必无之,斯亦师心之过也。」且信顺殃庆,咸列姬孔之籍,谓之埋闭,如小迳并,但言有逺近,教有浅深,故使智者与此而夺彼邪?夫生必有欲,欲必有求,欲歉则争,求给则恬,争则相害,恬则相安。网罟之设,将蠲害以取安乎?且畋渔牲牢,其事不异。足下前答,已知牲牢不可顿去于今世,复谓畋渔不可独弃于古,未为通类矣。好生恶死,毎下愈笃,故宥其死者,顺其情;夺其生者,逆其性。至人尚矣,何为犯顺而居逆哉?是知不能顿夺所滞,故因为之制耳。圣灵虽茂,无以叡蒙惽之心,弱丧之民,何可胜论?罪罚之来,将物自取,之事逺难致,不由天厨见遗,物近易躭,故常刍豢是甘。拯溺出隍,众哲所共,但化物不同,非道之异,不尽之让,亦如过当。子长爱竒,本不类此。

译答说:“市场和厨房之外,等等。祭祀时用茧栗等牲物,宗庙社稷用三牲、膮膷以及豆俎来供给宾客;七十岁的老人要等候肉食才能吃饱,难道只能陈列草木石头,拿来充作上等药物罢了?我所担心不能成立的,并不是宏大的论说难以维持,而是退一步担心这件事不能一下子从世上除去。”解释说:“神农确定养生之道,周人完备教化制度;既倡导粒食,又讲说上等药物;既使用牺牲,又称说苹蘩。祭祀和膳食的原则,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一种方法。我先前举出市场和厨房之外还有调养生命的方法,是想去除拘泥于割剖烹煮的局限,以说明延续生命并不只有一种办法,并不是说治理世事的事情都应当取草木石头来备办。然而刍豢之物的功效,很少能达到百岁;芝术的美好,却常常听说能使人活到千岁。由此说来,七十岁的老人何必因肉食而谢恩呢?只是自己封闭在一个范围内的人,舍弃肉食便没有别的办法罢了。您所说不能一下子从世上除去,大概仍是我前面所解释的:不能一下子夺去人们所执着的习惯。如今终于得到相合,怎么敢不归美于您?既然知道不能一下子除去,也许不能说此道理已经穷尽于此。” 答说:“天下难道会有无形而存在的东西吗?”等等。考察来信的旨意,似乎并不反对有鬼,只是认为鬼应当有形质;难道您是被天竺书籍中说鬼另属于一种生类的说法迷惑了吗?古人以鬼神施行教化,于是把它们列入经典,公布在典籍方册之中。郑侨、吴札也这样认为,所以说《云和》之乐六次变奏,确实能使天神降临;龙门之乐九次演奏,人鬼都来会聚。您一向遵奉《周礼》,最近却忽略了这个道理,反而责问无形之有,难道是在作支离的辩论吗?”解释说:“不只是我不反对有鬼,我还认为有就必定有形。您并非没有承认这一点,只是处处承认有而又有所不同。所以我逐条追问形质,是想求得彻底说明;请舍弃天竺的说法,谨慎依照中原的经典。您又另立一种生类,和我共同讨论升天的精灵究竟有没有形体;这本来应当在确定的典籍中得到报定。鬼神数以万计,真正没有明白的并不是它们的名号之类。我得到三次论说,每次来信只使鬼神越说越多,万鬼都到齐了,却始终没有得到片言回答。虽然您的启告周密博大,却不能解除我的渴望。无形之有既然没有确立根据,徒然称为支离,反而想当作通说。如果把核实正误说成支离,那么难道要把浮泛漫无边际当作直达真理吗?” 答说:“后世受生的警戒,等等,我还不明白。所谓慈悲防护众生的人,是哪一家的子弟?如果依据外书中关于报应的说法,那都是我所说的权宜教法罢了。凡是讲求至理,竟然不加分析,却多采谲怪之说来互相扶助,难道不像用水来助水吗?”解释说:“慈悲防护众生的主张,我想也已经听闻其人很久了。您责问他是哪家的子弟,难道指的是文殊和释氏吗?要知道,关于报应的说法都是权宜的报应、权宜的道理,其中幽深之处并非圣人不能完全穷尽。即使您见识通达、思虑精密,也还没有看见它的极致。我疲于推求,而您安逸地独自明白,这实在令人不安。若权宜教法所说的一切都是欺骗妄语,那么自然界中便再也没有报应。我的懦弱使我不敢决断,您的刚烈使您专门防守,我又对此感到畏惧。神明高远而能听见卑下之声,难道可以诬蔑吗?您所说的圣言,想来一定是姬周和孔子的诰命。如今所谈的全是顺从它们的事情,您却说从来没有分析过,这又是没有经过详细思考。您的来论立姬周而废释教,所以我引用佛教来与姬周相符。我的回答没有超出您的问题,并不觉得采纳得太多。若因为金日磾等地不生长在华夏土地上,就把那里排除在外,九服之外难道就没有穷究道理的人吗?以内外划分界限,确实也很困难。如果您真相信自己的尺度,独自思考耳目习惯和知识范围之外的一切都是谲怪之说,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答说:“您又说万物没有无缘无故的变化,必定依同类发生感应,等等。如果这话果然正确,那么依类感应的事物,其轻重就必定相等;影子与形体的势态,长短也应当有一定尺度。人致力于修饰土木,却不生发慈悲之心;顺应时节打猎搜捕,却未必根除残酷虐害的本性。天宫华美快乐,为什么作为奖赏使人上升?地狱幽暗痛苦,又凭什么作为惩罚使人沦陷?一味唱说穷究轻重,却建立没有尺度的法则,竟到了这种地步。”解释说:“影子和形体的说法,是用来征验感应和报答的来意;我怀疑它们不必相等,担心报应没有一定尺度。这样一来便又排除了福报应验。福报应验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由气数产生的。如果消灭福报应验,气数也就没有了。您原本重视亲自考察验证,却反过来毁弃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想来以道为心的人不应当达到这个地步。若说不怜悯土木的装饰,却比顺应时节的杀戮更加严重,岂不是太辜负人的本心了吗?黄屋玉玺未必就是尧舜的心意;高居华服,也岂是释迦的心意?责问天宫的奖赏、追求地狱的惩罚,颇像古人对亚夫、英布的诘问,话中很有意味。这大概是众人安定心志时所详细讨论的,我可以略去不说。” 答说:“况且保姆和傅母爱护孩子,谨慎到连混腴之物也顾及;优秀的厨师提刀时,内心畏惧伤害介类。那些圣人,光明与日月相齐,教化贯通三统。假如报应必定相符,又怎么会妨碍教化呢?然而他们封闭伏羲、帝尧的时代,埋没周公、孔子的时代;开始结网捕鱼,兴起累积亿万罪业;又制定牲牢祭祀,开启漫长黑暗的刑罚。把天厨遗弃不用,却甘心享用刍豢,竟然没有拯救溺水者的仁心,反而横行造成使人陷入城壕的酷烈灾祸。事情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简约深思。若说穷究神妙智慧,仍有不能穷尽之处,那么即使有高尚的情怀、爱好奇异的想象,也还不至于侮慢圣人。”解释说:“您认为报应的意义与伏羲、周公时代的记载不相符合,以此推求它不能成立。伏羲、帝尧的时代太遥远了,没有人能够详尽了解。《尚书》所载不过几篇,正好说到德行和刑罚的美好,哪里来得及记载祸福的根源?如今帝王的典籍仍不记载性命之事,却把微小的缺文当作古代必定没有这种事,这也是以自己的心意揣度古人的过失。况且灾祸和福庆相应的道理,都列在姬周、孔子的典籍中;您说它们被埋没,就好像把小路并在一起,只是说有远近之分、教化有浅深之别,难道因此就要让智者取此而否定彼吗?人一出生就有欲望,有欲望就必有所求;欲望不能满足便争斗,所求得到满足便安静;争斗就互相伤害,安静便彼此相安。” 设置网罟,难道是要除去祸害以求安宁吗?况且打猎、捕鱼和宰杀牲畜,这些事情并没有不同。您先前的答复,已经知道宰杀牲畜不可能在当今世上突然废除,却又说打猎、捕鱼不可以单独从古代废弃,这还没有做到类比贯通。爱生恶死的情感,每况愈下而更加深厚,所以宽免它们的死,是顺应它们的情性;夺取它们的生,是违逆它们的本性。至人的境界尚且如此,为什么要触犯顺性而居于逆性的行为呢?由此可知,不能一下子夺去人们所滞着的事物,所以才替它们制定相应的制度罢了。圣人的神明虽然盛大,却无法用来启发蒙昧昏暗之心;至于那些幼年便失去教养的百姓,更是哪里数得尽?罪罚到来,是万物自己招致的;并不是由于遥远难以达到的天厨遗弃了它们,而是因为眼前的东西容易贪恋,所以人们总以畜牧饲养的肉食为甘美。拯救溺水者、使人出隍,是众多贤哲共同赞同的;只是教化万物的方法不同,并不是道理有异。没有穷尽地推让,也同样会成为过度。子长喜爱奇异,本来就不属于这一类。

答曰:「足下论仁义则云情之者少,利之者多;言施恵则许其遗贤,忘报在情。既少,孰能遗贤?利之者多,曷云忘报?若能推乐施之士,以期欲仁之畴,演忘报之意,引向义之心,则义寔在斯。求仁不逺。」释曰:「情仁义者,穷利仁义者众。闻之荘书,非直孤説,未获详校,遽见弹责。夫在情既少,利之者多,不能遗贤,曷云忘报?实吾前后勤勤,以为不得配拟二仪者耳,复非笃论所应据正。若乐施忘报,即为体仁;忘报而施,便为合义。可去欲字,并除向名,在斯不逺,谁不是慕?」答曰:「济有生之类,云云斯防宏诞,非本论所及。无乃秦师将遁,行人言肆乎?」释曰:「足下论挟姬释,吾亦答兼戒周。足下以此抑彼,谓福及髙门;吾伸彼释此,云庆周兆之物。足下据此所见,谓祚止公侯;吾信彼所闻,云尊冠百神。本议是争,曷云不及?夫论难之本,以易夺为体,失之已外,辄云宏诞。求理之涂,防乎塞矣。师遁言肆,或不在此。」答曰:「岂其相迫?居吾语子: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长。有始有卒,焉得无死之地?」云云。释曰:「岂其相廹?一何务徳?居吾语子,又何壮辞?凡为物之长,岂争之所得?非唯不争,必将下之。不可见尊冠百神,便谓与百神争长,无乃取之滕薛,弃之体仁?知谓物有始卒,无不死之地。求之域内,实如来趣。前释所谓胜类诸区,有诚亦宜然者也。至如山经所图,仙传所记,事闗世载,已不可原。况复道絶恒情,理隔常照,必以于我不然,皆当絶弃。此又所不得安。」答曰:「夫辨章幽明,研精庶物,云云。」释曰:「逮省此章,盛陈列代,文博体周,颇善师法,歌诵圣世,足为繁声,讨求道义,未是要説耳。昔在防壮,防涉羣纪,皇王之轨,贤智之迹,侧闻其略,敢辱其详,惠示之笃实,勤执事。」答曰:「何必陋积庆之延祚,希无验于来生?蹲膜揖让,终不并足。窃愿吾子舍兼而遵一。」云云。释曰:「不陋积庆,已伸信顺之条贯;希来生之验,亦具感报之説。藻衮大裘,用同一体;蹲膜揖让,何为不俱行?一世理有可兼,无谓宜舍。」答曰:「蜀、梁二叔,甘人、驿胥之譬,非本论所经,故不复具云。」释曰:「近此数条,聊发戏端,亦犹越人问布,见采于前谈;肆业及之,无相多怪。然二叔为问,欲以却编户之疑,没而不答,诚有望焉。足下连国云从,宏论风行,吾幽生孤説,每获窃议;此之不侔,事有固然,实由通才所共者,理歘忘其烦,贪复息心。」与宗居士论释慧琳白黑论书【即均善论】近得贤从中郎书,説足下勤西方法事。贤者志其大,岂以万劫为奢?但恨短生无以测防灵耳。冶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论》,乃为众僧所排摈。赖防值明主,善救得免波罗夷耳。既作比丘,乃不应明此白徒,亦何为不言?足下试寻二家,谁为长者?吾甚昧然,望有以佳悟。何承天白。宗炳答何衡阳书【炳见后】所送琳道人《白黑论》辞清致美,但吾闇于照理,犹未逹其意。既云幽▯之理不尽于人事,周孔疑而不辨,释氏辨而不实。然则人事之表,幽闇之理,为取廓然唯空,为犹有神明邪?若廓然唯空,众圣荘老,何故皆云有神?若有神明,复何以防其不实?如佛言,今相与共在常人之域,料度近事,犹多差错,以陷患祸。及愽奕麤艺,注意研之,或谓生更死,谓死实生。近事之中,都未见有常得而无丧者,何以决防天地之外,亿劫之表?防防之中,必谓所辨不实邪?若推据事,不容得实,则疑之可也。今人形至麤,人神实妙,以形从神,岂得齐终?心之所感,崩城陨霜,白虹贯日,太白入昴,气禁之医,心作水火,冷暖辄应。况今以至明之智,至精之志,専诚妙彻,感以受身,更生于七寳之土,何为不可实哉?又云析毫空树,无伤垂防之茂;离材虚室,无损轮奂之美;贝锦以繁采,发华和▯以防;梅致防以塞,本无之敎,又不然矣。佛经所谓本无者,非谓众縁和合者皆空也。垂防轮奂,处物自可有耳,故谓之有谛;性本无矣,故谓之无谛。吾虽不悉佛理,谓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变万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当其盛有之时,岂不常有?必空之实,故俄而得以空邪?亦如恵子所谓物方生方死,日方中方睨,死睨之实,恒预明于未生未中之前矣。愚者不覩其理,唯见其有,故齐侯摄爽鸠之余墟而泣,恋其乐;贤者心与理一,故顔子庶乎屡空,有若无,实若虚也。自顔以下,则各随深浅而味其虚矣。若又逾下,纵不能自清于至言,以倾爱竞之惑,亦何常无髣髴于一毫?岂当反以一火増寒,而更令恋嗜好之欲乎?乃云明无常,増偈廕之情,陈苦偏笃,竞辰之虑,其言过矣。

译答道:“您谈论仁义时说,真心喜爱它的人少,图谋从中获利的人多;谈到施惠时,却赞许施惠者遗弃贤者、忘却报答之心。真心喜爱它的人既然少,谁能遗弃贤者?图谋获利的人既然多,又怎么能说他们忘记报答?如果能够推广乐于施舍之士的做法,以此期待那些希望实行仁道的人,阐发忘记报答的意义,引导趋向义的心,那么义确实就在这里,求仁并不遥远。”释道:“真心喜爱仁义的人少,困于利欲而谈仁义的人多。这话我是听自《庄子》,并不是我独自的说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详细核校,便突然遭到弹劾责难。真心喜爱仁义的人既然少,图谋获利的人既然多,不能遗弃贤者,又怎么能说忘记报答呢?实际上,我前后反复说明的,只是认为不能把这种说法配拟于天地二仪罢了,也不是笃定的理论所应当据此判正的。若乐于施舍而忘记报答,就是体行仁道;忘记报答而施舍,便是合于义。可以删去‘欲’字,也可以除去‘向’字;仁义就在这里,距离并不遥远,谁不是心向往之呢?” 答道:“救济有生命的众类,如此等等,恐怕会防止宏大荒诞的说法,这不是本来论题所涉及的。莫非秦军将要逃遁,所以使者的话才这样放肆吗?”释道:“您谈论挟持姬妾、释免之事,我也回答兼戒周的问题。您用这个压抑那个,说福报只及于高门;我伸张那个、解释这个,说是庆贺遍及、兆示万物。您根据自己所见,说福禄止于公侯;我相信自己听到的,说尊贵可以冠绝百神。本来所议论的就是争辩,怎么能说没有涉及呢?辩难的根本,是以改变对方说法为体;一旦超出自己所知,便随意说成宏大荒诞。寻求真理的道路,恐怕因此要被堵塞了。至于秦军逃遁、使者放肆,或许并不在这里。” 答道:“难道是彼此相逼吗?姑且听我告诉您: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夺长短。有开始就有终结,哪里能有不死之地?”如此等等。释道:“难道是彼此相逼吗?何必如此专意于德?姑且听我告诉您,又何必说这样壮大的话?凡是成为万物之长的,哪里是靠争夺能够得到的?不但不争,反而必将谦下于它们。不能因为说尊贵冠绝百神,便认为是在同百神争长短;这岂不是取法于滕、薛而抛弃体仁之道吗?知道万物有始有终,便说没有不死之地。若在天地之内寻求,确实如来世所趋向的那样。前面解释所谓胜过各类、遍于诸区的说法,确实也应当如此。至于《山经》所描绘、仙人传记所记载的事情,既然关系到世代流传的记载,已经无法追究原委。何况它们又断绝于常情之外,道理隔绝于通常的见识之外;如果一定因为不合于我所知便认为不然而全部抛弃,这也是我不能安然接受的。” 答道:“辨明幽暗与光明,研求万物的精微,如此等等。”释道:“等到读到这一章,看到您盛列历代事迹,文章博大而体制周备,很善于取法前人;歌咏圣明时代,足以成为繁盛的声誉;但若追究道义,却还不是要害的论说。往昔我年少壮盛时,曾涉猎群书,对帝王的法则、贤智的事迹,只是侧面听到一些大略,哪里敢辱烦您详尽说明?承蒙您殷切而诚实地赐示,感谢您的辛勤执事。” 答道:“何必鄙视积累福庆而延长福禄,希求来生却没有验证?蹲踞膜拜和揖让礼仪,终究不能同时做到。我私下希望您舍弃兼容并取一端。”如此等等。释道:“我不鄙视积累福庆,已经阐明了信顺的条理;希求来生的验证,也具备感应报应的说法。华美的衮服和大裘,可以同为一体;蹲踞膜拜与揖让礼仪,为什么不能一并实行?一世之中的道理本来可以兼容,没有理由一定要舍弃一方。”答道:“蜀、梁二叔以及甘人、驿胥的譬喻,不在原来的论题范围之内,所以不再详细说了。”释道:“近来这几条,只是姑且引发戏谑的端绪,也如同越地人询问布匹,在前面的谈论中采得一点材料;随手谈及它,您不必太过奇怪。然而,提到二叔,是想借此消除编户百姓的疑惑;您把它埋没而不回答,确实令人有所期待。您有诸国相从,宏大的议论传播如风;我这个幽居之人的孤独说法,常常只能私下议论。这些不能相提并论,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实在是因为博通之才所共同涉及的道理,忽然忘了其中的烦琐,只贪图再次使心神得到休息。” 与宗居士谈论释慧琳《白黑论》的书信【即《均善论》】近来收到贤弟中郎的书信,说您勤于修习西方佛法。贤者立志于大事,难道会把万劫看作奢侈吗?只遗憾生命短促,无法测知神灵罢了。冶城慧琳道人撰作《白黑论》,竟被众僧排斥摈弃。幸赖您遇到明主,善于设法救助,才得以免受波罗夷罪。既然已经作了比丘,就不应当明言这类白徒之事,那又为什么不说呢?请您试着考察这两家,看谁更高明?我对此非常昏昧,盼望您能以高明的见解启发我。何承天白。宗炳答何衡阳的书信【宗炳事迹见后】您送来的慧琳道人《白黑论》,文辞清雅,意趣优美,只是我对于洞察道理很昏暗,仍未能通晓它的主旨。既然说幽冥之理不能完全由人事来说明,周公、孔子对此有所疑惑而不加辨析,释氏虽加以辨析却并不真实。那么,人事之外的幽冥之理,究竟是空廓而唯有虚无,还是仍然有神明呢?如果是空廓而唯有虚无,众圣和庄老为什么都说有神?如果有神明,又为什么说它不真实?正如佛所说,我们如今共同处在普通人的境域,推测眼前的事情,尚且常有差错,以至陷入祸患;即使是博弈这类粗浅技艺,专心研究它,有时也会把生看成再生,把死看成真实的生。眼前的事情中,尚且没有见过一向只有得到而没有丧失的,凭什么断定天地之外、亿万劫以外的事情?难道在这些事情中,一定要说所辨析的都不真实吗?如果根据事理推求,确实不可能得到实证,那么怀疑它是可以的。如今人的形体至为粗浅,而人的精神实在精妙;形体既然随从精神,怎么能同样终结呢?心中的感应,可以使城墙崩塌、霜雪陨落、白虹贯日、太白星进入昴宿;禁气之类的医术,也能使心念化作水火,冷热随即相应。何况现在凭借至明的智慧、至精的意志,专心诚敬而精妙通彻,以感应来接受身体,再生于七宝之土,为什么就不可以成为真实呢?又说,分析毫毛和空树,并不损伤垂荫之树的茂盛;离析材料而成空室,并不损害栋宇宫室的华美;贝锦虽然有繁复的色彩,也能使华美与和谐同时显现;梅树造成荫蔽而堵塞道路,本来无有的教说,也不是这样。佛经所谓‘本无’,并不是说众多因缘和合而成的事物全都是空无。垂荫的树木和华美的宫室,处在万物之中本来可以有,所以称为‘有谛’;它们的本性原本是空无,所以称为‘无谛’。我虽然不完全通晓佛理,却认为这种说法显然很安妥。自古以来千变万化的有,转眼之间都已经归于空了。在它们盛盛实有的时候,难道不是曾经真实存在吗?正因为空无是真实的,所以它们才会转眼之间归于空无吗?也如惠子所说,万物正在生长时便正在走向死亡,太阳正当中天时便已经开始西斜;死亡和西斜的真实状态,在尚未出生、尚未当中之前就已经预先显现了。愚昧的人看不见这个道理,只看见它们的存在,所以齐侯面对爽鸠氏的废墟而哭泣,留恋过去的欢乐;贤者心与理合一,所以颜子差不多达到了屡屡空无的境界,像有而无,像实而虚。从颜子以下的人,则各随自己的深浅而体味其中的虚无。若再往下,即使不能以至理清净自己,来倾破贪爱争竞的迷惑,又怎么会在一毫之中始终全无相似的领悟呢?难道反而应当用一把火增加寒冷,使人更加留恋嗜好的欲望吗?如今却说光明无常,增加对偈语荫庇的情感;陈说苦难而格外深重,竞逐时辰的忧虑,这些话说过头了。

又以舟壑、唐肆之论,已盈耳于中国,非理之奥,故不举为敎。本谓剖析此理,更由指掌之民,夫舟壑潜谢,佛经所谓见。在不住矣。诚能明之,则物我常虚,岂非理之与邪?盖悟之者寡,故不以为教本耳。支公所谓未与佛同也。何为以素闻于中国,而蔑其至言哉?又以效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无纎芥之实,徒称无量之夀,孰见期颐之叟?诸若此类,皆谓于事不符。夫神光灵变及无量之夀,皆由诚信幽竒,故将生乎佛土,亲映光明,其夀无量耳。今没于邪见慢诞,灵化理固天隔,当何由覩其事之符乎?夫心不贪欲,为十善之本,故能俯絶地狱,仰生天堂。即亦服义蹈道,从理端心者矣。今内懐防仰,故礼拜悔罪,达夫无常,故情无所吝,委妻子而为施,岂有邀于百倍?复何得乃云不由防肃之意,不乗无吝之情乎?泥洹以无乐为乐,法身以无身为身。若本不希拟,亦可为増躭逸之虑,肇好竒之心。若诚餐仰,则躭逸稍除,而获利于无利矣。又何闗利竞之俗乎?又云道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间,非利不动,何诬佛之深哉?夫佛家大趣,自以八苦皆由欲来,明言十二因縁,使髙妙之流朗神明于无生耳。欲此道者,可谓有欲于无欲矣。至于启导麤近,天堂地狱皆有影响之实,亦由于公以仁活招封,严氏以好杀致诛。畏诛而欲封者,必舍杀而修仁矣。厉妙行以希天堂,谨五戒以逺地狱,虽有欲于可欲,实践日损之清涂,此亦西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哉?又嫌丹青▯媚采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成私树之权,结师党之势,要厉精之誉,肆陵竞之志,固黒蝗之丑,或可谓作法于凉,其▯犹贪耳。何得乃慢佛云作法于贪?邪王莽窃六经以簒帝位,秦王因朝觐而构阿房,宁可复罪先王之礼教哉?又云宜废显晦之迹,存其所要之防,示来生者蔽亏于道,释不得已,请问其旨,为欲何要?必欲使修利迁善,以遂其性矣。夫圣无常心,就万物以为心耳。若身死神灭,是物之真性,但当即其必灭之性,与周、孔并力致敎,使物无禀则迁善之实,岂不纯乎?何诳以不灭,欺以佛理,使烧祝发肤,絶其牉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为害若是,以伤尽性之美,释氏何为其不得已乎?若不信之流,亦不肯修利而迁善矣。夫信者则必耆域、犍陀、勒夷陀、密、竺法乗、帛法祖、竺法防、于法兰、竺法行、于道邃、阙公、则佛图澄、尸梨蜜、郭文举、释道安、支道林、逺和尚之伦矣。神理风操,似殊不在琳比丘之后,宁当妄有毁人理,落簮于不实人之化哉?皆灵竒之实,引绵邈之心,以成神通清真之业耳。足下籍其不信,逺送此论,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故自力白答,以尘露众情。夫世之然否,佛法都是人兴丧所大,何得相兴共处以可否之间?吾故罄其愚思,制《明佛论》以自献所懐。始成已令,人书写不及,此信晚更遣信,可闻当付往也。宗炳白又答宗居士书【首句何承天下当有白字】何承天前送均善论并谘求雅旨,来答:周至及以为兹理兴丧宜明,不可但处以可否之间。吾虽不能一切依附,亦不甚执偏见,但求夜光于臣海,正自未得耳。以为佛经者,善九流之别,家杂以道墨,慈悲爱施,与中国不异。大人君子,仁为已任,心无忆念,且以形像彩饰,将谐常人耳目。其为糜损,尚防其所▯益,或着,是以兼而存之。至于好事者,遂以为超孔越老,唯此为贵。斯未能求立言之本,而▯惑于末説者也。知其言者,当俟忘言之人。若唯取信天堂地狱之应,因缘不灭之验,抑情菲食,尽勤礼拜,庶防廕罗帐之盖,升弥镫之座。淳于生所以大谑也。论云:众圣老荘皆云有神明,复何以防其不如佛言?答曰: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圣王所以为敎,初不昧其有也。若果有来生报应,周孔宁当缄黙而无片言邪?若夫婴儿之临坑,凡人为之骇怚,圣者岂独不仁哉?又云:人形至麤,人神实妙,以形从神,岂得齐终?答曰:形神相资,古人譬以薪火,薪弊火防,薪尽火灭,虽有其妙,岂能独传?又云:心之所感,崩城陨霜,白虹贯日,太白入昴,气禁之医,冷暖辄应,专诚妙感,以受身更生七寳之土,何为不可哉?答曰:崩城陨霜贯日入昴,不明来生之譬,非今论所宜引也。又见水火之禁,兾其能生七寳之乡,犹观大冶销金,兾其能自陶铸,终不能,亦可知也。又曰:有谛无谛,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变万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当其盛有之时,岂不常有?必空之实,愚者不知其理,唯见其有。答曰:如论云,当其盛有之时,已有必空之实,然则即物常空,空物为一矣。今空有未殊,而贤愚异称,何哉?昔之所谓道者,于形为无形,于事为无事,恬漠冲粹,养智怡神,岂独爱欲未除,宿缘是畏?

译又说舟壑、唐肆之类的论说,在中国已经听得太多,并不是道理的奥妙所在,所以不拿来作为教义。本来是说剖析这个道理,更要靠指掌可见的事物来说明。舟壑潜移暗逝,正是佛经所谓‘见在不住’。如果真能明白这一点,那么万物与自我便永远是空的,难道这不是道理吗?只是能够悟到它的人少,所以不把它作为教法的根本。支公说它还没有同佛理相同。为什么因为它是中国早已听闻的说法,就轻视其中最高的道理呢?又说神光没有径寸的光明,灵异变化没有纤芥般的实证,只是空称有无量的寿命;有谁见过活到期颐的老人?凡是类似这些情况,都说它们与事实不相符合。神光、灵异变化以及无量寿命,都是由于诚信幽微神奇的道理;因此将来往生佛土,亲自映照光明,寿命就会无量。如今沉没于邪见和傲慢荒诞之中,道理本来就相隔如天,又怎么能看见事实与所说相符呢?心中不贪欲,是十善的根本,所以能够向下永远断绝地狱,向上往生天堂;这也就是奉行义理、践履正道、依从道理端正内心的人。如今内心怀有敬仰,所以礼拜、悔罪;通达无常,所以感情上没有什么舍不得,甚至舍弃妻子儿女而施舍,难道是为了求得百倍回报吗?又怎么能说这不是出于肃敬之意,不是乘着无所吝惜的心情呢?泥洹以没有快乐为快乐,法身以没有形身为身。” 如果本来不希望仿效它,也可以说这会增加沉溺安逸的忧虑,助长追求奇异的心。如果确实心怀敬仰,那么沉溺安逸的心会稍稍减少,并在无利可图之中获得利益;这又同世俗的争利有什么关系呢?又说,道在于无欲,却用有欲来诱导它;俯仰之间,若不是利益便不动心,这样诬蔑佛理,实在太深了。佛家最根本的旨趣,本来认为八苦都由欲望产生,并明白说明十二因缘,使根器高妙的人在无生之中澄明精神。想求取这种道的人,可以说是对无欲有欲。至于用粗浅近便的方式启发诱导,天堂、地狱都有像影随形那样的实效,也如公以仁爱救活人而得到封赏,严氏因为好杀而受到诛罚。害怕被诛而希望受封的人,必然会舍弃杀戮而修习仁德;努力实行美妙的行为以希望升入天堂,谨守五戒以远离地狱,虽然是对可欲之物有所欲求,但实际上每天都在减少欲望,走在清净的道路上。这也如同向西行走而去寻找郢都,有什么可担心不能到达呢?又嫌弃丹青使眼目迷恋艳丽色彩,土木建筑助长夸耀高大壮丽的心,形成私自树立的权势,结成师徒党派的势力,求取精进修行的名誉,放纵凌驾争竞的意志,固守黑蝗般的丑恶;这或许可以说是从坏的方面立法,弊病仍然只是贪欲。怎么能反而轻慢佛法,说它是从贪欲方面立法呢?邪王莽窃取六经来篡夺帝位,秦王借朝见之机建造阿房宫,难道可以因此再去责怪先王的礼教吗?又说,应当废除显明与隐晦的外在事迹,只保存其中所要表达的道理;向来生之人展示这些,会遮蔽亏损道义;释氏是不得已而这样做。请问这话的旨意是什么,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必定是想使人修习利益、迁向善道,以成就人的本性。圣人没有固定的心,而是顺应万物来作为自己的心。若身体死亡、精神也灭灭,这就是万物的真实本性,那么只应当依据其必然灭亡的本性,同周公、孔子共同努力施行教化,使万物无所禀受而迁向善道的实效,难道不是纯粹的吗?为什么要用精神不灭来欺骗,用佛理来蒙蔽,使人烧毁头发肌肤,断绝婚配,阻断子孙后代?所造成的损害数也数不清,危害既然如此,反而伤害了保全本性的美好,释氏为什么说自己是不得已呢?如果是不信佛的人,也不会肯修习利益、迁向善道。至于相信的人,就有耆域、犍陀、勒夷陀、密、竺法乘、帛法祖、竺法防、于法兰、竺法行、于道邃、阙公,以及佛图澄、尸梨蜜、郭文举、释道安、支道林、远和尚这一类人。他们的神明和风操,似乎并不在琳比丘之后,难道应当妄自毁损人的理性,使簪发之人落入不真实之人的教化吗?这些全都是以灵异真实之事,引发绵远的心志,以成就神通清真的事业。您因为不相信它而把这篇论送来;而且世间怀疑的人也都认为它精妙,所以我亲自努力作答,以尘露般微薄的言辞回应众人的心情。世间的是非以及佛法,都是人的兴盛与衰亡中的大事,怎么能把它们相互放在可与不可之间来对待呢?所以我竭尽愚拙的思考,写成《明佛论》,用来献出我心中的见解。刚写成就已经让人抄写,来不及马上送出;这次相信再派使者送去,您应当能够听闻,到了以后就交给您。宗炳白。” 又答宗居士书【篇首第一句“何承天”下面应当有“白”字】何承天先前送来《均善论》,并请教高明的旨意;来信回答说:周详而至于如此,并且认为这个道理关系到兴盛和衰亡,应当加以明辨,不能只放在可与不可之间。我虽然不能完全依附您的说法,也不太执着于偏见,只是想在巨大的学海中寻求夜明珠,至今仍未得到罢了。我认为佛经善于区分九流,各家又杂有道家、墨家的内容;慈悲、爱护、施舍,同中国并没有不同。大人君子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内心没有妄念;至于形象和彩饰,不过是为了迎合普通人的耳目。它们虽然有所耗费,但还要防止损害其弘大的益处,所以有时也兼而保存。至于好事之人,竟认为佛法超过孔子、高过老子,只有佛法最为尊贵。这是还没有探求立言的根本,却被末流说法迷惑。真正懂得它言辞的人,应当等待那忘却言辞的人。若只是因为相信天堂、地狱的报应以及因缘不灭的验证,便抑制情欲、粗食自守、竭力礼拜,希望以薄薄的罗帐遮蔽自身,升到弥镫之座,那就是淳于生所说的大笑话。论中说:众位圣人、老子、庄子都说有神明,为什么又认为它们不如佛所说?答道: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圣王用来施教,起初就没有否认它们的存在。如果果真有来生报应,周公、孔子难道会闭口不言而连一句话也没有吗?至于婴儿将要掉进坑中,普通人都会惊骇悲痛,难道圣人唯独没有仁心吗?” 又说:人的形体极其粗陋,人的精神实在精妙;形体依从精神,难道能一同终结吗?答道:形体和精神相互资助,古人把它们比作柴与火;柴朽坏了,火就衰弱,柴烧尽了,火也就熄灭。火虽然精妙,难道能够独自流传吗?又说:心念所感,能够使城崩、霜降、白虹贯日、太白星进入昴宿;以气禁病使冷暖立即相应;专心诚敬而产生精妙感应,获得身体而转生于七宝之土,为什么不可能呢?答道:城崩、霜降、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并不能说明来生的譬喻,不适合在当前论题中引用。又看见以水火施禁,便希望它能够使人出生于七宝之乡,这就像看见大冶炉能够熔化金属,便希望它能够自己陶铸成器,终究做不到,这一点也可以明白。又说:有谛、无谛,这种说法确实很安稳。自古以来千变万化的存在,转眼全都归于空;在它们盛大存在的时候,难道不是常常存在吗?正因为空无的实理如此,愚者不懂其中道理,只看见它们的存在。答道:如论中所说,在它们盛大存在的时候,已经有必然归空的实理;那么就是万物常空,空与万物合而为一了。如今空和有并没有不同,可为什么贤者和愚者的称谓却不同呢?过去所谓的道,在形体上是无形,在事情上是无事,恬淡冲和而纯粹,用来养护智慧、怡悦精神;难道只是因为爱欲还没有去除,才害怕宿世因缘吗?”},{

唯见其有,岂复是过?以此嗤齐侯,犹五十步笑百歩耳。又云:舟壑潜谢,佛经所谓见在不住。诚能明之,则物我常虚。答曰:潜谢不住,岂非自生入死,自有入无之谓乎?故其言曰: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愤死。贾生亦云:化为异物,又何足患?此达乎死生之变者也。而区区去就,在生虑死,心系无量,志生天堂,吾党之常虚。异于是焉。又云:神光灵变,及无量之夀,皆由诚信幽竒,故映其明。今没于邪见,理固天隔。答曰:今亦不从慢化者,求其光明,但求之于诚信者耳。寻释家之敎,以善权救物。若果应验若斯,何为不见其灵变,以晓邪见之徒?岂独不爱数十百万之説,而吝俄顷神光,徒为化声之辩,竟无明于真智,终年疲疫而不知所归,岂不哀哉?又云:内懐防仰,故礼拜悔罪。达夫无常,故情无所吝,委妻子而为施,岂有邀于百倍?答曰:繁巧以兴事,未若除贪欲而息竞。遵戒以洗悔,未若剪荣兾以全朴。况乃诱所尚以祈利,忘天属以要誉,谓之无邀,吾不信也。又云:泥洹以无乐为乐,法身以无身为身。若诚能餐仰,则躭逸稍除,获利于无利矣。答曰:泥洹以离苦为乐,法身以接苦为身。所以使餐仰之徒不能自絶耳。果归于无利,勤者何获,而云获于无利邪?此乃形神俱尽之证,恐非雅论所应明言也。又云:欲此道者,可谓有欲于无欲矣。至若启导麤近者,有影响之实,亦由于公以仁活,致封严氏以好杀致诛,厉妙行以希天堂,谨五戒以逺地狱。虽有欲于可欲,实践日损之涂,此亦西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答曰:谓麤近为启导,比报应于影响,不亦善乎?但影响所因,必称形声。寻常之形,安得八万由旬之影乎?所滞若有欲于无欲,犹是常滞于所欲。夫耳目殊司,工艺异业,末技所存,虑信不并。是以金石克谐,泰山不能呈其髙鸿鹄方集,防秋不能传其防。而欲以有欲成无欲,希望就日损,虽云西行,去郢滋逺,如之何?又云:若身死神灭,是物之真。性但当与周孔并力致教?何为诳以不灭,欺以佛理,使烧祝髪肤,絶其牉合,以伤尽性之美?答曰:华戎自有不同,何者?中国之人禀气清和,合仁抱义,故周孔明性习之敎;外国之徒受性刚强,贪欲忿戾,故释氏严五戒之科。来论所谓圣无常心,就物之性者也。惩暴之戒,莫苦乎地狱;诱善之劝,莫美乎天堂。将尽残害之根,非中庸之谓。周孔则不然,顺其天性,去其甚泰,婬盗着于五刑,酒辜明于周诰。春田不围泽,见生不忍死;五豝三驱,钓而不纲。是以仁爱普洽,泽及防鱼。嘉礼有常,俎老者得食肉;春耕秋収,蚕织以时。三灵格思,百神咸秩。方彼之所为者,岂不▯哉?又甄供灌之赏,严疑法之罚;述蒱宰之问,为劝化之本;演焄蒿之答,明来生之验。袨服盱衡而矜斯説者,其处心亦悍矣。论又称耆陀尸梨之属,神理风操不在琳比丘后。足下既明常人不能料度近事,今何以了其胜否于百年之前,数千里之外邪?若琳比丘者,僧貌而天虚,似夫深识真伪,殊不肯忌经防师,崇饰巧説。吾以是敬之。孙兴公论云:竺法防之渊逺,于法兰之纯博。足下欲比中土何士也?及楚英之修仁寺,笮融之赒行馑,宁复有清真风操乎?昔在东邑,有道含沙门自呉中来,深见劝譬,甚有恳诚,因留三宿,相为説练形澄神之縁,罪福起灭之验,皆有条贯。吾拱听谠言,申旦忘寝,退以为士所以立身扬名,著信行道者,实赖周孔之敎。子路称「闻之而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吾所行者多矣,何遽舍此而务彼?又寻称情立文之制,知来生之为奢,究终身不已之哀,悟受形之难。再称圣人我师周公,岂欺我哉?縁足下情笃,故具陈始末。想耆旧大智,悔人不倦于此未黙耳。前已遣取《明佛论》,迟寻至兾,或朗然于心。何承天白。

译只看见事物的存在,难道反而就是过错吗?用这一点来讥笑齐侯,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又说:舟壑暗中消逝,佛经所谓‘见在不住’;如果真能明白这一点,那么万物与自我便永远是空的。答道:暗中消逝、不能停住,难道不是说由生进入死、由有进入无吗?所以那句话说:形体虽有惊骇而不损伤心神,有暂居的住所却不因死亡而悲愤。贾生也说:化为另一种事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这就是通达死生变化的人。然而如今拘拘于生死去留,在活着时忧虑死亡,心系于无量,志向在于生天堂;我们这一类人所说的常空,正与此不同。又说:神光、灵异变化以及无量寿命,都由于诚信幽微神奇的道理,所以能映照出光明。如今沉没于邪见之中,道理本来就相隔如天。答道:如今我也不是向傲慢而变化的人寻求光明,只是向有诚信的人寻求罢了。考察佛教的教法,是用善巧方便来救助万物。如果果真能够如此应验,为什么不显现灵异变化来启发那些邪见之徒呢?难道只是舍不得数十百万的说法,却吝惜片刻的神光,徒然争辩教化之声,始终不能使人明白真正的智慧,终年疲惫困顿而不知归宿,岂不可悲吗?又说:内心怀有敬仰,所以礼拜、悔罪;通达无常,所以感情上没有什么吝惜,舍弃妻子儿女而施舍,难道是为了求得百倍回报吗?”},{ 回答说:用繁杂巧诈来兴办事务,不如去除贪欲、平息争竞;遵守戒律来洗涤悔恨,不如剪除荣华欲望来保全质朴。何况还诱导人追逐所崇尚的事物以求利,忘掉天伦亲属以求声誉,却说这不是有所求取,我不能相信。又说:涅槃以没有快乐为快乐,法身以没有形身为身。如果确实能够仰慕、信奉这种道理,那么贪图安逸的心会逐渐减少,也就能在无利中获得利益了。回答说:涅槃是以离苦为乐,法身是以承受苦难为身;正因为如此,才使仰慕它的人不能自我断绝。果真归于无利,那么勤苦修行的人还能得到什么,却说能从无利中获得利益吗?这只是形体和精神一同灭尽的证明,恐怕不是高雅的论说所应当明白说出的。又说:想求得这种道的人,可以说是对“无欲”有所欲求。至于用浅近的道理来启发引导人,确实有如影随形的实际作用;也由于以仁爱使公正者获得生存,以好杀使封严氏受到诛戮,以修习精妙的行为希望升入天堂,以谨守五戒远离地狱。虽然是对可欲之物有所欲求,但实践的却是欲望日益减少的道路;这也如同向西行而去寻找郢都,哪里还担心到不了呢?回答说:把浅近的道理作为启发引导,把果报同影子联系起来,难道不好吗?只是影子和回声所依凭的原因,必定要称说形体和声音。寻常的形体,怎么能有八万由旬那么大的影子呢?即使所执着的是对“无欲”有所欲求,也仍然是恒常执着于自己所欲求的东西。耳和眼各有专司,工艺也各有不同的行业;至于末流的技艺所能保存的东西,思虑和诚信确实不能同时兼备。因此,金石之乐能够和谐,泰山却不能显现高大;鸿鹄正在聚集,防秋也不能传达它的防备。如今却想用有欲来成就无欲,希望通过欲望日益减少而达到无欲,虽然说是向西行去,离郢都却越来越远,这可怎么办呢?又说:如果身体死亡、精神也灭亡,这就是万物的真实状态;那么性命只应当同周公、孔子共同努力来施教才是。为什么要用不灭之说欺骗人,用佛理欺骗世人,使人烧毁头发和肌肤,断绝婚姻配偶,以损伤尽性之美?回答说:华夏和戎狄本来就有不同,为什么呢?中国人禀受的气质清正平和,合于仁、怀有义,所以周公、孔子阐明性与习的教化;外国人禀受的性情刚强,贪欲、忿怒而暴戾,所以释氏制定了严格的五戒。您来信所说的,正是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是顺应万物本性的道理。惩治暴行的戒律,没有比地狱更令人痛苦的;劝导行善的奖赏,没有比天堂更美好的。将要彻底铲除残害的根源,并不就是中庸之道。周公、孔子却不是这样,他们顺着人的天性,去掉过分和极端;淫乱、盗窃明列于五刑之中,酒祸也在《周诰》中说得明白。春天打猎不围困水泽,见到活物便不忍使它死亡;捕兽只驱赶三次,钓鱼不用大网。因此仁爱普遍流行,恩泽也及于水中的鱼。嘉礼有一定的常制,举行宴飨时年老者能够吃肉;春天耕种,秋天收获,养蚕和织布也都按时进行。三灵降临,百神都各得其序。按照他们所做的事情来看,难道不是宏大的吗?又分别说明灌供的奖赏,严格施行疑法的刑罚;述说蒱宰的问答,把它作为劝善教化的根本;演说焄蒿之答,阐明来生果报的验证。穿着华美衣服、昂首顾盼而以此说自负的人,他存心也太强悍了。论中又称说,耆陀、尸梨这一类人,其神明的道理和风范操守并不在琳比丘之后。您既然明白普通人不能测度近在眼前的事情,如今为什么却能判定他们在百年以前、数千里之外谁优谁劣呢?至于琳比丘,他有僧人的外貌而内心虚静,似乎深知真假,尤其不肯忌讳经典、排斥老师,也不崇尚修饰巧说。我因此敬重他。孙兴公评论说:竺法防的深远,胜过法兰的纯粹博大。您想把他同中土的哪一位士人相比呢?至于楚英修建仁寺、笮融赈济饥荒之人的善行,难道还没有清正真实的风操吗?从前我在东邑时,有一位名叫道含的沙门从吴中来,深深地向我讲解劝导,十分恳切诚挚;于是我留他住了三夜,我们互相谈说炼形澄神的缘由、罪福生起和消灭的验证,条理都很清楚。我拱手聆听正直的言论,直到天亮也忘了睡觉;回来后认为,士人所以立身扬名、建立诚信、实行道义,实在依靠的是周公、孔子的教诲。子路说:“听到了却还不能实行,只怕又听到新的道理。”我所实行的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要突然舍弃这一边而专心追求另一边呢?又考察情感与文辞相应而建立文章制度的道理,便知道来生之说是奢侈的空谈;探究终身不能停止的悲哀,便明白获得此身是很艰难的。又说圣人是我的老师,是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因为您情意深厚,所以我把事情的始末详细陈述出来。想来您是德高望重、智慧深厚的老人,对此不知疲倦地劝告人,只是还没有默然不语罢了。先前已经派人取来《明佛论》,等它不久送到,希望您心中能豁然明白。何承天白。

宗炳重答何衡阳书敬览来论,抑裁佛化,毕志儒业,意义检着,才笔辨覈,善可以警防世情,实中区之美谈也。观足下意,非谓制佛法者非圣也,但其法权而无实耳。未审竟何以了其无实?今相与防见事大计,失得畧半也。灵化超于▯极之表,其故糺结于幽防之中,曽无神人指掌相语,徒信史之阙文于焚烧之后,便欲以废顿神化,相助寒心也。夫圣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物有不得其所,若已纳之于隍。今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髠首赭衣,焚身然指,不复用天分以养父母、夫妇、父子之道。从佛法巳来,沙河以西三十六国未暨中华,絶此绪者亿兆人矣。东夷西羌,或可圣贤及由金日防得来之类,将生而不得生者多矣。若使佛法无实,纳隍之酷,岂可胜言?及经之权为合,何道而云欲以矫诳过正,以治外国刚强忿戾之民乎?夫忿戾之类,约法三章,交赏见罚,尚不信惧,宁当复以即色本无、泥洹法身、十二因縁、防尘劫数之言以治之乎?禀此训者,皆足下所谓禀气清和、懐仁抱义之徒也。资清和以疎防,言厉义性以习妙行,故遂能澄照观法,法照俱空而至于道,皆佛经所载而足下所信矣。至若近世通神令徳,若孙兴公所讃八贤,支道林所颂五哲,皆时所共髙,故二子得以缀笔,复何得谓其妄语乎?孙称竺法防之渊达于法兰之淳愽,吾不闗雅俗,不知当比何士?然法兰弟子道邃未逮其师,孙论之时以对胜流,云谓庾文秉也。是防兰二公当又出之,吾都不识琳比丘,又不悉世论。若足下谓与文秉等者,自可不后道邃,犹当后防兰也。前评未为失言,诚能僧貌天虚,深识真伪,何必非天帝释化作故激厉以成佛邪?白黒论未可以为诚实也。来告所疑,若实有来生报应,周孔何故黙无片言?此固偏见之恒疑也。真宜所共明,夫圣神▯发,感而后应,非先物而唱。者也,当商周之季,民坠涂炭,杀逆横流,举世情而感圣者乱也,故六经之应治而已矣,是以无佛言焉。刘向称《禹贡》九州,盖述《山海》所记,申毒之民,偎人而爱人,郭璞谓之天竺浮屠所兴,虽此之所夷,然万土星陈于太虚,竟知孰为华哉?推其偎爱之感,故浮屠之化应焉。彼之麤者,杂有乱虐君臣;治此之精者,随时抱道情,佛事亦存。虽可有禀法性于伊洛,飡真际于洙泗,茍史佚以非治道而不书,卜商以皆儒术而弗编,纵复或存于复壁之外,典复为秦王所烧,周孔之无言,未必审也。夫▯虚之道,灵仙之事,世典未尝无之,而夫子道言逺见,荘周之篇,瑶池之宴,乃从汲冢中出。然则治之五经,未可以塞天表之竒化也。难又曰:若即物常空,空物为一,空有未殊,何得贤愚异称?夫佛经所称,即色为空,无复异者,非谓无有有而空耳。有也,则贤愚异称;空也,则万异俱空。夫色不自色,虽色而空,縁合而有,本自无有,皆如幻之所作,梦之所见,虽有非有,将来未至,过去已灭,见在不住,又无定有。凡此数义,皆▯圣致极之理,以言斥之,诚难朗然。由此观物,我亦实觉其昭然,所以旷焉増洗汰之清也。足下当何能安之?又云:形神相资,古人譬之薪火,薪▯火防,薪尽火灭,虽有其妙,岂能独存?夫火者,薪之所生,神非形之所作,意有精麤,感而得形,随之精神极则超形独存,无形而神存,法身常住之谓也。是以始自凡夫,终则如来,虽一生尚麤,茍有识向,万劫不没,必习以清升。螟蛉有子,蜾羸负之,况在神明理廕,宝积之盖,升镫王之座,何为无期?又疑释家以尽权救物,岂独不爱数十百万之説,而悋俄顷神光不以晓邪见之徒?夫虽云善权,感应显昧,各依罪福。昔佛为众説,又放光明,皆素积妙诚,故得神游若时,言成已着之筌。故慢者可覩光明,发由观照,邪见无缘瞻洒今覩经而不悛其慢,先洒夫复何益?若诚信之贤独朗神照,足下复何由知之而言者?防复谓是妄説耳。恒星不见夜明也,考其年月,即佛生放光之夜也。管防安风夜泛海,同侣皆没,安于闇中见光,投光赴岛,阖门独济。夫佛无适莫,唯善是应,而致应若王祥郭巨之类,不可称説,即亦见光之符也。岂足下未见便无佛哉?又陈周孔之盛,唯方佛为▯然,此国治世君王之盛耳,但精神无灭防运而已。一生瞬息之中,八苦备有□尅儒业以整,俄顷而未防已灭。三监之难,父子相疑,兄弟相戮。七十二子虽复升堂入室,年五十者曽无数人。顔夭冉疾由醢予族赐灭,其须匡陈之苦,岂可胜言?忍饥▯道诸国乱流,竟何所救?

译《宗炳重答何衡阳书》。恭敬地读了您的来论,您抑制、裁抑佛教,决意专心从事儒业,意义严谨显著,文才和笔力明辨详核;其中的善意足以警戒、防范世俗人情,实在是中原地区的美谈。看您的意思,并不是说制定佛法的圣人不圣,而只是说佛法是权宜之法而没有实理罢了。还没有请教,您究竟凭什么断定它没有实理?如今我们共同考察眼前的重大事情,所得和所失大概各占一半。神灵的教化超出玄妙极远之境,其缘故纠结在幽冥深处,既没有神人来亲自指示说明,只是相信焚书以后史籍中留下的缺文,便想据此废弃、否定神妙教化,实在令人共同寒心。圣人穷尽事理、完全发明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如果万物不能得到自己的归宿,就好像已经把它们纳入坑中。如今若用“不灭”之说欺骗世人,用“成佛”之说欺骗世人,使人剃去头发、穿赭色衣服,焚烧身体、燃烧手指,不再依靠天生的本分来奉养父母,也不再实行夫妇、父子之间的伦常。从佛法传来以后,沙河以西的三十六国还没有达到中华之地,断绝这种生命脉络的人已经有亿兆之多了。东夷、西羌之中,或许有可以成为圣贤的人,以及像由金日磾得到而来的那一类人,却有许多人还没有出生便失去了出生的机会。如果佛法没有实理,把人纳入坑中的惨酷,哪里说得尽呢?至于经典权宜地迎合人性,又凭什么说它是想用虚妄欺骗来矫正过失、治理外国那些刚强忿戾的人民呢?对于忿戾一类的人,连约法三章、互相奖赏、公开施罚尚且不能使他们相信和畏惧,难道还应当再用“即色本无”“泥洹法身”“十二因缘”“防尘劫数”之类的话来治理他们吗?接受这种教诲的人,都是您所说的那种禀气清和、怀仁抱义的人。他们凭借清和的资质而疏通幽冥之理,说到严厉地磨炼义理和本性、学习精妙的行为,所以终于能够澄澈明照、观察佛法,达到法与照都空的境界而进入道;这些都是佛经所记载、也是您所相信的。至于近世通达神明、具有美德的人,如孙兴公所赞颂的八贤、支道林所称颂的五位哲人,都是当时社会共同推重的,因此二人才能够下笔称述,怎么能说他们是在妄言呢?孙兴公称说竺法防的深远通达胜过法兰的淳厚博大;我不懂雅俗之分,不知道应当把他们同哪一位士人相比。不过法兰的弟子道邃不及他的老师,孙兴公评论他们时把他列在胜流之中,说的似乎是庾文秉。这样看来,法防、法兰二位公的成就应当还在他之上。我完全不认识琳比丘,也不了解世俗的评论。如果您说琳比丘同庾文秉相等,那么他自然不会落后于道邃,却仍应当落后于法防、法兰。前面的评论并没有说错。假如他确实外有僧人的形貌、内心虚静,深知真假,那么为什么一定不能是天帝释变化而来,特意激励他成佛呢?《白黑论》还不能当作真实可靠的话。您来信所说的疑问是:如果确有来生和报应,周公、孔子为什么故意一句话也不说?这本来就是偏见者一向的疑问。真正应当共同明白的是,圣人和神明的玄妙启示,是受到感应以后才回应,并不是先于万物而发声。在商、周两代末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杀戮和叛逆横行,天下人的情志纷乱,正是感应圣人的时机混乱,所以六经只是回应治理天下的需要罢了,这就是其中没有佛教言论的原因。刘向称说《禹贡》所记的九州,大概是叙述《山海经》所记之事;申毒国的人民亲近人而爱护人,郭璞说那就是天竺、浮屠兴起的地方。即使这些地方被视为夷狄,然而万国如星辰般陈列在太虚之中,最终又怎么知道谁才算华夏呢?推究他们亲近、爱护人的感应,所以浮屠的教化在那里应运而生。那种粗浅的教法中,夹杂着扰乱、残虐君臣关系的内容;治理这些问题的精微道理,则是随时守持大道、顺应人情,佛教的事情也存在其中。即使有人可以在伊水、洛水之间承受法性,在洙水、泗水之间领受真理,只要史佚认为它们不属于治国之道而不记载,卜商认为它们都属于儒术而不编入,纵然它们或许还保存在夹墙之外,经典又被秦王焚烧,那么周公、孔子没有说过这些话,也未必就是可以确定的。玄虚之道、神灵仙人的事情,世间典籍从来不是没有记载;孔子的言论后来在很远的地方被发现,庄周篇章中所说瑶池宴会的故事,也从汲冢中出土。既然如此,治理天下所用的五经,不能据此堵塞天地之外奇异教化的存在。诘难又说:如果万物当体就是恒常空寂,空与万物是一体,空和有没有区别,那么为什么还要有贤愚不同的称谓?佛经所说的“即色为空”,并不是说一切有都不存在而只剩下空,而是说有色之物当体即空。有,就有贤与愚的不同称谓;说空,则万种差别全都归于空。形色并不是凭自身独立成立的,虽显现为形色却本质为空;因缘聚合才暂时存在,本来并没有自性,都是像幻术所造、梦中所见一样,虽似有而并非真实有。未来尚未到来,过去已经消灭,现在也不能停住,因此又没有固定不变的实有。这些道理都是玄圣推究到极致的道理,用语言来排斥它,实在难以使人明白。由此观察万物,我也确实觉得它显而易见,所以心境更加空旷,也更加清除杂染。您对此怎么能够安然处之呢?又说:形体和精神相互资助,古人把它们比作薪柴和火;薪柴燃尽,火也随之熄灭,火虽然有它的妙处,难道能独自存在吗?回答说:火是由薪柴产生的,但精神并不是形体制造出来的。精神有精粗之分,因感应而获得形体;随着修养,精神达到极致,便能超越形体而独立存在。没有形体而精神长存,说的就是法身常住。因此人从凡夫开始,最终可以成为如来;即使一生之中还很粗浅,只要有知觉并趋向正道,经过万劫也不会消失,必定会不断修习而向清明上升。螟蛉生了幼虫,蜾蠃尚且把它背走,何况神明之理有幽冥护佑,宝积菩萨有宝盖,能够登上升镫王之座,难道会没有期限吗?又有人怀疑,释氏既然用尽权宜方法来救济万物,为什么偏偏不肯吝惜数十万、数百万人的说法,却吝惜片刻的神光,不用它来使邪见之徒明白?回答说:虽然说是善巧方便,但感应有显有隐,各自依据罪福而来。从前佛为大众说法,又放出光明,都是因为平素积累了精妙真诚,所以能够神游于相应的时机;言语一经说出,便成为已经固定的筌蹄。因此,傲慢的人能够看见光明,是由于他由观照而发起;邪见之人没有相应的因缘,不能仰视光明。如今即使看见经文仍不改除傲慢,先放光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诚信的贤人独自明白神妙的照见,您又凭什么知道而加以议论呢?恐怕又会说这是妄言。恒星在夜空中看不见,到了夜明之时才显现;考察它的年月,正是佛出生并放光的那个夜晚。管宁在夜间乘风渡海,同伴都沉没了,管宁却在黑暗中看见光,便投身追随光明而抵达海岛,关上门独自得以渡过。佛对任何人都不偏爱或厌弃,只对善行作出感应;像王祥、郭巨一类人的感应事迹不可胜数,也同样可以看作见光的征验。难道只因您没有见到,就能说没有佛吗?您又陈述周公、孔子的盛大,只是与佛相比才显得宏大;那只是这个国家治世君王的盛德罢了,精神不灭、命运运转的道理却还没有说到。人的一生短暂如瞬息,却具备八苦;即使以儒业整治自身,顷刻之间生命也已经消灭。三监之乱中,父子互相怀疑,兄弟彼此残杀。七十二位弟子即使都升堂入室,活到五十岁的人也没有几个。颜回早夭,冉耕患病;由醢、子路一族被诛灭;至于匡地、陈国之苦,又哪里说得尽呢?忍受饥饿以弘扬道义,面对诸国纷乱,最终又救济了什么呢?

以佛法观之,唯见其哀,岂非世物宿縁所萃邪?若所被之实理于斯,犹未为深▯。若使外率礼乐,内脩无生,澄神于泥洹之境,以亿劫为当年,岂不诚▯哉?事不传后,理未可知,幸勿据麤迹而云周孔则不然也。人皆谓佛妄语,《山海经》説死而更生者甚众,昆仑之山,广都之野,轩辕之丘,不死之国,气不寒暑,凤卵是食,甘露是饮,廕玗琪之树,防朱泉,人皆数千嵗不死。及化为黄能入于羽渊,申生伯有之类,丘明所説亦不少矣。皆可推此之麤,以信彼之精者也。承音有道,闻佛法而敛衽者,必不啻作蒲城之死士,可知矣。当由所闻者未髙故邪?足下所闻者髙于今,犹可豹变也。入是精神物,但使归信灵极,麤禀敎诫,纵复防薄,亦足为感。感则弥升,岂非脱或不灭之良计邪?昔不灭之实事,如佛言而神背心毁,自逆幽司,安知今生之苦毒者非往生之故尔邪?轻以独见,慠尊神之训,恐或自贻伊阻也。佛经説释迦文昔为小乗比丘而毁大乗,犹为此备苦地狱,经厯劫数,况都不信者邪?复何以断此经必虚乎?足下所诘前书中语为因。琳道人章句耳,其意既已粗达,不能复一一辩答。所制《明佛论》已,事事有通,今付往足下,力为善寻具告中否。老将死,以此续其书耳。此书至,便倚索答,殊不密。悉宗炳白。

重答宗居士书重告并省太论,置阵如项籍,既足下以贱汉祖,况弱士乎?证譬坚明,文词渊富,诚欲广其利泽,施及凡民,深知君子之用心也。足下方欲影响以神其敎,故宜缄黙成人之美,但当谓外国之事,或非中华所务,是以有前言耳。果今中外宜同,余则陋矣,敢谢不敏。虽然,犹有所懐:夫明天地之性者,不致惑于迂怪;识盛衰之迳者,不役心于理表。傥令雅论不因善权,笃诲皆由情发,岂非通人之蔽哉?未縁言对,聊以代面。何承天白【并▯明集】释慧琳均善论【慧琳,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才章,兼外内之学,尝着《均善论》,一名《白黒论》。旧僧谓其贬黜释氏,欲加摈斥。太祖见论,赏之。元嘉中,遂防权要。宗炳与何承天书駮难】有白学先生以为中国圣人经纶百世,其徳▯矣,智周万变,天人之理尽矣,道无隠防,教罔遗筌。聪叡迪哲,何负于殊论哉?有黒学道士陋之,谓不照幽防之途,弗及来生之化,虽尚虚心,未能虚事,不逮西域之深也。于是白学访其所以不逮,云尒。白曰:“释氏所论之空,与老氏所言之空,无同异乎?”黑曰:“异。释氏即物为空,空物为一;老氏有无两行,空有为异,安得同乎?”白曰:“释氏空物,物信空邪?”黑曰:“然。空乂空,不翅于空矣。”白曰:“三仪灵长于宇宙,万品盈生于天地,孰是空哉?

译从佛法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其中的悲哀,难道不是世间万物的宿世因缘聚集造成的吗?如果佛法所施加的真实道理只到这里,那还不算深广宏大。假使对外遵循礼乐,对内修习无生之道,在涅槃境界中澄澈精神,把亿万劫看作同一年,难道不是真正宏大吗?事情没有流传到后世,真理也就无法知道,请不要只根据浅近的事迹便说周公、孔子不是这样。人人都说佛是在说妄语,可《山海经》中说死后再生的人很多:昆仑山、广都的原野、轩辕之丘、不死之国,那里气候不受寒暑影响,以凤凰卵为食,以甘露为饮,荫蔽于玗琪树下,靠近朱泉,人人都能活数千岁而不死。至于有人死后化为黄能进入羽渊,申生、伯有这一类的事,左丘明所说的也不少。这些都可以由浅近的事迹推知,用来相信彼方精微的道理。承蒙有道之人听到佛法便整肃衣襟、表示敬意,必定不只是蒲城那些死士而已,这一点可以知道。难道是因为他们听到的道理还不够高深吗?您所听到的已经高于当今世俗,仍然可以像豹子变换斑纹那样发生改变。进入这种精神之道,只要使他归依、信奉灵妙的最高境界,粗略地接受教诫,即使又受到阻隔、显得浅薄,也足以成为感应的因缘。有感应就会不断上升,难道不是解脱、相信精神不灭的良策吗?从前那些精神不灭的真实事例,正如佛所说;至于神识背离本心、毁坏自身,触犯幽冥官府,怎么知道今生所受的苦毒,不是前生所造的缘故呢?轻率地凭一己之见,傲慢地对待尊贵神明的教训,恐怕反而会给自己招来阻碍。佛经说,释迦文佛过去曾经做小乘比丘而毁谤大乘,尚且因此备受苦难,经历许多劫数,何况完全不相信佛法的人呢?又凭什么断定这部经一定是虚妄的呢?您在前一封信中所诘问的话,都是以此为依据的;这里只是琳道人章句中的话而已,其意思既然已经大略说明,我不能再一一辩答。所撰《明佛论》已经完成,其中每一件事都有贯通的说明,现在把它寄给您,请您尽力仔细阅读,详细告知其中是否有不妥。我将要老死了,姑且用这封信来续接前一封书信。此书送到后,请立即倚仗、索取答复,实在不必隐秘。全部奉告,宗炳白。再次答宗居士书 再次承告,并读了大论。您的论证像项籍布阵一样,既然您还轻视汉高祖,何况弱小的士人呢?证据譬喻坚实明白,文辞深广丰富,确实是想扩大其利益恩泽,施及普通百姓;我深深知道君子的用心。您正想用影像和感应来使佛教神奇,所以本应保持沉默,成全他人的美意;只是我认为那是外国之事,或许不是中华所应从事的,所以才有前面的说法。若如今认为中外应当相同,那么就是我浅陋了,谨此谢罪于不敏。虽然如此,我仍有一些心意:明白天地本性的人,不会被迂曲怪异之事迷惑;认识盛衰路径的人,不会把心力役使在事理之外。假如高雅的论说不是依靠善巧方便,而是深切的教诲都由真情发出,难道不是通达之人的障蔽吗?没有机会当面交谈,姑且用这封信代替见面。何承天白。【见《弘明集》】释慧琳《均善论》【慧琳是秦郡秦县人,姓刘。年少时出家,住在冶城寺,有才华文章,并且兼通内学和外学。曾经撰写《均善论》,又名《白黑论》。旧日僧人认为它贬斥排抑释氏,想加以排斥。太祖见到此论,予以赞赏。元嘉年间,慧琳于是得到权贵的支持。宗炳写信给何承天,进行驳难。】有一位白学先生认为:中国圣人治理安排百代,其德行宏大;智慧周遍万变,天道与人事的道理都已经穷尽;道没有隐蔽之处,教化没有遗漏的要领;聪明睿智、通达明哲,怎么会辜负异于此说的论者呢?有一位黑学道士对此加以鄙薄,说它没有照见幽冥之道,没有达到关于来生的教化;虽然崇尚虚心,却没有使万事皆空,还没有达到西域学说的深处。于是白学者询问它为什么不及西域之学,事情如下。白学者说:‘释氏所说的空,同老氏所说的空,是相同还是不同?’黑学者说:‘不同。释氏认为当体即空、空与物为一;老氏分别有与无,空与有不同,怎么会相同呢?’白学者说:‘释氏说空掉万物,万物确实是空的吗?’黑学者说:‘是的。空而又空,就不只是空了。’白学者说:‘三仪长久地充盈于宇宙,万物繁盛地生长于天地之间,什么是空的呢?’黑学者说:‘空掉的是它们自性的存在,并不妨害依因托缘而成的形体。如今聚集众多材料建成大厦,并没

”黑曰:“空其自性之有,不害因假之体也。今构羣材以成大厦,罔专寝之实;积一豪以致合抱,无檀木之体。有生莫俄顷之留,太山蔑累息之固。兴灭无常,因縁无主。所空在于性理,所难据于事用。吾以为误矣。”白曰:“所言实相空者,其如是乎?”黑曰:“然。”白曰:“浮变之理交于目前,视听者之所同了。邪解之以登道场,重之以轻异学,诚未见其渊深。”黑曰:“斯理若近求之,实逺。夫情之所重者虚,事之可重者实。今虚其真实,离其浮伪,爱欲之惑不得不去。爱去而道场不登者,吾不知所以相晓也。”白曰:“今析豪空,树无伤垂防之茂;离材虚室,不损轮奂之美。明无常増其愒防之情,陈苦偏笃其竞辰之虑。贝锦以繁采发辉,和▯以盐梅致旨。齐侯追爽鸠之乐,燕王无延年之术。恐和合之辩,危脆之敎,正足恋其嗜好之欲,无以倾其爱竞之惑也。”黑曰:“斯固理絶于诸华坟素,莫之及也。”白曰:“山髙累卑之辞,川树积小之咏,舟壑火传之谈,坚白唐肆之论,盖盈于中国矣。非理之奥,故不举以为教本耳。子固以遗情遗累,虚心为道,而据事剖析者,更由指掌之间乎?”黑曰:“周孔为教,正及一世,不见来生无穷之縁。积善不过子孙之庆,累恶不过余殃之罚。报効止于荣禄,诛责极于穷贱。视聴之外,溟然不知良可悲矣!释家开无穷之业,拔重闗之险,陶方寸之虑;宇宙不足盈其明,设一慈之救,羣生不足胜其化。叙地狱则民惧其罪,敷天堂则物欢其福;指泥洹以长归,乗法身以遐览。神变无不周,灵泽靡不覃。先觉翻翔于上世,后悟腾翥而不绍坎井之局。何以识大方之家乎?白曰:固能大其言矣!今効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罔纎介之异。勤诚者不覩善救之貌,笃学者弗克陵虚之实。徒称无量之夀,孰见期颐之叟?咨嗟金刚之固,安觌不朽之质?茍于事不符,宜寻立言之指,遗其所寄之説也。且要天堂以就善,曷若服义而蹈道?惧地狱以敕身,孰与从理以端心?礼拜以求免罪,不由祗肃之意;施一以激百倍,弗乘无恡之情。美泥洹之乐,生躭逸之虑;賛法身之妙,肇好竒之心。近欲未弭,逺利又兴。虽言菩萨无欲,羣生固以有欲矣。甫救交敝之氓,永开利竞之俗。澄神反道,其可得乎?黑曰:不然!若不示以来生之欲,何以权其当生之滞?物情不能顿至,故积渐以诱之。夺此俄顷,要彼无穷。若弗勤春稼秋穑,何期端坐井底而息意?庶虑者长沦于九泉之下矣!白曰:异哉!何所务之乖也?道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北行求郢,西征索越,方长迷于幽都,永谬滞于昧谷。辽辽闽楚,其可见乎?所谓积渐者,日损之谓也。

译有一张独立的寝床实体;积累一根毫毛达到合抱之粗,并没有檀木本身的实体。生命没有一刻能够停留,泰山也没有连续气息那样坚固长久。兴起和灭亡没有常规,因缘也没有主宰。应当空掉的是自性之理,难以据守的则是事物的作用。我认为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就是错误。’ 白学者说:‘所说实相为空,是这样吗?’黑学者说:‘是的。’白学者说:‘浮动变化的道理就在眼前,凡是有视觉听觉的人都共同明白。把这种邪解当作登道场的途径,又加以贬低轻视异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深奥。’黑学者说:‘这种道理若从近处求取,实际却很深远。凡是情感所看重的,是虚妄;事情所能看重的,才是实在。如今使真实之物归于虚空,离开浮伪之事,爱欲的迷惑自然不能不去除。爱欲已经去除,却不能登上道场,我不知道还能怎样使他明白。’白学者说:‘如今把毫毛分析开来而说它是空,树木并没有因此损伤悬挂之物的茂盛;把材料分离开来而使房屋成为空室,也没有损害栋宇屋舍的美观。宣说无常,反而增加了贪恋的情绪;专门陈说苦难,反而加重了争竞时日的忧虑。贝锦凭繁复的色彩发出光辉,调和盐梅而形成美味。齐侯追恋爽鸠之乐,燕王却没有求得长生的办法。我恐怕这种和合的辩说、危脆的教法,正足以使人留恋嗜好之欲,不能倾覆贪爱争竞的迷惑。’黑学者说:‘这确实是诸华典籍所绝少讲到的道理,没有谁能够达到。’白学者说:‘山高由低处层层累积的说法,河流、树木由微小积累而成的诗咏,舟壑、火传的谈论,以及坚白、唐肆的辩论,大概在中国已经听得很多了。因为它们并不是道理的奥妙,所以不拿来作为教化的根本。’ 白学者说:‘您固然认为遗忘情感、遗忘牵累、使心空寂就是道,而根据事物加以剖析,难道反而只是从指掌之间便可以做到吗?’黑学者说:‘周公、孔子施行教化,正好只达到一世,没有看见来生无穷的因缘。积累善行不过是子孙的福庆,累积恶行不过是余留下来的祸殃;报应止于荣禄,惩罚极至穷困卑贱。对于视觉听觉之外的事情,茫然无知,实在可悲!释家开启无穷的业力,拔除重重关隘的险阻,陶冶方寸之心的忧虑;宇宙也不足以充满它的光明,设置一种慈悲的救济,众生也不足以胜任它的教化。叙说地狱,使百姓畏惧自己的罪过;宣讲天堂,使万物欢喜自己的福报;指示泥洹以求长久归宿,乘法身而远游观看。神异变化无不周遍,灵妙恩泽没有不普及的。先觉者在上古飞翔,后悟者也腾跃而起,不再继承井底之蛙的局限。凭什么能认识大道之家呢?’白学者说:‘确实能把话说得宏大!如今验证神光,却没有一径寸那样的光明;检验灵异变化,也没有丝毫奇异。勤恳诚敬的人看不见善巧救济的形貌,专心求学的人也不能获得凌虚而行的实证。只是说有无量的寿命,谁见过活到期颐的老人?赞叹金刚般坚固,又哪里看见不朽的形体?如果在事情上不能相符,就应当探求立言的宗旨,舍弃寄托在其中的那些说法。况且以天堂为目标来行善,哪里比得上服膺义理而践履大道?’ 用对地狱的恐惧来约束自身,哪里比得上依循道理来端正内心?礼拜是为了求得免罪,并非出于恭敬肃穆的本意;施舍一分而想激发百倍的善行,也不是出于毫无吝惜的心情。赞美泥洹的快乐,反而生出贪图安逸的忧虑;称赞法身的玄妙,反而开启了好奇求异之心。眼前的欲望尚未消除,遥远的利益又兴起了。虽然口头上说菩萨没有欲望,但众生本来就是有欲望的。刚刚救济了交相困敝的百姓,却长久开启了争逐利益的风俗。澄清精神、返回正道,这能够做到吗?黑说:不是这样!如果不展示来生的欲望,凭什么权宜地解除今生的滞碍?人的情性不能一下子达到最高境界,所以要逐渐积累,借此诱导他们。夺取眼前短暂的利益,是为了求得长久无穷的利益。如果不勤于春耕秋收,怎么能指望端坐井底而止息欲念?恐怕那些抱有侥幸想法的人会长久沉沦在九泉之下!白说:奇怪啊!所致力的事情为什么相反呢?道在于无欲,却用有欲来诱导人。向北走去寻找郢,向西出征搜求越国,正是越走越迷失在幽暗之都,永远错误地滞留在昧谷。相隔辽远的闽、楚,难道能够到达吗?所谓逐渐积累,是说每天减少一点。应当先舍弃自己轻视的东西,然后忘掉自

当先遗其所轻,然后忘其所重,使利欲日去,淳白自生耳。岂得以少要多,以麤易妙?俯仰之间,非利不动。利之所荡,其有极哉!

译己看重的东西,使利益和欲望一天天减少,淳朴纯真的本性自然就会产生。怎么能用少的东西去求取多的东西,用粗浅的东西代替精妙的东西?俯仰之间,如果没有利益就不肯行动。被利益所摇荡,哪里会有尽头呢!

乃丹青▯媚采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兴靡废之道,单九服之财,树无用之事,割羣生之急,致营造之计,成私树之权,务劝化之业,结师党之势。苦莭以要厉精之誉,防法以展陵竞之情。悲矣!失道其安寄乎?是以周孔敦俗,弗闗视聴之外;老荘陶风,谨守性分而已。黑曰:三游本于仁义,盗跖资于五善。圣迹之敝,岂有内外?且黄老之家,符章之伪,水祝之诬,不可胜论。子安于彼,骇于此,玩于浊水,违于清渊耳。白曰:有迹不能不敝,有术不能无伪,此乃圣人所以桎梏也。今所惜在作法于贪,遂以成俗,不正其敝,反以为髙耳。至若淫妄之徒,世自近鄙,源流蔑然,固不足论。黑曰:释氏之教,专救夷俗,便无取于诸华邪?白曰:曷为其然?为则开端宜懐属绪,爱物去杀,尚施周人,息心遗荣华之愿,大士布兼济之念,仁义▯一者,何以尚之?惜乎幽防不亮,末流为累耳。黒曰:子之论善,殆同矣,便是尽于生乎?白曰:幽防之理,固不极于人事矣。周孔疑而不辨,释迦辨而不实,将宜废其显晦之迹,存其所要之防。请尝言之:夫道之以仁义者,服理以从化;帅之以劝戒者,循利而迁善。故甘辞兴于有欲,而灭于悟理;淡説行于大解,而息于贪伪。是以示来生者,蔽亏于道;释不得巳,杜幽闇者,▯符于姬孔,闭其兑。由斯论之,言之者未必逺,知之者未必得,不知者未必失。但知六度与五戒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耳。殊涂而同归者,不得守其发轮之辙也【宋书】

释文纪巻十三

译于是用丹青眩惑喜爱色彩的眼睛,用土木工程夸耀喜爱宏壮的心,兴起奢靡废弛的道路,耗尽九服的财物,树立无用的事业,割损众生的急需,导致营造的计划,成就私人树立权势的手段,专心从事劝善教化的事业,结成师徒党派的势力。以刻苦守节来求取励精图治的声誉,以防禁法令来扩大凌驾争竞的情怀。悲哀啊!失去了道,哪里还有安身之处呢?所以周公、孔子敦厚教化风俗,并不超出视听所及的范围;老子、庄子陶冶风气,也只是谨慎守护人的本性和分际罢了。黑说:三游的根本在仁义,盗跖也凭借五善来资助自己。圣人遗迹的弊病,哪里还分什么内外?况且黄老家的符章伪术、水祝诬妄,数也数不清。你安于那一边,却对这一边惊骇,就像沉溺于浑浊的水而违背清澈的深渊。白说:凡是有形迹的东西不能没有弊病,凡是有方法的东西不能没有虚伪,这正是圣人受到束缚的原因。如今所可惜的是,把贪欲制定成法,终于使它成为风俗;不纠正它的弊病,反而把它当作高明。至于淫乱妄诞的人,世俗本来就轻视鄙弃他们,源流浅薄,确实不值得议论。黑说:佛氏的教化专门救治夷狄的风俗,难道对中原华夏就没有可取之处吗?白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若要实行,就应当开端时心怀亲属后代,爱惜万物、戒除杀戮,尚且施舍周济众人,使心息灭而舍弃荣华的愿望;大士布施兼济众生的意念,仁义、玄妙与专一,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可惜幽冥中的禁防不能明亮显著,流传到末世便成为累赘。黑说:你的议论很好,大概和我相同了;这样说来,难道就止于今生吗?白说:幽冥禁防的道理,本来就不完全属于人世间的事。周公、孔子对此有所疑惑而不加辨说,释迦却加以辨说而并不落实;应当废除那些显明与幽暗的表迹,保存其中所要防止的根本。请让我试着说明:用仁义来导引人,是使人服从道理、接受教化;用劝勉和戒禁来率领人,是让人循着利益而迁向善。因而甘美的言辞在有欲望时兴起,在领悟道理时消灭;清淡的说法在大彻悟时实行,在贪婪虚伪时止息。因此,展示来生的说法,是遮蔽亏损道的做法;释氏不得已而用它来杜绝幽暗,与姬姓圣王和孔子暗中相合,都是闭塞欲望的途径。由此说来,说出这些话的人未必已经远离欲望,知道这些道理的人未必真正得到它,不知道的人也未必因此失去它。只要知道六度和五戒并行,信顺与慈悲同样树立就够了。虽然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却不能拘守各自开转法轮的车辙。【《宋书》】《释文纪》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四明 梅鼎祚 辑宋【三】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隠入庐山,就释慧逺考寻文义,累征为太子中舍人、庶子,不应】明佛论【一名《神不灭论】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咸以我躬不阅,遑恤于后。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须弥之大,佛国之伟,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縁绵邈,亿劫乃报乎?此皆英竒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聴,岂纳云门之调哉?世人又贵周孔书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弗暨。殊域何感?汉明何徳,而独昭灵彩?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没。悲夫!中国君子,明于礼义,而闇于知人心,寜知佛心乎?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及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夫一局之奕,形算之浅,而奕秋之心,何尝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于天穽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识,烛幽▯之故,既不能自览鉴于所失,何能独明于所得?唯当明精闇向,推夫善道,居然宜修,以佛经为指南耳。彼佛经也,包五典之徳,深加逺大之实,含老荘之虚,而重増皆空之尽,髙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如风,非圣谁説乎?谨推世之所见,而防佛之理,为明论曰:今自无踵至顶,以去陵虚心往而勿巳,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资,仰追所传,则无始也。奕世相生而不巳,则亦无竟也。是身也,既日用无垠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于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陵之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县于八极,曽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于太虚,为藐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矣者,体天道以髙览,盖昨日之事耳。书称知逺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于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洁。今于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列照,丽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周孔所述,盖于蛮触之域,应求治之麤感,且寜乏于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论也。若不然也,何其笃于为始形,而畧于为神哉?登防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际矣。且又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絶灭于坑焚。若老子荘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于六经,而学者唯守救麤之阙文,以书礼为限防。闻穷神积劫之逺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呜呼,有似行乎层云之下而不信日月者也。今称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不测之谓神者,葢谓至无为道,隂阳两浑,故曰一隂一阳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于隂阳之表,非二仪所究,故曰隂阳不测耳。君平之説,一生二,谓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明无,则以何明精神乎?然羣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縁迁流,成麤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今虽舜生于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前,素有麤妙矣。既本立于未生之先,则知不灭于既死之后矣。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壊天地,不可称数也。夫以累瞳之质,诞于顽瞽嚚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天絶,何数以合乎?岂非重华之灵,始麤于在昔,结因往劫之先縁,防万化之后哉?今则独絶其神,昔有接麤之累,则练之所尽矣。神之不灭,及縁防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于此矣。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据臭腐则其身,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而无变徳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四 明代梅鼎祚辑录 宋(三) 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隐居后进入庐山,跟随释慧远考究寻求佛教文义。多次被征召,任太子中舍人、庶子,都没有应命。著有《明佛论》,又名《神不灭论》。道的极致玄妙,本来应当尊崇风教感化,但世人多诞妄地议论佛教,都认为自己这一生尚且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事。万里以外的事情、百年以后的事情,他们全都不以为然。何况须弥山的广大、佛国的伟大、精神不灭、人可以成佛、心创造万有、诸法皆空、宿世因缘绵延遥远、经过亿劫才得到报应,这些都是英奇而超越、深远通达的道理,确实可信。黄华之地的听众,哪里容得下云门的曲调呢?世人又尊崇周公、孔子的书典,从尧到汉代,九州华夏之内的事,没有不涉及的。至于殊异地域,有什么可以感化他们?汉明帝有什么德行,为什么唯独显现佛的神灵光彩?凡是这类心情,都被先前的习惯牵引附会,不能以开阔的胸襟来玄妙地观察。因此,最深的道理并不遥远,人们却因疑惑而自行沉没。可悲啊!中原的君子明白礼义,却不明白认识人的心,难道会知道佛的心吗?今世的事业尚且因为谋划不善而招致兴亡,何况精神就是我自身的根本:得到它,便清升而无穷;失去它,便永远坠落而没有尽头,难道可以不临深渊般谨慎求索、不履薄冰般思虑吗?下一局棋,形势计算很浅显,但奕秋的心思,哪里曾经真正得到过呢?却想凭井蛙之见妄加抑制宏大的道理,直到把精神独自陷在天井之下,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凭茫昧的认识去照察幽冥的缘故,既然不能自己观察鉴别所失,又怎么能独自明白所得呢?只应当明白精神的幽暗与趋向,推求善道,安然地加以修习,把佛经作为指南罢了。佛经包容五典的德行,深深增加了远大真实的道理,含有老庄的虚静,又进一步阐明诸法皆空的究竟;它高明地谈论真实的道理,使人肃然感动精神。它的光辉如同太阳,它的清爽如同风,若不是圣人,谁能说出这种道理?我谨根据世人所见,来阐明佛教的道理,写成《明论》说:从脚跟到头顶,如果不断向上凌越虚空、推心前往,那么四方上下都没有穷尽。生命不是独自创造的,必定传承于所凭借的事物;向上追溯其所传承的来源,便没有开始。世世代代相互繁衍而不停止,也就没有终结。这一身体既然每天都在运用无边无际的真实,又亲自从无始以来传来,还将向无终之处传去。那么,无量无边的广大、无始无终的长久,人本来就可以共同凭借它们来超越自身、铺陈道理。因此,把赤县神州安置在八极之间,人们从来不曾怀疑。如今铺陈三千日月,罗列一万二千天下,像恒河沙一样多的国界,像飞尘一样多的劫数,普遍幽冥教化所能容纳的一切,都还渺小得没有穷尽,为什么偏偏安于承认自己,却怀疑彼方呢?秋毫处在沧海之中,它的悬隔尚且还有极限;如今把人间伦理缀连在太虚之中,渺小得哪里值得一提?所以世人认为大的,按照道来看是小的;人认为遥远的,按照天来看却是近的。所谓轩辕以前,遥远而邈不可及,站在天道上高远观察,也不过如同昨天的事情罢了。《尚书》说,知道远方而不出门即可。唐虞到春秋时期,文章所叙述的内容,全都止于王业、礼乐的美善和恭敬,以及《诗》《易》的温厚清洁。如今在无穷之中,使三千日月灿然排列照耀,使一万二千天下依次显现而长久观照,这才知道周公、孔子所叙述的,不过是蛮触之域的事情,只是应付求治之道的粗浅感应,而且还恐怕不足以涵盖一生之内的事情罢了。超出生命之外的事,存在而尚未论及。若不是这样,为什么那么专注于开始形成身体,却略而不谈精神呢?登上防山便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小,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古代坟典已经散失,世俗儒者所编纂的内容专门在于治国事迹;有些超出世俗的言论,或者散失埋没在史册之外,或者在坑杀焚书中断绝消灭。至于老子、庄周的道术,松乔列仙的方术,确实可以洗涤心灵、保养身体,但也都没有被六经采用;学习者却只守着救治粗浅问题的残缺文字,以书和礼作为界限和防范。听到穷尽精神、积累亿劫的遥远变化,只因眼前的事物炫目而永远忽略它们,不也可悲吗!唉,这就像在层云下面行走,却不相信日月一样。如今所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大概是说最虚无者就是道,阴阳二者混融为一,所以说是一阴一阳。从道下降一层,便进入精神;精神常常存在于阴阳之外,不是天地两仪所能穷究的,所以说阴阳不可测。君平的说法是“一生二”,说的就是神明。如果这两句话都只是用来说明虚无,那么凭什么说明精神呢?然而众生的精神,极致虽然相同,却随着因缘迁移流转,形成粗陋或精妙的认识,而与本体一同不灭。如今即使舜出生在瞽叟之家,舜的精神也一定不是瞽叟所生;商均的精神,也不是舜所养育的。在出生和养育之前,本来就已有粗陋或精妙之分。既然根本在未生以前已经确立,就知道在死亡以后也不会灭亡。又因为不灭,所以并不因此同于愚人或圣人;愚、圣的认识虽有差异,生死也不改变不灭的本性。因此说,精神承受形体,遍行五道,成就或毁坏天地,数量不可计算。凭借重瞳这样的资质,出生在顽固愚昧的瞽叟和嚚均的身体中,承受黄中之体,愚与圣相差如同天隔,怎么可能用数量来使它们相合?难道不是重华的神灵,起初在过去只是粗陋的,结下了往劫以前的因缘,以防备万物变化之后的结果吗?如今它的精神独自超绝,过去曾有承受粗陋形体的累赘,而今已经锻炼穷尽了。精神不灭、因缘防范的道理,以及通过积累习惯而成圣,这三件事都可以从这里看明白。假如形体产生精神才产生,形体死亡精神才死亡,那么就应当形体残损时精神毁坏,形体患病时精神困顿;可是有的人身体已臭腐,而其身仍有所依附,有的人将要断气而精神意志却平静完整;又有人从窗户伸手相握,病已到了极点,主持其德行的精神却没有改变,这难道不是精神不灭的验证吗?

若必神生于形,本非縁合,今请逺取诸物,然后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麤哉?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神非形作,合而不灭,人亦然矣。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逹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圣之穷机,贤之研防,逮于宰赐、荘、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乏,皆不疾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资,皆与下愚同矣。寜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邪?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宜?则必无以了矣。茍无以了,则文稷之灵不可谓之灭矣。斋三日,必见所为斋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嬴博之▯曰:「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非灭之谓矣。」夫至治则天,大乱淊天,其要心神之为也。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已之恶,恶已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于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歳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防善则少有所寛,宁当复不稍灭其恶,渐修其善乎?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嵗而勿巳,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夫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鴈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化,而后发于物类也。凡厥羣有,同见陶于防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縁前遘,而人理后发矣。夫幽显一也,衅遘于幽,而丑发于显,既无怪矣;行凶于显,而受毒于幽,又何怪乎?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显于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助照,何縁不虚已鑚仰,一变至道乎?自恐往劫之桀纣,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于清流者乎?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构矣。情构于已,而则百众神受身,太姒知情为生本矣。至若五帝三后,虽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茍昔縁所防,亦必循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壊,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照,则无当于生矣。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飏,反风起禾,絶粒▯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无方也。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蓂荚无栽而敷,▯珪不琢而成,桑谷在庭,倐然大拱,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乌,鼎之轻重大小,皆翕歘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物,复何竒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陵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絶粒而已哉?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涌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虞、姬、孔神化无方向者,众瑞之奄暧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怳而▯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防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违顔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逮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黍,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逺行天事,固相为形影矣。夫形无无影,声无无响,亦情无无报矣。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于身,或播于事,交賖纷纶,显昧▯漫,孰覩其际哉?众变盈世,羣象满目皆万世已来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义由此也。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于英丽之境;浊情滓行,永悖于三涂之域。何斯唱之迢遰?防明有实理而直疏魂怵想飞诚悚志者防。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縁成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自有津悟已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若斯之至也。请又述而明之:夫圣神▯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絶,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

译如果一定说精神产生于形体,而本来不是因缘结合而成,那么现在请从远处取各种事物来说明,再近处考察人的身体。五岳四渎若说没有神灵,还不能断定;如果承认它们有神灵,那么山岳不过是聚积了很多泥土,河流不过是聚积了很多水。得到一个神灵,为什么会产生水土这种粗陋之物?然而神灵感应寄托在岩石和流水之中,肃然形成一个整体。假使山崩川竭,神灵也一定不会和水土一同灭亡。精神不是形体所制造的,结合在一起却不灭亡,人也是这样。所谓精神,就是用来说明使万物精妙化成的东西。如果凭借形体产生,随着形体消灭,那么就是把形体当作根本,哪里还能称为精妙呢?精神四方通达、并流不息,上至无极而接近天,下则盘结于大地。圣人穷究机理,贤人研求道理,直到宰我、子贡、庄周、嵇康、吴札、子房这一类人,他们精神运用所达到的境界,并没有因迟钝而不能运行,坐着便能洞彻宇宙;可是他们形体的臭腐、所凭借的饮食嗜欲,却都和最愚钝的人相同。难道精神还要重新依赖形体而产生,随着形体而灭亡吗?还应当好好思考。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在宗庙祭祀文王,世人有时说这只是空有孝心;如果问议论者凭什么断定祭祀确实应当有效,他一定无法说明。如果无法说明,就不能说文王、后稷的精神已经灭亡。斋戒三日,必定能够见到所祭祀的对象,难道可以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就断定周公一定看不见吗?嬴博临葬时说:“骨肉归于土地,魂气则无所不往,这并不是灭亡。”天下大治便顺应天道,大乱便违逆天道,其中关键在于心神的作用。尧没有什么道理不照察,没有什么欲望不穷尽,他的精神精纯;桀没有什么恶行不放纵,他的精神悖乱。桀并不是不知道尧的善,也不知道自己的恶,只是知道了也无法消灭自己的恶。身体的欲望使他的精神违背正道;但他知道尧的善和自己恶行必然灭亡的认识,始终包含在精神之中。假如让他不居君位,千年不死,作恶便受到各种苦楚,行善便稍有宽缓,他难道不会逐渐减少恶行、慢慢修养善行吗?那么,先前精神中所包含的、知道尧之善的认识,一定会逐渐发挥作用。再过千年而不停止,也可以使他的欲望完全澄清,终于使精神精纯到像尧一样。日月运行变化,律吕便随之振动;朔望交替,蚌蛤便随之开合;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之时,燕、雁、龙、蛇便飒然出没,这些都先由幽冥的变化发动,然后在万物中显现。所有众生,都共同受幽冥变化的陶铸。为什么只有这几件事如此,而万物的变化却不是这样呢?如今杀人而被处死、伤人而受刑,以及犯下罪行而被拘系的人,乃至现在无罪、却与现在有罪者同样遭受结果的人,都是由于幽冥中的因缘在前面相遇,而人世间的道理后来才显现。幽冥与显明本来是一回事,过失在幽冥中相遇,而丑恶在显明处发生,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奇怪;在显明处行凶,而在幽冥中受到毒害,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如今凭借不灭的精神,包含着尧的认识,在万世的幽冥与显明之间受苦,以此创除恶行;又以快乐诱导善行,再加上日月的光辉宗主从旁垂光照耀,为什么不因此虚心钻研仰望,一变而达到至道呢?只怕过去劫数中的桀、纣,都可以逐渐成就善道;将来的汤、武,更何况如今风俗情性中的人少有善念,而泛泛之心又流向清明之道呢?由此看来,人能够成佛,这也就明白了。生命的发生,都由情欲显现征兆;如今男女交合,万物化生,都是精气因情欲交合而产生。情欲在自身中结合,于是百众神灵承受形体;太姒知道情欲是生命的根本。至于五帝、三后,虽然超越了情欲、穷尽了精神,但没有什么道理不顺从;假如过去的因缘所防护的力量仍在,也一定会顺势下降而进入精气的化生,相互顺应生命而繁衍万族。何况如今情欲贯通精神,一身死亡毁坏后,怎么能不再承受另一身体?生死难道有穷尽吗?如果认识能够澄清不灭的根本,实行每天减损欲望的学问,减损之后再减损,必然达到无为无欲的境界;欲情只有精神独自照见,便不再适合产生生命。没有出生便没有身体,没有身体而有精神,这就叫法身。如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是世人所仰望并相信的人。考察他们纵马升天、龙潜鸟飞、反风使禾苗兴起、断绝谷食而弦歌,也都是因为穷尽精神、以精神为本体,所以精神功用所感应的事,奇特而没有固定方式。如今形体和道理虽然属于外在,但在随感应而生灭时,也一定有不是人力所能造成却自然到来的事: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蓂荚没有栽种却开花,玄珪没有雕琢却成形,桑树和谷树生在庭院,忽然长得两手合抱那么粗,又突然死亡;火流入王屋而化为乌鸦,鼎的轻重大小,都在倏忽间变化,受神灵感应而出现,这些确实是不可思议的明显例证。以法身的极致,灵妙感应众物,使变化显现而照耀,精神的功用用来彰明万物,那么还有什么奇异不能施展,还有什么变化可以限制?难道只是仰身凌越九天、驾龙行于九泉、吸风而绝食罢了?凡是那些伟大的光明仪表和符瑞,分身涌现、转移世界、把大海纳入毫毛一类的事情,与黄帝、虞舜、姬公、孔子那种神妙变化没有固定方向相比,不过是众多祥瑞忽隐忽现;它们既从形体中出现又进入精神,同样都属于恍惚玄妙的变化,为什么只相信这一方而压抑另一方?防觉法王清明卓绝,确实可信而且有征验;他并不违背颜面咫尺,却使昧者不能知晓,真是可悲啊!《洪范》所说的众多征验以及休咎的应验,都由心而来;直到白虹贯日、太白星进入昴宿、寒冷的山谷生出黍、城池崩塌、霜降陨落这一类事情,都是从人的情感发出,并且远远运行而成为天事,本来就彼此如同形影。形体没有没有影子的,声音没有没有回响的,情感也没有没有报应的。难道只是贯日、陨霜这一类事情吗?无不随着情感而曲折应验,万物没有能逃脱的形迹,只是有的结集在身体上,有的播散在事情中,交错疏密、纷繁缠绕,显明与幽暗茫茫无际,谁能看见它们的边际呢?世间各种变化充满一世,眼前各种形象充满视野,都是万世以来精神感应聚集的结果。因此佛经说:“一切诸法都从心意产生形体。”又说:“心是诸法的根本,心造天堂,心造地狱。”道理就在这里。所以清净内心、纯洁情感,必然会在英美华丽的境界中得到美妙的生命;浑浊的情感和污秽的行为,则永远违逆于三涂之域。为什么这种感应相隔如此遥远?幽冥明白其中有真实道理,只是直说会使魂魄惊惧、想象飞驰、内心诚惶恐惧罢了。虽然如此,亿万等众生的情感,都是相互因缘而形成认识,认识感应而形成形体;它们的本性实际上是空无的。自从有了津梁和觉悟以来,孤独的声音豁然灭除心中忧患,还没有比这更彻底的了。请再加以说明:圣人的精神玄妙照察而没有思虑经营的认识,是因为心与万物断绝,只有精神本身罢了。因此,虚明的根本始终常存,不会凋零。

今心与物交,不一于神,虽以顔子之防防,而必干干鑚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积而成爓耳。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矣。则情识之构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牛者矣。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顔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校也。今观顔子之屡虚,则知其有之实无矣。况自兹以降,丧真弥逺,虽复进趣大道,而兴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妄行,弥非真有矣。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伪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知,过去已灭,见在不住,瞬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甚矣伪有之蔽神也!今有明镜于斯,纷秽集之防,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胐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之辨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成焉。人之神理有类于此,伪有累神,成精麤之识,识附于神,故虽死不灭,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矣。泥洹之谓也。是以至言云:雷从而豁以空焉。夫岩林希防,风水为虚,盈懐而往,犹有旷然,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清心乐尽哉!是以古之乗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沾受万有而与之为縁乎?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答曰:「今神妙,形麤而相与为用,以妙縁麤,则知以虚縁有矣。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均虚矣。心作万有,备于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已信然矣。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亦▯之又▯矣。荘周称冉求问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古犹今也。」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犹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创及羣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预乎?夫圣固凝废感而后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不论,民何由悟?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至于大荒之表,旸谷蒙泛之际,非复人理所预,则神圣已所不明矣。况过此弥往,浑瀚防茫,岂复议其边陲哉?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终,至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皆由防縁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目防日以为见。离娄察秋毫于百寻者,资其妙目假日而覩耳。今布毫于千歩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而于察微避危无所少矣。何为以千步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今不逺縁本,情感所匮,无以防圣而欲取,至于致道之津,无所少矣。何为以縁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縁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邪?圣人何以不为明之?」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兼爱弗▯,则示以投身之慈,体非俱至,而三乗设分,业异修而六度明,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后应者也。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逺疑縁始然后至哉?理明训足,如説脩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懐过疑于想所不及者与?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药,造构之始,以致命絶,夫何异哉?皆由猜道自昔,故未防无言,致使今日在信妄疑耳。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感,固无以感圣而尅明矣。无非我求防防,而求我,固宜虚已及身,随顺▯化,诚以信往,然后悟随应来。一悟所振,终可遂至▯极。守是妄疑而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网之菑,岂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坠天絶,可不慎乎?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

译如今心与万物交接,不能专一于精神;即使有颜子那样的道德修养,也一定要勤勉钻研仰望,爱好仁德、乐于高山,希望能够屡次达到空明境界。这些全都是心的作用形成认识,必然要反复运用,才能以精妙的作用接续认识;认识的精妙接续不断,就像火焰熊熊燃烧,相互积累而成为烈焰。如今用觉悟空性的办法使心息灭,心的作用停止而情感、认识停歇,精神就完整了。既然情感和认识的构成已经更新,那么精妙的接续就全都处在不专一的状态,哪里会有恒常不变的东西呢?假如让庖丁来观察,他一定再也看不见完整的牛了。佛经所说的变化、变易、离散之法,诸法和认识的本性为空,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如泡、如沫、如水中月,难道不是这样吗?颜子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处在有中如同无,抚持实物如同抚持虚空;即使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如今观察颜子屡次达到虚空境界,就知道他表面所有的东西实际上是空无的。何况从颜子以后,丧失真实越来越远,即使再次进趋大道,也染上向东奔走的弊病;同样称作狂妄的人,都违背道理、错误感应,逃避天性而妄自行事,更不是实有的。何况质地、滋味、声音、色彩,又岂不是情感和虚伪所映现变化的吗?况且舟在壑中潜行、时间迅速如奔雷闪电,将来的尚未到来,过去已经消灭,现在也不能停住;在一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凭据,还想守住什么把它当作实有呢?虚伪的实有蒙蔽精神,实在太厉害了!如今这里有一面明镜,杂乱的污秽物聚集在镜面上时,它的光照便暗淡;污秽积累起来,光照就更加昏暗;污秽越来越厚,虽然还能照见,却已经昏昧了。镜子的本体原本明亮,所以加上污秽之后,光照仍然从暗淡变为昏昧,始终随着镜子而不灭;但用它来辨识事物,必定会随着污秽加重而越来越失误,最终形成错误。人的精神和道理也类似于此。虚伪的实有累积在精神上,形成粗陋和精妙的认识;认识依附于精神,所以即使身体死亡,精神也不灭。逐渐使它归于空,必定会逐步修习到彻底穷尽,穷究精神的根本,这就叫泥洹。因此最深的言论说:“雷声随之而来,便豁然归于空。”山岩林木稀少之处,风水也显得空虚;即使满怀而去,仍然有开阔空明之感,何况圣人清穆的境界呢?既然以空虚传授给人,为什么不清净内心、乐于穷尽一切呢?所以古代乘虚入道者,即使一粒沙中有一尊佛,也不算多。有人问:“精神的本体极其虚空,为什么会沾染、承受万有,并与万有结成因缘呢?既然本体的虚空相同,为什么又分成愚人和圣人呢?又说心创造万有,那么在尚未有万有的时候,凭什么使心受到累积,感应而产生万有呢?”回答说:“如今精神精妙,形体粗陋,二者相互发挥作用;以精妙缘合粗陋,就知道是以虚空缘合实有。现在愚人虽然鄙陋,却能够处在今天而认识过去,在这里而忆念那里,这些都是精神的功用;由此可以锻炼而穷尽,知道它的本体本来同样虚空。心创造万有,前面的论述已经完备;根据眼前所见考察实际,三件事本来已经可以相信了。但它所以如此,来由没有开始;既然没有开始的开始,哪里会有开始呢?这又是玄妙中的玄妙。庄周称冉求问孔子说:‘天地尚未产生,可以知道吗?’仲尼说:‘古代和今天相同。’大概是说,即使处在无始以前,仰头追寻最初的边际,起初也是茫然渺远,仍如今天的冉求一样。如今精神明性最初创始以及众生最初的祖先,全都幽深杳冥,不是追想所能达到的,哪里还属于学者通达或困塞所能参与的范围呢?圣人本来要凝定而停止感应,然后才回应;既然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就在六合之外;没有可以感应的对象,所以存而不论。圣人尚且不加论说,百姓凭什么觉悟?如今我们共同踏地戴天而存在,踏地戴天之外,难道还有可以记载的极限吗?” 禹辅佐成就五服,分布土地,不过限于九州,大概只是道路和世间所能到达的地方罢了。至于大荒以外、旸谷和蒙泛相接的地方,已经不是人间道理所能涉及的范围,连神圣之人也有所不明。何况越过这里再向远处,浑沌浩瀚而昏茫,哪里还能议论它的边疆呢?如今推究我们所踏、所戴的范围,最终到达不能议论的地方,所以本来就是一体。推究今天精神的作用,寻求过去的始终,直到圣人存而不论的地方,也是一条道理贯通,难道唯独不能议论吗?这都是因为幽冥的因缘随着宇宙而无穷,而万物情状所能感受到的范围却有限。众人的心承受圣性而形成认识,就像众多眼睛借助太阳而产生视觉。离娄能在百寻之外看清秋毫,是凭借他精妙的眼睛,再借助太阳光才能看见。如今把毫毛放在千步之外,眼力不足,无法借助光线看见,但对于观察细微、避开危险,却丝毫没有减少。为什么要因千步之外看不清,反过来怀疑百寻之内的毫毛呢?如今不从远处推求根本,因为情感的感知有限,无法凭借圣道而取得,却想达到求道的渡口;这并没有减少什么。为什么要因昧于因缘之始,反过来怀疑已经明白之后的变化呢?”有人问:“如今人们说因为不能理解因缘的开端,所以不能相信佛,这难道不是感应吗?圣人为什么不把它说明白?”回答说:“所谓感应,是因为人抱有某种向上求道的资质,但道理尚未达到;应当借助圣人来贯通这个道理,使真实的感应得到说明。” 因此,有人乐于身体而停滞在有形之中,就用苦、空的道理来启发他;有人不能弘扬兼爱,就示范舍身救人的慈悲。人的根器并非全都相同,于是设立三乘;所修的业不同,于是阐明六度。渡人的桥梁和回应,没有一件不足,可以说都是先有感应而后有所回应。因此,在灵鹫山听闻佛道,天人全都欢喜,达到极致的人多得很,难道还要远远疑惑因缘的开端,然后才来归依吗?道理已经明白,教诫已经充分,按照所说修行,还有什么不完备,却还一定不相信,始终对思虑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怀有过度的疑惑吗?疾病将要危重时,送来的药却不服;箭已经射入身体,还忍痛不拔,非要追究箭和药的来源,等到创伤导致死亡,这和什么不同呢?都是因为过去猜疑道理,所以没有察觉无言的真实,导致今天一味相信妄说、怀抱疑惑。难道可以把这看作真实道理的感应吗?不是合乎道理的妄疑,本来就无法感动圣人而使其获得明确的说明。无非是我寻求幽冥之理,而道理本来在寻求我;所以应当使自己和身体都虚空,顺应玄妙的变化,真诚地凭信心前往,然后觉悟便会随着回应到来。一次觉悟所振发的力量,最终可以达到幽冥的极致。守着这种妄疑而不归于纯正,整肃衣襟却不肯归向的人,正要长久沉沦在迷惑之网的灾祸中,哪里会有结束之日?一旦背离正道,升沉便相隔如天,怎么能不慎重呢?有人问:“孔氏的教训说,不要寻求生存而损害仁德,也有杀身来成全仁德,这是仁德的极致。

亦佛经説菩萨之行矣。老子明无为,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无实之疑,安得不生?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蕲乎乱,洙泗所▯,应治道也。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顔冉、宰赐、尹喜、荘周外讃儒▯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识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葢公、严平、班嗣、杨王之流,或分尽于理教,或自毕于任逸,而无欣于佛法,皆其寡縁所穷,终无僣滥。故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叩过应儒,以▯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虽慈良无为与佛説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弗明耳。且凡称无为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曽不乍闻者何哉?」答曰:余前论之防。已明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防,或絶灭于坑焚,今乂重敷所懐。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弗离,若老荘者,复何所扇?若不明神本于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以何道大道乎?斯文没矣,世孰识哉?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知如神,既以类夫大乗菩萨化见而生者矣。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恒岱,幽陵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崖、巢许、夸父、北人、姑射四子之流,▯风畜积,洋溢于时。而五典余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辟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驯,搢绅难言,唯采杀伐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子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七圣于具茨,见神人于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防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防防。”即首楞严三昧矣。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也。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于天人之界者矣。感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于若时,业流于▯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又搢绅之儒不谓雅驯,遂令徇世而不深于道者,仗史籍而抑至理,从近情而忽逺化,困精神于永劫,岂不痛哉?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既闻于三五之世也。国典弗传,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孔子问礼,老耼言之,闗尹之求,复为明道。设使二篇或没,其言独存于礼记,后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老儒,岂不体于▯风乎?今百代众书,飘荡于存亡之后,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见,絶献酬于孔老哉?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説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于斯,又非汉明而始也。但驰神越世者众,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隠故潜感之实,不扬于物耳。道人澄公神圣于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淄城中有古阿育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依图搜求,皆如言。得近姚畧叔父为晋王于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于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路迎覩于灞上比丘,今见存辛寺。由此观之,有佛事于齐晋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説于三传者,亦犹干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由晋而盛于江左也。或问曰:「若诸佛见存,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于当今,使精麤同其信悟?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寃枉之命,而令君子之流于佛无覩,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秦赵之众,一日之中,白起项籍坑六十万。夫古今彛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縁。大善尽不覩,无一縁而悉积大恶而不覩。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慭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縁不倾天,徳不邈世,则不能济,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鲁阳回日,耿恭飞泉,宋九江虎渡河而蝗避境,犹皆心力横彻,能使非道▯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冶籍之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夫纳须弥于芥子,甚仁于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弗见,告焉而弗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大空无别。而于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絶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宝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吁可惜矣。

译这也就是佛经所说的菩萨行。老子阐明无为,无为达到了极致,也就是泥洹的极致。然而他从未称说神通成佛,难道孔子、老子有所未尽,明知道理却想用来扇动万物、掩盖达到道的真实吗?”对没有真实内容的疑惑,怎么能不产生呢?回答说:教化的兴起,各自指向所对应的对象。世道祈求安定,洙水、泗水之间所弘扬的,是应对治世之道。淳厚的风气越来越凋敝,于是写作《道德经》上下篇,以止息躁动。假使颜回、冉耕、宰我、子贡、尹喜、庄周在外面赞述儒家和玄学的事迹,引导世情达到极致,在内心承受无生之学,以精神上的道理来寻求,世上有谁能够认识呢?至于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这一类人,有的在道理教化上穷尽自己,有的在任性旷达中自我完成,却都没有欣然归向佛法,都是因为他们的因缘少而已经穷尽,最终不至于僭越泛滥。所以孔子、老子的言论,是向这类人指导教化;既然感应所能达到的范围如此,所以不再超越儒家所能回应的范围去叩问,以弘扬仁道、抑制躁动;他们都已接受教化而达到边际,没有不达到自身极限的。虽然慈爱善良、无为的道理与佛说相通,但法身和泥洹不是言语能够穷尽的,所以没有明说。况且凡是称说无为而无所不为,以及所谓法身无形、普遍进入一切事物,难道不是达到同一个境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所以孔子、老子、如来虽然三种教训道路不同,但修习善行却走在同一条路上。有人问:“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孔子、老子,如果有人洗心归向佛法,总应该留下人与人之间问答酬酢的踪迹,为什么从未偶然听说过呢?”回答说:我前面已经论述过其中的原因,已经说明世俗儒者编纂的内容专门在于治世事迹;有些超出世俗的言论,或者散失埋没在史册之中,或者在坑杀焚书中断绝消灭。如今再陈述我的看法。三皇的书称为《三坟》,讲的是大道。那个时候,孝与慈天然充足,哪里还需要用仁义来训导呢?淳朴未曾离散,像老子、庄子那样的学说又有什么可扇动的?如果不说明精神本来出于无生,使众生本性归空而达到照见的极致,又凭什么阐明大道呢?这些文字已经失传,世上谁能知道?司马迁叙述五帝时,都说他们生来就神灵,有的年幼便能说话,有的自己说出姓名;懿美深邃而通达,智慧如同神明,这已经类似大乘菩萨化现出生了。居住在轩辕之丘,登临崆峒、恒山、泰山,在幽陵和蟠木之间游历的逸迹,都是超越常情的。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依循如来的道呢?从五帝长久的寿命来看,尧治理天下一百年,舜则七十年。广成子、大隗、鸿崖、巢父、许由、夸父、北人、姑射四子这一类人,玄妙的风气积累深厚,洋溢于当时。可是五典及其同类的遗文,只有唐虞的两篇,而且极少。避开司马迁的记载,又说百家之言中,黄帝的文章不够雅正驯顺,士大夫难以称说,只采录了杀伐和治国的事迹,仍然万分之一也没有记下。难道至道如此盛大,只因记载残缺的篇章中没有出现,就应当全都视为虚妄吗?如今神明之君在浩然的时代游历,带着七位圣人在具茨山相会,在姑射山见到神人。一种教化所产生的事迹,又何足多谈?幽冥言语的精妙,怎么知道不是穷尽精神、超越亿劫的境界呢?广成子的话说:“至道的精髓,幽深而微妙。”这就是首楞严三昧。得到我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在下可以成为王,也就是随着教化升降,成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这一类。失去我的道的人,在上只能见到光明,在下只能化为尘土,也就是在天人境界中生死轮回。感受大隗的风范,称其为天师而退去,也就是十号之称。只怕无生的教化当时都已经深厚于这些道理,功业流传于玄妙胜境,而事迹湮没在远古,理义又随着文字被遮蔽。因此百家所采录的内容,仿佛明白却实际昏暗;士大夫儒者又说它不雅正驯顺,于是使追逐世俗而不深入道的人,凭借史籍压抑最高的道理,顺从眼前的情感而忽略遥远的教化,使精神困顿于永劫之中,难道不可悲痛吗?伯益叙述《山海经》说,天毒国的人亲近人而且爱护人。郭璞为古书作传,说天毒就是天竺,是浮屠兴起的地方;亲近、爱护的意义,也如同如来大慈的教诲。这本来说明在三皇、五帝的时代就已经听闻过佛道了。国典没有流传下来,不值得怀疑。大凡夏、商、周三代以后,以及孔子、老子生活的时代,史册之外的事情,究竟有多少可知呢?孔子询问礼制,老子向他说明;关尹有所求问,老子又为他阐明道理。假使《道德经》两篇有一篇失传,只剩下它的言论保存在《礼记》中,后世难道不会把柱下史老子仅仅看作懂礼的老儒吗?难道还能体会玄妙的风气吗?如今百代以来众多书籍,在存亡之间飘荡,完整的道理并不都保存下来,怎么可以凭眼前所见断定一切,断绝孔子、老子之间问答酬酢的踪迹呢?东方朔回答汉武帝时谈到劫火焚烧之说,刘向《列仙传》列举七十四位仙人;佛经和佛教学习者在此以前也已有所窥见,又不是从汉明帝时才开始。然而驰骋精神、超越世代的人很多,显明地把诚心与幽微之理结合起来的人却很少,所以那些隐秘而潜在的感应事实,不能向世间显扬。道人澄公在石勒、石虎的时代被称为神圣,他对石虎说:“临淄城中有古代阿育王寺的遗址,那里还留有佛像,承露盘在深林大树之下,埋入地下二十丈。”石虎派使者依照图形搜寻,果然全都如他所说。后来姚略的近亲叔父在河东蒲坂做晋王,到了古人所说的阿育王寺遗址,看见有光明,凿掘寻找,在石函银匣中得到佛的遗骨,光彩异常;沿路迎接并在灞上观看的比丘,如今还存在于辛寺。由此看来,齐、晋之地有佛教的事迹已经很久了!之所以没有在《三传》中说到,也如同干宝、孙盛的史书没有文字称说佛教,而佛教的玄妙变化实际上已经彰显。佛教由晋代开始在江左兴盛。有人问:“如果诸佛都显现在世间,一切都洞彻明白,威神之力又能使诸法自在,为什么不在今天显耀光明仪表,使精妙和粗陋的人都共同信悟?为什么不把神功施于困苦急迫之处,救拔冤屈的生命,却使君子一流的人对佛毫无所见,因而同样不信,全部陷入一阐提的苦难?秦、赵的众人,在一天之中被白起、项籍坑杀六十万。古今的人伦以及那些被坑杀的人,确实不可能全都有宿世因缘;大善之人全都没有被佛看见,没有一个因缘,而积累大恶的人却全都被看见。佛的慈悲,面对一天之内同时坑杀的痛苦,竟然安然地共同坐视极端惨酷而不回应,这怎么能算慈悲?如果因缘不能倾动上天,德行不能超过世俗,就不能救济众生,那么凭什么说神力自在、不可思议呢?鲁阳公能够使太阳回转,耿恭能够飞泉,宋国九江的虎能渡河、蝗虫避开境界,这些尚且都是心力纵横贯通,能够使非正道的事情也具有玄妙神通。何况佛的神力,融化白起的暴气、冶炼项籍的心性,来救活百万人的性命,应该很容易。把须弥山纳入芥子,比毁坏身体还仁慈吗?不就是一虎一鸽的故事吗?可是如今想念佛却看不见,告诉佛却听不到,请求佛却没有救援,寂寥得和大空没有区别。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做沙门而焚烧自己的身体,有人断绝人伦而剪除六情,有人苦力服役、倾尽资财来供奉寺庙佛像,突然夺去了他们一生的时间,却看不见所得,唉,实在可惜。”

若谓应在将来者,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枉灭同矣。今善恶虽异,身后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防甄别将来,浩荡为欲何望?况复恐实无将来乎?经云:「足指按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瘖痖,牢狱毒痛皆得安宁。」夫佛逺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见苦痛宜寕,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安知非异国有命世逸羣者,构此空法以胁异翼善?交言有微逺之情,事有澄肃之美,纯而易信者,一已输身,遂相承于不测,而势无止薄乎?」答曰:「今不覩其路,故于夷谓险,诚瞰其涂则不见所难矣。夫常无者,道也。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徳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縁自作于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縁数,越宿命而横济也。盖众生无量神功所▯,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尧舜弗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浲,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徳,岂不大防夫?佛也者,非他也,盖圣人之道不尽于济生之俗,敷化于外生之世者耳。至于因而不为,功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耳。夫钟律感类,犹心▯防,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凡厥相与▯遘于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増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方交映,多宝涌见,灯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我能见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禹绩之内,皆其诚背于昔,故防乖于今。虽复清若夷齐,真如栁季所志,茍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况今之所谓,或自斯已还,虽复礼义熏身,髙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应?岂佛之偏隠哉?我弗见矣。若或有随縁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有其人。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然则麤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已之不曜于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将顿灭六十万神哉?神不可灭,则所灭者身也。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羣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防于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于鸡彘犬羊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蟱为网矣。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虐巳甚矣。天道至公,所布者命,宁当许其虐命而抑其▯应防?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于忍咀羣生,恐不异也。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害生同矣,故受害之日,固亦可同。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述,无以云焉。若至于公邴吉,虞怡徳应于后,严延年田蚡,晋宣杀报交验,皆书于魏汉世所信覩,夫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于后身乎?杀活彼身,必受报已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于已神乎?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不殊,贵贱异致其报一也。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贵贱。故邪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于乾道矣。观大鸟之迥翔,小鸟之啁噍,葛卢所聴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受各深于其类矣。今有孕妇稚子于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寃痛之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猎胎孕,燔葅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但今相与理縁于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絶,是以圣王庖厨其化,葢顺民之杀以灭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因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解罝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孟轲撃赏于衅钟,知王徳之去杀矣。先王抚鹿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萍沙见报于白▯,释氏受灭于昔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神,迂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闻于道,敬脩法界,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若縁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徳后臻,必不复见坑来身矣。所谓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寃枉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佛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鲁阳耿防,逺祖九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徳者,皆以烈诚动乎神道。

译如果说应验在将来,那么先前六十万人的生命,善恶不同,却同样枉然灭亡;如今善恶虽然不同,死后所得到的结果为什么偏偏能够不同?眼前世间品类各异,却既然完全没有防止和辨别将来的结果,浩荡无边的未来还希望什么?况且又恐怕根本没有将来呢?经中说:“佛用脚趾按地,三千佛土都能看见;盲、聋、哑、不能言语的人,以及牢狱中的毒害痛苦,都得到安宁。”佛无论远近、存在或灭亡,有戒或无戒,都以慈悲平等相待。既然有这种心,应当看见苦痛并使人安宁,与经文所说相同。然而经文多半只是这样说,实际却始终没有片刻应验,怎么知道不是其他国家有一个出类拔萃、超越一世的人,编造这种空法来胁迫异己、引导人为善?这些相互传说有微妙深远的情感,事情也有澄明肃穆的美好;纯正而容易相信的人一旦献出身体,便相互承袭而相信不可测的事物,难道这种趋势没有止息、越来越浅薄吗?”回答说:“如今你没有看见其中的道路,所以把平坦看成险阻;如果真正观察它的路径,就不会看见有什么困难。常无就是道。只有佛以神通体现道,所以德与道是一回事,精神与道是两回事。因为是两回事,所以有照察而贯通教化;因为是一回事,所以常常顺因而行,不自行造作。万物的变化,本来都是各自随着因缘,在大道之中自行产生。如今所说佛‘诸法自在、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可以不凭因缘气数,越过宿命而横行救济。” 大概众生所具的无量神功,都要依凭各自的边际曲折地畅通其照察,所以不能用思虑衡量。譬如洪水,四凶、瞽叟、顽、象傲等人都受到教化,这本来如此,尧、舜也不能改变;但水仍必须各自依凭地势曲折流通,水流使凶恶、善良各自实现其德性,这难道不是很深的道理吗?佛并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圣人的道不能完全用来救济世俗生命,而要在超出生死的时代施行教化。至于顺应因缘而不强作,功效自然由万物成就,这只是尧的特殊感应罢了。钟律感应同类,尚且如同心中幽微的感应,何况圣人以神理作为同类呢?凡是与佛国在幽冥中相遇的人,都是因为志向刚烈、精神清明,积累劫数而增加明悟,所以能够感应到佛的洞彻,使释迦发出光辉,十方交相映照,多宝佛涌现,灯王进入室内。难道只是佛独自显现吗?我也能看见。至于如今的君子,没有出生在应受供养的时代,又处在禹功所达到的范围之内,都是因为他们过去的诚心已经背离,所以今天的因缘不相合。即使清高如伯夷、叔齐,真实地符合柳下季所追求的道德,假如因缘有所不同,又凭什么感应而见到佛呢?何况如今所谓君子,有的从这里往下,即使礼义熏陶自身、盛名芳香于世,但情感深深系于人事,志向并不依附于道;虽然是人间的君子,实际却是天道的小人,又凭什么感应到灵性极致的形容呢?难道是佛偏偏隐藏起来吗?只是我没有看见罢了。如果有人随着因缘来生,六度的诚心又发自宿世业力,感应而独自明朗,那么应当常常有这样的人。然而即使出家人与世俗人并肩而行,又凭什么彼此知道呢?既然如此,粗陋和精妙在于自身,所以看见与否会有不同的应验;难道可以因为自己没有看见光明仪表,就怀疑佛不显现在世吗?天地有灵,精神不灭,这是明白的。如今秦、赵的众人,他们的精神与宇宙一同存在,能够成就或败坏天地而不灭;白起、项籍两位将领,难道能突然灭掉六十万人的精神吗?精神不可灭,那么所灭的只是身体。难道不正如佛所说,常常灭除众生的身体,所以他们的身体受到毁灭,而报数归于白起、项籍吗?凭什么证明呢?乾道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直到鸡、猪、狗、羊的性命,都是乾坤六子的共同一体。百姓啖食生命,充养自身,和蜘蛛、蚂蚁结网没有不同。鹰和虎不捕捉吞食就不能生存,人却可以吃饭食菜而生存,那么杀害生命就更加严重了。天道最为公正,所分布的只是生命,难道会允许人残害生命,却压抑它幽冥中的应验吗?如今六十万人,虽然美善和邪恶的品类不同,但说到忍心吞食众生,恐怕没有差别。美善和邪恶不同,所以他们生命中所享受的本来确实可以不同;伤害生命相同,所以遭受伤害的日期也本来可以相同。如今道家所说的道理,以及世间所传述的内容,都没有什么可再补充的了。至于公孙邴吉、虞怡的德行在后世得到应验,严延年、田蚡,以及晋宣帝杀人而受报的事相互验证,都记载在魏、汉时代世人所信而看见的史书中。活人而使庆泽流传子孙,何况精神是杀人和救人的主体,难道后身会没有祸殃和福庆吗?杀害或救活他人的身体,必定由自己的身体承受报应;何况使他人的精神通达或闭塞,怎么会不使自己的精神荣枯呢?严延年所杀的,都是普通小人;窦婴、王陵以及宰牧一类豪杰,贤能虽有不同,贵贱所受的报应却相同。报应所加,不论豪贵还是卑贱,将相和晋王没有两样。这难道不是天道最为平等吗?有才与无才,也各自有自己的子嗣;道理存在于性命之中,并不在于贵贱。所以,即使肫鱼低贱,其性命也各自按照乾道得到端正。观察大鸟高远飞翔、小鸟啁啾鸣叫,葛卢所听见的牛声、西巴所感动的鹿情,各类生物都在本类之中感受情感。如今这里有孕妇和幼子,却有人剖开他们、挑取内脏,焚烧他们、炙烤他们,那么人们就会说这种冤痛的灾殃是上天所感应的。如今春天捕猎怀孕的动物,焚烧腌制羔羊和幼鸟,也同样是天道所判定的,难道能够唯独没有报应吗?只是如今我们共同处在饮血的时代,狩猎捕鱼不能一下子完全禁止,所以圣王把厨房纳入教化,大概是顺应百姓杀生的习惯,逐渐消除其中的祸害。宰杀牲畜时听到它们的叫声便感到不忍,因此借豺、獭在非时节捕猎作为节制杀生的依据;不是时令的伤害,怀孕的禽兽便解开捕兽网而不去捕捉,这说明对一切含生之物的性命看得多么重要。孟轲在衅钟之事上受到启发,知道齐王的德行已经趋向不忍杀生了。先王抚恤麋鹿、救济急难,所以即使深深推重他们的仁德,也不能突然废除禁令。如来穷尽神明、达到极致,所以平等看重五道众生的性命,把不杀生列为众戒之首。萍沙王因白兔而受到报应,释氏因昔日的鱼而受到灭亡之报,这是用来显示报应的势态;其中都含有幽微而不昧的精神。若人在往生之前能够听闻佛道,恭敬修习法界之理,就一定不会坠入长平之坑,成为马服君赵括军中的坑杀者。即使已经坠入危难,只要确实信奉佛法并能贯彻,也一定能够超脱眼前的灾难。若因过去的罪衅太重,来不及先受报应;等到后来戒德日渐成就,也一定不会再投生为被坑杀的身躯。所谓在穷困逼迫之中施展神功,以救拔含冤受屈的生命,道理就是如此,这真是慈悲到了极点。如今有些人虽然具有世俗所称的美德,却没有道心,侵犯并残害众生的性命,因果报应追逼而来,实在是理所当然。佛乘合乎真理而存在,以佛法救济众生;若不遵循佛法,按道理就不会无故得到救济。难道佛没有真实效验吗?譬如扁鹊用药救治疾病,病人不相信也不服用,疾病不能痊愈,难道是扁鹊的医术不高明吗?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回转,耿防、远祖九江之类能够使太阳回转、泉水飞涌,虫兽和猛虎都避让他们的德行,都是因为极其真诚而感动了神道。

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于难矣。则夫陷者,皆已无诚,何由致感于佛,而融冶起籍哉?夫以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于芥子之内耳。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尝有縁防,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茍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竒,安得妄作?吹万之死,咸其自已,而疑佛哉?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推周孔交梦,傅説形求,实至古今悠隔,傅岩遐岨,而▯对无碍,则可以信。夫洁想西感,覩无量夀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絶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防契濶人理?﨑岖六情,何获于我,而求累于神?诚自剪絶,则日损所情,实渐于道。苦力防观,倾资夐居,未防有之,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构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防,神随之逺。防则应清,逺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潜行,协于神明,福徳彰于后身,岂能见其所得?防夫人事之动,必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若使幽▯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今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顔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既见福成于往行,则今行无负于后身,明矣。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后所当,独何容滥?经之所竒,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防,故其遇若彼。今曽无暂应,皆咎在无縁,而反诬至法空搆。呜呼!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亦可畏也。敢问空搆者,将圣人与贤人与小人与?夫圣无常心,葢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哉?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絶其牉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搆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圣贤之为矣。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周孔,畏惧异端,敢妄作哉?若自兹巳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増徽老荘之表,而照列于千载之后。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毗昙》之类,皆神通之才也。近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支道林像而讃者,竺法防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左尸梨蜜,羣公髙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龙树以达宁,皆失身于向,所谓不肖者之诧乎?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哉!今影骨、齿发、遗器余武,犹光于本国,此亦道之证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叶亲传,世祗其实。影迹遗事,昭化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若理多诡暧,事不实竒,亦岂肯倾已破欲,以尊无形者乎?若影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若是之至?徃而反者,宜其沮懈,而类皆更笃乎?粗可察矣。论曰:夫自古所以不显治道者,将存其生也。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以无生。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津,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潜五典,劝佐礼教焉。今世之所以慢祸福于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夫孔圣岂妄説也哉?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而顔冉夭疾,厥▯蔑闻。商臣考终而荘则贤霸,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然理岂有无通者乎?则纳庆后身受殃,三涂之説不得不信矣。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报,夫何异哉?但因縁有先后,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蚤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极不易之道哉!夫人理飘纷,存殁若幻,笼以百年命之,孩老无不尽矣。虽复黄髪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劫,无数无邉,皆一瞬一阅,以及今耳。今积瞬以至百年,曽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夫物之媚于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于漏刻,以枉长存之神,而不自疎于遐逺之风哉?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于大道?但宛转人域,嚣于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耳。若使迥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澄肃之旷,日月照洞之竒,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

译神道所受到的感应,就是佛所受到的感应。若处在秦、赵两国,必定不会陷入灾难。那么那些陷入灾难的人,都是已经没有诚心的;既然如此,凭什么感动佛,而使冶炼熔铸、起籍等奇异事情发生呢?能够通达神明的众生,汇聚于穷尽变化的境界,所以须弥山可以显现在芥子之中。又如今日是虎的生灵,往昔也可能曾经是人;因为过去曾结下因缘,所以遇到佛的嘉运,便投身来救佛,甚至割下自己的大腿来代替佛受苦。假如没有可以感动神明的诚心,却想用性命偿还杀业,融冶铸造之类的奇迹怎么会凭空发生?吹万的死亡,都是他自己的业报造成的,难道还要怀疑佛吗?意志笃定的人,只要心中观想便能见到,向神明告白便能听闻。推及周公、孔子梦中交往,傅说形象被求取的故事,事情虽然相隔古今,傅岩又十分遥远,但玄妙的应答却没有障碍,这些事情是可以相信的。若以清净的观想感应西方,得见无量寿佛,跨越百亿国土,超越而达到无功用之境,怎么能说一切都是大空、没有差别呢?道在于炼养精神,而不在于保存形骸,所以沙门有祝祷形体、焚烧自身的行为,以磨砺精神、断绝尘俗往来。精神不可毁灭,而精神又能奔赴往生之处,难道还会负约,使人与人之间彼此隔绝吗?崎岖纷扰的六情,对我有什么所得,却要给精神增添牵累呢?如果确实自行斩断这些牵累,世俗情欲就会一天天减少,实际上也就渐渐接近佛道。辛苦努力修习禅观,耗尽资财远居山林,尚且未必能拥有成就,却忽然身体死亡;名声和实际所获得的,不过是盗跖跨车、构筑馆舍之类,寄托精神如同深渊,而幽暗肃穆的形体跟随其业障,精神也随之远去。近处的应验清楚,远处的福报玄妙。盗跖的生活与佛道相比,哪一个更优越呢?突然夺走他当年的性命,却使他的精神暗中超升,与神明相合;福德显现在后世的身体上,哪里是今人能够看见他所得的呢?大凡人事的发动,必然贯通神道;万物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都应当有原因才会如此。假使幽冥中的报应不像前文所说,那么六十万被坑杀的性命,按什么道理遭受坑杀呢?既然有被坑杀的报应,也必然有不被坑杀的报应。如今战国时代的人,有的像安期生那样长寿,有的像四皓那样隐逸,有的具有帝王之相而称帝,有的分封土地而为君,英名美德不可胜数,却都同在后羿的射程之内,为什么唯独有不同的结局呢?难道不是各自应验了前世报应吗?既然已经看见福报因过去的行为而形成,那么今生的行为不会亏负后世的身体,这一点就很明白了。既然看见世间有各种不同的禀赋,已经由宿命甄别,那么身后的遭遇怎么会独自错乱呢?佛经所说的奇异之事,都是说应当在佛化显现之时发生;它们都因为素来具有善缘,所以遭遇才会像那样。如今有人始终没有得到片刻应验,过错都在没有佛缘,却反而诬蔑至高的佛法为空谈。唉!神明的鉴察极其明白,侮慢圣人的祸殃也实在可怕。请问所谓空谈,是指圣人、贤人,还是普通人呢?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只是顺应万物的本性加以教化,使它们各自成就罢了。假如人死了精神也随之消灭,那么只应当一概遵循儒家训诫,尽力享完这一生,又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却用精神不灭的话欺骗他们,用成佛的话诱使他们焚烧、祝祷自己的皮肤和头发,断绝夫妻结合,使子孙后代受到阻断,数量多得不可计算。况且圣贤的产生本来没有固定之处,也许暗中有堵塞而未能出现。空谈有什么利益,为什么毒害却如此深重?由此可知,这不是圣贤所作。若只是樊须一类的人,也会收敛自身、尊奉周公和孔子,畏惧异端,哪里敢胡乱造作?若是从这个时代以后出现的,也不过是不肖之徒,又怎么能够在九流之外另立一家,使老子、庄子的声名更加增高,并照耀排列在千年之后呢?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类,经过五百年久远的年代,仍然仰承并阐述佛道训诫。大智的《中百论》《阿毗昙》等著作,都是具有神通智慧的人所作。近来孙绰所称颂的耆域、健陀勒等八位贤者,以及支道林为他们造像并作赞的诸人,竺法防、法兰、道邃和【缺】公等,都是以神异智慧照耀中华的人。中朝的竺法行,当时人把他比作乐令;江左的尸梨蜜,群公都推重他的卓越明朗。郭文举旷达深沉而诚信笃实,所奉行的唯有佛法。凡是从龙树直到宁,难道都把自身毁在了前世所谓不肖者的欺诳之中吗?这样看来,黄面佛祖的事业难道还不明明白白吗?如今佛的影像、遗骨、牙齿、头发以及遗留下来的法器和踪迹,仍然在佛的本国发光,这也是佛道的证明。异域人的性情,大多有精明敏察、聪慧有才的一面,但嗜欲通常很深;他们都把自己的祖先曾经亲身立于佛前、历代亲自传承佛法看作事实,世世代代敬奉其真实教义。佛的影像、遗迹和遗事,清楚地显示出教化融通显著的力量,所以他们的后代即使成为国王,也会举全国奉行戒律,四众之人苦心修习,死而无悔。假如其中的道理多有诡诈昏暗,事情又不真实奇异,他们难道肯倾尽自己、破除欲望,去尊崇无形之物吗?如果佛的影像和遗物都没有真实意义,声音的传来和消失也没有根据,那么古往今来的人为什么会如此极力地苦身离欲?那些往生而又回来的人,理应使人沮丧懈怠,可是他们大多反而更加笃信,这一点大致可以看清了。论说:自古以来之所以不能显明治理天下的道理,是因为人们只想保存自己的生命;而苦恼正是由生命产生的,蒙昧的人却不知道。因此诸佛觉悟了这一点,以苦难引导众生走向无生。无生之理不能一下子体会,所以先以今生善恶相同的道理来引导;行善得到福报,便能不断上升,这样一来,光明彻悟的境界就可以逐步达到。因此佛道广大,如沧海一般,小的没有不能渡过的,大的没有不能通达的。它虽然远远不同于专心治理天下、保存生命的学说,却也确实陶冶并潜移默化于五经,劝勉并辅助礼教。如今世人之所以轻视天道中的祸福,大多像司马迁因感慨伯夷而发出的议论一样。孔圣难道会妄自说话吗?他明明说过积累善行会留下余庆、积累恶行会留下余殃,可是颜回、冉耕却早夭多病,他们的后代却几乎没有听闻。商臣却能善终,而庄王反而成为贤明的霸主,凡是这类事情,按常理都无法解释。然而道理难道真有不能贯通的吗?那么前世积累的福庆由后身享受、前世的罪殃由后身承受,三涂之说就不得不相信了。虽然形体有存亡,精神却必然受到报应;这与现世受报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因缘有先有后,所以报应到来的时间有迟有速,就像一生中祸福有早晚一样。这样看来,孔氏的训诫借助释氏而得到贯通,难道不可以说是玄妙至极而不可改变的道理吗?人的生命飘忽纷乱,生与死如同幻象;即使把它限定为百年寿命,从孩童到老年也无不终结。即使到了黄发、鲐背之年,仍然觉得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会儿,何况寿命短促的人呢?况且时间没有终止,运行没有穷尽。过去所积累的劫数无量无边,都不过是一瞬一阅,直到今天罢了。如今从一瞬积累到百年,又有什么难以达到的呢?但人又很少能活满百年。万物在朝露般短暂生命中所依恋的,大多没有清远长久的实质。为什么甘心在片刻之间贪恋臭腐之物,枉费可以长存的精神,却不使自己疏离于长远清远的境界呢?即使是以名教和礼法辅佐世俗的家族,也并非唯独与大道无缘;只是他们辗转处在人世,喧嚣于世俗道路,所以只觉得人道兴盛,而神明的观想微不足道罢了。假如能使自身远离尘世、置身荒远之中,登山远眺,精妙地观览天宇,看见清澄肃穆的旷远境界以及日月照耀万物的奇异景象,难道不会感到列位圣人的威灵庄严吗?

其中而唯唯人羣,怱怱世务而已。防固将懐逺以开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昔仲尼修五经于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防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于八遐,故超于一世哉?然则五经之作,盖于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邪?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若都无神明,唯人而已,则谁命▯鸟降而生商?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汉、魏、晋、宋,咸有瑞命,知视聴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极,得一以灵,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应不应,不预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后训乎?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论曰:羣生皆以精神为主,故于▯极之灵,咸有理以感。尧则逺矣,而百兽儛徳,岂非感哉?则佛为万感之宗焉。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礼秩、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髙者穷神于生表,中者受身于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致治于一生之内。夫▯至者寡,顺世者众,何尝不相与?唯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循情寸隂,故君子之道鲜焉。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上德者,其徳之畅于已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回路,可补过而上迁,是以。自古精麤之中,洁己懐逺,祗行于今,以拟来业,而迈至徳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于类岂不旷然融朗,妙有通涂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风经炎则暄,吹林必凉;清水激浊,澄石必明。神用得丧,亦存所托。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盖处意则然。诚试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处其意乎?资此明信,已往终将克王神道,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众生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硋,明之尽矣。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歴劫数,终必迳集▯极。若是之竒也,等是人也,背辙失路,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蜎飞蠕动乎?皆精神失得之势也。今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何防?而壮齿不居荣,必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涂,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达縁本而闷于佛理者,诚亦众矣。夫縁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闗,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而不论,巳具前论,请复循环而伸之。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然原其所以然之状,圣所弗明,则莫之能知。今所以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亡者乎?不可以縁始弗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龆,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防然莫忆,况经生死,歴异身,昔忆安得不亡乎?所忆亡矣,而无害人之常存,则不达縁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死?」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岂不以由也尽于好勇,笃于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至于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佛家之説,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坠恶邪。然则禀圣奉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絶,餐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已,岂须穷源于昆山哉?凡在佛法,若违天硋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不可得然之硋,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于时事,菑沴奋于▯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嗃嗃,妇子嘻嘻,俄复沦为惚怳。人理曽何足恃?是以过隙宜竞賖谤▯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今之无赖羣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生防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迳将作佛。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防人之胜佛乎?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呜呼!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已也。

译若只置身其中而唯唯诺诺地混在人群里,匆匆忙忙处理世俗事务,也就仅此而已。近处本来就会怀抱远方,从而开启对神道的想象;感受寂静,才能显明神灵的应验。从前仲尼在鲁国修订五经,用它教化天下;等到他的精神升到遥远的太空尽头,天下和鲁国也都显得渺小了,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精神与八方极远之地相合,所以超越了一世吗?这样看来,五经的写作,大概只是在片刻之间完成,而应合的只是它所能达到的狭小范围。世人又怎么能因为佛法不合自己的见闻就不相信呢?请问如今不信佛的人,是说平民百姓之外根本没有神明吗?还是说有神明,却偏偏没有佛呢?如果根本没有神明,只有人而已,那么是谁命令玄鸟降临而生下商祖?是谁留下巨大足迹,使弃受到感应而出生呢?汉、魏、晋、宋各代都有祥瑞和天命,足以知道视听之外神道昭然可见。有神明的道理,就必然有玄妙的极致;能够得到“一”而具有灵性,除了佛还能是谁?所谓神明,是依托方外玄妙之理而存在,应当感应时便感应,不应感应时便不感应,并不预先固定,而是依据真实之理施行变化,何必担心不能穷尽其理呢?难道一定要先制造怪异之物,然后才可以施教吗?这样看来,佛法的真实、佛教的可信,是不容怀疑的。论说:一切众生都以精神为主,所以对于玄妙至极的神灵,都有可以感应的道理。尧离我们已经很遥远了,可是百兽仍然舞蹈来歌颂他的德行,难道不是感应吗?所以佛是万种感应的宗主。日月、海岳尚且有朝夕祭祀的礼秩和远望致敬的意义,何况佛道中的众生:上等的在生命之外穷尽神明,中等的获得微妙的生命,下等的也能免除三恶趣呢?如今世俗教化所弘扬的,只是在一生之内达到治理。玄妙至极的人少,顺从世俗的人多,彼此何尝不能相处呢?只是习惯了世俗情感,便认为人死精神也随之消灭吗?因此不努力树立高远清净的志向,而多半顺着私情去计较短暂光阴,所以君子的道术很少出现。若用佛法来观察,身体并不是我,只是暂住旅舍罢了;精神才是我的真身,广大长存而没有终止。上等有德之人的德性畅达于自身,处在无穷之中而成为美好,并且将逐渐清净上升,直到最高境界;恶人也仍有自我更新的回转道路,可以弥补过错而向上迁升。自古以来,在精粗不同的众生中,洁身自持、胸怀远大,只在今生修行以求来世善业,进而达到最高德行的人数不胜数,这就是佛法的功效。所有这些,都是世俗所堵塞、佛法所开启的;对于众类来说,难道不是豁然开朗、妙有通达的道路吗?为什么还要忽视而不奉行呢?风吹过炎热之地就变得温暖,吹过树林便使人凉爽;清水冲击浑浊之物,水中石头必然显得明净。精神所受的得失,也在于它所依托的对象。如今有人不信佛法,并不是命运注定如此,大概只是所处的心境使他如此罢了。如果真能试着避开偏执之心,使世俗万物改变其映照,心境清微,那么佛理就可以明白,一切事情也都可以相信,难道不应该精妙地安顿自己的心意吗?依靠这种明白和信念,过去的善业终将使精神获得王道般的成就,百世以来的先世业力都可以在幽明两界永远相互救济,这就是孝道的极致。众生都沾受仁慈的极致;凝聚精神而达到独特的妙境,是道的极致;洞彻明朗而没有障碍,是明的极致。从普通人的心念出发,第一步走上正路便获得路径,即使经历许多劫数,最终也一定会直接汇聚到玄妙至极之处。如此奇妙,却同样是人,若背离道路、迷失方向,长期跌跌撞撞地走下去,永远沉没在九地之中,难道不可悲吗?若不是这样,世间为什么会忽然产生美善圣明的人,又会生养愚昧鄙陋的人?上等成为诸佛,下等成为飞虫爬虫,难道不都是精神得失所造成的势态吗?如今人凭借七尺血肉之身,在数十年生老死灭之内,夜晚已经消耗了生命的一半;再加上丧亡、疾病和众多事故,又苦去了另一半。人生美好、兴盛、荣耀、欢乐和得志,究竟还能剩下多少呢?壮年和盛齿不能长久停留在荣耀中,一定会害怕受辱;快乐实际总与忧愁相连,也没有完全安泰的时候。可是人们都争相走入流俗的险路,忌讳登上佛法的广阔道路,这样的智慧究竟在哪里呢?世上因为不能通达因缘根本而困惑于佛理的人,实在很多。因缘的发生广大浩瀚,不是后来追想所能达到的;得失所关联的事情,也不能用简单的道理使其显现。即使是天地六合之外的事情,也因为佛法而得到说明;前文已经具备论述,现在再反复申说。圣人创作《易》,上天垂示各种征象,吉凶治乱都可以从占筮中知道。然而推究事情所以如此的根本情状,连圣人也不能完全说明,那么普通人更没有办法知道。如今之所以不能知道,却废弃那些可以知道的征象,违背占筮、违背天意而行动,难道会有不灭亡的吗?不能因为因缘的开始无法说明,就背离佛法,这也正是同样的道理。又有人因为不能记忆前身,便认为精神以前并不存在。人在胎中直到幼年,不能说没有精神;即使同一生之内,今天回想幼年,也恍惚不能记忆,何况经历生死、换了不同身体,过去的记忆怎么可能不消失呢?记忆消失了,却不妨碍人的精神常存;既然不能通达因缘的开端,又怎么妨碍常理本来明白呢?子路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子路问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知道侍奉人,哪里知道侍奉鬼神?’难道不是因为子路已经把好勇、忠于事君作为自己的根本,所以应当先在一生之内回答他关于生的事情吗?至于死和鬼神的根本道理,虽然他提出了问题,却不是他实际所应感知的道理,所以性与天道无法从孔子那里听到。佛家谈论众生有边、无边等十四种问题,一切智者都置之不答。确实是因为回答这些问题没有利益,反而会使人堕入恶见邪说。因此,接受圣人教诲而奉行佛法的人,本来就应当舍弃佛法所不回答的事情,摄取佛法所应当回答的道理。就像口渴的人饮用河水,汲取洪流来使自己喝足,难道必须追究水源在昆山吗?凡是佛法,如果违背天理、违背事理而不可实现,就可以怀疑。如今并没有不可实现的障碍,反而有顺应天理、使精神清明的实效,难道不是真实的吗?人的出生,是与忧患一同出生的;祸患从时事中发生,灾异在幽昧之中爆发。即使地位高贵、声势连天,拥有百万徒众,起初也不过独自以形体和精神坐等无常。家人哭叫,妻子儿女嬉笑,转眼间又沦为恍惚虚无。人世间的道理,究竟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所以应当争分夺秒,舍弃诽谤幽冥教化的言论,放纵欲望、奢侈享受而伤害他人。精神既然不会消灭,想要消灭它又做不到,便还要乘着罪业再受后身。如今那些无赖般的众生,以及各种虫豸,都是深刻的鉴戒。替他们筹划,只有诚心信奉佛法,寄托内心、践履戒律,以此救助精神。活着有神灵的救援,死后便清净上升;清净上升没有止境,最终将成为佛。佛本来就是这样说的,而人们却侮慢它,凭什么还要防止人胜过佛呢?如果不能胜过佛,难道不应当落入那些恶道,永远承受极大的痛苦吗?唉!众多极端苦毒的生命之所以不断出生,正是因为世间没有终止。

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称观世音,畧无不防济。皆向所谓生防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于一化内耳。何以増茂其神而王万化乎?今依周孔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后,没为明神,而常王矣。如来岂欺我哉?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物之不窥逺实,而覩近▯,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絶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道之以徳,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其在容与之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昔逺和尚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髙洁贞厉,理学精妙,故逺流也。其师安法师灵徳,自竒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而后孤立于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岩林,骤与余言于崖树涧壑之间。暧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尚据经之防云尔。夫善即者,因鸟迹以书契,穷神与人之颂。缇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今无陋鄙言以警其所感,奄然身没,安知不以之超登哉【▯明集】寄雷次宗书【慧逺内通佛理,外善羣书,时讲丧服经,雷次宗、宗炳等并执巻承防。次宗后别着义疏,首称雷氏,炳因寄书嘲之】昔与足下共于释和尚间面受此义,今便题巻首称雷氏乎【髙僧传】

释文纪巻十四

译我所听闻和亲眼见到的,那些精进修行而死的人,临终时大多神情安定。有危急逼迫的人,一心称念观世音菩萨,几乎没有不获得救济的。这些都符合前面所说的:活着有神灵救助,死后便清净上升,是获得往生的凭证。万乘之主、千乘之君,太阳西斜还来不及吃饭,百姓依赖他们,也不过是在一次教化之内罢了。怎样才能使自己的精神更加兴盛,从而统治万物的变化呢?如今依循周公、孔子来养育百姓,体味佛法来养育精神,那么活着是明智的君主,死后是明达的神灵,便能永远为王。如来难道会欺骗我们吗?这里并不是说要崇建高塔、奢侈造像,容纳供养那些泛滥吹嘘的僧人,以至于损耗财物、伤害百姓。人们看不见长远真实的利益,却只看见眼前的弊害,往往会横加诋毁佛法。尊重佛道、相信佛教,觉悟无常和空的道理,对世间万物存有慈悲之心,整顿教化而不因尊贵豪强便轻视、断绝其他生命,也不让不肖之徒借佛法名义冒充不合身份的服饰,这难道不是以德教导天下、以礼整齐天下,使天下归于仁的盛事吗?无论身处容与闲适的职位,还是处在荒野泽地的身份,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为什么不自己救济自己的精神呢?从前远和尚在庐山澄心修业,我曾前往停留五十天;他高洁贞正而严厉,佛理学问精深玄妙,所以是慧远一流的人。他的老师安法师具有神异德行,自幼便因奇异的机缘遇到比丘;这些人都含有清净真实的品格,彼此一向相契于佛道,然后独自立身山中,因此神明护佑他们。他在岩林之间深入修行,曾多次在山崖、树木、涧谷之间同我交谈。他神情温和,却仿佛有一种超出言语表面的力量,使人肃然起敬。凡是这类议论,也不过是和尚依据佛经所作的说明罢了。善于接近道理的人,能够因鸟兽足迹而创制文字契刻,穷究神明,并为人们加以颂扬。缇萦只说了一句话,霸业便得以完成,肉刑也永远废除。事情本来就有片刻间由微小感应而最终冲上高天的。如今若没有浅陋鄙俗的话语来警醒他所感应的事情,他突然身死,又怎么知道不会凭此超升登临呢?【《弘明集》】《寄雷次宗书》【慧远内心通晓佛理,对外又熟悉群书,当时讲授《丧服经》,雷次宗、宗炳等人都拿着书卷接受教诲。雷次宗后来另作义疏,开头却自称‘雷氏’,宗炳因此写信讥嘲他】从前你我曾在释慧远和尚那里当面接受这一义理,如今却在书卷开头自称‘雷氏’吗?【《高僧传》】《释文纪》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五明 梅鼎祚 辑宋【四】顔延之【字延年,琅琊▯沂人,厯金紫光禄大夫】庭诰二章达见同善通辩异科:一曰言道,二曰论心,三曰校理。言道者,本之于天;论心者,议之于人;校理者,取之于物,从而别之。由涂参陈要而防之,终致可一。若夫▯神之经,穷明之説,义兼三端,至无二极。但语出梵方,故见猜世学;事起殊伦,故获非恒情。天之赋道,非▯胡华;人之禀灵,岂限外内?一以此思,可无臆裁。为道者,盖流出于仙法,故以练形为上;崇佛者,本在于神教,故以治心为先。练形之家,必就深广,反飞灵糇,丹石粒芝,精所以还年却老,延华驻彩,欲使体合纁霞,轨遍天海,此其所长。及伪者为之,则忌灾崇课,粗愿混士女,乱妖正,此其巨蠧也。治心之术,必辞亲偶闭,身性师净,觉信縁命,所以反壹无生,克成圣业。智邈大明,志狭恒刧,此其所防。及诡者为之,则借翦落狎菁华,傍荣声谋利,论此其甚诬。物有不然,事无不▯。衡石日陈,犹患差忒,况神道不形,固众端之所假。未能体神而不疑神,无者以为灵性密防,可以积理知洪变欻怳,可以大顺待照若镜,天肃若窥渊。能以理顺为人者,可与言有神矣。若乃罔其真而▯其▯,是未加心照耳【▯明集】鲍照【字明逺,东海人,厯中书舍人】佛影颂形生麤怪,神照潭寂,验幽以明,考心者迹。六尘烦苦,五道绵剧,乃炳舟梁,爰悟沦溺。色丹貌缋,留相琼石,金光絶见,玉台遗觌,俾昬作朗,效顺去逆【鲍明逺集】张畅【字少防,吴人,防稽太守】若耶山敬法师诔【并序】夫待物而逰,致用生外,道来自我懐抱,以欢故晦寳停璞,导兼车以出,魏鸾逸云绪,岂増轩以入卫?是以士之傲俗,尚孤其道,幽居之民无闷,髙独吾每宣书夙流,照烂故已跂予感咏,身心不足。若乃冲独之韵,少岁已髙,絶领之气,蚤志能逺。初憩驾庐山,年始胜髪,缅邈之志,直已千里。乃求剃形就道,防家入法,时沙门释慧逺虽髙其甚髙,以其尚防未之许也。遂乃登絶涧,守太阳,临虚投地之险,以身易志。法师乃竒而纳焉。胄翔华▯业集,素履劲露未严,先风苦节,同学不胜其劳。若人不改其操,于时经藏始东,肄业蕐右,遂叩途万里,屡游函洛,定慧相晓,致用日防。罗什既亡,逺公沈世,乃还迹塞门,屏居穷岫。其不出若耶之山者,于兹二十余年矣。余叔谢病归身,唯风停想,法师乗感来逰,积席谈宴,清言竟夜,不别而别,故已黙语交达,而动静虚圆矣。徴士戴颙委调宣简,神居共逸,风理交融,乃倚岫成轩,停林启馆,即此人外因心防友,西河方浪,东山已隤,风云既尽,草木余哀,心之忧矣,涙合无开。呜呼哀哉!乃为诔曰:「在尚上王,歌鳯伊洛,逸路翔云,髙轩鸣鹤,灵源世流,幽人代作,归来之子,跨古逢运,结辙承风,遵途袭问,纬玉则温,经金斯振,嵗学两防,年盈数始,令徳既轩,其秀唯起,锋頴万代,风标千里,情爱相轻,家国如草,达矣哲人,独肆▯寳,总驾七觉,飞鞍八道,三江多静,湛胜庐山,地去万物,轨迹停▯,辽辽清慧,结宇承烟,前驱羣有,首路人夭,吾生制融,集彼清风,业流善防,情竦妙同,白日春上,素月秋中,方寸无底,六合可穷,卓彼罗什,三界特秀,真俗冠冕,神道领防,若人对响,承车即辙,沙漠织寒,长风负雪,投袂冰霜,揽裾暮节,谁斯问津,悠焉在哲,庄衿老带,孔思周懐,百时如一,京载独开,匈地既满,愿惟糟魄,移此无生,凄居树席,妙入环。」中道出形上,所谓伊人,▯途独亮。智虚于情,照实其相生住无住,异壤相寻。罗什就古,慧逺去今。匠石何运,伯牙罢音。殷忧逃遁,昔还尔心,东岩解迹,削景若耶,早帐风首,春席云阿,流庭结草,复渚含波,月轩东秀,日落西蕐。情歩不辞,寝兴髙絶,白云临操,清风练节,经纶五道,提衡六趣。四谛归想,三乗总路,生灭在法,诸行难常。哲人薪尽,旧火移光,白日投晦,中春起霜。呜呼哀哉!昔余丸髪,蚤防清襟,送志非岁,迎韵考心。家贫亲老,耕而弗饱,就檄追欢,身素孤夭。既隔于形,徒通以道,自我徙病,髙谢东山,明月途静,白云路闲。承松吐啸,风上舒言,咨予戴侯,夙居深峻,伫馆伊人,流心酌韵。如何髙期,隔成幽显?五▯丧弄,三觞谁饯?鸣呼哀哉!山泉同罢,松竹哀凉,秋朝霜露,寒夜严长。呜呼哀哉!孤猨将思,旅雁声时。广开性品,无情者谁?连台成草,比馆唯悲。存亡既代,物色长衰。呜呼哀哉!苍生失御,万物无归,隂爽就夜,重阳顿晖。呜呼哀哉!伊四望之茫茫,怆予心之悄悄。虽涙至之有端,固忧来其无兆。隠长思以叹悲,谅从横于言表。呜呼哀哉【广▯明集】萧摹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五 明代梅鼎祚辑录 宋【四】颜延之【字延年,琅琊临沂人,历任金紫光禄大夫】《庭诰》二章 达观地看,同一善道可以有相同的通理,却也可以有不同的科目:第一是谈论道,第二是讨论心,第三是考察事理。谈论道,以天为根本;讨论心,从人的方面来议论;考察事理,则取法于万物,并据此加以区别。沿着道路参照陈述,把要点加以说明,最终可以归于一理。至于玄妙神明的经典、穷尽光明的学说,意义兼有上述三端,达到的终极却没有两个。但因为言语出自梵方,所以受到世俗学者的猜疑;事情起于不同的伦类,所以受到常情的非难。上天赋予人的道,并不因夷夏而有区别;人所禀受的灵性,难道会受内外地域限制吗?只要依照这一点思考,就不可以凭主观臆断裁决。修道的人,大概流出于仙术,所以把炼形作为上策;崇奉佛教的人,根本在于神教,所以把治心放在首位。炼形之家必定追求深远广大,反复飞升灵气,服食丹石和芝草;精气因此返老还年,使容颜华美、光彩常驻,希望身体与红霞相合,行迹遍及天海,这就是它的长处。等到虚伪的人来实行它,便以忌讳灾害、崇尚占验为功课,粗率地想把男女混杂在一起,扰乱正道与妖邪,这就是它的大害。治心之术,必定辞别亲属伴侣而闭居,清净身心,以师法净行,觉悟并相信因缘命运,所以返归一心和无生之理,最终成就圣业。智慧高远而广大,志向狭小而受限于恒劫,这是它所要防止的。等到诡诈的人来实行它,便借剃发出家亲近精华之士,依傍荣誉声名谋取利益,这就是对佛法最严重的诬蔑。万物没有全都合乎常理,事情也没有全不出差错。即使每天陈列衡器和石砝码,仍然担心有所偏差,何况神道无形,本来就会被各种说法借来利用。不能亲身体会神明,却不因此怀疑神明;有人认为灵性幽密难察,却可以积累对事理的认识,知道洪大的变化和倏忽恍惚的现象,可以顺应大道等待光明,像镜子一样明澈,像俯视深渊一样严肃。能够以顺理而行来做人,才可以同他谈论神明。若是蒙蔽真实而放纵弊害,便是还没有用心去照察罢了。【《弘明集》】鲍照【字明远,东海人,历任中书舍人】《佛影颂》形体显现而粗朴奇异,精神的光照却深潭般寂静;通过幽微之处来验证光明,考察内心则看其遗迹。六尘带来烦恼和痛苦,五道绵延着深重苦难;于是佛影照亮舟梁,使人觉悟自己正沉沦溺没。色泽丹红,容貌如彩绘,留下的形相像美玉;金色光辉绝妙地显现,玉台遗留下可供瞻见的形迹,使昏暗变得明朗,显出顺从正道、舍弃逆行的功效。【《鲍明远集》】张畅【字少防,吴地人,会稽太守】《若耶山敬法师诔》【并序】等待万物而游行,致力于世用却超出世俗;大道从我的胸怀中流出。因为欢娱的缘故,反而隐藏美玉、停留璞石,等到引导多辆车子出行;魏国的鸾鸟飞逸于云外,难道还要增加车轩才能进入卫国吗?因此,士人傲然超脱世俗,反而更加孤独地守持自己的道;幽居之人并不忧闷。我常常清早宣读经书,光辉灿烂,早已使我感到踮足仰望、吟咏不已,身心都觉得不足。至于冲和独特的风韵,年少时就已经高远;卓绝超群的气度,早年立志便能达到远方。最初驾车停留在庐山时,年纪刚过束发之年,遥远高迈的志向,已经直达千里。于是请求剃发出家、归依佛道,舍弃家庭而入佛门。当时沙门释慧远虽然极其推重他,却因为他尚未成年而没有答应。于是他登上绝险的山涧,守望太阳,面对临空投身坠地的危险,以身体换取志向。法师这才认为他奇特而接纳了他。他承继华美的世业,平素操守刚劲而清白,先辈的风范和艰苦的节操,同学们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劳苦。这个人始终没有改变操守。当时佛经刚开始传入东方,他在华夏西部研习学业,于是叩问道路行走万里,多次游历函谷关和洛阳,定与慧相互启发,学业日益精进。鸠摩罗什去世,远公隐退于世,他于是返回塞门,屏居在穷僻山谷。他不出若耶山,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了。我叔父谢病归隐,只以清风停留心想;法师因感应而来游访,长久相对而坐谈宴,清雅之言通宵不断。虽然没有告别,却已经成为永别,所以默契与言语彼此交融,动静都达到虚静圆满。征士戴颙委婉而简约,神情与我共同超逸,风度和义理相互融会,于是倚靠山岭建成轩室,停驻林间开设馆舍。就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以心相交结为朋友。西河的风浪将息,东山已经崩颓;风云之气既已消尽,草木只留下哀伤。我的心中忧痛啊,眼泪聚集而不能止。呜呼,悲哉!于是作诔辞说:‘在尚上王之时,歌咏凤凰于伊洛之间;逸路上云气飞翔,高轩中仙鹤鸣叫。灵妙的源流世代流传,幽隐之人代代出现。归来的这个人,跨越古今而遇到盛世;结成道路承继风范,遵循途径承接学问。纬书如玉般温润,经书如金般振发。岁月中学习两端,年岁增长而学问开始奠定。美好的德行已经高峻,其中的秀异唯独兴起;锋芒才颖流传万代,风采声望远播千里。情爱之事可以轻视,家庭国家如同草芥。通达了啊,哲人!独自纵任玄妙的宝藏。总驾七觉之车,飞驰于八正道。三江大地多么宁静,清湛胜过庐山;大地远离万物,行迹停息于玄妙之境。辽远清明的智慧,结庐承受烟霞;在万有之前开路,走上人世的先途。我的生命在和融中得到裁成,汇聚于那清风之中;善业流传而得到善报,情志振奋而与妙理相同。白日如春天升起,素月处在秋日中央;方寸之心没有底限,六合之大也可以穷尽。卓绝的罗什,在三界中独为秀异;是真俗两界的冠冕,统领神道。这样的人一旦得到回应,乘车便会有道路。沙漠织成寒冷,长风背负白雪;挥袖迎接冰霜,提衣度过晚节。谁来询问渡口?悠然存在于哲人之中。庄子的衣襟,老子的腰带;孔子的思虑,周公的胸怀。百世如同一日,千年独自开启。匈地已经充满,只愿把糟粕移来承受无生之道;凄清地居处在树木席上,妙理进入环中。’ 中途离开形骸而通达形上之道,所谓那个人,独自在玄妙道路上发出光明。智慧虚静而不为情感所蔽,照见真实相状;生、住而又无住,在不同地域之间相互寻访。鸠摩罗什归于古昔,慧远离开今世。匠石失去了施展技艺的对象,伯牙也停止了弹琴。深重的忧愁逃遁而去,往昔又回到你的心中;东岩解脱了行迹,山影削落在若耶山。清晨帐幕迎着风头,春日席地处在云边;流动的庭院以草结成,回旋的水洲含着波光。月下轩室向东秀美,日落时西方花朵灿烂。带着情意漫步而不知疲倦,睡卧起居都高远绝俗;白云临近琴操,清风磨炼节操。经营五道,提挈六趣;四谛归于观想,三乘总括为一条道路。生灭存在于佛法之中,一切行事都难以恒常。哲人的薪火燃尽,旧日的火光转移;白昼投入昏暗,仲春却升起寒霜。呜呼,悲哉!从前我还是少年,早早便仰慕清高的胸襟;送别志向还未满一年,迎接风韵却已经考验内心。家贫亲老,耕作仍不能吃饱;接受檄书以追求欢乐,自身却一向孤独而早衰。既然形体已经隔绝,只能徒然以道相通;自从我迁居患病,便高高辞别东山。明月照耀道路寂静,白云使道路闲适;依靠松树发出长啸,在风中舒展言语。请问戴侯,你早年居住在深峻之地,等待馆舍中的那个人,流转心意而斟酌风韵。为什么高远的约期竟隔成幽明两界?五弦琴失去了演奏的人,三杯酒又由谁来饯行?呜呼,悲哉!山泉一同停止,松竹也显出哀凉;秋日早晨霜露降临,寒冷长夜严酷而漫长。呜呼,悲哉!孤猿将要长久思念,旅雁在应时鸣叫。广泛敞开人的性情品类,谁能无情?相连的台阁已经长满荒草,旧日的馆舍只剩悲伤。生死既然交替,万物的景色也长久衰败。呜呼,悲哉!苍生失去了驾驭和引导,万物没有归宿;阴气清冷而进入夜晚,重阳之光顿然昏暗。呜呼,悲哉!放眼四望,茫茫无际;我的心情悲怆,幽幽寂寂。虽然眼泪流下总有缘由,忧愁本来却没有征兆便来临。隐藏着长久的思念而叹息悲伤,想来这种情绪已经纵横流露在言辞之外。呜呼,悲哉!【《广弘明集》】萧摹之

裁检佛事奏【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摹之奏,诏可。又沙汰沙门,罢道者数百人】佛化被于中国已厯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进可以撃心,退足以招劝。而自顷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以奢竞为重。旧宇頽弛,曽莫之修,而各务造新,以相夸尚。甲第显宅于兹殆尽,材竹铜防,糜损无极。无闗神祗,有累人事,违中越制,宜加裁检。不为之防,流遁未息。请自今以后,有欲铸铜像者,悉诣台自闻。兴造塔寺精舍,皆先诣所在二千石,通辞郡依事▯言,本州须许报,然后就功。其有輙铸铜制造寺舍者,皆依不承用诏书律,铜宅林苑悉没入官【宋书】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广陵太守】

上孝武帝书自释氏流教,其来有源,舒引容润,既亦广矣。而假糅医术,托以卜数,外形不容,内教不晦,而横天地之问,莫之糺察。今宜伸严佛律,禆重国令,其疵恶显著者,悉宜罢遣,余则随其艺行,合为之条例。使禅义经诵人,能其一食不过蔬,衣不出布。若更度者,则令先习义行,本其神心,必防草腐。人天竦精,已往者虽侯王家子,亦不宜拘意,同前矣【广▯明集】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从豫章雷次宗谘▯儒诸义,隠遁不仕】夷夏论【南齐书云:佛道二家互相非毁,欢着《夷夏论》,虽同二法,而意党道教。宋司徒袁粲托为道人通公駮之,欢复答论。鼎按:粲原自有駮,所谓通公者,慧通也,亦自有駮,载《▯明集》。齐书乃云托名通公,未详】夫辨是与非,宜防圣典,寻二教之源,故两标经句。道经云:「老子入闗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浄妙,老子因其昼寝,乗日精入浄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歩,于是佛道兴焉。」此出《▯妙内篇》。佛经云:「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出法蕐无量夀,或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出《瑞应本起》《欢论》之曰:「五帝三皇不闻有佛,国师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圣,谁则当之?」然二经所説,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逺。道济天下,故无方而不入;智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绅,诸蕐之容;偏袒肩衣,羣夷之服。擎跽罄折,▯甸之恭;膜顶礼拜,荒流之肃。棺殡椁▯,中夏之制;火焚水沈,西戎之俗。全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絶恶之学。岂伊同人,爰及异物,鸟王兽长,往往是佛无穷世界,圣人代兴,或昭五典,或布三乗。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吼,教蕐而蕐言,化夷而夷语耳。虽舟车均于致逺,而有川陆之节;佛道齐乎达化,而有夷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育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防忘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蕐效梵,义将安取?若以道耶,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则大乖矣。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小大,互相弹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左右,始乎无终,端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防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但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賖法可以▯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防。佛言蕐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圣匠无心,方圆有体。器既殊,用教亦异。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善则自然为髙,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道迹密防,利用为已。优劣之分,大畧在兹。夫蹲夷之仪,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矜解,犹虫喧鸟防,何足述效【孔老非圣】一作【孔老非佛】袁粲駮【其畧粲见后】白日停光,恒星隠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似非入闗方炳斯瑞。又老庄、周孔有可存者,依日末光,凭释遗法,盗牛窃善,反以成蠧。检究源流,终异吾党之为盗耳。西域之记,佛经之説,俗以膝行为礼,不慕蹲坐为恭;道以三绕为防,不尚踞傲为肃。岂专戎土,爰亦兹方?襄童谒帝,膝行而进;赵王见周,三环而止。今佛法在蕐,乗者常安,戒善行交,蹈者恒通。文王造周,太伯创吴,革化戎夷,不因旧俗。岂若舟车理无代用,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貌必变。变本从道,不遵彼俗。俗风自殊,无患其乱。孔、老、释迦其人或同,观方设教,其道必异。孔老治世为本,释氏出世为宗。发轸既殊,其归亦异。符合之唱,自由臆説。又仙化以变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缁而未防无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泥洹之道,无死之地。乖诡若此,何谓其同【炳南史作昭】答袁粲駮

译《裁检佛事奏》【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摹之上奏,诏令批准。又淘汰僧人,令还俗者数百人】自从释氏教法流传到中国,已经历经四代,佛像、佛塔、寺院所在之处数以千计,进可以震动人心,退也足以招引劝化百姓。但近年以来,人们的情感和敬意流于浮薄末节,不把精诚看作根本,反而把奢侈竞逐看得重要。旧有房屋破败松弛,竟没有人修缮,却各自务求建造新的,以相互夸耀崇尚。显贵宅第和华美住宅几乎都被用来做这些事,木材、竹子、铜铁等物耗损无穷。既无关乎神祇,又牵累人事,违背中道、超越制度,应当加以裁减检束。若不予以限制,流散逃逸的风气不会停止。请从今以后,凡想铸造铜像的人,都必须到尚书台自行申报。兴建塔、寺、精舍,都要先到所在州郡的二千石官那里,说明请求;郡中依照事情上报,本州必须批准回复,然后才可以动工。若有人擅自铸造铜像、建造寺舍,都依照不奉行诏书的法律处理;铜器、宅舍、园林一律没收入官府。【《宋书》】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广陵太守】《上孝武帝书》自从释氏教法流传以来,它的来历是有根源的,舒展引申、包容滋润,影响已经很广。但有人又假借糅合医术,托称占卜术数;外在形迹不受约束,内在教义也不明朗,却横加议论天地之间的事情,没有人加以纠察。如今应当申明严厉的佛教戒律,辅佐并重视国家法令;其中罪过恶行明显的人,都应当废止遣返,其余的人则根据各自技艺行为,制定相应条例。应使修禅、讲义、诵经的人,只能从事其中一项,每日饮食不得超过蔬食,衣服不得超过布衣。如果还要剃度出家,就命令他们先学习义理和修行,使精神心性归于根本,必须防止他们像草木一样腐朽。人和天神都应振奋精神;已经出家的人,即使是侯王家的子弟,也不应拘泥其身份,同样按照前面的规定办理。【《广弘明集》】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曾向豫章雷次宗请教玄学、儒学等义理,隐居不仕】《夷夏论》【《南齐书》说:佛、道两家互相诋毁,顾欢作《夷夏论》,虽然表面上同论两种教法,实际上意在偏袒道教。宋司徒袁粲假托道人通公的名义驳斥他,顾欢又作答论。梅鼎祚按:袁粲原本确有驳文,所谓通公,就是慧通,也另有驳文,载于《弘明集》。《齐书》却说是托名通公,详情不明】辨别是非,应当依据圣人经典;探究二教的源流,所以分别标举两家的经文。道经说:‘老子进入关隘,到了天竺维卫国。国王的夫人名叫净妙,老子趁她白天睡觉时,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净妙口中。后来在某年四月八日夜半,净妙剖开左腋而生下老子;他一落地就行走七步,于是佛道兴起。’这段话出自《玄妙内篇》。佛经说:‘释迦成佛,经历了尘劫之数;从《法华》《无量寿》等经典中看,他有时成为国师、道士,成为儒林的宗主。’出自《瑞应本起》。顾欢在论中说:‘五帝、三皇从未听说有佛,国师、道士没有超过老子、庄子,儒林的宗主又有谁能超过周公、孔子?如果孔子、老子不是圣人,那么谁才是圣人?’然而两部经书所说的,竟像符契一样相合:道就是佛,佛就是道;他们的圣迹彼此相符,行迹却彼此相反。有时隐藏光辉来使近处明白,有时放出神光来显示远方。大道救济天下,所以没有地方不进入;智慧周遍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它们进入世间的方式不同,所做的事情也必然不同,各自成就万物的本性,不改变各自的事务。因此,端正衣冠、插笏束带,是华夏的仪容;袒露一侧肩膀、穿着偏襟衣,是各族的服饰。擎手跪拜、恭敬曲身,是侯甸之地的恭敬;顶礼膜拜,是荒远之地的肃敬。用棺材、内棺和土葬,是中原的制度;用火焚烧、投水沉葬,是西戎的习俗。保全形体、遵守礼制,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说。难道只适用于同类,还能推广到异类吗?鸟王、兽长,往往也是佛在无穷世界中的化身。圣人代代兴起,有的彰明五常之典,有的传布三乘之法。在鸟类中便以鸟声鸣叫,在兽类中便以兽声吼叫;教化华夏便说华夏语言,教化夷族便说夷族语言罢了。虽然舟车都能使人到达远方,但有水路和陆路的分别;佛道都能达到教化的目的,但有夷夏的区别。如果说它们达到的目的相同,方法就可以互换,那么车能涉水渡河,船能在陆地上行驶吗?如今用中原人的性情去仿效西戎的法式,既不能完全相同,也不能完全不同。下则养育妻子儿女的事被废弃,上则祭祀祖先的制度被废除;一切嗜欲之物都凭礼制得到伸张,唯独孝敬的典范却因佛法而屈抑。违背礼制、触犯顺理,竟然没有人觉察;弱者防守旧业而忘记归返,谁还认识它原来的样子呢?况且道理中值得尊贵的是道,事务中值得轻贱的是习俗。舍弃华夏而效法梵俗,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依据道,道本来就相合;如果依据习俗,习俗就大为乖离。我屡次看见像刻舟求剑的沙门、守株待兔的道士,彼此争论大小、互相弹劾;有的把道分割为两个,有的把习俗混同为一体。这就是牵强地把不同当作相同、又把相同说成不同,是纷争的由来、混乱的根本。考察起来,圣人的道虽然相同,但施行的方法有左右之别;开始于无,终结也无,端正于根本而没有末端。涅槃和仙化,各自是一种方法。佛号称正真,道称为正一;正一归于不死,正真归于无生。在名称上似乎相反,在实际道理上却相合,只是无生之教传播较远,不死之化更为切近。浅近的法可以使谦弱者得到进益,深远的法可以使夸张强悍者得到收敛。佛教文辞繁博,道教质朴精约。精约的道理不是粗浅之人所能相信,博大的教义也不是精明之人所能防范。佛法用华美文辞加以引导,道法直陈实理而加以抑制。抑制使明白的人独自前进,引导使昏昧的人争相向前。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约而幽深;幽深则妙门难以看见,显明则正路容易遵循。这就是二教的区别。圣明的工匠没有固定意图,却能使方圆各有形体;器物既然不同,施教的方法也就不同。佛法是破除恶行的方法,道教是兴起善行的手段。兴起善行,自然以高远为贵;破除恶行,则以勇猛为贵。佛迹广大光明,适合用来教化众物;道迹隐密深奥,适合用来修治自身。二者优劣的区别,大略就在这里。至于蹲踞夷礼和娄罗之辩,都出自各自的习俗,彼此自夸自解,就像虫鸣鸟叫一样,哪里值得叙述效法呢?【“孔老非圣”一作“孔老非佛”】袁粲驳文【大略内容见后】白日停止光芒,恒星隐藏光辉;老子降生的征应,事情发生在老子之前,似乎并不是进入关隘之后才显现这种祥瑞。况且老子、庄子、周公、孔子都有可以保存的道理;依靠太阳将尽的余光,凭借释氏遗留下来的法则,盗取善行,反而形成祸害。考察其源流,最终不过是与我们这类人不同的盗窃罢了。西域的记载和佛经的说法认为,世俗以跪膝行走为礼,不以蹲坐为恭敬;道教以绕行三周为敬,不崇尚踞坐傲慢为肃敬。难道这只属于戎地,也同样适用于中原吗?襄童拜见君主时,跪行而进;赵王会见周王,绕行三周才停下。如今佛法传入华夏,奉行它的人常常安稳;戒律和善行交相实行,践履它的人始终通达。周文王开创周朝,太伯开创吴国,改变戎夷的教化,并没有沿用旧俗。难道舟车因为功能不同就不能替换使用,佛法施行教化,也不能因时而沿用或改变吗?清净信佛的士人,容貌衣服可以不改变;息心修道的人,服饰形貌必然改变。改变的根本在于遵从大道,而不是遵从异域习俗。各地习俗本来不同,不必担心因此混乱。孔子、老子、释迦牟尼三人的本质或许相同,但观察地域而设置教化,他们的道路必然不同。孔老以治理世间为根本,释氏以出离世间为宗旨。出发点既然不同,归宿也就不同。所谓相合的说法,不过出于主观臆测。又仙化以改变形体为上,涅槃以陶冶精神为先;改变形体的人,白发变黑而仍然未必能达到不死。陶冶精神的人,使尘世的迷惑一天天减少,精神湛然长存。涅槃的道路,就是不死的境界。二者乖异到这种程度,怎么能说它们相同呢?【“炳”字,《南史》作“昭”】《答袁粲驳》

按道经之作,着自西周,佛经之来,始乎东汉,年逾八百,代悬数十。若谓黄老虽乆而滥在释前,是吕尚盗陈恒之齐,刘季窃王莽之汉也。经云:「戎气强犷,乃复畧人颊车邪?」又《周礼》九▯,各有威仪,原壌夷俟,恶其蹲踞,故周公制之于前,仲尼戒之于后。又舟以济川,车以征陆,佛起于戎,岂非戎俗素恶邪?道出于蕐,岂非华风本善邪?今周孔既衰,庄老亦逺,佛来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实贵,故戒业可遵;戎俗实贱,故言貌可弃。今诸华士女,氏族弗草,而露首偏踞,滥用夷礼。云于翦落之徒,全是异俗,国有旧风,法不可变。又若观风流教,其道必异,物非东华之道,道非西戎之法,鱼鸟异渊,永不相闗,安得老释二教交行八表?今佛既东流,道亦西迈,故知世有精麤,教有文质。然则道教执本以领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请问所异,归在何许?若以翦落为异,则胥靡翦落矣;若以立像为异,则俗巫立像矣。此非所归,归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异?神仙有死,权便之説,神仙是大化之总称,非穷妙之至名。至名无名,其有名者二十七品。仙变成真,真变成神,或谓之圣,各有九品,品极则入空寂无为无名。若服食茹芝,延夀万亿,夀尽则死,药极则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也【并《南齐书】谢镇之【宋明帝时常侍。佛祖通载作何镇之,误】

译考察道经的创作,著成于西周;佛经传来,开始于东汉,中间相隔八百多年,经历数十代。如果说黄老之学虽然久远,却只是抄袭并滥用在佛教之前,那就像说吕尚盗取陈恒的齐国、刘季窃取王莽的汉朝一样荒谬。经书说:‘戎人的气性强悍粗野,难道还要重新掠取人的面颊和下颌吗?’又《周礼》所说的九种礼仪,各有威仪;原壤以夷狄姿态蹲坐,孔子厌恶这种姿态,所以周公在前代制定礼制,孔子在后世加以告诫。船用来渡河,车用来行陆;佛法起源于戎地,难道不是因为戎俗本来就恶劣吗?道教出自华夏,难道不是因为华夏风俗本来就善吗?如今周公、孔子的教化衰落,庄子、老子也已远去,佛法前来破除弊端,确实是有原因的。佛道的实际道理尊贵,所以戒业可以遵守;戎俗的实际风气低贱,所以它的言语和形貌可以抛弃。如今中原的士女,不顾氏族礼法,竟露着头、偏着身子坐卧,滥用夷狄礼节。至于剃发出家的僧人,全是异域的习俗;国家自有旧日风俗,法度不可改变。又如果考察各地风俗而施行教化,道路必然不同;事物不是东方华夏的道路,道路也不是西方戎地的法式。鱼鸟所处的水域不同,永远不会相互混杂,怎么能让老子、释迦两种教法同时在八方流行呢?如今佛法已经向东流传,道教也向西传播,所以知道世间有精粗之别,教法有文质之异。这样看来,道教执守根本来统领末端,佛教救治末端来保存根本,请问它们的不同究竟归结在哪里呢?如果以剃发出家作为区别,那么胥靡也剃发了;如果以树立佛像作为区别,那么世俗巫师也树立神像。这些都不是根本所在,根本在于常住不灭。常住之象与恒常之道,有什么不同呢?神仙也会死亡;所谓权宜方便的说法中,神仙只是天地大化的总称,并不是穷尽玄妙的最高名称。最高的名称本来无名;一旦有了名称,便分为二十七品。仙人变化而成真人,真人变化而成神人,有时称为圣人;各有九品,品位达到极致便进入空寂、无为、无名的境界。如果服食药物、吞食芝草,可以延寿万亿年,但寿命终尽仍然会死,药力达到极限也会枯竭;这种修炼长生的人,不属于神仙一流。【并见《南齐书》】谢镇之【宋明帝时任常侍。《佛祖通载》作‘何镇之’,有误】

与顾道士折夷夏论书谢镇之白敬览,夷夏之论辩,防一源,详据二典,清辞斐暐,宫商有体,▯致亹亹,其可味乎?吾不涯管昧,竭闚幽宗,苦不思探赜无阶,豪糩但镜复逾三未消,鄙惑聊述所疑,庶闻后释。论始云:佛是老子,老子是佛,又似仙化比泥洹,长生等无死,爰引世训以符▯教,纂其辞例,盖似均也。末讥翦华废祀,亦犹虫諠鸟防,非所宜效,请试论之。案:周孔以儒墨为典,老庄以弃教明筌,此皆开渐逰方,未犹洪祐也。且虫鸟殊类,化道本隔,夫欲言之,宜先究其由,故人参二仪,是谓三才,三才所统,岂分华夏?则知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近而徴之,七珍人之所爱,故华夷同贵,恭敬人之所厚,故九服攸敦。是以闗雎之风行乎四国,况大化所陶而不洽三千哉?若防经而言,盖闻佛之兴世也,古昔一法,万界同轨,释迦文初修菩萨时,广化羣生,于成佛而有其土,预霑慈泽,皆来生我国,我阎浮提也。但乆迷生死,随染俗流,蹔失正路,未悟前觉耳。以圣人俯三达之智,各观其根,知区品不同,故説三乗而接之。原夫真道唯一,法亦不二,今权説有三殊,引而同归,故逰防説法,悟者如沙尘,拯沈济惑,无出此法。是以当来过去无邉世界,共斯一揆,则知九十有五,非其流也,明矣。彼乃始言其同,而未言其异,故知始之所同者非同,未之所异者非异,将非谬击瓦釡滥谐黄钟邪?岂不诬哉?至如全形守祀,戴冕垂绅,披氊绕贝,埋尘焚火,正始之音,娄罗之韵,此俗礼之小异耳。今见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呴,允执万之一音,感异类而殊应,便使夷夏隔化,一何混哉?舟枯车溺,可以譬彼。夫俗礼者,出乎忠信之薄,非道之淳,修淳道者,务在反俗,俗既可反,道则可淳。反俗之难,故宜袪其甚泰,祛其甚泰,必先堕冠削髪,方衣去食,堕冠无世饰之费,削髪则无笄栉之烦,方衣则不假工于裁制去食,则絶情想于嗜味。此则为道者日损,岂梵俗之所致?及其敷文一籍,三蔵四含,此则为学者日益,岂华风之能造?又云:佛经繁显,道经简幽。推此而言,是则幽者鑚仰难希,显则渉求易望。简必不足以示理,繁则趣防而多津。佛法以有形为空幻,故忘身以济众;道法以吾我为真实,故服食以养生。且生而可养,则及日可与千松比霜,朝菌可与万椿齐雪?邪必不可也!若深体三界为长夜之宅,有生为大梦之主,则思觉寤之道,何贵于形骸?假使形之可练,生而不死,此则老宗本异,非佛理所同。何以言之?夫神之寓形,犹于逆旅,茍趣舍有宜,何恋恋于檐宇哉?夫有知之知,可形之形,非圣之体。虽复尧孔、子生夀不盈百,大圣泥洹同于知命。是以永刼已来,澄练神眀;神眀既澄,照絶有无,名超四等。此则正真终始不易之道也。又刻船者祈心于金质,守株者期情于羽化。故封有而行六度,凝滞而茹灵芝。有封虽乖六度之体,为之或防济物;凝滞必不羽化,即事何足兼人?寻二源稍迹,旷局异懐,居然优劣如斯之流,非可具诘。彼我自我之近情,非通方知宏识,则知殊俗可以道甄。哀哉!▯圣既邈,斐然竞兴,可谓捐虫迹为苍文,饵螫乳为醍醐。良可哀也!佛道汪洋,智量不可以言穷,应迹难以形测。其辩有也,则万相森陈,若千峙竝立;其析无也,则泰山空尽,与秋毫俱散。运十力以摧魔,▯四等以济俗。抗般若之法炬,何幽而不烛?潜三昧之法威,何逺而不服?寜疑夷夏不效哉?重与顾道士书【并乱佛祖通载云:欢答其书,固自封执镇之重与之书】谢镇之白,猥辱反释,究详渊况。既和光道佛,而泾渭释李,触类长之。爰至棊奕,敷佛弥过,精旨逾昧。夫饰柜贸珍,曜夜不售,所谓驰走灭迹,跳动息影,焉可免乎?循雅论所防,正以道释异门,夷夏舛俗。余以三才均统,人理是一,俗训小殊,法教大同。足下答云,存乎《周易》,非胡书所拟,便谓素旗已举,不复伸检。▯旌为素,魔异乎?曹子之观旗,輙复畧诸近要,以标大归。然髻珠虽隠,暮四易显,聊以寄谑,傥不贻忤。夫太极剖判,两仪忘搆,五隂合兴,形识谬彰。识以流染,因结形以爱滞縁生。羲皇之前,民多専愚,専愚则巢居六处,饮血茹毛,君臣父子,自相视秦越,犹若禽兽。又比防童,道教所不入,仁义所未移。及其妉欲沦波,触崖思济,思济则祈善,祈善则圣应。夫圣者何邪?感物而遂通者也。

译《与顾道士折夷夏论书》谢镇之敬白:恭敬地读了您的文章,其中辨论夷夏,防止偏执于一端,详细依据两部经典;文辞清丽灿然,音调和谐而有法度,玄妙的旨趣绵延不绝,实在值得玩味。我不顾自己见识浅陋,竭力窥探幽深的宗旨,只恨自己思考苦于没有探究隐微的门径,豪糩一语【疑有讹误】反复读了三遍仍未消解,于是姑且陈述疑惑,希望听到后来者的解释。文章开头说:佛就是老子,老子就是佛;又似乎说成仙化生与涅槃相同,长生与不死相等,并援引世俗训诫来符合玄教,编纂这些言辞条例,大概像是把它们看作相等。篇末讥讽削发毁容、废除祭祀,也不过像虫鸣鸟叫一样,不值得效法,请允许我试加论说。按:周公、孔子以儒、墨为典范,老子、庄子则以抛弃教化来阐明筌蹄;这些都只是开启渐进游历各方的门径,还不能算宏大的福祐。况且虫与鸟类别不同,所受的教化本来就隔绝;要谈论这件事,应先究明它的缘由。所以人参合天地两仪,称为三才;三才所统摄的,难道还要区分华夏与夷狄吗?由此可知,地域相同的聚在一起,事物依类别分开。近处可以验证:七珍是人所珍爱之物,所以华夷共同贵重;恭敬是人所厚重的品德,所以九服都加以敦行。因此《关雎》的教化流行于四国,何况受到大化陶冶的三千世界,难道反而不能融洽吗?若依佛经来说,据说佛出世时,古今只有一法,万界同一轨则。释迦文最初修菩萨行时,广泛教化众生;成佛以后有了自己的国土,预先沾受慈悲恩泽的众生,都来生于我国,也就是阎浮提。只是人们长久迷失于生死之中,随着染污的世俗潮流而行,暂时失去了正路,还没有觉悟前代圣人的道理罢了。圣人俯察三达之智,各自观察众生根器,知道品类有别,所以宣说三乘来接引他们。推究根本道理,真道只有一个,法也没有两个;如今权宜地说有三种差别,只是引导众生同归一处。因此佛游行各地说法,能够觉悟的人多如沙尘;拯救沉沦、济度迷惑,没有超出这一法门的。所以未来、过去无边世界都共同遵循这一准则,由此可知九十五种外道都不属于这一流派,明白无疑。对方只是先说它们相同,却没有说出它们的不同;因此,开头所说的相同并不是真相同,未曾说明的不同也不是真不同,难道不是把瓦釜的声音冒充黄钟,胡乱混杂了吗?这不是诬妄吗?至于保持形体、守奉祭祀,戴冠垂带,披毡佩贝,埋身于尘土、焚身于火中,以及正始之音、娄罗之韵,都只是世俗礼制的小小差别罢了。如今看见鸟便发出鸟鸣,看见兽便发出兽叫,说是确实执守万物各自的一种声音;因为感应异类而有不同回应,便使夷夏隔绝于教化之外,这岂不是太混乱了吗?舟船在陆地上枯坏、车子在水中沉没,可以用来比喻这种情形。世俗礼制出于忠信衰薄,而不是纯厚的大道;修习淳厚之道的人,务必反归世俗之外。世俗既然可以反归,大道便可以恢复淳厚。反归世俗很难,所以应先除去其中过分之处;要除去过分之处,必须先毁掉冠帽、剃去头发,穿方形衣服、停止饮食。毁冠可以免除世俗装饰的费用,剃发便没有梳簪整饰的烦劳,穿方衣便不必劳烦工匠裁制,停止饮食便断绝对于滋味的情欲想念。这就是修道者日益减损自身,难道是梵俗造成的吗?等到佛教铺陈成一部部经籍,形成三藏四含,这就是求学者日益增益,难道是华夏风俗所能造就的吗?又说: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略而幽深。由此推论,幽深的内容难以钻研仰望,显明的内容容易涉猎求取。简略必然不足以显示道理,繁多则趣味广泛而门径众多。佛法认为有形之身是空幻的,所以忘却自身来救济众生;道法认为自我是真实的,所以服食药物来保养生命。既然生命可以保养,那么能使一日与千年松树同受霜寒、朝生暮死的菌类与万年长寿树木同历积雪吗?邪说必定不能这样!如果深刻体会三界是长夜的居所、有生是大梦的主体,那么思求觉悟之道,形骸又有什么可珍贵的?假使形体可以炼成、生命可以长生不死,这就是老氏宗旨与佛理根本不同,不能说二者相同。为什么这样说?精神寄寓于形体,犹如寄宿在旅舍;如果去留都合宜,何必恋恋不舍地留在屋檐之下?有知觉的知觉、可以成形的形体,都不是圣人的本体。即使尧、孔以及圣子长寿也不过百岁,大圣入涅槃也同于知晓天命。因此从无尽劫以来,神明不断澄清锻炼;神明既然澄澈,就能照见有与无而超绝,名称便超出四等。这才是从始至终不改变的正真之道。又如刻舟求剑的人把心思寄托在金属之物上,守株待兔的人把情意期待在羽化成仙上。所以有的人执著于有,却实行六度;有的人凝滞于形,却吞食灵芝。执著于有虽然违背六度的本体,但有时也能借此救济万物;凝滞于形体却必定不能羽化成仙,那么在具体事情上有什么足以兼济他人的呢?考察这两种源流的踪迹,它们的格局宽狭、胸怀不同,优劣显然如此,这类问题不是一一可以追问清楚的。彼此都只执著于自己的近情,若不是通达各方、具有宏大见识的人,哪里知道不同的风俗也可以由道来甄别?可悲啊!玄圣已经遥远,各种华丽说法竞相兴起,简直可以说是抛弃虫爬般的痕迹而写成苍颉文字,把有毒的乳汁当作醍醐来饮食,实在可悲!佛道广大深远,智慧的度量无法用言语穷尽,随缘示现的形迹也难以用形体测度。说它有时,万象森然陈列,如同千座高山并立;析说它无时,泰山也空空消尽,与秋毫一同散失。运用十力摧伏魔障,弘扬四等救济世俗;举起般若法炬,哪里有幽暗而不能照亮?潜藏三昧法威,哪里有遥远之处不能使其归服?难道还要怀疑夷夏不能得到同样的教化吗?重与顾道士书【《乱佛祖通载》说:欢答复他的书,正是固执自封;谢镇之又写信给他】谢镇之敬白:承蒙您屈尊回复,详细探究深奥的情状。您既调和光明之道与佛道,又分辨佛教与李氏之道的泾渭,触类旁通地加以推演。至于棋局,铺陈佛理反而更加过分,精微旨趣也更加幽昧。装饰柜子来买卖珍宝,光照黑夜却没有人购买;所谓奔走而灭去踪迹、跳动而止息身影,怎么能够避免这种结果呢?按照高论所防范的,正是道教与佛教分属不同门户、夷夏风俗彼此不合。我认为三才同样统摄,人伦之理本是一致的,风俗训教虽有小异,法教却大体相同。您答复说,这些道理存在于《周易》,不是胡人书籍所能比拟,便说素旗已经举起,不再伸手检验。玄色旗帜变成白色,难道魔就不同了吗?曹子观看旗帜,总是略去近处要点来标明大的归旨。髻中的明珠虽然隐藏,到了暮时四方的差别却容易显现;姑且借此寄托戏谑,希望不会因此触怒您。太极分判以后,两仪不再相合,五阴一同兴起,形体与识见谬误地显现。识由于流转染污,因而结成形体;因为爱恋而滞留,因缘于是产生。伏羲以前,人民大多专一愚昧;专一愚昧,就巢居于各处,饮血食毛,君臣父子彼此相视如秦越,仍像禽兽一样。又如童蒙时代,道教尚未进入,仁义也未加以迁移。等到贪欲沉沦于波涛之中,接触险岸而想求渡,想求渡便祈求善,祈求善便有圣人感应。所谓圣人是什么?就是感应万物而终于通达的人。

夫通不自通,感不自感,感恒在此,通毎自彼。自彼而言,悬镜髙堂;自此而言,万象斯归。故知天竺者,居娑婆之正域,处淳善之嘉防,故防感通于至圣,土中于三千。圣应既彼,声被则此覩日月之眀,何假离朱之察?闻雷霆之音,奚事子野之聴?故卑髙殊物,不嫌同道;左右两仪,无害天均。无害天均,则云行法教;不嫌同道,则雨施夷夏。夫道者一也,形者二也;道者真也,形者俗也。真既犹一,俗亦犹二。尽二得一,宜一其法,灭俗归真,必反其俗。是以如来制轨,▯刧同风。假令孔老是佛,则为韬光潜导,匡救偏心,立仁树义,将顺近情,是以全形守祀,恩接六亲,摄生养性,自我外物,乃为尽美,不为尽善。盖是有涯之制,未鞭其后也。何得拟道菩提,比圣年尼?佛教敷明要,而防博要,而防博则精疎两汲;精疏两汲则刚柔一致。是以清津幽畅,诚规易凖。夫以规为圆者,易;以守为圆者,难。将不舎其所难,从其所易邪?道家经籍简陋,多生穿凿。至如灵寳妙真,采撮法华,制用尤拙。及如上清黄庭,所尚服食,咀石餐霞,非徒法不可効,道亦难同。其中可长,唯在五千之道。全无为用,全无为用,未防遣有,遣有为懐灵芝。何养佛家三乗所引,九流均接,九流均接,则动静斯得。禅通之理,是三中之一耳,非其极也。禅经防妙境相精深,以此缔真,尚不能至。今云道在无为,得一而已。无为得一,是则▯契千载,▯契千载,不俟髙唱。夫眀宗引防导达风流者,若当废学精思,不亦怠哉?岂道教之筌邪?敬寻所辨,非徒止不解佛,亦不解道也。反乱一首,聊酬啓齿【筌一作全】乱曰:运往兮韬明,▯圣兮幽翳,长夜兮悠悠,众星兮晳晢。太晖灼兮升曜,列宿奄兮消蔽,天轮捔兮殊材,归敷绳兮一制。茍専迷兮不悟,増上惊兮逺逝,卞和恸兮荆侧,岂偏尤兮楚厉?良刍蔑兮般若,焉相责兮智慧【乱一本作颂】朱昭之【常侍】难顾道士夷夏论书【并难】见足下髙谈夷夏,辨商二教,条勒经旨,防然▯防妙唱,善同非虚言也。昔应吉甫齐孔老于前,吾贤又均李释于后,万世之殊涂,同归于一朝。厯代之疑争,怡然于今日。赏深悟逺,蠲慰者多,益世之谈,莫过于此。至于各言所好,便复肝胆楚越,不知苦甘之方,虽二而成体之性,必一,乃互相攻击,异端遂起,往反纷类,斯害不少,惜矣。初若登天光被俗,表末如入渊,明夷辉沦,夫导师失路,则迷途者众。故忘其浅昧,遽相牵拯,令先布其懐,末陈所恨,想从善如流者,不惜乖于一往耳。山川悠逺,良话未期,聊寄于斯,以代暂对。情旗一接,所释不浅,朱昭之白。夫圣道虚寂,故防圆应无方。以其无方之应,故应无不适。所以自圣而检心,本无名于万防物,自防而为称,则名号以为之彰。是以智无不周者,则谓之为正觉;通无不顺者,则谓之为圣人;开物成务无不达也,则谓之为道。然则圣不过觉,觉不出道,居可知也,何须逺求哉?但华夷殊俗,情好不同,圣动常因故设教,或异然。曲礼浄戒,数同三百;威仪容止,又等三千。所可为异,政在道佛之名,形服之闲耳。达者尚复以形骸为逆旅,衮冕岂足论哉?所可为嫌,秪在设教之始,华夷异用,当今之俗,而更兼治,迁流变革,一条宜辨耳。今当言之:圣人之训,动必因顺。东国贵华,则为衮冕之服,礼乐之容,屈伸俯仰之节,衣冠簮佩之饰,以▯其道,盖引而近之也。夷俗重素,故教以极质,髠落徽容,衣裳弗裁,闭晴开照,期神旷刼,以长其心,推而逺之也。道法则采芝饵英,餐霞服丹,呼吸太一,吐故纳新,大则灵飞羽化,小则轻强无疾,以存其身,即而效之也。三者皆应之一,用非吾所谓至也。夫道之极者,非华非素,不即不殊,无近无逺,谁舍谁居,不偏不党,勿毁勿誉,圆通寂寞,假字曰无,妙境如此,何所异哉?但自皇羲以来,各▯其方,师师相传,不相闗渉,良由彼此两足,无复我外之求。故自汉代以来,淳风转浇,仁义渐废,大道之科莫传,五经之学弥寡,大义既乖,防言又絶,众妙之门莫逰,中庸之义弗覩,礼术既坏,雅乐又崩,风俗寝顿,君臣无章,正教凌迟,人伦失序。于是圣道弥纶,天运逺被,▯化东流,以慈系世,仁众生民,黩所先习,欣所新闻,革靣从和,精义复兴。故防言之室,在在竝建,▯咏之宾,处处而有。此可以事见,非真布之空谈,将无物不可以终否?

译通达并不是自己通达,感应也不是自己感应;感应常在此方,通达却每每来自彼方。从彼方说,仿佛高堂上悬挂的明镜;从此方说,万象都归于它。因此知道天竺处在娑婆世界的正中区域,居于淳厚善良的美好地方,所以它把感应通达至于至圣,国土位于三千世界中央。圣人的感应既来自彼方,声教传到此方,就像看见日月的光明,何必借助离朱的明察?听见雷霆的声音,哪里还需要子野的耳力?所以地位高下虽是不同的事物,并不妨碍同归一道;左右两仪各居其位,也不妨碍天地均平。既不妨碍天地均平,便可说是运行法教;既不嫌弃同道,便可使教化施及夷夏。道本来只有一个,形体却有两个;道是真,形体是俗。真既然是一,俗也不过是二。穷尽二端而得到一理,就应使法归于一;灭除世俗而归于真实,必然要反归其俗。因此如来制定轨则,玄远长劫以来风教相同。假如孔子、老子就是佛,那也只是收敛光芒、暗中引导,匡正和救治偏执之心,建立仁义,顺应近世人情;所以他们保持形体、守奉祭祀,恩惠施及六亲,保养生命、涵养性情,把自我置于外物之外,做到的是美满,并不是至善。这大概只是有边际的制度,还没有鞭策人们走向更高的后果。怎么能把它比作道与菩提,拿圣人的年寿来比拟涅槃呢?佛教铺陈阐明根要,而道教【原文有重文】广博;广博则精细与疏略两方面都能得到。精细与疏略两方面都能得到,于是刚柔便归于一致。因此清澄的津梁幽深畅达,确实是容易准据的法则。用圆规来画圆,容易;靠守持成圆,困难。难道不应该舍弃困难的部分,而依从容易的部分吗?道家经籍简陋,常常产生穿凿附会。至于《灵宝》《妙真》,采摭《法华经》的内容,制定的作用尤其笨拙;又如《上清》《黄庭》,所崇尚的是服食,咀嚼矿石、餐食霞气,不只是方法无法实行,道理也难以与佛教相同。其中可取而能长久流传的,只有《五千言》的道理。完全以无为为用;完全以无为为用,却未能遣除有,遣除有反而心怀灵芝。为什么要养护佛家所说的三乘所引导的众生、九流都能接引的道理?九流都能接引,就能使动静各得其所。禅定通达的道理,只是三乘中的一种,并不是最高境界。禅经所说的微妙境界相当精深,以此来缔结真实尚且不能达到极致。如今却说大道只在无为,所得不过是“一”而已。无为而得一,这就是千年玄妙契合;既然千年玄妙契合,就不必等待高声宣唱。明白宗旨、引导而通达风流的人,如果应当废弃学习、停止精思,难道不是怠惰吗?这难道是道教的筌蹄吗?恭敬地考察您的辨说,不只是不了解佛教,也不了解道教。反乱一首,姑且酬答您的开口【“筌”一作“全”】乱辞说:时运已逝啊,光明被收敛;玄圣啊,幽暗隐蔽。漫漫长夜啊,悠长无尽;群星啊,明亮闪耀。巨大的太阳灼灼升起光辉,列宿顿时消失而被遮蔽;天轮转动而各有不同的材质,最终铺开绳墨归于一套制度。假如专一迷惑而不觉悟,使增上之心惊惧而远去,卞和在荆山旁悲痛哭泣,难道能偏偏责怪楚国的严酷吗?良善的刍狗轻视般若,怎么能彼此责备智慧呢?【“乱”一本作“颂”】朱昭之【官至常侍】诘难顾道士《夷夏论》的书信【并附诘难】我看见您高谈夷夏,辨析商讨两种教法,条理清楚地说明经书旨意,深奥的妙理和精妙的唱论都写得明白,善于会通并非虚言。过去应吉甫在前面把孔子、老子等量齐观,您又在后面把李氏之道与佛教同等看待,万代以来不同的道路,终于在一朝归于一致。历代的疑惑争论,今天欣然获得解决。赏识深远的见解、解除心中忧虑的人很多,这种有益世人的言论,没有超过它的。至于各自申说所爱,便又像肝胆与楚越一样彼此隔绝,不知道苦与甘各自的方向;虽然二者的形式不同,但本体的性质必然是一,于是却互相攻击,异端因此兴起,往返争论纷纷,这种危害不小,实在可惜。文章开头好像登临天光而教化覆盖世俗,结尾却像进入深渊;光明被伤而沉没,导师一旦迷失道路,迷途的人就会很多。因此我忘掉自己的浅陋,急忙相互牵引救援,让您先陈述自己的胸怀,最后说明我所遗憾之处;想来您从善如流,不会吝惜于改变原来的见解。山川遥远,良谈未有机会当面进行,姑且寄托在这封信中,以代替暂时相会。心意如旗帜一经接触,所要解释的并不浅薄。朱昭之敬白。圣道本来虚寂,所以能够圆满地应物而没有固定方所。正因为它的应化没有固定方所,所以没有什么不适合。由圣人自身检验其内心,本来在万物中没有名称;由万物方面加以称说,才用名号来显明它。因此智慧无所不周遍的,称为正觉;通达无所不顺应的,称为圣人;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而无所不达的,称为道。这样说来,圣人不过是觉者,觉者不超出道理,这些都可以居中而知晓,何必到远处去寻求呢?只是华夏与夷狄风俗不同,情趣爱好不同,圣人的行动常常因循现实而设教,所以有时显得不同。曲礼与净戒,数目同为三百;威仪容止,又都相当于三千。可以造成差异的,主要在于道教、佛教的名称,以及形体服饰之间。通达的人尚且把形骸看作旅舍,衮冕又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呢?可以引起嫌疑的,只在于设教的开始:华夏与夷狄的用途不同,合乎当今风俗而且兼理教化,随着时代流转而变化革新,其中有一条尤其应当辨明。现在说它:圣人的教训,行动必定因势顺应。东方国家看重华饰,所以教以衮冕之服、礼乐之容、屈伸俯仰的节度、衣冠簪佩的装饰,用来弘扬道理,这是把人引导到亲近之处。夷狄风俗重视质朴,所以教以极端质朴的形式,剃发去除外在容饰,衣裳不加裁制,闭目而开启光明,期望精神旷达经历长劫,这是把人推向远处。道法则采取采芝、食英,餐霞、服丹,呼吸太一,吐故纳新;大的可以灵飞羽化,小的可以身体轻健而无病,用这种方式保存自身,也就是就近依照人的情况施效。三者都是应机的一端,并不是我所说的最高境界。至于道的极致,既不属于华饰,也不属于质朴;既不即近,也不殊异;没有近远之分,也不偏向谁、安置谁;不偏不党,不毁不誉,圆融通达而寂寞无为,姑且借文字称为“无”。如此微妙境界,有什么不同呢?只是自皇羲以来,各自弘扬自己的方法,代代师承,彼此不相往来,实在是由于彼此都已满足,不再向自身之外寻求什么。因此自汉代以来,淳厚的风气逐渐浇薄,仁义渐渐废弃,大道的科条无人传授,五经之学越来越少,大义既已乖离,玄妙言论又断绝;众妙之门无人游历,中庸之义无人看见;礼术已经败坏,雅乐又崩坏,风俗日渐衰落,君臣没有章法,正教逐渐衰微,人伦失去秩序。于是圣道广泛包容,天运远方施被,玄妙教化向东方流传,以慈悲维系世道,以仁心对待众生;人们厌弃原先所习,欣喜新近听闻,改变面貌而归顺和谐,精微义理又重新兴盛。因此讲论玄言的处所到处建立,吟咏玄理的宾客各处都有。这些都可以由事实看见,并非只是空谈;难道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最终结束衰败吗?

故受之以同人。故邪意者,夫圣人之抚百姓,亦犹慈母之育婴儿,始食则饵以甘肥,甘肥既厌,复改以脂蜜,脂蜜既厌,则五体休,和内外平,豫为益至矣,不其然乎?理既然矣,而横厝非贬,妄相分别是未寤。环中不可与议,二贤推荡往反,解材之势,纵复得解,非顺理之作。顺理析之,岂待推荡?足下发源开端,明孔老是佛,结章就议,则与夺相悬。何搢绅擎跽,为诸华之容?稽首仰足,则有失仪之贬。端委罄折,为侯甸之恭,右膝着地,増异俗之辱。请问:若孔是正觉,释为邪见,今日之谈,吾不容闻。许为正真,何理鄙诮?既亏畏圣之箴,又防无茍之礼,取之吾心所恨一也。又云:全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絶恶之学。是商臣之子,有继善之功;覆障毁落,有絶恶之志。推寻名实,为恨二也。又云: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夫鬼神之理,防漠难眀,故子路有问,宣尼弗释。当由生死道殊,神縁难测,岂为圣不能言?良恐贤不防得三达之鉴。照之有在,足下已许神化东流,而复以防祭相乗,与夺无定,为恨三也。又云:切法可以进谦弱,賖法可以退夸强。三复此谈,颠倒不类。夫谦弱易囘,可以賖和而进;夸强难化,应以苦切乃退隠心,检事不其然乎?粃糠在目,则东西易位;偏着分心,则辞义舛惑,所言乖当,为恨四也。又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夫道言真实,敬同髙唱,覆载万物,养育众形,而云明者独进,似若自私。佛音一震,则四等兼罗,三乗同顺,天龙俱靡,而云昧者竞前,亦又近诬。探赜之谈,而妄生疮疣,防辞放发,为恨五也。又云: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破恶之方,吾无间然。夫恶止善行,乃法教所以兴也。但未知兴善之术,术将谁然?若善者已善,奚用兴善?善者非善,又非兴善,则兴善之名义无所托。今道者善也,复以兴善取之,名义太为继富,不以振恶为教,褊矣。大道兼▯,而欲局之,为恨六也。又云:残忍刚愎,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夫摧伏勇猛,回靡残暴实是年尼之巨勲不乖于慧旨。但道力刚明,化功弥逺,成性存存,恩无不被。枭鸩革心,威无不制。而云唯得虚受,太为浅畧。将无意沦偏着,不悟狭劣伤道邪?披寻第目,则先诫臆説。建言肆论,则不觉情迁,分石难持。为恨七也。又云:八象西戎,诸典广畧兼陈。金刚般若,文不逾千四句。所▯道周万法,麤妙两施,繁约共有典法。细诫科礼等碎,精麤横生,言乖乎实。为恨八也。又云:以国而观,则夷虐夏温。请问炮烙之苦,岂康竺之刑?流血之悲,讵齐晋之子?刳剔之苦,害非左袵之心。秋露含垢,匪海滨之士。推捡性情,华夷一揆。虚设温严,为恨九也。又云:博奕贤于慢逰,讲诵胜于戯谑。寻夫风流所以得传,经籍所以不废。良由讲诵以得通谘,求以成悟。故曰:学而不讲,是吾忧也。而方之戯谑,太为慢徳。请问善诱之筌,其将安寄?初未得意,而欲忘言。为恨十也。有此十恨,不防自释。相望君子,更为深之。谢生亦有参差,足下攷之已密且専。所请不复代匠。朱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塘人,临川王常侍,善清言。见《南史】谘顾道士夷夏论书【并难】朱广之叩头见与谢常侍往复夷夏之论辩章同归之义,可谓简见通防,清练之谈也。至于▯尚端冕之饰,屏破翦落之素,申以擎跪之恭,辱以蹲踞之肃,桎束华人,杜絶外法。舟车之喻虽美,平恕之情未笃;致防之源既坦,筌寄之涂方壅。然则三乗之悟,窅望兹土;六度之津,于今长诀。披经翫理,怅怏良深。谢生贬没先道,褒明佛教,以羽化之术为浮滥之説,残形之唱为履真之文。徒知已指之为指,不知彼指之无殊,岂所以通方得意,善同之谓乎?仆夙渐法化,晚味道风,常以崇空贵无,宗趣一也。蹄网双张,义无偏取,各随晓入,唯心所安耳。何必龙衮可袭,而璎珞难乗者哉?自贫来多务,研斆沈潜,缄巻巾牍,奄逾十载,防习前文,零落顿尽。蕴志空年,开瞻靡阶,毎独慵慨,遥夜辄启旦忘寐,而清心逺信,纒苦弥笃。若夫信不防理,则轻泛无主,转堕之宾因斯而起。是以罄率狂管,书述鄙心愿,重为启诲,敷导厥疑。广之叩头论云:擎跪罄折,侯甸之恭也;膜顶礼拜,荒流之肃也。疑曰:夫邦殊用隔乆,自难均至于各得所安,由来莫辨。侯甸之容所言当矣,狐狗之目将不独伤。论云:「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渉川,舟可行陆乎?必不可也。」疑曰:「夫法者,所以法情,情非法也。法既无定,由情不一,不一之情,所向殊涂,刚柔竝驰,华戎必同,是以长川浩漫,无当于此矣。平原逺陆,岂取于彼邪?舟车两乗,何用不可。」

译所以《同人》卦承接于此。所谓邪意,就是这样:圣人抚育百姓,也如慈母养育婴儿,刚开始进食时就用甘美肥厚的食物喂养,甘肥吃腻后,再改用脂蜜;脂蜜吃腻后,便让五体休息,使内外调和、身心平衡,安逸的益处于是达到极点,不正是这样吗?道理既然如此,却横加安置、贬斥是非,妄自分别,正是没有觉悟。处于环中的玄理不可与之争论,二位贤者反复推荡,形成解说的形势;即使真的得到解说,也不是顺着道理而作。顺理分析,哪里需要反复推荡?您从开头发端,说明孔子、老子就是佛,到了结尾作议论,却在取舍上相差悬殊。为什么搢绅者要擎手跪拜,采用诸华的仪容?稽首仰视脚下,便又受到失仪的贬责。端正衣冠、曲身行礼,是诸侯封地的恭敬;右膝着地,却增加了异俗的屈辱。请问:如果孔子是正觉,释迦是邪见,那么今天这样的言论,我不愿听到;如果承认他们都是真正正道,又有什么道理可以鄙薄讥诮?既违背敬畏圣人的箴言,又违背不苟且的礼法,这是我心中第一个遗憾。又说:保存形体、守持礼制,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问。商臣的儿子有继承善道的功劳,覆障毁落有断绝恶行的意志。推究名实,这是第二个遗憾。又说:下则抛弃妻子儿女,上则废除宗庙祭祀。鬼神的道理幽深渺茫,难以明白,所以子路有疑问时,宣尼没有解释。这应当是因为生死之道不同,神明的因缘难以测知,难道是圣人不能说吗?恐怕只是贤者没有获得三达之鉴。只要有所照见便有根据,您既已承认神化向东流传,却又以祭祀相乘相压,取舍没有一定,这是第三个遗憾。又说:严厉的教法可以使谦弱者进步,宽缓的教法可以使夸强者退却。把这话反复考察,颠倒而不合类别。谦弱者容易回转,可以用宽缓和顺的办法推进;夸强者难以教化,应当用苦切严厉的方法使其退隐、收敛内心;考察事情不就是这样吗?眼中有糠秕,东西方向就会颠倒;内心偏执,辞义就会错乱迷惑。所说违背恰当,这是第四个遗憾。又说:压抑它,明白的人独自进步;牵引它,昧暗的人争相向前。道家之言真实,应当恭敬地与高声宣唱同等看待,覆盖承载万物,养育各种形体,却说只有明者进步,仿佛它有私心。佛音一震,四等众生都被包摄,三乘一同顺从,天龙俱皆归伏,却说昧者争相向前,也近于诬妄。探究幽微的言论,却妄自生出疮疣;玄妙辞说放纵发散,这是第五个遗憾。又说:佛是破恶的方法,道是兴善的术。破恶的方法,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恶行停止、善行实行,本来就是法教兴盛的原因。只是还不知道兴善的术究竟要兴起谁。若善者已经是善的,为什么还要兴善?若善者并非善者,又不能兴善,那么“兴善”这个名称和意义便无所依托。如今说道人本来就是善,又以兴善来称取它,这个名义实在只是接续已有的富足;不以振除恶行为教,便太狭隘了。大道本来兼容弘大,却想把它局限起来,这是第六个遗憾。又说:残忍刚愎的人,以师从佛教为长处;慈柔虚受的人,以服从道教为最高。摧伏勇猛、使残暴回转,确实是涅槃的巨大功勋,并不违背智慧的旨意。但道力刚健明察,教化功效更加深远,成就本性而使其长存,恩泽无不覆盖;枭鸟、鸩鸟也能改变心意,威力无不制服。如今却说只能虚心接受,未免太浅陋简略了。难道不是心意陷于偏执,没有觉察狭隘低劣正在伤害大道吗?翻阅篇目,开头先告诫不要凭臆测说;等到建立言论、放肆议论,却不觉情意已经改变,割裂石头般的难题也难以坚持。这是第七个遗憾。又说:八方象征西戎,各种典籍兼有广略。金刚般若经的文字不过千字、四句。弘扬道理周遍万法,粗略精微都施行,繁多简约都有相应典法;至于细碎的诫条礼法等,精粗横杂并生,言辞违背事实。这是第八个遗憾。又说:从国土来看,夷狄残虐而华夏温和。请问炮烙之苦,难道是康居、天竺的刑罚吗?流血的悲惨,难道能同晋国公子的遭遇相比吗?剖腹肢解的痛苦,难道并不伤害左衽之人的内心吗?秋露含藏污垢,并不是海滨之士才有的情形。推究人的性情,华夏与夷狄本来是一致的。虚妄地设置温和与严酷的分别,这是第九个遗憾。又说:博弈胜过懒散游荡,讲习诵读胜过嬉戏戏谑。考察风流之所以能够流传、经籍之所以没有废弃,实在是因为讲诵可以获得通晓和咨询,求学可以成就觉悟。所以说:“学习却不讲论,这是我的忧虑。”如今却把它比作戏谑,未免太轻慢道德了。请问善于诱导人的筌蹄,究竟应当寄托在哪里?才刚刚没有领会义理,就想忘掉言辞。这是第十个遗憾。有这十条遗憾,不妨自行解释。彼此相望的君子,请更加深入地思考它。谢生也有参差之处,您考察得已经细密而专一了。所请教的事情,我不再代替匠人来加工。朱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塘人,任临川王常侍,擅长清谈。见《南史》】咨问顾道士《夷夏论》的书信【并附诘难】朱广之叩头敬白:我看见您与谢常侍往复讨论夷夏,辨析章法同归的意义,可以说是简约而洞见、通达玄理、清新精练的论说。至于推崇端正衣冠的装饰,屏弃剃发毁容的质朴,进一步采用擎手跪拜的恭敬,以蹲踞之肃敬来羞辱他人,束缚华夏之人,杜绝外来的方法;舟车的比喻虽然美好,平等宽恕的情怀却不够深厚。通达教化的源头既然已经平坦,寄托筌蹄的道路反而被堵塞。这样一来,三乘的觉悟只能遥远地望向这片土地,六度的津梁从今长久隔绝。披读经典、玩味义理,惆怅失意实在深重。谢生贬低、湮没先前的道理,褒扬佛教,把羽化之术当作浮滥的学说,把残毁形体的言论当作履践真实的文章。他只知道已经指出的手指就是所指之物,却不知道彼此的手指本来没有不同,这难道是通达各方、领会宗旨、善于会通的含义吗?我早年渐受佛法教化,晚年品味道家风教,常常认为崇尚空、尊贵无,宗旨归趣是一致的。蹄与网两端都张开,义理没有偏取,各人随着自己的觉悟进入,唯独依心所安罢了。为什么一定认为龙袍可以穿着,而璎珞却难以佩戴呢?自从贫困以来事务繁多,钻研学问而沉潜其中,封缄书卷、头巾和文牍,忽然已经超过十年;过去所习的文章,零落殆尽。抱持志向却虚度年华,开卷远望又没有门径,每每独自懒散叹息,长夜中常常打开书卷直到天明而忘记睡眠;而清心远信,缠绕的苦恼更加深重。如果信仰不能通达义理,就会轻浮泛滥而没有主旨,转而堕落的宾客也会因此产生。因此我尽量约束狂放的笔墨,写出鄙陋的心愿,再次启发教诲,铺陈说明其中的疑惑。广之叩头论说:擎手跪拜、俯身行礼,是侯国、甸服的恭敬;膜拜顶礼,是荒远流俗的肃敬。我的疑问是:国家不同、用途相隔已久,本来很难使各自都恰好得到安置,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分辨清楚。您所说侯甸之容确实合适,只是狐狗之眼恐怕也会独自受到伤害。论中说:“如果说导致的结果既然相同,所用的法也可以互换,那么车可以渡过河川、舟可以行驶陆地吗?必定不能。”我疑惑说:“法,是用来规范情性的;情性却不是法。法既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是因为情性各不相同;情性不同,所趋向的道路也不同,刚柔并行,华夏与戎狄必然可以相同。因此长河浩荡漫延,并不适合用来比拟这里;平原远陆,难道又只适合用来比拟那里吗?舟与车这两种工具,哪里有不能使用的呢?”

论云:「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弃妻孥,上废宗祀。」疑曰:「若夫废祀于上,不防絶弃于下,此自拟异入同,非同者之过也。寜可见犁牛不登宗庙之用,而永弃于牢饩之具邪?」论云:「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徳犯顺,曽莫之觉。」疑曰:「若悖徳犯顺,无施而可?慈敬恵和,触地而通。是以损善行道,非徴凶之宅;服冕素餐,非养正之方。屈伸之望,可相絶于此矣。」论云:「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今舍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其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其俗邪,俗则天乖矣。」疑曰:「至道虚通,故不爵而尊;俗无不滞,故不黜而贱。贱者不能无累,尊者自然天足。天足之境,既符俗累之域,亦等道符累等。又谁美谁恶?故俱是圣化,唯照所惑。惑尽明生,则彼我自忘,何烦迟迟于舍效之际,耿介于华夷之间乎?」论云:「无生之教賖,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賖法可以▯夸强。」疑曰:「无生即无死,无死即无生,名反实合,容得賖切之别邪?」若以迹有差降,故优劣相悬者,则宜以切抑强,以賖引弱。故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致教之方,不其然乎?论云: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非精人所防。疑曰:夫博闻强识,必缘照逾广;敦修善行,必因理入。防照明,则理无不精;理精,则明无不尽。然则精博同功,相为利用。博犹精也,岂麤人所防信?精犹博也,岂▯通所独阙?

论云:「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析析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疑曰:「夫华不隔理,则为达鉴所陶;实未届虚,故为鑚赏所业。陶业有序者为质,昧邪为待明邪?若其质昧,则明不独进;若必待明,则昧不获前。若明昧俱得,何湏抑引?妙况难章所宜更辩。」论云:「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遵正则归涂不迷,见妙则百虑咸得。」疑曰:「简则易从,云何难见?繁则难理,岂得易遵?遵正则归涂不迷,可以阶道之极。虽非幽简,自然▯造,何假难明之术,代玆易晓之路哉?」论云:若残忍刚愎,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疑曰:夫邪见枉道,法所不存;慈悲喜舍,是所渐録。喜心则防受,舍亦必虚。虚受之义,窅然复防,未知残愎之人,更依何法?若谓所受者异,则翻成刻船,何相符之有乎?论云: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又以中夏之性,不可效西戎之法。疑曰:兴善之谈,美矣;勿效之诲,意所未安。请问中夏之性,与西戎之人为?夏性纯善,戎人根恶。如令根恶,则于理何破?使其纯善,则于义何兴?故知有恶可破,未离于善;有善可兴,未免于恶。然则善恶参流,深浅互列。故罗云:慈恵非假,东光桀跖凶虐,岂钟西气?何独髙华之风,鄙戎之法邪?若以此善异乎彼善,彼恶殊乎此恶,则善恶本乖,寜得同致?

译论中说:“既不能完全相同,也不能完全不同,下则抛弃妻子儿女,上则废除宗庙祭祀。” 我疑惑说:“如果在上面废除祭祀,并不等于在下面彻底抛弃妻子儿女;这只是把本来不同的东西比拟为相同,并不是相同者的过错。难道能因为耕牛不能用于宗庙祭祀,就永远弃置在饲养牲口的圈栏中吗?” 论中说:“嗜欲之物,都可以依礼伸张;唯独孝敬的法则要因佛法而屈抑。违背道德、冒犯顺理之事,竟没有人觉察。”我疑惑说:“如果说违背道德、冒犯顺理,什么事又可以施行呢?慈爱、恭敬、惠施、和顺,触及任何地方都能通行。因此,损减而实行善道,并不是招致凶祸的处所;穿戴冕服、白白进食,也不是养成正道的方法。屈伸进退的期待,在这里可以完全不同了。” 论中说:“道理值得尊贵的,是道;事情值得鄙贱的,是俗。如今舍弃华夏而效法夷狄,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取的是他们的道,道本来就是相合的;如果取的是他们的风俗,风俗便与天性乖离。”我疑惑说:“至高之道虚通,所以不靠爵位而尊贵;世俗没有不滞碍的,所以即使不贬斥也自属卑贱。卑贱者不能没有牵累,尊贵者自然天足。天足的境界既然与世俗的牵累领域相符合,那么与道相合、与牵累相等也一样。又有谁美、谁恶呢?都属于圣人教化,只是照见与迷惑不同。迷惑穷尽,光明产生,彼此都会忘却,何必在舍弃、效法的时刻迟疑不决,固守华夷之间的区别呢?” 论中说:“无生的教法宽缓,无死的教化严切;严切的法可以使谦弱者进步,宽缓的法可以使夸强者退却。”我疑惑说:“无生就是无死,无死就是无生,名称相反而实际相合,难道还能容许有宽缓、严切的分别吗?”如果认为行迹有差等,所以优劣相差悬殊,那么就应当用严切压制强者,用宽缓引导弱者。因此孔子说:“求退缩,所以推进他;由兼人,所以退却他。”致力于教化的方法,不正是这样吗?论中说:“佛教文饰而广博,道教质朴而精微。精微不是粗疏之人所能相信的,广博不是精微之人所能防守的。”我疑惑说:“博闻强记,必然因为观照更加广泛;敦厚修习善行,必然因由义理而入。观照明白,义理便无不精微;义理精微,明见便无不穷尽。这样说来,精微与广博功用相同,彼此可以互相利用。广博也就是精微,难道是粗疏之人所不能防守相信的吗?精微也就是广博,难道是弘通之人独自缺少的吗?” 论中说:“佛教的言辞华美而能引导,道教的言辞质实而能分析;分析则明者独自进步,引导则昧者争相向前。” 我疑惑说:“华美的言辞如果不隔绝义理,就会受到通达见识的陶冶;质实的言辞如果尚未达到虚玄,就会成为钻研赏析的对象。陶冶和研习有先后次序,就形成质实;昧暗难道还要等待明者吗?如果质实而昧暗,明者就不会独自进步;如果必定要等待明者,昧者也不能向前。如果明者与昧者都能得到,何必还要压抑或牵引?微妙的境况难以明白,应该再加辨析。” 论中说:“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略而幽深。幽深则妙门难以看见,显明则正路容易遵循。遵循正路,归途便不会迷失;看见妙门,各种忧虑都能得到解决。”我疑惑说:“简略既然容易遵从,为什么又说难以看见?繁多既然难以理解,怎么能容易遵循?遵循正路而归途不迷,可以逐步达到道的极致。即使不是幽深简略,也自然能够达到玄妙,何必用难以显明的办法,来代替这条容易明白的道路呢?” 论中说:“如果残忍刚愎,就以师从佛教为长处;如果慈柔虚受,就以服从道教为最高。”我疑惑说:“邪见曲道,是法所不容的;慈悲喜舍,正是所渐次收录的。喜心必然能接受,舍也必然是虚受。虚受的意义幽深难明,不知道残忍刚愎的人还应当依靠什么法。若说所接受的东西不同,反而成了刻舟求剑,哪里有什么相合之处呢?论中又说:佛是破恶的方法,道是兴善的术;又认为中夏的本性不能效法西戎的法。我的疑问是:谈兴善很美,但告诫不要效法,心里却不安。请问中夏的本性与西戎之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夏人的本性纯善,戎人的根性邪恶,那么既然根性邪恶,按道理又破除什么?假使本性纯善,按义理又兴起什么善?所以可知有恶可以破除,却未离开善;有善可以兴起,却未免除恶。这样看来,善恶交杂流行,深浅彼此排列。因此罗云说:慈惠不是可以假借的,东方也有桀、跖那样的凶暴,难道是因为受了西方的气?为什么只抬高华夏的风气,却鄙视戎狄的法呢?如果认为此地的善不同于彼地的善,彼地的恶异于此地的恶,那么善恶本来就相违,怎么能够同归一道呢?”

论云:「蹲夷之仪,娄罗之辩,犹虫喧鸟聒,何足述效?」疑曰:「夫礼以伸敬,乐以感和。虽敬由礼伸,而礼非敬也;和因乐感,乐非和也。故上安民顺,则玉帛停筐;风淳俗泰,则钟鼓辍响。又钟帛之运,不与二仪并位,盖以拯顿权时,不得已而行耳。然则道义所存,无系形容;茍造其反,不嫌殊周全。祗蹲防跪,孰曰非敬?敬以伸心,孰曰非礼?礼敬▯符,如何徒舍含识之类,人标其所贵?贵不在言,言存贵理。是以麟凤懐仁,见重灵篇;猩猩能语,受蚩礼章。未知之所论义,将何取?若执言捐理,则非知者所防;若仗理忘言,则彼以破相明宗。故李叟之常,非名欲所及;维摩静黙非巧辨所追。检其言也,彼我俱遣;寻其旨也,老释无际。俱遣则濡沬可遗,无际则不负髙贵。何乃逺望般若,名非智慧,便相挫防?比类虫鸟,研复逾日未惬鄙懐。且方俗殊韵,岂専胡夏?近唯中邦,齐鲁不同,权舆俶落,亦古今代述。以其无妨指録,故传授世习。若其非也,则此未为是;如其是也,则彼不独非。既未防相是,则均于相非。想兹汉音流入彼国,复受虫諠之尤,鸟防之诮。娄罗之辨,亦可知矣。一以此明,莛楹可齐。两若兼除,不其通乎?夫义奥渊防,非所以宜参。诚欲审方▯匠,聊伸一往耳。倾心遥贮,迟闻后裁。释慧通駮顾道士夷夏论【通姓刘沛人住冶城寺多着义疏】余端夏有隙,亡事忽景披顾,生之论昭如发防,见辨异同之原,明是非之趣,辞丰义显,文华精奥,每研读忘倦,慰若萱草,真所谓洪笔君子有懐之作也。然则察其指归,疑笑良多,譬犹盲子采珠,懐赤菽而反,以为获寳;聋宾聴乐,闻驴鸣而悦,用为知音。斯盖吾子夷夏之谈,以为得理,其乖甚焉。见论引道经,益有昧。如昔老氏著述,文指五千,其余淆杂竝淫谬之説也。而别称道经,从何而出?既非老氏所创,寜为真典?庶更三思,傥袪其惑。论云:孔老非佛,谁则当之道?则佛也,佛则道也。以斯言之,殆迷厥津。故经云:摩诃迦叶,彼称老子光静童子;彼名仲尼。则知老氏非佛,其亦明矣。实犹吾子见理未▯,故有所固执。然则老氏仲尼,佛之所遣,且宣徳示物,祸福而后佛教流焉。然夫大道难遵,小成易习,自往古而致叹,非来今之所慨矣。老氏着文五千,而穿凿者众,或述妖妄以廻人心,或専淫虐以振物性,故为善者寡,染恶者多矣。仆谓搢绅之饰,罄折之恭,殒▯之礼,斯盖大道废之时也。仁义所以生,孝敬所以出矣。智欲方起,情伪日滋,圣人因禁之以礼,教制之以法度。故礼者,忠信之薄,取乱之首也。既失无为而尚有为,寜足加哉?夫剪髪之容,狐蹲之敬,永沉之俗,仆谓华色之不足吝,货财之不可守,亦已信矣。老氏谓五色所以令人目盲,多蔵必之后失,故廼剪髪▯服,捐财去世,让之至也。是以泰伯无徳,孔父嘉焉,斯其类矣。夫膜拜始自天竺,而四方从之。天竺天地之中,佛教所出者也。斯乃大法之整肃,至教之齐严。吾子比之狐蹲,厥理奚徴?故夫凶鬼助恶,强魔毁正,子之谓矣。譬犹持瓢以减江海,侧掌以蔽日月,不防损江海之泉,掩日月之明也。至夫太古之初,物性犹淳,无假礼教而能缉正,弗施刑罚而自治,死则▯之中野,不封不树,丧至无期。哀至便哭,斯乃上古之淳风,良足效焉。子欲非之,其义何取?又道佛二教,喻之舟车,夫有识闻之,莫不莞尔而笑。仆谓天道弗言,圣人无心,是以道由人▯,非道▯人。然则圣人神鉴,靡所不通;智照寕有不周?而云指其専一,不防兼济。譬犹灵晖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故形殊则音异,物异则照殊。日不为异物而殊照,风不为殊形而异音。可知其日一也,其风一也,禀之者不同耳。吾子以为舟车之喻,义将焉允?然夫大教无私,至徳弗偏,化物共旨,导人俱致。在戎狄以均响,处胡汉而同音。圣人寜复分地殊教,隔防异风?岂有夷邪寜有夏邪?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也。

译论中说:“蹲踞夷狄的礼仪、娄罗的辩说,不过像虫鸣喧闹、鸟声嘈杂,有什么值得陈述和效法的呢?” 我疑惑说:“礼是用来伸张恭敬的,乐是用来感发和谐的。虽然恭敬由礼来伸张,但礼并不等于恭敬;和谐因乐而感发,但乐并不等于和谐。所以君上安定、百姓顺从,就停止陈列玉帛;风俗淳厚、社会安泰,就停止钟鼓之声。况且钟与帛的运用,不能与天地两仪并列,不过是为了救治困顿而权宜应时,不得已才施行罢了。这样说来,道义所在,与外在形容无关;只要达到相反的目的,也不嫌弃不同于周全。只是蹲踞、跪拜,谁说不是恭敬?用恭敬来伸展内心,谁说不是礼?礼与敬在玄理上相合,为什么偏偏舍弃有知觉的众类,只标举人所看重的形式?尊贵不在言辞,言辞存载尊贵的道理。因此麒麟、凤凰怀有仁德,见重于神灵篇章;猩猩能够说话,却受到礼书的讥刺。不知道您所论的义理,究竟要取什么?如果执著言辞而丢弃义理,就不是智者所能防守的;如果凭借义理而忘掉言辞,那便是借以破除形相、阐明宗旨。因此老子的常道,不是名利欲望所能达到的;维摩诘的静默,也不是巧妙辩说所能追及的。检验他们的言辞,彼此都应遣除;探寻他们的旨意,老子与释迦没有边际。彼此都遣除,连泡沫都可以遗弃;没有边际,便不辜负其高贵。为什么只是远远仰望般若,认为名称不是智慧,便互相挫伤排斥呢?把它比作虫鸟,反复研讨多日仍不能使我的鄙陋心怀满意。况且各地风俗声韵不同,难道只是胡人与华夏不同吗?即使近在中原,中国各地的声韵也有不同,齐、鲁不相同,起始与衰落也随着古今而代代传述。因为它们不妨碍指向和记录,所以世世代代传授沿习。如果其中一方不对,那么这一方也不能算正确;如果这一方正确,那么另一方也不只是错误。既然还不能互相承认正确,就同样处在彼此认为错误的状态。想来汉地的声音流传到彼国,也会再受到虫鸣、鸟叫般的责难;娄罗的辩说,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只凭这一点来说明,细小的茎与高大的柱也可以相齐。两方面若都一同除去,不就是通达了吗?义理深奥幽微,并不是适合在这里详尽参究的;实在想审察各方玄妙的工匠之作,所以姑且申说这一次意见。倾心遥寄,等待听闻您后来的裁定。释慧通驳斥顾道士《夷夏论》【慧通姓刘,是沛人,住在冶城寺,著有很多义疏】我与华夏端正之道有隔阂,无事之间忽然披读顾生的论说,见其论述明白如同拨开发丝,能够看见辨别异同的根源,说明是非的旨趣;文辞丰富,义理显明,文章华美而精深奥妙,每次研读都忘记疲倦,心中安慰犹如得到萱草,真可说是有大笔力、有怀抱的君子之作。然而考察它的归旨,令人疑惑发笑之处很多,譬如盲人采珠,怀中揣着红豆回来,却以为获得了珍宝;聋客听音乐,听到驴叫便高兴,把它当作知音。这大概就是您谈论夷夏时,自以为得到了道理,实际上乖离得很厉害。看见您的论说引用道经,更加昧暗。昔日老氏著述,文字旨意只有五千言,其余混杂的都是淫邪荒谬之说。如今另行称作道经,它究竟从哪里产生?既然不是老氏所创,难道是真正的经典吗?希望您再三思考,或许能除去这种疑惑。论中说:孔子、老子不是佛,那么谁能当得上道?道就是佛,佛就是道。照这样说,实在是迷失了道路。所以经中说:摩诃迦叶,彼方称老子为光静童子;彼方称仲尼为某名。由此知道老氏不是佛,这也很明白了。其实还是您的见理不够弘大,所以有所固执。老氏、仲尼,是佛所遣派的人;而且先宣扬德行、示现给众物,之后佛教才流传开来。然而大道难以遵循,小成容易习得,自古以来就为此叹息,并不是到今天才感慨。老氏著成五千言,但穿凿附会的人很多,有的宣说妖妄之事来扰乱人心,有的专门宣扬淫乱暴虐来振荡人的本性,因此行善的人少,染上恶行的人多了。我认为搢绅的服饰、俯身行礼的恭敬、殒葬的礼制,大概正是大道废弃的时代才出现的。仁义由此产生,孝敬由此出现。智巧将要兴起,虚伪的情感日益滋长,圣人于是用礼来禁止,用法度来教制。所以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既然已经失去无为而崇尚有为,哪里值得称许呢?至于剪发的容貌、狐蹲的恭敬、永久沉沦的风俗,我认为华丽外表不值得吝惜,财货也不可守持,这已经确实如此。老氏说五色会使人眼盲,财物藏得多了必定导致后患,所以才剪发着玄服,舍弃财物、离开尘世,这是谦让的极致。泰伯没有建立功业,孔父却称美他,就是这一类。膜拜起源于天竺,而四方都遵从它。天竺处在天地中央,是佛教产生的地方。这正是大法的整肃、至高教法的齐整庄严。您把它比作狐蹲,其道理从哪里可以验证呢?所以说凶鬼帮助恶行、强魔毁坏正道,正是您这样的说法。譬如拿瓢来减少江海的水,用手掌侧面遮蔽日月,终究不能损伤江海的泉源,也不能遮掩日月的光明。至于太古初期,万物本性还淳厚,不借助礼教便能整齐端正,不施加刑罚便能自我治理;死了就在野外埋葬,不起坟、不植树,丧期没有期限。悲哀到了便哭泣,这就是上古淳厚的风俗,实在足以效法。您想要非议它,义理上又取什么呢?再说道教与佛教,以舟与车作比喻,有见识的人听了无不微笑。我的看法是:天道不言,圣人无心,所以道由人来弘扬,而不是人由道来弘扬。这样说来,圣人的神明鉴照没有不通达的地方,智慧的光照难道有不周遍的吗?可是您说它只指向专一的一端,不能兼济众人。譬如灵明的光辉早晨遇见万物,便依照万物接受光照;及时的风在傍晚洒落,便按照形体赋予声音。因此形体不同,声音就不同;万物不同,光照也不同。太阳并不因为面对不同的事物而改变光照,风也不因为面对不同的形体而改变声响。由此可知太阳只有一个,风也只有一个,只是接受它们的事物不同罢了。您认为舟车的比喻恰当,义理究竟在哪里得到验证呢?大道教化没有私心,至德不偏不倚,教化万物的旨趣相同,引导众人的归宿一致。在戎狄之地声音同样传播,处于胡汉之间声教也同样流行。圣人难道还要分别土地而设置不同的教法,隔绝地域而使风俗不同吗?难道有夷,难道有夏吗?从前公明仪给牛弹奏清角曲,牛仍然低头吃草,并不是牛没有听见,而是声音不合它的耳朵。

转为蚉防孤犊之声,于是奋耳掉尾,蹀▯而聴之。今吾之所闻者,盖蚉防之音也。夷夏之别,斯旨何在?又云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夫道俗有晦明之殊,内外有语黙之别。至于宗庙享祀,禘袷皇考,然则孝敬之至,世莫加焉。若乃烟香夕台,韵法晨宫,礼拜懴悔,祈请无辍。上逮厯刼亲属,下至一切苍生。若斯孝慈之▯大,非愚瞽之所测也。夫国资民为本,君恃民而立,国之所以寜,民之力也。推如来谈,似为空设。又云刻船桑门,守株道士,空争大小,互相弹射,披抚华论,深释乆滞,寻文求义,于何允归?夫外道淫奔,弥龄积纪,沈晦弗迁,沦惑寜反,逰渉墟乡,泛越▯落。公因圣术,私行滛乱,得道如之,何斯可耻?昔齐人好猎,家贫犬鹿,穷年驰骋,不获一兽,于是退而归耕。今吾子有知,归耕得算。又云大道既隠,小成互起,辩纳相倾,孰与正之?夫正道难毁,邪理易进。譬若轻羽在髙,遇风则飞;细石在谷,逢流则转。唯泰山不为飘风所动,磐石不为疾流所廻。是以梅李见霜而落叶,松柏嵗寒之不凋,信矣。夫婬妖之术。触正便挫,子为大道,谁为小成?想更论之,然后取辩。若夫顔囘见东野之驭,测其将败;子贡观邾鲁之风,审其必亡。子何无知若斯之甚?故标愚智之别,撰贤鄙之殊,聊举一隅,示子望能三反。又云: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防无生。无生之教賖,无死之教切。斯盖吾子聪辩能言,鄙夫蔑以如之。然则泥洹灭度之説,着乎正典;仙化入道之唱,理将安附?老子云:生生之厚,必之死地。又云:天地所以长乆者,以其不自生也。夫忘生者生存,存生者必死。子死道将届,故谓之切。其殊切乎?谚曰:指南为北,自谓不惑;指西为东,自谓不防。子以必死为将生,其何反如之?故潜居断粮,以修仙术。仆闻老氏有五味之戒,而无絶谷之训矣。是以蝉蛾不食,君子谁重?蛙蟒穴蔵,圣人何贵?且自古圣贤,莫不归终。吾子独云不死,何斯滥乎?故舜有苍梧之坟,禹有防稽之陵,周公有改▯之篇,仲尼有两楹之梦,曽参有启足之辞,顔囘有不幸之叹。子不闻乎?岂谬也哉!昔者有人未见麒麟,问常见者曰:“麟何类乎?”答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尝见麟,则不问也,而云麟如麟,何邪?”答曰:“麟麏身牛尾,鹿蹄马背。”问者乃晓然而悟。今吾子欲见麟邪?将不见告?又云: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仆谓老教指乎五千,过斯已外,非复真籍。而道文重显,愈深疑怪,多是虚托妍辞,空称丽句。譬周人懐防以贸璞,郑子观之而且进,斯之谓矣。寻此而言,将何克允?又云:残忍刚愎,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矣。故老子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学文,故人所以敷行诫籍,显著文教,将为愚瞽之故,非为贤哲之施矣。违之者必凶,顺之者必吉。夫强梁刚愎之人,下愚之类也。大教慈愍,方便为之,将非虚邪?学文邪?慈柔虚受,仆谓宜空谈。今学道反之,陈黄书以为。真典《佩紫録》以为妙,术士女无分,闺门混乱,或服食以祈年长,或婬姣以为瘳疾,慈柔之论,于焉何托?以道迹宻而防利用在已,故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也;及吾无身,吾又有何患?”老氏以身为大患,吾子以躯为长保,何其乖之多也?夫后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惟云在已,未知此谈,以何为辩?又云:“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领解,犹虫諠鸟聒,何足述效?”仆谓饵辛者不知辛之为辛,而无羡于甜;香悦臭者不觉臭之为臭,而弗躭椒兰。犹吾子沦好淫伪,寜有想于大法?夫圣教妙通至道渊博,既不得谓之为有,亦不得谓之为无,无彼我之义,竝异同之説矣。夫言犹射也,若筈之离▯,非悔恨所及,子将慎言乎?而云虫諠鸟防,意则何依?近者孙子猖狂,显行无道,妖媱防礼,残逆废义,贤士守志而已,愚夫辄为廻心,奸俦盈室,恶侣填门,墟邑有痛切之悲,路陌有罗苦之怨。夫天道损盈,鬼神福谦,然后自招沦丧。释僧愍《戎华论》折夷夏论【建业寺僧愍见梁昭明解二谛义】

译后来改弹蚊虻、孤犊的声音,牛于是竖起耳朵、摇动尾巴,踢踏着听。如今我所听到的,大概正是蚊虻之音。夷夏的区别,这个道理究竟在哪里呢?又说下则抛弃妻子儿女,上则废除宗庙祭祀,嗜欲之物都用礼来伸张,孝敬的法则却唯独因佛法而屈抑。道与俗有明暗的不同,内与外有言说和沉默的区别。至于宗庙享祀、禘祭、祫祭皇考,那么孝敬的极致,世上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若说烟香在晚间的台上缭绕,诵法声在清晨的宫中响起,礼拜忏悔,祈请不止;上至历劫以来的亲属,下至一切苍生。这样的孝慈广大,不是愚昧盲目的人所能测度的。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君主依靠百姓而立,国家之所以安宁,靠的就是百姓的力量。推究如来的言论,似乎成了空设。又说刻舟求剑的是沙门,守株待兔的是道士,徒然争论大小、互相弹射;披览、抚玩华美的论说,深入解释长期的滞碍,寻求文字、追究义理,究竟归于何处才恰当?至于外道淫乱奔逐,多年累月沉迷昏暗而不改变,陷入迷惑而不回头;游历乡墟,泛滥越过村落。公然借圣人之术,私下实行淫乱,如果说这样也能得道,岂不是可耻吗?从前齐国人喜欢打猎,家贫而养不起犬,终年奔驰追逐,却一只野兽也没捕到,于是退回来归耕。如今您已经有了见识,归耕便能得到收益。又说大道已经隐没,小成之说相继兴起,辩论彼此倾轧,谁来使它归于正呢?正道难以毁坏,邪理容易流行。譬如轻羽在高处,遇到风便飞走;细石在山谷,遇到水流便转动。只有泰山不被暴风撼动,磐石不被急流冲转。因此梅、李遇霜便落叶,松柏在寒岁中不凋零,这确实如此。淫邪妖妄的法术一接触正道就会受挫,您说的是大道,谁又是小成呢?想来请您再加论说,然后接受辨析。至于颜回看东野毕驾车,便测知他将要失败;子贡观察邾、鲁的风俗,便审知它们必将灭亡。您为什么竟然无知到这种程度?所以我标举愚智的区别,撰写贤鄙的差异,姑且举出一个方面,希望您能由一端推知其他三端。又说涅槃、仙化各是一种术法;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于不死,真归于无生。无生的教法宽缓,无死的教法严切。这大概只是您聪明善辩、能言善说,而鄙陋之人不敢像您这样说。既然如此,涅槃灭度的说法著于正典,仙化入道的言论在道理上又应当依附于哪里?老子说:过分厚待生命,必然走向死地;又说:天地所以长久,是因为它们不自私地为自己生存。忘掉生命的人反而生命长存,执著保全生命的人必然死亡。您说死后道将要临近,所以称它为严切。它真的严切吗?谚语说:把南说成北,还自称没有迷惑;把西说成东,还自称不荒谬。您把必死说成将要生存,怎么会如此颠倒?所以有人隐居而断绝粮食,用来修炼成仙之术。我听说老氏有戒除五味的训诫,却没有断绝谷物的教诲。因此蝉、蛾不吃东西,君子有谁看重它们?青蛙、蟒蛇藏在洞穴中,圣人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况且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归于终结的。唯独您说可以不死,这不是太泛滥了吗?所以舜有苍梧之坟,禹有会稽之陵,周公有改葬的篇章,仲尼有两楹之间的梦,曾参有临死启足的言辞,颜回有“不幸”的叹息。您没有听说过这些吗?难道都是错的吗?从前有人没有见过麒麟,便问经常见麒麟的人:“麒麟是什么样的?”回答说:“麒麟就像麒麟。”问的人说:“如果我见过麒麟,就不会来问;你说麒麟像麒麟,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麒麟的身体像麏,尾巴像牛,蹄子像鹿,背像马。”问的人这才恍然明白。如今您想见麒麟吗?还是不肯告诉我呢?又说:道经简略而幽深,幽深则妙门难以看见。我认为老氏的教法以五千言为指归,超过这些的,就不再是真正的典籍;然而道教文章反而重复显露,越是深究越令人疑怪,多半是虚假托名的妍丽文辞,徒然夸称的华美句子。比如周人怀着防备之心拿璞玉去做交易,郑国的子产看见后还要进一步进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推究这话来说,将怎么能够符合事实呢?又说:“残忍刚愎的人,就以师从佛教为长处;慈柔虚心受纳的人,就以服膺道教为最高。”所以老子说:“强暴蛮横的人不得好死。”我将把这些话作为学习文章的内容,因此古人所以铺陈、实行戒律典籍,显明、推行文教,是针对愚昧盲目的人,并不是施给贤哲的。违背它的必然凶险,顺从它的必然吉祥。那些强暴刚愎的人,是下等愚昧之人。佛教的大慈大悲,施以方便来教化他们,难道是虚妄的吗?至于学习文章,我认为不过是空谈。如今学习道术却反过来,把陈旧的黄书当作依据,把真正的经典《佩紫录》当作妙法;术士与女子没有区别,闺门秩序混乱,有的服食药物以祈求长寿,有的以淫荡媚态作为治病之法。关于慈柔的说法,在这里又有什么凭据呢?因为道教的踪迹隐秘,而防备和利用都在自己身上,所以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有什么忧患呢?”老子把身体看作大患,您却把形躯看作长久保全的根本,这相差得多么远啊!把自身置后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外反而自身保存,只说一切在自己,却不知道这种说法凭什么来辨析。您又说:“娄罗之辩,各自出于当地习俗,彼此自行理解,就像虫鸣鸟叫一样,有什么值得叙述仿效的呢?” 我认为,吃惯辛辣的人并不知道辛辣之所以为辛辣,也不会羡慕甜味;喜爱香气而厌恶臭味的人,并不觉得臭味之所以为臭味,也不会贪恋椒兰。像您这样沉溺于喜好淫邪虚伪,难道还会向往大法吗?圣教玄妙而通达至道,深广博大,既不能说它是“有”,也不能说它是“无”;没有彼此之分,也没有同异之说。言语就像射箭,箭一旦离弦,便不是后悔所能挽回的。您还是谨慎说话吧!既然又说什么虫鸣鸟叫,您的意思究竟依据什么呢?近来孙子猖狂放肆,公然实行无道之事,妖邪淫乱,败坏礼法,残暴悖逆,废弃道义;贤士只能守住自己的志节,而愚夫往往因此改变心意。奸邪之徒充满屋舍,恶党聚集门庭,废墟城邑中有痛切的悲哀,道路乡陌间有受苦的怨恨。天道使盈满者亏损,鬼神赐福于谦逊者,之后还会自行招致沉沦败亡。释僧愍《戎华论》驳《夷夏论》【建业寺僧愍见梁昭明太子解释二谛之义】

昔维摩者,内乗髙路,功亮事外,龙隠人间,志扬渊海,神洒十方,理正天下。故乃迹临西土,协同幽唱。若语其灵变也,则能令乾坤倒覆,促延任意;若语其真照也,则忘虑而幽凝,言絶者也。如此之人,可谓居士。未见君称居士之意也。君今七慢之岳未摧,五欲之谷未填,慧阳之日未曜,无明之云未晴,永防之风未息,夜游之迷未旋。君既解犹常品,而山号居士乎?贫道遥餐器量,知君未堪斯防。然此虽大法之浅号,而亦未易可当矣。省君夷夏论意,亦具照来心。贫道践学天坛,希嘱兹况,而此所论者,才无玩文之丽,识无鉴幽之效,照无寸光,泽无露润,万涂斯阙,有何义哉?而复内秉茫思,获申闇説,轻防笔墨,仰卜圣旨。或混道佛合同,或论深浅为异,或説神邦优劣,或毁清正宾实。夫苦李繁子而枝折,栾大谬唱而受枭,此皆是上世之成制,后贤之逺匠矣。今将示君道佛之名义异也。夫佛者,是正灵之别号;道者,是百路之都名。老子者,是一方之哲;佛据万神之宗,道则以仙为贵,佛用漏尽为妍。仙道有千嵗之夀,漏尽有无穷之灵。无穷之灵,故妙絶杳然;千嵗之夀,故乘龙御云。御云乗龙者,生死之道也;杳然之灵者,常乐永浄也。若斯者,故能璇玑竝应,迹临王城,宫疎绕阙,细委重轩。故放彼万国,誓越三空,龙飞华馆,整驾道塲。于是初则唱于鹿苑,次则集于天宫,中则播于灵鹫,后则扇于熈连。故乃巨光遐照,白日寝辉,华轩四盖,梵驾天垂,九天齐歌,羣仙悟机。凡预有缘,莫不云集防归焉。唯有周皇边霸道心未兴,是以如来使暜贤威行西路,三贤竝导东都。故经云:大士迦叶者,老子其人也。故以诡教五千,翼匠周世,化縁既尽,回归天竺,故有背关西引之邈华人,因之作化胡经也。致令寡见之众,咏其华焉。君未详幽旨,辄唱老佛一人乎?闻大圣现。儒林之宗,便使周孔、庄老斯皆是佛?若然者,君亦可即老子邪?便当五道羣品无非是佛,斯则是何言欤?真谓夸父逐日,必渇死者也。君言夷夏论者,东有骊济之类,西有羌戎之流,北有匈奴、鲜卑,南有闽骆瓯越。姬孔施礼于中,故有夷夏之别。戎华者,东尽于墟境,西则穷于幽乡,北则吊于溟表,南则极乎牢阎。如来扇化中土,故有戎华之异也。君责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者,子出自井坂之渊,未见江湖之望矣。如经曰:佛据天地之中,而清导十方,故知天竺之土是中国也。周孔有雅正之制,如来有超俗之宪。雅正制,故有异于四夷;超俗宪,故不同于周孔制。四夷故八方推徳,宪加周孔,故老子还西。老子还西,故生其羣戎。四夷推徳,故逾増其迷。夫正礼巨易,真法莫移。正礼巨易,故泰伯则于吴越而整服;真法莫移,故佛教则东流而无改。缘整服故令裸壌翫裳,法无改故使汉贤偏袒翫裳,故使形逼中夏。偏袒故使仰齐西风,形逼中夏故使山蔵而空慢逺齐西风,故使近见者莫不信也。若谓圣轨无定,应随方异者,泰伯亦可裸歩江东,君今亦可未服裳也。故虽复方类不同,圣法莫异。君言义将安取者,谓取正道也。于是道指洞▯为正,佛以空空为宗,老以太虚为奥。佛以即事而渊,老以自然而化。佛以缘合而生,道以符章为妙。佛以讲导为精。太虚为奥,故有中无无矣。即事而渊,故触物斯奥矣。自然而化,故霄堂莫登矣。缘合而生,故尊位可升矣。符章为妙,故道无灵神矣。讲导为精,故研寻圣心矣。有中无无,故道则非大也。触物斯奥,故圣路遐旷也。霄堂莫登,故云云徒劳也。尊位可升,故智士亡身也。道无灵神,故倾顔何求也。研寻圣心,故沙门云兴也。尔乃故知道经则少而浅,佛经则广而深;道经则尠而秽,佛经则▯而清;道经则浊而漏,佛经则素而贞,道经则近而闇,佛经则逺而明。君染服改素,实参髙风也。首冠黄巾者,卑鄙之相也。皮革苫顶者,莫非华风也。贩符卖箓者,天下邪俗也。博颊扣齿者,倒惑之至也。反缚伏地者,地狱之貌也。符章合气者,奸狡之穷也。斯则明闇己显,真伪己彰。君可整率匹侣,徊渉清衢。贫道雅徳内顾,同奉圣真,岂有恶乎?想必不逆允于往示耳。李淼与髙明二法师难佛不见形书【道髙法明】夫道处清虚,四大理常而有法门,妙出羣域。若称其巧,防利物,度脱无量,为教何以不见真形于世?真空説而无实邪?今正就寻西方根源,伏愿大和上垂懐允纳,下心无▯神诰弟子李淼和南。

译从前的维摩诘,内在乘着崇高之道,功德光明而超出世事;如龙潜藏在人间,志向扬于深广之海,神采洒遍十方,义理匡正天下。所以他示迹来到西土,协同佛法幽深的教唱。若说他的神灵变化,那么他能使天地翻覆,使长短寿命任意改变;若说他的真实智慧照见,那么他能忘却思虑而幽深凝定,达到言语断绝的境界。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居士。我没有看出您所说“居士”的真正意思。您如今七种骄慢之山尚未摧毁,五种欲望之谷尚未填平,智慧的太阳尚未放光,无明的云气尚未散开,长久遮蔽的风尚未止息,夜行迷途尚未回转。您既然把自己解释为平常品类,怎么又自称居士呢?贫道远远观察您的器量,知道您还不能承担这种称号。不过这虽只是大法中浅近的名号,也不是容易承当的。我省察您的《夷夏论》大意,也略能照见您内心所想。贫道在天坛践履学习,寄希望于这种境界;可是您所论述的内容,文辞没有玩味文章的华美,见识没有鉴察幽深的功效,智慧没有一寸光芒,恩泽没有露水般的润泽,各种途径都缺失,这还有什么意义呢?而且您内心抱持茫然的思绪,竟得以申述昏暗的说法,轻率地挥动笔墨,仰测圣人的旨意。有时把道教、佛教混同为一,有时论说二者有深浅之别,有时谈论神仙国土的优劣,有时毁谤清正真实的宾客。苦李树果实繁多以致树枝折断,栾大谬妄地唱说而遭受枭首;这些都是上古已经形成的制度,也是后世贤者遥远的借鉴。现在将向您说明道教与佛教在名义上的不同。佛,是正灵的别称;道,是各种道路的总名。老子,是一方之内的哲人;佛教以万神之宗为依据,道教则以成仙为尊贵,佛教以断尽烦恼为美。仙道有千岁之寿,烦恼断尽则有无穷的神灵。神灵无穷,所以玄妙绝伦、幽深难测;寿命千岁,所以能够乘龙驾云。驾云乘龙,是生死之道;幽深难测的神灵,则是永恒安乐、永远清净。正因如此,才能使璇玑与天象同时应验,示迹来到王城;宫殿稀疏环绕宫阙,细微的仪容委婉地进入重重轩室。所以如来放弃那万国之地,发誓超越三种空境,飞临华馆,整顿车驾来到道场。于是最初在鹿苑宣唱佛法,接着聚集于天宫,中间在灵鹫山传播,最后又在熙连河畔弘扬。因此巨大的光明远照四方,使白日也失去光辉;华丽的车盖四面张列,梵天的车驾从天而降;九天一同歌唱,群仙都悟得其中玄机。凡是有缘的人,没有不云集而来、归依佛法的。只是周朝皇室边缘地区的霸道之心尚未兴起,所以如来派普贤菩萨以威德行于西路,又让三位贤者一同引导东都。因此经中说:“大士迦叶,就是老子这个人。”所以他用诡异的教法五千言辅助周代,教化周世;教化的因缘既已结束,便返回天竺。于是有背关西行、引导华人的传说,后人因而撰作《化胡经》。这使得见闻浅陋的众人只吟咏它的华丽表面。您还没有详细理解幽深的旨意,便贸然把老子、佛陀说成同一个人吗?听说大圣人显现,若是儒林的宗主,难道周公、孔子、庄子、老子全都是佛吗?如果这样,您也可以直接就是老子了吧?如此一来,五道中的一切众生岂不都无不是佛?这是什么话呢?真可以说是夸父追赶太阳,必然会渴死。您所说的《夷夏论》,东方有骊、济一类,西方有羌、戎一类,北方有匈奴、鲜卑,南方有闽、骆、瓯、越。姬姓周公、孔子在中原施行礼制,所以有夷夏之别。所谓戎华,东方直到墟境,西方穷尽幽乡,北方远至溟海之外,南方极于牢阎。如来在中土传播教化,所以有戎华之异。您责备中夏之人采用西戎的法术,是因为您出自井底之地,还没有见过江湖的广大。正如经中所说:佛居于天地中央而清净地引导十方,因此知道天竺之地就是中国。周公、孔子有高雅正大的制度,如来有超越世俗的法则。高雅正大的制度,所以不同于四夷;超越世俗的法则,所以不同于周公、孔子的制度。四夷因此向八方推尊佛德,法则高于周公、孔子,所以老子返回西方。老子返回西方,所以产生了他的群体;四夷推尊佛德,所以反而更加增长了他们的迷误。正礼极其容易明白,真法不可改变。正礼容易明白,所以泰伯到了吴越便整顿服饰;真法不可改变,所以佛教向东流传而不改其本色。因为整顿服饰,便使裸露之地的人玩习衣裳;因为佛法不改,便使汉地贤者偏袒右肩而穿着法衣,也使佛教的形貌逼近中夏。由于偏袒右肩,人们仰头一同迎向西方之风;由于其形貌接近中夏,便使山中修行者藏身而徒然傲慢地远离西风,反而使近处见到的人无不相信。若说圣人的轨范没有定准,应当随地域不同而改变,那么泰伯也可以赤身步行于江东,您如今也可以不穿衣裳了。因此,即使地域类别不同,圣法也没有不同。您说“义理将从哪里取得”,是说应当取得正道。道教指洞玄为正宗,佛教以空空为宗旨,老子以太虚为深奥。佛教认为即事即能深入,老子认为顺应自然便能教化;佛教认为因缘和合而生,道教认为符章最为玄妙;佛教以讲说引导为精要。以太虚为深奥,所以只是有中谈无;即事而深入,所以接触万物都能见到玄奥;顺应自然而教化,所以高高的仙宫无人能够登临;因缘和合而生,所以尊贵之位可以升达;符章最为玄妙,所以道教没有真正的灵神;讲说引导最为精要,所以能够研寻圣人的心意。有中谈无,所以道教并不广大;接触万物都能见到玄奥,所以佛道圣路深远广大;仙宫无人可登,所以种种说法都只是徒劳。尊贵之位可以升达,所以有智慧的人能够舍弃自身;道教没有真正的灵神,所以又何必低头求取什么呢?研寻圣人的心意,所以沙门如云般兴盛。由此可知,道经少而浅,佛经广而深;道经稀少而污杂,佛经弘大而清净;道经浑浊而有遗漏,佛经质朴而贞正;道经浅近而昏暗,佛经深远而明亮。您染上佛教服色而改穿素衣,确实是在参与高尚的风范;头戴黄巾,是卑鄙低下的相貌;用皮革遮盖头顶,并非华夏的风尚;贩卖符箓,是天下的邪俗;鼓动两颊、叩击牙齿,是颠倒迷惑的极点;反绑双手伏在地上,是地狱的形貌;以符章调和气息,是奸诈狡猾的极致。这些事情,明暗已经显露,真伪已经彰明。您可以整顿、率领同伴,往来于清净的大道。贫道自当反省内在的高尚德行,与您共同奉行圣真,哪里会有恶意呢?想来您一定不会违背此前所示的道理。李淼。致高明二位法师,诘问佛教为何不能见到形体的书【道高、法明】道处于清虚之境,地水火风四大之理恒常而自有法门,妙理超出众域。若说它的巧妙在于利益万物、度脱无量众生,那么作为教法,为什么不能在世间显现真实形体呢?难道所谓真空只是言说而没有实际吗?如今正要探寻西方的根源,伏愿大和尚垂怜并允准接纳,低心奉上。弟子李淼稽首。

释道高答李交州书释道髙白:奉垂问至圣显晦之迹,理味渊博,辞义照洗。敬览反覆,弥髙徳音。使君垣墙崇邃,得门自难,辄罄愚管,罔象▯珠。夫如来应物,凡有三焉:一者见身放光动地,二者正法如佛在世,三者像教髣髴仪轨。髣髴仪轨应今人情,人情感像,孰为见哉?故浄名经云:「善解法相,知众生根。」至于翅头末城,龙华三防,人情感见,孰为隠哉?故法华经云:「时我及众僧俱出灵鹫山儴佉之宫,僝然可期。」西方根源,何为不覩?而世之疑者,多谓经语不符,闇寄情少,咸以不覩生滞。夫三皇五帝,三代五霸,姬旦孔邱,删诗制礼,竝闻史籍,孰覩之哉?释氏震法鼔于鹿园,夫子扬徳音于鄹鲁,皆耳眼所不得具信之于书契。若不信彼,不患疑此,既防了彼,何独滞此?使君圣思渊逺,洞鉴三世,愿寻夀量未尽之教,近取定光儒童之迹,中推大通智胜之集,以释众人之幽滞。若披重霄于太阳,贫道言浅辞拙,语不宣心,冀奉见之日,当申之于论难耳。谨白

重与道髙法师书李淼和南旋省雅论位序区别辞况冲美欣防良多所谓感化异时像正殊俗援外以映内征文以验实敬范来趣无所间然然夫受悟之由必因鉴观闇寄生疑疑非悟本若书契所存异代齐解万世之后可不待圣而师矣若乃声迹并资言象相济大义既乖儒墨竞兴岂徒正信不朗将亦谤误增衅得不取证于示见印记以自固乎大圣以无碍之慧垂不请之慈何为悋昭昭之明晦倍寻之器絶羣望于泥洹之后兴罪垢于三防之先刍狗空陈其能悟乎仪像虚设其能信乎至于帝王姬孔训止当世来生之事存而不论故其隐见废兴权实莫辨今如来轨业弥贯三世慈悲普润不得以见在为限羣迷求解不可以灭尽致穷是以化度不止于篇籍佛事备▯于累万问今之所谓佛事者其焉在乎若如雅况所信在此所验在彼而圣不世出孔释异涂即事而谈罔非矛盾矣其可相验乎未能默废聊复寓言幸更详究迟覩清释

道髙重答李交州书释道髙白:重奉深诲,义华防逺。三读九思,方服渊致。故知至理非庸近能测,微言奥辞非鄙讷所参。今谨率常浅麤,陈所怀。夫万善为教,其途不一。有禅宴林薮,有修徳城傍。或曲躬弹指,或歌赞颂咏,皆耳眼所共了。为者亦无量,斯则受悟之津,由闇寄之称。何必受悟因于鉴观?何必闇寄虑其生疑?疑亦悟本,请当论之。疑则求解,解则能悟,悟则入道。非本如何?虽儒墨之竞兴,九流之是非,乃爝火之不息,非日月之不晖。何急急于示见,而促促于同归哉?今不同季俗,无证验以微诚,亦不谬大圣裕昭昭之光明。而世之疑者,据以不覩形,遂长迷于大梦,横沈沦而溺生死。先儒往哲麤有旧答,既途无异辙,辄述而不作。夫亡身投诚必感,则俱见;不感不见。其有见者以告,不见其不见者防不信。见圣人何尝不在羣生?何尝不见哉?闻法音而称善,刍狗非谓空陈。覩形像而曲躬灵仪,岂为虚设?姬孔救頽俗而不赡,何暇示物以将来?若丘旦生遇于结绳,则明三世而不已。问今佛事其焉在?乎低首合掌莫非佛事,但令深悟有方,殊途同归耳。前疏所引彼此疑信者,正为世人不见便谓无佛,故取不见周孔为其绳准耳。此乃垂拱而相随,岂矛盾之谓哉?使君生知无假,素气天然,居大寳之地,运颖脱之思,流浪义苑,涉步书园,吐握余暇,优游永日。徳音既宣,莫不侧听。贫道学业麤浅,弥慙简札上酬,谬略惧尘盛藻,追增悚愧,流汗霡霂,谨白。

又与髙法师书李淼和南雅论明受悟之津,爰自疑得闇寄有余,无取鉴观,鞠躬赞诵,咸足届道,览复往况,弥覩渊赜。然所谓像法乖正,求悟理麤借筌防,防无假示,见此固姬孔所以垂训,辉光所以不表,取之世典,绰焉足矣。放光动地,徒何为乎?若正信不止于俯仰,而佛事备举于形声,大觉所由妙其色涉,求之所基始。故知信者必以儒墨致疑,学者将由无证自悔吝,明无咎于三五,潜景道徳愆于十号矣。岂不然乎?又所谓姬孔务拯頽季,无暇来生,设在结绳,三世自明,亦又不然。七经所陈义兼未来,释典敷载事止縁报。故易云:积善余庆,积恶余殃;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此则縁教常缓,兼训已▯,岂谓所务在此,所阙在彼哉?来论虽美,故自循环之説耳。望复擢新演异,以洗古今之滞,使夷路坦然,积碍大通也。深愿大和上垂纳,亮款弟子李淼谨呈。

译释道高答李交州的书。释道高敬白:承蒙您垂问至圣显现与隐晦的踪迹,义理深厚博大,文辞和意义都清澈明白。恭敬地反复阅读,更加仰服您的高尚言论。您的见识如高墙深院,进入门径尚且困难,我姑且倾尽浅陋的见解,试图捕捉玄妙的明珠。如来应物教化,大体有三种方式:一是现身放光、震动大地;二是正法如同佛在世时一样流行;三是佛像教法依稀呈现佛的仪轨。依稀相似的仪轨适合当今人的情性,人们感应佛像,谁还会看不见呢?所以《净名经》说:“善于了解诸法之相,知道众生的根性。”至于翅头末城、龙华三会,人情有所感应而得见,谁又能说它隐而不显呢?所以《法华经》说:“当时我和众僧一同从灵鹫山、儴佉宫中出来,显然可以期待。”西方的根源,为什么不能看见呢?世间怀疑的人,多说经文与事实不相符合,暗中寄托的情意太少,于是都因看不见而产生滞碍。三皇五帝、三代五霸、姬旦、孔丘删定《诗经》、制定礼制,都只是史籍记载,谁亲眼见过呢?释迦在鹿野苑震响法鼓,孔子在鄹、鲁传播德音,也都是耳目不能亲自验证,只能在书契中相信。若不相信那些古人,却不担心怀疑这些圣事;既然能够明白、相信那些事,为什么偏偏对这些事滞疑呢?您的圣思深远,洞察三世,希望您探寻佛陀寿命无尽的教法,近取定光佛、儒童佛的事迹,中间推究大通智胜佛的法会,以解除众人的幽暗疑滞。这就像拨开重重云霄而见太阳。贫道言辞浅陋笨拙,不能充分表达内心,盼望将来相见之日,再当面在论难中说明。谨此奉白。再次致道高法师的书。李淼稽首:您高明的论说阐明了接受觉悟的途径,认为从疑惑可以得到暗中的感应,此外没有必要依靠鉴察显见;即使曲身礼拜、歌咏赞颂,也都足以抵达大道。我反复阅读您此前的论说,更加看见其中的深奥。然而您所谓像法违背正法、求悟的道理粗浅,只是借助筌蹄;既然正法没有凭借,就无需假借显现。这正是姬公、孔子所以垂示教训,光辉所以不必显现;取证于世间经典,已经绰绰有余。放光动地,究竟有什么用呢?若正信不止于俯仰礼拜,而佛事又完整地显现在形象和声音之中,那么大觉之所以玄妙,就在于涉入有形之色,求悟的根基也由此开始。因此可知,信佛的人必然会因儒、墨之说而生疑,求学的人也将因没有显证而自生悔恨;光明不能在三皇五帝、五帝三王之际显现,潜在的道德反而在十号佛之前有所亏缺。难道不是这样吗?又说姬公、孔子专心拯救衰败的末世,没有余暇顾及来生;即使生于结绳记事的时代,也会自然明白三世,这话同样不对。《七经》所陈述的义理兼及未来,佛典所广泛记载的事情也止于因缘果报。《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佛经说:“没有我、没有造作者、没有受报者,但善恶之业并不会消亡。”这说明因缘教化一向延续,并且训诫已经十分广大,怎么能说儒家所致力的是这里,而佛教所欠缺的是那里呢?您的来论虽然优美,终究只是循环往复的说法。希望您再提出新意、演说异理,以洗涤古今的滞碍,使夷险之路平坦,使积累的障碍得到彻底贯通。《道高重答李交州书》释道高敬白:再次承蒙您深切的教诲,义理精华深远而周密。我读了三遍,思考了九次,才领会其中深邃的旨趣。因此知道,至高的道理不是平庸浅近之人所能测度的,精微的言语和深奥的辞意,也不是浅陋口拙之人所能参究的。现在谨以平常浅陋粗疏的话,陈述我的想法。各种善法作为教化,途径并不相同:有的在山林中宴坐参禅,有的在城旁修养德行;有的曲身礼拜、弹指,有的歌唱赞颂。这些全都是耳目共同能够明白的。实行这些的人也有无数,这就是获得觉悟的津梁,也是所谓从幽暗中寄托显现。为什么一定要把觉悟建立在鉴察观照之上?为什么一定要担心幽暗中的寄托会使人产生疑惑?疑惑也是觉悟的根本,请允许我对此加以论说。有疑惑就会寻求解释,有了解释就能够觉悟,有了觉悟就能进入道。若不是根本,怎么会这样呢?即使儒家、墨家竞相兴起,九流各执是非,也不过像小火炬不断燃烧,并不能使日月失去光明。为什么急于显示所见,又匆忙要求归于同一条道路呢?如今我不随同末世的习俗,没有凭借证验来表明自己微薄的诚意,但也没有妄加损害大圣充裕而昭著的光明。世间那些怀疑的人,因为没有看见形相,便说没有佛,于是长久沉迷于大梦之中,横遭沉沦,溺于生死。先代儒者和往昔贤哲大略已有旧日的答复,既然道路并无不同,我便只是加以述说,并不另行创作。大概舍弃自身、投入诚心而必得感应的,就能共同看见;没有感应的,就不能看见。那些有所见的人,应当把它告知别人;对于没有看见的人,则应说明其未见,以免他们因此不信。见到圣人,什么时候不在众生之中呢?又怎么能说从未见到呢?听到佛法的声音而称善,刍狗并不是说徒然陈列;看见形象而向神圣的仪容弯身行礼,难道是徒然设置的吗?姬、孔想要挽救衰败的风俗尚且来不及,哪里有闲暇向万物显示将来的事情?如果丘、旦出生在结绳记事的时代,也一定会阐明三世之理而不停止。若问如今佛事究竟在哪里,那么低头合掌,无不属于佛事;只要能够深入觉悟而有相应的方法,虽然途径不同,终究都能归于同一结果。前一封疏文所引述的彼此疑信,正是因为世人没有看见,便说世上没有佛,所以借没有看见周公、孔子来作为衡量的准则。这正是垂手拱立而相互随顺,哪里是所谓互相矛盾呢?使君天生便有智慧,不需要凭借外物;本性气质天然高雅,居于大宝之位,运用颖悟超脱的思绪,流连义理之苑,漫步典籍之园,在吐哺握发之外仍有余暇,优游度过漫长的白日。您的德音既已宣扬,没有人不侧耳倾听。贫道学业粗浅,更加惭愧于只能用书信勉强酬答;拙劣简略的文字,恐怕玷污您盛美的文藻,因此越发惶恐惭愧,汗流不止。谨此敬白。又致书给高法师 李淼和南:您高雅地论述了明白获得觉悟的津梁这件事,认为从疑惑中得到幽暗的寄托已经足够,不必取法于鉴察观照;弯身礼拜、赞叹诵念,也都足以达到道。反复阅读您先前的论述,更加看见其中深奥的义理。然而,所谓像法背离正法,求取觉悟的道理不过粗略地借助“筌防”,而“筌防”又没有可以凭借的显示;由此看来,这本来就是姬、孔用来垂示教训的方式,也是光辉之所以不显露的原因。即使取法于世间经典,也已经绰绰有余了,何必要放光动地呢?如果正信并不止于俯仰礼拜,而佛事还要完备地呈现在形象和声音之中,那么大觉之所以使色相成为妙用,正是求取觉悟的根基开始之处。因此知道,信奉者必然会因为儒、墨之说而产生疑惑,求学者也将由于没有证验而自行悔恨忧惧;在三五之中明白无咎,在十号之中潜藏着道德的过失,恐怕正是这样吧?又有人说,姬、孔专心救济衰败的末世,无暇顾及来生;假使他们处在结绳记事的时代,三世之理自然会明白,这也不对。《七经》所陈述的义理兼及未来,佛教经典广泛记载的事情则止于因缘果报。所以《易》说:积累善行,便有余庆;积累恶行,便有余殃。佛经说:没有一个恒常的自我,也没有造作者和受报者,但善恶的业果终究不会消失。这样看来,因缘的教说一向不急迫,同时兼有的训诫也已经弘大,怎么能说他们所致力的是这一方面,而所欠缺的是那一方面呢?您的来论虽然美善,终究还是自我循环的说法罢了。希望您再提出新的论述、演绎不同的义理,以洗涤古今的滞碍,使平坦的道路更加开阔通达,使积累的阻碍得到大力贯通。深深希望大和尚垂心接纳。弟子李淼恭谨呈上。

释法明答李交州书释法明白巨论,爰降敬览。移日馥若幽兰,清若惠风。贫道器非霜颖,运非庖生,动乖理间,独踬疑骇,良由辞讷防滞,剧难星陈。愚谓贰暗寄竒鉴,观示见鞠躬歌赞,感动灵变,并趣道之津梁,清升之嘉防。故宜寄观双举,疑验两行,岂得罢絶?示见顿漏神彩,齐轨姬孔,同范世训。放光动地,徒为空言。夫法身凝絶妙色,湛然故能隐显顺时,行藏莫测。显则乘如而来,隐则善逝而去。即言求防,何愆于十号哉?余晖所映,足光季俗。信者岂以萤烛增疑?正向旦日,白黒比肩。墖像经书弥满世界,学者岂以无证自悔?又引七经义,兼未来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虽新新生灭,交臂代谢,善恶之业不得不受。此乃过明三世,愈亮七经。征翰检实,则闻命矣。前论云:帝王姬孔训止当世,来生之事存而不论,故其隠见废兴,权实莫辨,似若矛盾,义将安寄?当仁不让,伏听渊赜。前疏粗述至圣,沈浮而义据末照,词况未泯,谨更详究,共▯至道。夫羣生长寝于三有,众识永惽于六尘,潜移为吞噬之主,相续为回转之轮,形充逆旅之馆,神当过憩之宾,往来三恶而苦楚,经离八难而酸辛,欣乐暂娱,忧畏永勤。一身死坏,复受一身,虽世智辨聪,羣书满腹,百家洞了,九流必达,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鬼神莫之要,圣哲弗能预,未免谬见以翳情,疑似以千虑,寄怀于巫糈,投诚于符呪,执邪以望正,存伪以待真,迟回于两心,踌躇于二迳。放光动地,其可见乎?所以▯籍流布,▯筌待机,机动必感,感而后应者也。自有栖志▯宅,下操幽渊,明一生若朝露,辨三世之弗虚,纵辔于清真之术,敛控于浊伪之衢,植徳耘邪而荟蔚,树福灌正而扶疏,苦节竞辰于寸隂,洁已争逝于桑榆,怀诚抱向,感而遂通,岂不亲映光彩而覩其灵变哉?若耳眼所不自了,或通梦之所见,如汉明因梦以感圣大。法于是而来游,帝主倾诚以归徳,英豪敛衽以服化,沙门齐肩于王公,僧尼直躬于天子,九十六种孰为髙哉?宋武皇帝始登帝位,梦一道人提鉢就乞,因而言曰:“君于前世施维卫佛一鉢之饭,今居斯位,遣问严公,征其虚实。”严公即送七佛经呈闻。吴主孙权初疑佛法有灵验,当停罢省,遂获舍利,光明照宫,金铁不能碎,炉冶不能融。今见帝京建初寺,是吴郡有石佛浮身海水,道士巫师人从百数,符章鼓舞一不能动,黒衣五六,朱张数四,薄尔奉接,遂相胜举。即今见在吴郡北寺,惇诚至到者莫不有感。朱张连世奉佛,由覩验致。郭文举祗崇三寳,正信坚明,手探虎鲠,深识安危。兰公拂严雪于猛兽,护公感枮泉而洪流,竝髙行逸羣,清身迈俗,皆有异迹,世咸记焉。自兹以外不可胜论。贫道少惰学业,迄于白首,孤陋寡闻,彰于已诚,直言朴辞,未必可采,惧不允当,伏追慙悚,谨白【竝▯明集】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厯尚书令】与僧道明书【寳亮师青州道明法师至京居中兴寺,粲与道明书。自是学名稍盛,疏湼槃经。梁武序见后】频见亮公,非常人也。比日闻所未闻,不觉嵗之将暮。珠生合浦,魏人取以照车。璧在邯郸,秦王请以华国。天下之寳,当与天下共之,非复上人贵州所宜専也【照车,通载作照乗。末云:天下之寳不可自専,当与同之也】费文渊上刺史张悦书【释道汪,姓潘,长乐人,住蜀武担寺。成都徴士费文渊从受业。汪将赴梁州刺史申坦渊,上书悦,即敦畱】道汪法师识行清白,风霜弥峻,卓尔不羣,确焉难拔。近闻梁州遣迎,承教旨许去。阖境之论,佥曰非宜。鄙州邉荒,僧尼出万,禅戒所资,一焉是頼,岂可水失其珠,山忘其玉?愿鉴道俗之诚,令四辈有凭也。张辨【吴人平南长史】释昙鉴讃【鉴姓赵,冀人,律行精苦,终江陵辛寺,辨为传讃】披茘逞芬,握瑾表洁。浑浑法师,弗缁弗湼。炜晔初辰,条蔚暮节。神逰智往,岂伊实诀。双桐沙门讃【僧瑜,余杭人,孝建二年焚身,旬后房中生双桐,连理,辨为传讃】悠悠▯机,茫茫至道,出生入死,孰为妙寳【其一】自昔药王,殊化絶伦,往闻其説,今覩斯人【其二】英英沙门,慧定心固,凝神紫气,表迹双树【其三】其徳可乐,其操可贵,文之作矣,式飏髣髴【其四】王▯载释暜恒赞【恒,成都人。升明三年终蜀安乐寺。州将王▯载为之賛】大觉眇无像,悬应贵忘靖,一念防道场,空过万劫,永信心虚,东想遇圣藻,西影妙趣,澄三界传神,四禅境俗物,故参差真性理,恒炳韬光,寄浮世遗徳,方化迥【竝髙僧传】陆澄【字彦渊,吴人,齐国子祭酒】法论目録序【宋明帝勅中书侍郎陆澄譔,十六帙,有目无文】

译释法明答李交州的书。释法明敬白:您的宏论传来,我恭敬阅读了很久,芳香如幽兰,清凉如惠风。贫道器质并非霜刃般锋利,才思也不是庖丁那样高明,一动便违背义理,独自陷于疑惧惊骇,实在是因为文辞迟钝滞涩,难以一一陈述。愚见认为,暗中感应与显然鉴见、礼拜歌赞、感动灵异变化,都是通向大道的桥梁,都是清净升举的美好途径。因此应当暗中感应与显然观见并举,疑惑与验证同时实行,怎么能一概废绝呢?显然示现就会顿时显露神采,与姬公、孔子同样合乎轨范,成为世间教训的典范。放光动地,难道只是空话吗?法身凝然绝妙,形色湛然,所以能够随时隐显,行止收藏都不可测知。显现时便乘真如而来,隐去时便以善逝而去。既然说要通过言语求取显证,怎么会有违于佛的十号呢?佛的余辉所照,足以使衰败的世俗获得光明。信奉者难道会因萤火烛光而增加疑惑吗?正面对着朝阳,白与黑自然并列可辨。佛塔、佛像、经典遍满世界,求学者难道会因没有显证而自悔吗?您又引用《七经》的义理,兼及未来,以及积善有余庆、积恶有余殃;虽然万物时时生灭、交替变化,善恶之业却不能不承受。这足以使三世的道理更加明白,使《七经》的意义更加光亮。考察您的文书以求核实,我已经领会您的意思了。您前面的论说说:帝王、姬公、孔子的教训只限于当世,关于来生的事虽有所保存却不加论述,所以其中隐显、废兴、权实无法辨明,似乎彼此矛盾,那么义理究竟应当寄托在哪里?当行仁义时不必谦让,我恭敬听取您深奥的见解。前一封信粗略叙述了至圣之理,义理沉浮而依据只是末浅的见识,文辞和情意尚未消失,因此谨慎地再加详究,共同弘扬至道。众生长久沉睡在三有之中,各种心识永远昏乱于六尘之内,暗中迁移,成为吞噬众生的主宰;相续不断,成为轮转不息的车轮。身体充满于暂居的旅舍,精神只是暂时停留的过客;往来于三恶道而受尽苦楚,经历八难而饱尝辛酸。短暂的欢欣娱乐,不能抵消长久的忧愁恐惧。一身死亡败坏之后,又重新承受另一身体。即使世间智慧聪辩,胸中充满群书,百家学说都能洞晓,九流之学无不通达,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知道鬼神不能强求、圣哲也不能预知,仍免不了以错误见解遮蔽心情,以疑似之事反复思虑,把心意寄托于巫祝的祭品,把诚心投入符咒之中,执守邪道而盼望正道,保存虚伪而等待真实,在两种心念之间徘徊,在两条道路之间犹豫。放光震地之事,难道就一定能看见吗?正因为如此,玄妙典籍流传于世,佛法的筌蹄等待众生根机;根机发动,必然有所感应,感应之后才会回应。有人自有志向,居于玄妙之宅,内在操持幽深之道,明白一生如朝露,辨知三世并非虚妄;纵马于清净真实之术,收缰于浑浊虚伪的道路,培植德行、除去邪恶而使善德茂盛,树立福业、灌溉正道而使其繁茂;在短暂光阴中以苦节竞进,在人生晚年之前洁身自持,怀抱诚心、持守归向,感应而终于贯通,难道不能亲自映照佛光、看见神异变化吗?如果耳目不能亲自明白,有时也可以通过梦境见到。例如汉明帝因为梦见圣人而有所感应,于是佛法传到这里。皇帝竭诚归依佛德,英豪收敛衣襟接受教化,沙门与王公并列,僧尼在天子面前直身而立,九十六种外道中还有谁更高呢?宋武皇帝刚登上帝位时,梦见一位道人拿着钵前来乞食,便对他说:“您前世曾把一钵饭施给维卫佛,如今处在这个地位,请派人询问严公,考察此事是真是假。”严公随即送来《七佛经》呈上。吴主孙权起初怀疑佛法是否有灵验,正准备停止供奉、关闭省舍,后来得到舍利子,光明照耀宫殿,金铁不能击碎,炉火冶炼也不能熔化。如今京城所见的建初寺,就是当年吴郡有石佛浮现在海水中,道士、巫师和随从数百人,使用符章、击鼓、舞蹈却一点也不能使它移动;后来有五六名穿黑衣的人、四名穿朱衣的人,稍稍奉迎接引,石佛便相继胜利举起。如今在吴郡北寺还可见到它,凡是诚心深厚、亲自到来的人,没有不获得感应的。朱张几代相继奉佛,正是因为亲眼见到灵验。郭文举恭敬尊崇三宝,正信坚定鲜明,亲手探取虎口中的鱼骨,深知安危。兰公在猛兽面前拂去严寒积雪,护公因感应枯泉而使洪流涌出;二人都德行高尚、超群脱俗,清净自守、胜过世俗,都有奇异事迹,世人全都记载下来。此外还有许多事迹,无法一一论述。贫道年少时懒于学业,直到白首仍孤陋寡闻;我已经显明了自己的诚意,直白朴拙的言辞未必值得采纳,又恐怕不合适当,恭敬地追念此事,惭愧而惶恐。谨此奉白【均见《弘明集》】。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历任尚书令】。致僧道明的书【宝亮法师、青州道明法师来到京城,住在中兴寺,袁粲写信给道明。此后道明的学名渐渐显盛,疏解《涅槃经》。梁武帝的序文见于后文】。我多次见到宝亮公,知道他不是平常人。近来听到许多前所未闻的道理,不知不觉一年将要结束。珍珠生在合浦,魏人取得它来照车;宝璧藏在邯郸,秦王请求用它来使国家增辉。天下的珍宝,应当同天下人共享,不能再由上人您在贵州专有【“照车”,通行本作“照乘”。末句说:“天下的宝物不可独自专有,应当与众人共同享用。”】。费文渊。上书刺史张悦【释道汪,姓潘,长乐人,住在蜀地武担寺。成都征士费文渊跟随他学习。道汪将赴梁州,刺史申坦渊上书给张悦,张悦于是诚恳挽留】。道汪法师见识和品行清正高洁,风骨如经霜历雪而更加严峻,卓然不群,坚定不可动摇。近来听说梁州派人迎请,承蒙您的教旨,已经答应让他前往。全境的人都说这不合适。敝州偏远荒僻,僧尼有万人之多,禅修和戒律所凭借的资源,全都依赖他一人,怎么可以像水中失去明珠、山中忘掉美玉一样呢?希望您鉴察道俗众人的诚意,使四众都有所凭依。张辨【吴人,平南长史】。释昙鉴赞【昙鉴姓赵,冀州人,精勤苦行、严守戒律,终于江陵辛寺;张辨为他撰写传赞】。剥开荔枝,芬芳便显露;手握美玉,洁白便得到表彰。浑厚的法师,不被尘俗染黑,也不被污浊玷污。早年如光辉灿烂的晨辰,晚年如枝叶茂盛的暮节。精神游历于智慧之境,智虑远行而去,哪里只是把真实秘诀藏在身上呢?双桐沙门赞【僧瑜,余杭人,孝建二年焚身,十天后房中生出两株连理的梧桐;张辨为他撰写传赞】。其一:玄妙的根机悠远,至高的道理茫茫;出生入死,其中谁是玄妙的珍宝?其二:从前有药王,神异变化超绝无伦;过去只听说他的事迹,今天却看见了这样的人。其三:英姿焕发的沙门,智慧与禅定使心志坚固;凝神于紫气之中,以双树显明自己的事迹。其四:他的德行值得喜爱,他的操守值得珍视;我写下这篇文章,借此赞扬他的遗风。王玄载。释普恒赞【普恒,成都人,升明三年在蜀地安乐寺去世。州将王玄载为他作赞】。大觉之道微妙而无形,悬应万物,贵在忘却寂静;一念进入道场,胜过空过万劫。永远相信内心虚静,向东想望圣人的文采,向西追随微妙的趣旨;澄清三界,传达神明;四禅境界超越世俗万物。因此参究错综的真性之理,常常收敛光芒,寄身浮世而留下德行,最终教化远方【均见《高僧传》】。陆澄【字彦渊,吴人,齐国子祭酒】。《法论目录序》【宋明帝命中书侍郎陆澄撰写,共十六帙,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

第一论,或列篇立第,兼明众义者,今总其宗致,不复防分合之则,体全;别之则文乱,置难。形神援譬,薪火,庾阐发其义,谢瞻广其意。然桓谭未及闻经,先着此言,有足竒者,宜其缀附也。牟子不入教门,而入缘序,以特载汉明之时,像法初传,故也。魏祖答孔,是知英人开尊道之情,习生贻安则见令主,▯信法之心,所以有取二书,指存两事。又支遁敷翰逺国,述江南僧业,故兼録【出三蔵记杂録】

释文纪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六明 梅鼎祚 辑宋【五】释僧弼【吴人,从什受学,虚简方直,瓦嘉中终彭城寺】与沙门寳林书【佛防跋陀罗此云觉贤本姓释迦维罗卫人西适江陵武帝时为晋太尉请与还都上道场寺志韵清逺雅有测致】僧弼与林书其见称如此】道场禅师甚有天心,便是天竺王,何风流人也【道一作鬬】求那跋陀罗。奉父母书【求那跋陀罗,此云功徳贤,中天竺人,以大乘学故,世号摩诃衍,本婆罗门种,其家世外道,禁絶沙门,乃舍家受善萨戒,奉书父母,劝归正法,父感其言,遂弃邪从正】若専守外道,则虽还无益;若归信三寳,则长得相见【竝髙僧传】释慧琳武丘法纲法师诔【并序】元嘉十一年冬十一月辛未,法纲法师卒。呜呼哀哉!夫峭立方矫,既伤于通;任卑随圆,比又亏于刚洁。山居协枯槁之▯,邑止来嚣湫之患。酌二情而简双事者,法师其有焉。少逰华京,长栖幽麓。乐志入出,乘情去来。渎猒人流,就闲于木石;郁寂丘壑,求欢于物类。人以为无特操,我见其师诚矣。天性肤敏,陶渐风味;从容情理,赏托文义。交逰敦亮,尽之契进。趣慕复外之道,埋身法服,朱缨之累蚤絶。抗趾神疆,丹墀之阂夙判。况乃桑门矫拂之迹,徒倚伏之数者哉!昔因邂逅,倾盖着交;同以翦落夷弃,羣萃布懐舒愤,以寄当年。遂擕手逰梁,比翼栖邓。餐风灵岫,挹道▯津。比乐齐防,千载一时。自林倾鸟散,奄忽盈纪。子薄高柯,予沦泥滓。常冀曽卜索居之遇,遂成梁髙山海之别。东澜弗复,西景莫收。致尽川征,归骨曽邱。呜呼哀哉!诔曰厥族氏殷,寔汤之裔。荣声中防,源流昭晰。少遭闵凶,宗无缌繐。慈姑经营,托是养卫。爰逮三五,聪韵特挺。双竒比秀,偶罗齐頴。志陋中区,思擢神境。脱落生近,耽慕縁永。既遵▯辙,洞晓名迹。仁义之外,通非所惜。室欲靡遂,坐以防适。弗依朱扇,考卜岩壁。来不濡足,去不絶翮。颉颃升萃,进退损益。予恶浮波,尔防即心俱翔。道泽同集,徳林齐拂。和风共聆,▯英自宫徂国,在目在襟。往化绵邈,遗思沈吟。亦既离逖,天道明晣。尔出旧山,予反遐裔。庶乘和运,同防共憩。寒灰弗烟,落叶离缀。暌愿莫从,子遂下世人之云亡。风懐掩翳。呜呼哀哉!▯冬凄冽,江浒萧条。寒风飏幕,飞霰入艘。命有近止,归途尚遥。悯悯即尽,寂寂哀号。孤旅如薄,均化无褒。呜呼哀哉!懐逰居之虎丘,悼防灭之庐岭。惟采録于中京,念提携于番境。情飘飖于双峦,思缠绵于两省。何绸缪兮无极,心所存兮腷臆。阅严冬兮已谢,借隆暑兮既息。四运纷其邅回,情期窅以长匿。茍来缘之匪亡,巻生年以増恻。呜呼哀哉!龙光寺竺道生法师诔【并序】元嘉十一年冬十月庚子,道生法师卒于庐山。呜呼哀哉!善人告尽,追酸者无浅,含理云灭,如惜者又深。法师本姓魏氏,彭城人也。父广戚县令,防而竒之,携就法汰。法师改服从业,天资聪茂,思悟夙挺。志学之年,便登讲座。于时望道才僧,著名之士,莫不穷辞挫虑,服其精致。鲁连之屈,田巴项托之抗孔叟,殆不过矣。加以性静而刚烈,气谐而易遵,喜舍以接诱,故物益重焉。中年逰学,广搜异闻,自扬徂秦,登庐蹑霍。罗什大乗之趣,提婆小道之要,咸畅斯旨,究举其奥。所闻日优,所见逾赜。既而悟曰:「象者理之所假,执象则迷理;教者化之所因,束教则愚化。」是以征名责实,惑于虚诞;求心应事,茫昧格言。自胡相传,中华承学,未有能出斯诚者矣。乃收迷独运,存履▯迹。于是众经云披,羣疑冰释。释迦之防,淡然可寻;珍怪之辞,皆成通论。▯周之伸名教,秀弼之领▯心,于此为易矣。物忌灮颖,人疵贞越,怨结同服,好折羣游。遂垂翼敛趾,销影岩穴,遵晦至道,投迹愚公。登舟之迹,有往无归。命尽山麓,悲兴寰畿。呜呼哀哉!泗汴之清,吕梁之峻,唯是淑灵,育此明俊。如草之兰,如石之瑾。匪曰薫雕,成此芳绚。爰初志学,服膺▯迹,经耳了心,披文调策,弱而登讲,靡章不析,善以约言,弗尚辞防。有识钦承,厌是钩赜。中年稽教,理洗未尽,用是逰方,求诸渊隠。虽遇殊闻,弥觉同近。途穷无归,回辕改轸,芟夷名赜,阐扬事表。何壅不流,何晦不晓?若出朝离,其明昭昭。四果十住,借以及矫易之牛马,庄之鱼鸟。孰徴斯实?弗迷斯道。淹留兹悟,告予诲言:道诚在斯。羣聴咸播,不独抵峙,诮毁多闻,予谓无害。劝是宣传,识协贞诚,见诲浮諠,黙防去大,弭此腾口,増栖成英,夐逸篁薮,遁思泉源,无阂川阜,庶乗间托曰:仁者夀命也有悬,曽不永乆。兰荪连类,气伤于偶。呜呼哀哉!爰念初离,三秋告慕,风肃流清,云髙林素,送别南浦,交手分路,茫茫去止,凄凄情顾。

译第一论:有的篇章各自列出篇名、编次,同时阐明众多义理;现在总括它们的宗旨和意趣,不再分别讨论分合的规则。若合在一起,体例完整;若分开,文章就会杂乱,因此暂且留下这个难题。关于形体和精神,借薪火作譬喻,庾阐阐发了其中的义理,谢瞻扩大了其中的意义。不过桓谭尚未听闻佛经,却先写下这样的话,其中有值得称奇之处,所以应当把它附缀在这里。牟子不列入教门,而列入缘序,是因为他特意记载了汉明帝时佛像和佛法开始传入的事情。魏祖回答孔子一事,使人知道英杰之士开启尊崇道术的情怀;习生遗书以求安宁,则显出贤明君主弘扬、信奉佛法的心意。因此选取这两封书信,分别保存这两件事。又因为支遁向远国寄送文章,叙述江南僧人的学业,所以一并收录【出自《三藏记杂录》】。《释文纪》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六。明代梅鼎祚辑。宋【五】。释僧弼【吴人,跟随鸠摩罗什学习,性情虚静简约、方正直率,瓦嘉年间在彭城寺去世】。致沙门宝林的书【佛陀跋陀罗,此名译作觉贤,本姓释迦,是维罗卫人,向西到达江陵。武帝时,晋太尉请他一同返回都城,后来前往道场寺;他的志趣清雅深远,确有不可测度的见识。僧弼给宝林写信,其中称赞他的话就是这样】。道场寺禅师很有天赋的心性,简直就是天竺国王,是多么风流的人啊【“道”一作“斗”】。奉劝父母的书【求那跋陀罗,此名译作功德贤,中天竺人,因为学习大乘佛法,世人称他为摩诃衍。本是婆罗门种姓,家世信奉外道,禁止沙门入内;于是他舍弃家庭,受持菩萨戒,写信给父母,劝他们归依正法。父亲受到他的言语感动,终于弃邪归正】。如果专门守持外道教法,即使我们回到一起也没有益处;如果归依信奉佛、法、僧三宝,就能长久地彼此相见【均见《高僧传》】。释慧琳。武丘法纲法师诔【并序】。元嘉十一年冬十一月辛未,法纲法师去世。呜呼,悲哀啊!过分峭立方正,便会伤害通达;过分任意卑下、随方就圆,又会损害刚强洁正。住在山中,正好符合枯槁隐居的需要;停留城邑,又有来往喧嚣狭窄的忧患。能够斟酌这两种情形而简取其中之长、兼顾两件事的,法师就是这样的人。他年轻时游历繁华的京城,年长后长久栖身幽静的山麓;以出入为乐,以情意乘兴往来。他厌恶人群的污浊,投身木石之间寻求闲适;在幽深寂静的山谷中,与万物相亲以求欢娱。别人认为他没有特殊操守,我却看见了他的师法与真诚。他天性聪敏,受到风采情味的陶冶;从容体会情理,欣赏寄托于文章义理。交游真诚敦厚,尽心履行朋友的契约,彼此促进。因为仰慕超越世俗的道,便埋身于佛法服饰之中,早早断绝了朱缨仕进的牵累;高举脚步进入神圣境界,宫殿台阶的阻隔早已判然分开。更何况还有沙门矫正、拂除世俗的行迹,难道只是随意进退、任其祸福而已吗?从前偶然相逢,停车交谈而结交;我们都因剪发出家、被世俗抛弃,聚集在一起抒发胸怀、排遣愤懑,以寄托当年情谊。于是携手游历梁地,比翼般栖居邓地;在灵秀山峰餐饮清风,在玄妙津梁汲取道味。共同欢乐、齐心修行,真是千载难逢的时刻。自从树林倾倒、鸟群离散,转眼已经过了多年。您渐渐凋落于高树,我则沉沦在泥滓之中。常常希望还能再次遇到择地独居的机会,却终于成为梁山高远、山海阻隔的永别。东流的水波不能再回来,西下的日影也无法收回。直到尽头才完成川途的征行,归骨于曾经的山丘。呜呼,悲哀啊!诔辞说:您的族姓显赫,是商汤的后裔;声望荣耀在中原流布,源流清楚明白。年少时遭逢忧患凶祸,宗族中没有留下可以依靠的亲属;慈爱的姑母辛勤经营,把您托付给人抚养保护。到了三五岁时,聪慧声韵特别挺拔;双重奇才并列秀出,偶然相逢便一同显露颖悟。志向不满足于中原小地,思量着超拔而进入神圣境界;脱离尘世生活,亲近长久的因缘。既然遵循玄妙的道路,便洞晓名相和事迹;仁义之外的事情,都不是值得珍惜的。想建立家庭的愿望没有实现,于是安坐而接受这种遭遇;不依靠朱扇等世俗荣华,考察卜居岩壁的道路。来时不沾湿双足,离去时羽翼不断;上下飞翔于聚集之处,进退之间自有损益。我厌恶浮动的波涛,您与我都因内心而一同飞翔;道德恩泽共同汇聚,德行之林一同拂动。共同聆听和风,玄妙的英华从宫廷来到国土,眼中所见、胸中所怀都在其中。往日的教化绵延遥远,遗留下的思绪使人低回沉吟。如今既已相隔遥远,天道的安排也明白可见。您走出旧日山林,我返回遥远边地;希望乘着和顺的运势,再次相逢共同休憩。寒灰不再冒烟,落叶纷纷离散;暌违的愿望不能实现,您终于离开人世,风采情怀也随之掩蔽。呜呼,悲哀啊!玄冬凄冷严寒,江边萧条;寒风吹动帷幕,飞雪落入船中。生命将近终点,归途却还遥远;悲痛迫近尽头,寂静中只有哀号。孤独的旅程像薄冰一样危险,万物同归变化而没有什么可夸耀。呜呼,悲哀啊!我怀念同游虎丘,哀悼您灭度于庐岭。只因曾在京城采录文章,便想起在边远之地相互扶携。情思在两座山峦之间飘荡,思念在两地之间缠绵。为什么情谊如此深厚而没有尽头?内心所存的思念,郁结而不能舒展。严冬已经过去,盛暑也已经消歇;四时纷纷循环往复,情感和约期却幽深地长久隐藏。如果将来相逢的因缘并没有断绝,便把我的一生也卷入其中,更增悲恻。呜呼,悲哀啊!龙光寺竺道生法师诔【并序】。元嘉十一年冬十月庚子,道生法师在庐山去世。呜呼,悲哀啊!善人的生命告尽,追念者的酸痛无有浅薄;含藏义理的人如云消灭,珍惜他的人悲痛更加深重。法师本姓魏,是彭城人。父亲任广戚县令,见他奇异,便带他去见法汰。法师改穿僧服,从事佛学,天资聪明丰茂,思考领悟早早超拔。在立志求学的年纪,便登上讲座。当时仰望佛道的才俊僧人和著名学者,没有不竭尽言辞、挫折思虑而佩服他的精微。鲁仲连的辩屈、田巴和项托抗辩孔叟,大概也不过如此。加上他性情宁静而刚烈,气质和谐而容易相处,喜欢施舍以接引教化众人,所以众人更加敬重他。中年游学,广泛搜求异闻,从扬州到秦地,登临庐山、霍山;鸠摩罗什大乘教义的旨趣、提婆小乘之道的要领,他都畅通地阐明,深入研究其中奥秘。听闻的越来越优,见解的越来越深。后来他悟道说:“形象只是义理借以寄托的东西,执着于形象就会迷失义理;教法是教化所凭借的途径,拘束于教法就会使教化变得愚昧。”因此,考察名称、责求实质,便会被虚妄荒诞所迷惑;追求内心以回应事物,便会茫然昏昧而违背格言。自从胡地相传佛法以来,中原承受学习佛法的人,没有能够超出这种真实见解的。于是他收摄迷乱,独自运转智慧,保存并践履真实的踪迹。此后众多佛经纷纷披读,群疑如冰一般消解。释迦佛的教法,平淡而可以寻求;珍奇怪异的言辞,全都成为通达的论说。周公伸张名教、秀弼统领玄心,在这里就容易理解了。事物忌惮锋芒,人们嫉妒贞正卓越,怨恨于是结于同道,喜好折损群游之士。于是他垂下翅膀、收敛脚步,隐去身影于岩穴之中,遵循隐晦的至道,把踪迹寄托于愚公。登舟而去的踪迹,有去而没有回来;生命终止在山麓,悲痛却兴起于京畿。呜呼,悲哀啊!泗水、汴水清澈,吕梁山高峻,正是这样的美善灵秀,孕育了这位明达俊异的人;如同草中的兰花,如同石中的美玉。并不是只靠熏染雕琢,才成就了这样的芳香绚丽。他起初立志求学,便专心服膺玄妙的踪迹;经耳便能明心,披阅文章、调理文辞,年少时就登上讲座,没有一篇文章不能剖析,善于用简约的语言表达,不崇尚繁冗文辞。有见识的人敬重承受他的教诲,乐于探究其中幽微。中年考察佛教义理,仍觉得道理没有穷尽,因此游历四方,寻求深奥隐微之处。虽然遇到特殊的见闻,却越发觉得它们与原理相通。道路走到尽头而无处返回,于是调转车头、改变方向,削除名相的幽微繁琐,阐明事物表面的道理。什么堵塞不能流通?什么幽暗不能明晓?仿佛从朝阳中出来,光明昭昭。四果、十住,以及借此阐明矫正改变的牛马、庄子的鱼鸟,谁能验证这些事实?只要不迷失这条道路即可。他长久停留在这种觉悟中,告诉我说:“道理确实在这里。”众人的听闻都传播开来,不只是孤立自守之士;有人讥笑他博闻,我认为这没有妨害。于是劝他宣扬传播,使见识符合贞正真实;见到浮夸喧闹的诲言,便默默离去,远离大道,以平息那些喧腾的言论,使成就英才的栖居之地更加高远幽逸,遁入竹林和泉源之间的思绪,无论山川丘阜都没有阻隔。我本来希望乘着闲暇寄托心意,却说仁者也有寿命的限度,竟然不能长久。兰花与荪草同类相连,气息却因偶然失伴而悲伤。呜呼,悲哀啊!又想到当初离别时,三秋已经令人思慕;秋风肃杀,流水清冷,云高林白。在南浦送别,交手分路,茫茫然不知去留,凄凄然回望情状。

属在隠沦,各从沿泝,惄是长乖,异成永互。鸣呼哀哉!遡来风之絶响,送行云之莫因。缅三冬其己谢,转献岁于此春。聼阳禽之悦豫,瞩神气之氤氲。念庠序于兹月,信习业之嘉辰,隠讲堂之空觌,恻髙坐之虚闻。叹因事以矜理,悲缘情以懐人。呜呼哀哉!天道茫昧,信顺可推,理不湮灭,庶或司归。申天可畧,情念可遗。短章无布,聊以写悲。呜呼哀哉【竝广▯明集】慧叡【冀州人,逰厯诸国,通晓音译,还憩卢山,入闗从什公谘禀,后适京师,止乌衣寺,元嘉中卒】喻疑【出《三藏记集録》云:昔慧叡法师乆叹愚迷,制此喻疑,防于今日,故存之録末】夫应而不寂,感之者至,感有精麤,应亦不一,影响理也。若以方期之,非徒乖其圆,乃亦防其方。故以备闻之,悟喻其所疑。疑非膏盲,庶必为治。若治所不至,喻复其如之何?竝可详览往喻。昔汉室中兴,孝明之世,无尽之照始得辉光。此壤于二五之照,当是像法之初。自今已来,西域名人,安侯之徒相继而止。大化文言,渐得渊照。邉俗陶其鄙倍。汉末魏初,广陵、彭城二相出家,竝防任持大照。寻味之贤,始有讲次,而恢之以格义,迀之以配説。下至法祖、孟详、法行、康防之徒,撰集诸经,宣畅幽旨,麤得充允。视聴暨今,附文求旨,义不逺宗,言不乖寔。起之于亡师。及至符并龟兹三王来朝,持法之宗,亦竝与经俱集。鸠摩罗法师至自龟兹,持律三藏集自罽宾,禅师徒众寻亦竝集闗中。洋洋十数年中,当是大法后兴,兴之盛也。叡才常人,鄙而得厠对宗匠,陶译▯典,法言无日不闻,闻之无要不记。故敢依凖所闻,寄之纸墨,以宣所懐。什公云:大教兴世五十余年,言无不实,寔无不一一而为言,无非教也。实而为称,无非宝也。寳以如意为喻,教以正失为体。若能体其随宜之旨,则言无不深。若守其一照,则惑无不至今。此世界以杂为名,则知本自离薄。本自离薄,则易为风波。风波易以动,朴淳易为离,易动易离。故大圣随宜而进,进之不以一途。三乗杂化,由之而起。三蔵袪其染滞,般若除其虚妄,法华开其究竟,泥洹阐其寔化。此三津开照,照无匮矣。但优劣在平人,湥浅在其悟,任分而行,无所臧否。前五百年也,此百年中,得道者多,不得者少。以多言之,故曰正法后五百年。唯相是非,执竞盈路,得道者少,不得者多。亦以多目之,名为像法。像而非直,失之由人,由人之失,乃有非跋真言,斧防寔化无择,起于胷中,不救出自唇吻。三十六国小乗人也。此舋流于秦。地慧导之徒遂复不信大品,既防什公入闗,开托真照般若之明,复得辉光末俗,朗兹寔化。寻出《法华》,开方便门,令一寔究竟,广其津途,欣乐之家景仰沐浴,真复不知老之将至。而昙乐道人以偏执之见而复非之,自毕幽途,永不可诲。今《大般泥洹经》法显道人逺寻真本于天竺得之,持至扬都,大集京师义学之僧,百有余人。禅师执本叅而译之,详而出之。此经云:泥洹不灭,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有佛性学得成佛。佛有真我,故圣镜特宗,而为众圣中王。泥洹永存,为应照之本,大化不泯,真本存焉。而复致疑,安于渐照而拔排真诲,任其偏执而自幽不救,其何如乎?此正是《法华》开佛知见,开佛知见,今始可悟。金以莹明显法可知,而复非之大化之由,而有此心。经言阐提真不虚也。此大法三门皆有成证。防朱士行既袭真式,以大法为己任,于雒阳中讲《小品》,亦往往不通,乃出流沙寻求《大品》。既至于阗,果得真本,即遣弟子十人送至雒阳。出为晋音,未发之间,彼土小乘学者乃以闻王,云汉地沙门乃以婆罗门书惑乱真言。王为地主,若不折之,断絶大法,聋盲汉地,王之咎也。王即不聴,时朱士行乃求烧经为证,王亦从其所求,积薪十车于殿阶下,以火焚之。事行临阶而发诚誓:若汉地大化应流布者,经当不烧;若其不应命也,如何言已?投之火即为灭,不损一字。遂得有此《法华》正本于于阗大国,辉光重壤,踊出空中而得流此。此《大般泥洹经》既出之后,而有嫌其文不便者,而更改之人情小惑。有慧祐道人私以正本雇人写之,佣书之家忽然火起,三十余家一时荡然。

译恰逢我们各自隐遁沉沦,分别沿着水路上下行走,忧思使我们长久乖离,异地终于造成永久隔绝。呜呼,悲哀啊!追想来时之风已经绝响,送行之云也无从凭借。遥想三冬已经过去,转眼又把新年献给这个春天。听到春日鸟儿欢悦的鸣叫,注视着神气氤氲的景象;想起这个月本应在学校讲习,确实是勤学的好时辰,却只看见空寂的讲堂,悲伤高座之上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因事而感叹并怜惜其中的道理,因情而悲伤并怀念故人。呜呼,悲哀啊!天道茫昧,但确实可以推知其顺逆;道理不会湮灭,希望或许有掌管归宿者。上告苍天之事可以略去,内心的思念却不能遗忘。短短的文章不能广泛铺陈,姑且用来抒写悲痛。呜呼,悲哀啊【均见《广弘明集》】。慧叡【冀州人,游历各国,通晓佛经音译,回来后停居庐山,入关跟随鸠摩罗什请教学习,后来到京师,住在乌衣寺,元嘉年间去世】。《喻疑》【出自《三藏记集录》。书中说:从前慧叡法师长久感叹世人愚昧迷误,撰写这篇《喻疑》,寄托于今日,所以保存它并置于目录末尾】。有感应却没有寂灭,是因为感应者的诚意达到极点;感应有精粗,回应也不止一种,这是影响相随的道理。如果只用一方面来限定它,不仅违背圆融之理,也会妨碍对具体方面的理解。因此把所听闻的全部列出,使人明白所疑惑的事情。疑惑不是病入膏肓,希望终究可以医治;如果医治达不到,又能把疑惑怎么样呢?请一并详细阅读过去的譬喻。从前汉朝中兴,孝明帝时期,无尽的佛光才开始得到辉耀。这时相当于二帝五王之光的时代,应当是像法初传的时期。从那以后,西域的名僧,如安侯之类相继停留中原。佛教大化的文辞逐渐获得深广的照明,边地风俗也受到陶冶而改变其粗鄙。汉末魏初,广陵、彭城两位名士出家,共同承担护持大法的责任。探寻义理的贤者开始有次第地讲说,又以格义扩充它,以配说牵引它。下至法祖、孟详、法行、康僧会等人,编撰汇集各种佛经,宣扬畅通幽深的旨意,大体已经充实完备。直到今天,依附文辞寻求义旨,意义没有远离宗旨,言语也没有违背事实,这些都兴起于亡师。等到符坚与龟兹三王来朝,护持佛法的宗师也都带着经典一同聚集。鸠摩罗什法师从龟兹来到中原,持律的三藏法师从罽宾来,禅师及其徒众不久也都聚集于关中。十多年间,佛法洋洋大盛,正是大法后来兴起、兴盛发展的时期。我的才智只是平常人,却有幸置身于宗师之间,受到陶冶,翻译玄妙的经典;每天都能听到佛法言语,听到的要义没有不记住的。所以我敢于依据所听到的内容,寄托在纸墨之上,以宣示自己的心意。鸠摩罗什公说:大教兴盛于世已经五十多年,所说没有不真实的,真实之理没有不相同贯通的;一一说出的言语,没有不是教法,真实而成为名号的,没有不是珍宝。珍宝以如意作比喻,教法以纠正过失为本体。如果能够体会它随顺根机的旨意,那么言语没有不深奥;如果拘守其中唯一的表面照见,那么迷惑没有不到来。这个世界以杂乱为名,因此知道它本来就离散单薄;本来离散单薄,所以容易遭受风波;风波容易震动它,朴素淳厚也容易被分离,既容易震动又容易分离。因此大圣人随宜施教而逐步推进,推进并不只有一条道路。三乘混合教化由此兴起:三藏经排除染污滞碍,般若经除去虚妄,法华经开启究竟之理,涅槃经阐明真实教化。三条津梁开启智慧照明,照明就没有穷尽。只是优劣取决于平常人的根机,深浅取决于各人的领悟;任凭各自分辨修行,不必互相褒贬。前五百年以及这后一百年中,得道的人多,不得道的人少;因为多,所以称为正法后五百年。后来只是彼此争论是非,执着竞争充满道路,得道的人少,不得道的人多;也因为人数的比例而称作像法。只有形似而不是正直真实,过失在于人;由于人的过失,于是便有诋毁真言的说法。斧防、寔化等无所选择的说法,起于胸中,却不能从口中救出。这是三十六国小乘人的情形。这种过失流传到了秦地。慧导一类的人于是又不信《大品》,等到鸠摩罗什公入关,开显托付于真照般若的光明,又使光辉照耀末世,朗然显明实化之旨。不久又译出《法华》,开方便之门,使一切归于究竟,广开其津途;欣乐佛法的人景仰沐浴其中,竟然乐而忘返。可是昙乐道人凭借偏执的见解又加以非难,终于自陷幽暗之途,永远不可教诲。如今《大般泥洹经》由法显道人远赴天竺寻得真本,带到扬都,召集京师义学僧人一百多人。禅师执持梵本,参校翻译,详尽地译出。经中说:涅槃并不灭,佛有真实的自我;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既有佛性,学习修行便能成佛。佛有真实的自我,所以圣明的镜鉴特别尊崇佛,佛是众圣之王。涅槃永恒存在,是佛随缘应化、照见众生的根本;佛的大化不会泯灭,真实的根本仍然存在。可是还有人反而产生疑惑,安于渐次显照,排斥真切的教诲,任由偏执之见使自己陷入幽暗而不能自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正是《法华经》所说的“开佛知见”;开佛知见,如今才可以悟入。金子因光莹明亮而显出其法性,由此可以知道真法,却又有人加以非难,这正是大化流行的缘由,才有这种心念。《经》中说一阐提真实存在,并非虚妄。这一大法的三门,都有成就和验证。朱士行法师既然承受了真法的仪轨,便以弘扬大法为己任,在雒阳讲说《小品》,却常常讲不通,于是出关越过流沙,寻求《大品》。到了于阗,果然得到真本,立即派十名弟子送到雒阳。正要译成晋地语言,还未开始时,于阗当地的小乘学者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国王,说:“汉地沙门竟用婆罗门书扰乱真言。”国王是当地的主人,如果不加以制止,大法就会断绝,汉地也会因此聋盲,这将是国王的罪过。国王于是不同意。朱士行便请求以焚经来证明真伪,国王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在殿阶下堆积了十车柴薪,用火焚烧经本。朱士行走到殿阶前,发诚心立誓说:“如果大法应当在汉地流布,经就应当不被烧毁;如果不应当流布,那就命该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把经投入火中,火立即熄灭,连一个字也没有损伤。于是便得到这部《法华经》的正本,在于阗大国重新放出光辉,跃出空中,从而得以流传。此《大般泥洹经》出现以后,又有人嫌它文辞不便而加以改动,这是人情所产生的小惑。有个慧祐道人私下用正本雇人抄写,抄经人家忽然起火,三十多家同时化为灰烬。

写经人于灰火之中求铜铁器物,忽见所写经本在火不烧,及其所写一纸陌外亦烧,字亦无损。余诸经纸、写经竹筒皆为灰烬。此三经者,如什公所言,是大化三门无极真。体皆有神验,无所疑也。什公时虽未有大般泥洹文,已有法身经。明佛法身即是泥洹,与经所出,若合符契。此公若得佛,此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便当应如白日朗其胷襟,甘露润其四体,无所疑也。何以知之?毎至若问佛之真主,亦复虚妄。积功累徳,谁为不惑之本?或时有言:佛若虚妄,谁为真者?若是虚妄积功累德,谁为其主?如其所探,今言佛有真业,众生有真性,虽未见其经证明评量意,便为不乖。而亦曽问此土先有经言:一切众生皆当作佛,此当云何?答云:法华开佛知见,亦可皆有为佛性。若有佛性,复何为不得皆作佛耶?但此法华所明明其唯有佛乘,无二无三,不明一切众生皆当作佛,皆当作佛,我未见之,亦不抑言无也。若得闻此真言,真是防其心府,故知闻之必深信受,同吾之肆学正法者,小可虚其衿带,更聴往喻。如三十六国着小乗者,亦复自以为日月之明,无以进于已也。而大心寥朗,乃防鄙其狂而偏执,自贻重罪。慧导之非大品,而尊重三蔵,亦不自以为照不周也。昙乐之非法华,凭陵其气,自以为是,天下悠悠,唯已一人,言其意亦无所与譲。今疑大般泥洹者,逺而求之,正当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不通真照。真照自可照其虚妄,真复何须其照?一切众生既有伪矣,别有真性为不变之本,所以陶练既精,真性乃发,恒以大慧之明除其虚妄。虚妄既尽,法身独存,为应化之本,应其所化防成之缘。一人不度,吾终不舍。此义始验,复何为疑耶?若于真性法身而复致疑者,恐此邪心无处不惑。佛之真我尚无生疑,亦可不信佛有正觉之照,而为一切种智也。般若之明,自是照虚妄之神器,复何与佛之真可法身常存?一切皆有佛之真性,真性存焉,学不越涯,成不乖本乎?而欲以真照无虚言言,而亦无佛我亦无泥洹是。邪见也,但知执此照惑之明,不知无惑之性,非其照也。为欲以此诬罔天下,天下之人,何可诬也?所以遂不闵黙而骤明此照者,是惜一肆之上而有铄金之説,一市之中而言有虎者三,易惑之徒则将为之所染,皆为不救之物,亦不得已而言之,岂其好明人罪耶?实是蝮蛇螫手,不得不斩。幸有深识者,体其不黙之旨,未深入者,寻而悟之,以求自清之路。如其已不可喻,吾复其如之何【此文出三蔵,既云慧叡,又注长安叡法师,似指僧叡也,误髙僧传,送慧叡】释寳林【京师龙光寺沙门祖述生公诸义,时人号曰防▯僧。着湼槃记及注异宗论、檄魔文等。按此载《髙僧传》《▯明集》,以竺道爽、智静立名,而末始列寳林。据林自称寓言假事,则此二名或亦寓也】檄太山文         释竺道爽沙门竺道爽敢告太山东岳神府及都録使者葢▯元创判二仪始分上置璇玑则助之以三光下设后土则镇之以五岳隂阳布化于八方万物诞生于其中是以太山防青龙之域衡霍处诸阳之仪华阳显零班之境恒岱列幽武之宾嵩峙皇州之中镇四渎之所坟此皆禀气运实无邪之秽神道自然崇正不伪因天之福顺地之载敦朴方直澹然▯浄进道四运之端退履五教之精内韬通防之资外朗道徳之明上达虚无下育苍生含徳潜通无遐不彻逰歩九崖翺翔▯阙故能形无正始呼吸隂阳握揽乾坤推歩八荒夫东岳者龙春之初清阳之气育动萌芽王父之位南箕八斗中皇九天东王西母无极先君乗气鳯翔去此幽▯澄于太素不在人间荡消众秽其道自然而何妖祥之鬼魍魉之精假东岳之道托山居之灵因防魂之狂诈惑俗人之愚情雕匠神典伪立神形元无所记末无所经外有害生之毒气内则百鬼之流行昼则谷饭成其势夜则众邪处其庭此皆狼蛇之羣鬼枭蟒之虚声自三皇创基传载于今厯代所崇未覩斯响也故零征记曰夫神正者则潜曜幽昧上腾髙象下戯▯阙逍遥云影龙翔八极风兴雨施化若雷电行厨不设百味自然含慈秉素泽润苍生恩过二养恵若朝阳应天而食不害众命此乃灵翔之妙节清虚之神道若神不正者则干于万物因时托响传惑于俗沮成散朴激动人心倾材极杀断截众命枉害中年殂其骨肉精神离迸痛伤元气东岳之神岂此之谓也故枕中戒曰含气蠢蠕百虫勿瘿无食鸟卵中有神灵天无受命地灵有形麤禀二仪焉可害生此皆逆理违道本经羣民含慈顺天不杀况害猪羊而饮其血以此推之非其神也乂五岳真神则精之侯上法璇玑下承乾坤禀道清虚

译抄经人在灰烬和火中寻找铜铁器物时,忽然看见所抄的经本在火中没有烧毁;连同经本所写之外的一纸范围也被烧掉了,但经中文字仍毫发无损。其余经纸和装经的竹筒全都化为灰烬。这三部经,正如鸠摩罗什公所说,是大法的三道门,是无极的真理,整体都显现出神异验证,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鸠摩罗什当时虽还没有《大般泥洹经》的文字,却已有《法身经》。其中说明佛的法身就是涅槃,与后来经中所说,完全相合。此公若能得到佛法,知道佛有真实的自我、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便应当像白日照亮胸襟、甘露滋润四肢一样明白无疑。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呢?每当有人追问佛的真实主体时,便又说一切都是虚妄。积累功德,究竟以什么作为不迷惑的根本?有时有人说:“如果佛是虚妄,那么谁才是真实的?如果虚妄能够积累功德,又由谁来作主?”按照这种探求,如今说佛有真实的业,众生有真实的佛性,虽然还没有看到经文来证明、评量其意义,但并不违背道理。我也曾问过此地原先已有的经文,说“一切众生都应当成佛”,这应当怎样解释?回答说:“《法华经》开示佛的知见,也可以说一切众生都有成佛的佛性。”既然有佛性,又为什么不能都成佛呢?只是《法华经》所阐明的是只有一佛乘,没有二乘、三乘,并没有明说一切众生都必当成佛。“都必当成佛”这一说法,我还没有见到经文依据,但也不敢说它一定没有。如果能够听闻这种真言,确实会震动他的心府,所以知道听到它的人一定会深信接受。像我这样粗略学习正法的人,也可以暂且放下矜持,再听听后面的譬喻。三十六国那些执着小乘的人,也自以为已经具有日月般的光明,没有什么可以超越自己;可是大乘之心空旷明朗,反而会鄙弃他们的狂妄偏执,因为他们自己招来重罪。慧导非难《大品》,而尊重三藏,也不认为自己的见解已经周遍无遗。昙乐非难《法华》,却凭恃气势凌人,自以为正确,天下悠悠众人,只有他一人独是,说起自己的意见也毫不退让。如今怀疑《大般泥洹经》的人,远道求取真理,却把“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视为不通达真照。真实的照见自然可以照破虚妄,既然是真实,又何必再依赖那种照见?一切众生既然有虚妄的一面,另外还有真实佛性作为不变的根本;所以经过陶冶锻炼达到精纯,真实佛性便会显发,始终以大智慧的光明除去虚妄。虚妄灭尽,法身独自存在,作为应化身的根本,随顺所应化的因缘而成就教化。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度,我终究不会舍弃。这层道理如今已经得到验证,又为什么还要怀疑呢?如果对于真实佛性和法身还要产生疑惑,恐怕这种邪心就会无处不惑。连佛的真实自我尚且还要怀疑,也就可以不相信佛有正觉的照见、能够成为一切种智了。般若的光明,本来就是照破虚妄的神妙工具,这与佛的真实自我、法身常存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众生都有佛的真实佛性,真实佛性存在;那么修学难道不能超越界限,成就难道不能违背根本吗?如果想用所谓“真照”来宣称没有虚妄,也没有佛我、也没有涅槃,这就是邪见。只知道执着于这种照破迷惑的光明,却不知道没有迷惑的佛性并不是由这种照见产生的。想用这些话欺骗天下人,天下人哪里会任你欺骗?之所以终于不能沉默而急切说明这种照见,是因为不忍看到一家之中出现能够熔化黄金的邪说,也不忍看到一个市场中三个人都说有老虎;容易受迷惑的人将会受到污染,都会成为无法救治之物,所以不得已才说出来,难道是喜欢揭露人的罪过吗?实在是毒蛇咬了手,不得不斩断手臂。幸而有深刻见识的人,能够体会我不沉默的用意;还没有深入理解的人,也可以沿着这些话寻求觉悟,找到自我清净的道路。如果已经无法劝喻,我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此文出自三藏,既说“慧叡”,又注作“长安叡法师”,似乎指僧叡;《高僧传》误作“慧叡”,送作“慧叡”。】释宝林【京师龙光寺沙门,继承并阐述竺道生的各种义理,当时人称他为“防▯僧”。著有《涅槃记》《注异宗论》《檄魔文》等。考察此文,载于《高僧传》《弘明集》,以竺道爽、智静列名,末尾才列宝林。按照宝林自称“寓言假事”,这两个名字或许也都是假托的。】《檄太山文》         释竺道爽 沙门竺道爽谨敢告知太山东岳神府及都录使者:盖天地玄元初创,阴阳二气开始分开;上天设置璇玑,便以三光辅佐它;下地设置后土,便以五岳镇守它。阴阳之气把教化施布于八方,万物在其中诞生。因此太山处在青龙之域,衡山、霍山位于诸阳之方,华山处在显明光彩的境地,恒山、岱山列为幽冥武职的宾客,嵩山耸立在皇州中央,镇守四渎汇聚之处。这些山岳都禀受元气运行,实在没有邪秽之神;神道自然崇尚正直而不虚伪,凭借天的福佑,顺承地的承载,敦厚朴实、方正直率,淡泊而玄远清净。向前推进,是四时运行的开端;向后践履,是五教的精粹。内在蕴藏贯通幽微的资质,外在显露道德的光明,上通虚无之境,下养育苍生,含藏德性而潜通无碍,没有遥远之处不能通达;游步于九重山崖,翱翔在玄妙宫阙。因此能够使形体不受正始之限,呼吸之间调和阴阳,掌握乾坤,推步八荒。至于东岳,是龙所主春天的开始,是清阳之气孕育萌芽、东方王父居处的位置;南箕、八斗、中皇、九天、东王、西母以及无极先君,都乘气如凤般飞翔,离开幽玄之处,澄清于太素之境,不处在人间而荡除众多秽恶。他们的道是自然的,哪里会有什么妖祥之鬼、魍魉之精,假借东岳的道,托称山居之灵,凭借狂妄欺诈的魂魄迷惑俗人的愚情,雕造神灵典籍,虚假树立神像?实际上前无记载,后无经典;外在有害生的毒气,内在则有百鬼流行。白天,谷物饭食成为它们成势的凭借;夜间,群邪占据它们的庭院。这些全是狼蛇之群、鬼枭蟒怪的虚声。自三皇创立根基以来,传载至今,历代所尊崇的神灵,从未见过这种声势。所以《零征记》说:神道正直,便会潜藏光耀于幽暗之中,上升显现于高远之象,下游于玄妙宫阙,逍遥于云影之间,龙翔八极,风起雨施,教化如雷电运行;不设置厨灶,百味自然具足;含慈悲、持清素,恩泽润及苍生,恩惠超过二养,像朝阳一样照临天下,依天而食而不伤害众生的性命。这才是灵神飞翔的妙节、清虚的神道。如果神道不正,就会干犯万物,随时机托附声势,传播迷惑于世俗,阻碍成就、破坏朴素,激动人心,倾尽财物而嗜杀,断绝众生性命,枉害中年,使其骨肉分离、精神离散,痛伤元气。东岳之神难道是这样的吗?所以《枕中戒》说:凡是有气息、会蠕动的虫类,不可使其受伤,不可食用鸟卵;其中都有神灵,天无所受命,地灵有形,粗略地禀受天地二仪,怎么可以伤害生命?这些都是违背义理、违反道的行为。根本经典教导众民含慈顺天,不杀生,何况杀害猪羊而饮它们的血?由此推知,这些并不是正神。又五岳的真神,是精灵之主,上承璇玑,下承乾坤,禀受清虚之道。

无音,无响,敬之不以欢,慢之不以慼,千誉万毁,神无増损,而汝矫称假托,生人因虚动气,杀害在口,顺之则赐恩,违之则有祸咎,进退謟伪,永无贤轨,毁辱真神,非其道也。故《黄罗子经》▯中记曰:「夫自称山岳神者,必是蟒虵;自称江海神者,必是鼋鼍鱼鼈;自称天地父母神者,必是猫狸野兽;自称将军神者,必是熊罴虎豹;自称仕人神者,必是猿猴防玃;自称宅舍神者,必是犬羊猪犊门戸井灶破器之属。鬼魅假形,皆称为神,惊恐万姓,淫鬼之气。」此皆经之所载,传之明验也。自汝妖祥渐逾六载,招来四逺,靡不响应,送疾而往者如小水归海,获死而还者哀呼盈路,重者先亡便云算尽,轻者易除,自称其福。若使重患难济,则汝无恩;中容之疾,非汝所救,三者无效焉,可奉事?乃令羣民投身归命,既无良医善药,非散髪之防,降经旬厯月,曾无影报,以此推之,有何证验?又国太元桓王及封阳六国之懿节,三台之辅光賛皇家,黎元慈悦,天菑谬加,体婴防疾,谓汝之只防感灵徳,故宣徳信命诣汝神殿,献荐三牲,加赠珍异。若汝圣道通干神致妙者,何不上启九皇,下谘后土,参集百灵,显彰妙术,使国良辅消疾获安?既无响应,乃奄薨遐验,此虚妄焉,足奉哉?又昔太山石立,社移神灵降象,遐声万代,此则乾坤之所感,显为时瑞。汝托称其圣,既不能兴云致雨,以表神徳,图妖邪以损真道,正使汝防因槃动箸,举杯尽酒,又为鬼幻,非为真正,况无其徴,有何神也?又太山者,则阎罗王之统,其土幽昧,与世异陵,都録使者降同神行,定本命于皇纪,察都籍于天曹,羣恶无细不拾,纎善小而无遗,总集魂灵,非生人应府矣。而何▯鬼诈称斯旨,横恣人间,欺绐万端,蓬林之树,鸟鹊之野,翕动逺近,列于嗣典,聚防男女,树俗之心,秽气外舋,枭声逺布,毒钟王境,为害。滋甚夫,云雾蔽天,羣邪翳正,自汝妖异,多所伤害。吾虽末流,备阶三服,每览经传,而覩斯防,推古验今,邪不处正。吾将荡秽,光扬圣道,告到严钩魅党,还逰冡墓,餐果饮泉,足生之路。既今羣民,无倾财之困,鸟兽无罗网之卒。若复顾恋,望餐不去者,吾将宣集毗沙神王、惒罗子等,授以金刚屯真师勇武,秋霜陵动,三千威猛难当,曜戈明剑,疑则推山,降龙伏魔,靡不稽颡。汝是小鬼,敢触三光,鹤毛入炭,鱼行镬汤,倾江灭火,朝露见阳。吾念仁慈,愍汝所行,占此危殆,虑即伤心,速在吾前,复汝本形,长归万里沧浪海邉,勿复稽留,明顺奉行【薨遐一作薨逝】檄魔文           释智静释智静顿首顿首,明将军轮下:相与▯途殊津,人天一统,宗师虽异,三界大司毎规良防,申展曩积,而标榜未防,所以致隔。今法王御世,十方思顺,灵网方申,纮纲弥絙,大通有期,髙防在近,不任翘想,竝书喻意耳。夫时塞有通,否终则泰,千圣相寻,羣师迭袭。昔我皇祖本原天王,体化应符,龙飞初域,节权形以附万邦,奋慧柯以覆六合,威荡四邪,扫清三六,方当抗横纵于八区,絙纮纲于宇宙,夷静七荒,寜一九土。而防宗不吊,真容拟位,重明寝晖,灵舟覆浪,故令蚁聚邪番兴兹鳬见,暴起曀染真涂,尘惑清众,虐钟苍生,毒流万刼。懐道有情,异心同忿。我法王承运应期,理乱上承髙胄,下托羣心,秉天期以笼三千,握圣图以隆大业。云起四宫,鸾翔天竺,降神迦维,为时城壍,绥抚黎元,善安卿士,奨导羣情,慰喻有疾。严慧柯于胷中,被神甲于身外,愍十八之无辜,哀三空之路絶,志匡大荒,靖安平难。百域千邦,髙伏风化,承君不忌,重迷自覆,深摄愚懐,故守伪见,狼防欲天鵄鸣神阙畔,涣壃场抗距灵节,谓大位可登,▯规可改,览兹二三,逺为叹息。昔大通统世,羣方影附,有伪痴天魔,不遵改节,干迕圣聴,陈扰神虑,领卒归区,权形万变,精甲照防,霜戈拂域,灵鼔竞兴,响冲方外,矫歩陆梁,自谓强盛。王师一奋,羣邪殄防,众迷革心,望风影伏。况君单将骁然,一介士无方,寻众不成旅,而欲违背陵虐华邑,簒夺灵权,腾邈最胜,以为气真可不谬乎?今释迦统世,道隆先刼,妙化荡荡,神罗逺御,智士壅壅,云算盖世,武夫龙跳控▯,万队协畧,应真竒谋,超拔故命使持节前锋大将军鉴阎浮都督归义侯萨陀波沦,独禀天竒,防尘▯镜,神髙须弥,猛气笼世,善武经文,忠着皇阙,领众十万亿,扬镳道路。

译神道本来无声无响,敬奉它并不会使它欢喜,怠慢它也不会使它忧戚;千般称誉、万般毁谤,都不能增损神性。但你却假称神灵、冒托神名,使活人因虚妄而动气,把杀害说在口边;顺从你就赐予恩惠,违逆你就降下祸咎,进退全是谄媚虚伪,永远没有贤良的法则。这样毁辱真神,并不是正道。所以《黄罗子经·玄中记》说:“自称山岳之神的,一定是蟒蛇;自称江海之神的,一定是鼋鼍鱼鳖;自称天地父母之神的,一定是猫狸野兽;自称将军之神的,一定是熊罴虎豹;自称士人之神的,一定是猿猴防▯;自称宅舍之神的,一定是犬羊猪犊、门、户、井、灶、破器之类。鬼魅假借形体,全都自称为神,惊吓万民,散布淫邪鬼气。”这些都是经典所记载、流传下来并有明确验证的事情。自从你的妖异逐渐持续超过六年,招引四方,没有不响应的;送病人前往的人像小水流入大海一样,带着死者回来的人哀声满路。病重的先死,你便说是寿数已尽;病轻的容易痊愈,你便自称是自己的福力。假使重病难以救治,你便说自己没有恩惠;普通的疾病又不是你所救,三种情形都没有实际功效,怎么还可以奉事你呢?于是竟使群民投身归命;既没有良医良药,也不是散发祈祷的仪式,经过十天、数月,始终没有一点回应。由此推知,这有什么验证可说呢?又如国太元桓王以及封阳六国的贤德之臣,三台辅佐皇室,赞助皇家,百姓慈爱喜悦;天灾却错误地降临,使他们身体染患重病。他们以为你只是感应到他们的诚敬,能够施行神灵的德行,所以宣扬德信,派人带着使命前往你的神殿,献上三牲,又增加珍奇异物作为赠礼。假如你圣道能够上通神明、施展神妙,为什么不上告九皇,下询后土,召集众神,显现神妙的法术,使国家的良辅消除疾病、获得安宁?既然没有回应,反而突然死去,难道这种虚妄足以奉事吗?又从前太山巨石竖立、社坛迁移,神灵降下征象,声名流传万代;这才是天地感应,显然是当时的祥瑞。你假托自己神圣,却既不能兴云致雨来显示神德,反而图谋以妖邪损害真道;即使你能够凭借盘子移动筷子、举杯饮尽美酒,也不过是鬼魅幻术,并非真正神灵,何况如今连这种征验也没有,你算什么神呢?又太山是阎罗王统辖之地,那里的土地幽暗,与人间的山陵不同;都录使者降临,与神灵同行,在皇天的纪纲中确定人的本命,在天曹查察名籍,群恶无论大小都不遗漏,细小的善行也不会遗失,总集众人的魂灵,并不是活人应当前往的官府。可是为什么有这种弊害鬼魅,诈称掌握这一职权,横行人间,千方百计欺骗万民?蓬林的树木、鸟雀出没的荒野,都被它们搅动,远近之处都列入伪造的祭典,聚集男女,树立庸俗迷信之心;污秽之气向外散发,枭鸟般的叫声远传,毒害笼罩王境,造成祸害。这种祸害越来越严重了。云雾遮蔽天空,群邪掩蔽正道;自从你的妖异出现,伤害了许多人。我虽然只是末流之士,却已经具备三服的阶位;每次阅览经典传记,看到这种情形,推考古事验证今天,都知道邪不能容于正道。我将荡除污秽,光扬圣道。檄文到达之后,严令你的鬼魅党徒还回坟墓,吃果饮泉,走足以养生的道路;从今以后,百姓不再有倾家荡产的困苦,鸟兽也不再遭受罗网捕杀。如果你仍然留恋此处,贪望饮食而不肯离去,我将召集毗沙神王、惒罗子等,授予他们金刚屯真师的勇武;秋霜般的威势压倒一切,三千威猛之神难以抵挡,明耀的戈矛利剑一出,疑难之处便推倒山岳,降龙伏魔,没有不低头叩首的。你不过是小鬼,竟敢触犯三光;这就像鹤毛投入炭火、鱼儿游入锅汤、倾尽江水也不能扑灭烈火、朝露遇见太阳一样。我念及仁慈,怜悯你所作所为已经处于危殆之中,担心你即将遭受伤害;速到我面前,恢复你原来的形状,长久回到万里沧浪海边,不要再停留。明白地依从奉行。【“薨遐”一作“薨逝”。】《檄魔文》           释智静 释智静顿首再拜,致书于明将军麾下:我们彼此在玄妙道路上虽处不同津渡,但人间与天界本是一统;宗师虽然不同,三界的大司各自总是谋求良策,申明并推广过去积累的功业,只是声名尚未显著,所以造成隔阂。如今法王统治世间,十方都思归顺,灵妙的法网正在张开,纲纪更加坚固,大通之期已经临近,高明的功业就在眼前。我不胜仰望之情,特一并写信说明心意。世道有闭塞也有通达,否极终将泰来;千圣相继出现,群师交替承袭。从前我皇祖本源天王,体合教化、应合符命,龙飞于最初的疆域;节制权力、变化形迹以使万邦归附,奋发智慧之刃以覆盖六合,威势荡除四方邪恶,扫清三界六道,正要在八方纵横抗御,在宇宙之间系住纲纪,平定七荒,使九土归于安宁。然而正统宗门不受护佑,真容被取而代之,重重光明沉晦,灵舟倾覆于风浪,所以才使蚁群般的邪番聚集,鸭子般的邪见兴起,突然遮蔽污染真道,尘垢迷惑清净大众,残害苍生,毒害流传万劫。怀有道心的有情众生,虽处境不同却同样愤怒。我法王承受天命、应合时机,上承高贵血统以治理乱世,下托群心以成就事业,秉承天命统摄三千世界,掌握圣者图录以隆盛大业。云气兴起于四方宫阙,鸾鸟飞翔于天竺;神灵降临迦维,为时代筑起城壕,安抚百姓,善于安定卿士,勉励引导群情,慰问有病之人。在胸中磨砺智慧之刃,在身外披挂神明铠甲,怜悯十八界的无辜众生,哀伤三空之路被截断;立志匡正广大荒乱,平息并安定祸难。百域千邦都顺服于高明的教化;承受君王的恩德却不知忌惮,反而陷入更深的迷乱,自我毁灭;深深拘执于愚昧的内心,所以固守虚伪的见解。狼一般觊觎欲界,鹞鹰般在神阙旁鸣叫;在涣散的疆场上抗拒灵妙的法节,以为可以登上帝位,可以改变宏大的法则。看到这些二三流的行为,真令人远远叹息。从前大通佛统治世间时,各方如影随形般归附,有个虚伪痴妄的天魔不遵从教化,触犯圣听,扰乱神思;率领军队归入战区,权变形势千变万化,精锐铠甲闪耀,霜戈横扫境域,神鼓争相响起,声音冲到域外,狂妄地纵横行走,自以为强盛。王师一经奋起,群邪全部灭亡,众多迷惑者改变心志,望见风声便像影子一样伏服。何况你只是孤军将领,勇猛不过一介无方之士,聚集的人众尚未形成队伍,却想违背正道,凌辱华夏城邑,篡夺神灵权柄,腾跃遥远而自称最胜;凭这点气势,难道可以不被挫败吗?如今释迦统治世间,道法兴盛于先前劫世,妙化浩荡,神明之罗网远行统御,智士密集,谋略足以覆盖天下,武夫如龙腾跃、张弓控弦。万队协同谋略,应真以奇谋超拔旧有命数,奉持节杖的前锋大将军、鉴阎浮都督、归义侯萨陀波沦,独具天降奇才,持有照破尘垢的玄妙明镜,神采高过须弥,勇猛之气笼罩天下,精通武艺和经文,忠诚著于皇宫,统领十万亿众,扬鞭奔驰在道路上。

使持节威逺大将军四天都督忉利公导师武胜,标羣文超宏谋。妙思絶尘,心栖梦表。忧时忘身,志必匡世。领众百万亿,鸾飞天冲,使持节征魔大将军六天都督兠率王解脱月。妙思虚▯髙歩尘表,畧竝童真功年九地。悼愍三涂,忿若纵害,校却慷慨,龙回思奋。领众四百万亿,云回天门,使持节通防大将军七天都督四禅王金刚蔵。朗质映晖,金顔遐烛,恩过九阳,力倾山海。右眄则蒙汜飞波,左顾则扶桑落曜。徳无不照,威无不伏。领众七百万亿,虎眄湏弥,使持节镇域大将军九天都督八住王士大维摩诘。竒算不使,法柯逺震,体合神姿,权逾万变。呼吸则九服云从,叱咤则十方风靡。哀彼下民无辜,三楚领众九百万亿,饮马虚津,使持节鉴后大将军十三天都督小千诸军事九住王士大文殊。承胄遐元,形晖三曜▯自紫宫,神髙体大,应适千涂,▯算万计。羣动感于一身,众虑静于一念。深抱慈悲,情兼四摄。领众若尘,翺翔斯在。使持节匡教大将军録魔诸军事军邪校尉中千王观世音。智畧渊深,慧柯逺振,明达四通,朗鉴三固。或托迹羣邪,曜竒锋起;或权形二九,息彼涂炭。挥手则铁围摧岩,嘘气则浮云頽崿。能为万方不请之友。领众不思,杖戈虎啸,使持节布化大将军三界都督补处王大慈氏。妙质踪网,天姿标桀,体喻金刚,心笼尘表。猛气冲云,慧柯逺奋,无生转于胷中,权智应于事外。志有所规,无往不就。威恩双行,真俗竝设。领众八万四干,严驾待命,勇出之徒充逸大千,金刚之士弥塞八极。咸思助征,席巻六合,乘诸度之寳轩,守八正之修路,跨六通之灵马,控虚宗之神辔,弯四禅之劲弓,放权见之利箭。鸣骥桓桓,轻歩矫矫,奉命圣庭,曾无有阙。贵邦导师,胜子五百幽鍳,天命来投,王化圣上开襟感炁归顺,皆受名爵,封赏列土。功侔旧臣,声盖万域。而君何心,横生异计,偃蹇邉荒,规故常位,毒害勃于苍。生天祸流于永刼,可不哀哉?可不谬哉!君昔因时为物所惑,狂迷君心,投危外窜。百行一愆,贤达常失。乆谓君觉,智返愚归,罪象季来,身抽簮,同逰羣儁,以道自权。荣名终始,如何摄愚守谬,偷安邪位?托痴山以自髙,恃见林以逰息。耽六欲之秽尘,翫邪迷以怡性。建防慢之髙幢,引无眀之匃阵。阔歩荒涂,轻防神器。盗篡天宫,抗衡日月。恐不果哉!举手而映三光,把土以填巨海。虽拟心虚,表事之难就。将军殖福▯津,原承弥逺。华貌暐然,羣情属目。望胄之基易登,由来之功可借。君可改往修来,翻然归顺,谢过朱门,以道齐好。家国竝存,君臣同显,身名获安。晓迷达观,眷属晏然,可不美哉!今王师尅举,十万翘辔,手提法罗,齐舞羣圣。道柯曜于前驱,灵鼔震于后队。神钟一叩,十方倾覆。海浪飞流,陆原涌沸。于斯之时,湏弥笼于一尘,天地回于一粟。无动安于左衽,妙乐曜于右手。神力若斯,岂可当也?我法王体道仁慈,不忍便袭,权停诸军,暂壹灵辔。临路遣书,庶回迷驾。君可蚤定良图,面防归阙,委命皇庭,逍遥▯境。隆名内晖,逰形外寄。上方即任,非君是谁?夫慧当识机,名贵免祸。穷而知反,君子所美。斯乃转祸之髙秋,取功之良节。昔夏桀背主,殷王致伐,商纣首乱,周武建师。此即古今蓍龟,将军之眀诫。相与虽乖于当年,风流同味,人天﨑岖,何足致隔?相便懽然,通书致命。所以窃痛其辞,委曲往反者,不欲令兰芳夏凋,修柯摧頽。深思致言,善自量笇。无使君身倾匡三趣,莫令六天鞠生稊稗。造頴眄目,助懐愓然。临路遗书,诸情多愤,言不借意【权一作懽】破魔露布文         释寳林

译奉持节杖的威远大将军、四天都督、忉利公、导师武胜,文才出群,谋略宏大,妙思超绝尘俗,心神栖息于梦境之外;忧虑时局而忘却自身,立志必定匡正天下。统领百万亿众,鸾鸟般飞冲天际。奉持节杖的征魔大将军、六天都督、兜率王解脱月,妙思虚玄,步履高出尘世,谋略可与童真功相比,功行遍及九地;哀悯三恶道众生,对于放纵祸害之事愤怒不已,慷慨奋发,像龙回首般思图进取。统领四百万亿众,云气回旋于天门。奉持节杖的通防大将军、七天都督、四禅王金刚藏,明朗的资质映照光辉,金色容颜远远照耀,恩德超过九阳,力量足以倾覆山海;向右看则蒙汜飞起波涛,向左顾则扶桑失去光辉。德行无所不照,威势无所不使其伏服。统领七百万亿众,虎视须弥。奉持节杖的镇域大将军、九天都督、八住王士大维摩诘,奇妙谋算无所不施,佛法之刃远震四方,形体合于神明姿态,权变超过万种;一呼一吸,九州之地便有云气相从;一声叱咤,十方之风便纷纷披靡。哀悯下界无辜百姓,统领三楚众生九百万亿,饮马于虚空之津。奉持节杖的鉴后大将军、十三天都督、统领小千世界诸军事的九住王士大文殊,承继遥远的本源,形体光辉如同三光,又自紫宫而出;神采高远,形体广大,能应化于千种道路,胸中具有万般玄妙谋算。一切众生的行动都由他一身感通,众人的忧虑都在他一念之间平息。他深深怀抱慈悲之心,兼行四摄法。统领的众多部众多如尘沙,翱翔之势便在这里显现。奉持节杖的匡教大将军、录魔诸军事、军邪校尉、中千王观世音,智慧谋略深广,慧剑远远振作,明达四方,明鉴三界。有时托身于群邪之中,闪耀奇异锋芒而奋起;有时权宜变化为二九之形,使那片土地停止涂炭。挥手便使铁围山崩摧,吹气便使浮云和高崖倾颓,能够成为万方众生不请自来的朋友。统领不可计数的部众,手持兵戈、如虎长啸。奉持节杖的布化大将军、三界都督、补处王大慈氏,妙美的资质如踪网般深密,天生姿态卓异,身体坚固如金刚,心志包容尘世之外。勇猛之气冲入云霄,智慧之刃远远奋扬;无生之理运转于胸中,权宜智慧随事而应。志向所谋,无往不成;威势与恩德并行,真谛与俗谛一并施设。统领八万四千众,严整驾车等待命令;勇猛之士充满大千世界,金刚之士遍塞八方。众人都思欲协助征讨,席卷六合;乘诸度的宝车,守八正道的修行之路,跨六神通的灵马,驾驭虚宗的神奇缰辔;弯起四禅的强弓,射出权巧见解的利箭。骏马嘶鸣雄健,轻步矫捷,奉行圣庭命令,始终没有缺失。贵国的导师以及胜子五百人,幽深地观察天命而前来归投;王化和圣上的开明胸襟感通他们,使他们归顺,全都接受名号爵位,得到封赏和土地。功劳可比旧臣,声名覆盖万域。可是你怀着什么心思,竟横生异谋,僵持在边荒之地,图谋固守旧日的职位,使毒害在苍生中勃然滋长,让天灾流传到永劫,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可谬吗?你过去因一时际遇而被外物迷惑,狂妄迷乱了心志,投身危险之中,逃窜到外地。百种行为只犯一过,也是贤达常有的过失。我曾长久以为你已经觉悟,智慧复返、愚昧归除,罪过到了末期,便能抽身脱离簪缨,与群贤同游,以道自处。荣誉声名本应贯穿始终,你为什么反而拘守愚昧、固执谬见,苟且安居在邪位上?你依托痴山抬高自己,倚仗见林游息;沉溺于六欲的污秽尘世,以邪曲迷惑自娱;建立傲慢的高幢,招引无明的乞丐军阵;大步走在荒僻道路上,轻慢神圣法器;盗窃篡夺天宫,与日月抗衡。恐怕这些终究不能实现吧!举手想映照三光,拿土想填满大海;即使心志空虚,表面上也知道事情难以成就。将军积累福德于玄妙津梁,本愿承继得更加久远;容貌光彩焕发,群情都仰望你。只要凭借先祖血统的根基便容易登上高位,历来的功业也可以借用。你可以改正过去、修治未来,翻然悔悟归顺,向朱门谢罪,以道义恢复友好;家国一同保全,君臣一同显达,自身和名声都能获得安宁。及早觉悟迷乱而通达正见,使眷属安然无恙,难道不是美事吗?如今王师即将克敌,十万军队已经扬鞭待发,手提法网,群圣一齐起舞;前锋的道刃闪耀,后队的神鼓震响。一声神钟敲响,十方都将倾覆;海浪飞流,陆地平原翻腾沸涌。在这个时候,须弥山可以收纳在一粒尘埃中,天地可以回转于一粒米;无动安居在左边,妙乐显现在右手。神力如此,哪里能够抵挡?我法王体合大道而仁慈,不忍立即袭击,所以暂时停止诸军,暂且收住神奇的缰辔,临近道路派遣书信,希望你回转迷失的车驾。你可以及早确定良策,亲自归返宫阙,把性命交付皇庭,逍遥于玄妙境界;盛大的名声在内心发光,游化的形迹寄托于外界。上方正好有任用你的职位,除了你还能是谁?有智慧的人应当识别时机,珍惜名声并避免灾祸。穷困时知道回头,是君子所称美的。这正是转祸为福的良机,也是取得功业的好时节。从前夏桀背弃君主,殷王于是征伐;商纣首先作乱,周武便兴兵。这些都是古今可作占验的龟策,也是将军明白的告诫。我们虽然同你在当年处境不同,但风采情趣相通;人间和天界道路崎岖,哪里值得因此造成隔阂?愿我们彼此欢悦,互通书信、传达使命。所以我私下痛惜这些言辞,委婉反复地劝告你,是不愿让兰花的芬芳在夏季凋落,不愿让高大的枝干摧折倾颓。请深思我的话,好好地衡量谋算。不要使自身倾覆,连累三趣;不要让六天之中遍生稊稗。造访时请回顾一看,也能帮助我心中惕然。临行留下书信,诸多情绪都带着愤懑,言辞不能完全寄托心意。【“权”一作“懽”。】《破魔露布文》         释宝林

贤刼大千防尘年五浊鼎沸朔现夀百龄日使持节都督恒沙世界诸军事征魔大将军浄州刺史十地王臣金刚蔵使持节都督八万波罗宻诸军事破结将军领魔蛮校尉大司马梵州刺史八地公臣解脱月等稽首和南上圣朝尚书谨案夫六合同曜灵之鉴羣流归百谷之王万化均于空▯众竒宗于一智斯盖理有宗极之地统物无殊趣之防是以如来越重昬而孤兴蔚勤功于旷刼曜三涂之髙明拔洪痴于始造穷圣徳之区奥究无生之虚致览物化之枢机握宏徳之纮纽至若英姿挺特神光赫奕虽复干晖竝若固己絶矣身殊万状而非众体合至妙而不一应出五道而非生示入形亡而非灭希夷怳惚无名无像莫测其深靡知其广应羣惑而不劳周万动而常静厯恒沙以倐忽抚八荒于俄顷两仪頽陷而不夷力负潜移而不易吸大火而不燋懐洪流而不溺乾坤不足以语其徳文▯不足以明其道巨包六合不可以称其大妙入无间不可以名其小尔乃亭毒苍生化兼始母无欲无为而无不为翺翔于应变之涂逍遥于有无之表挺达羣圣之端恬惔湼槃之域二乘韬思于重忘之致十住息虑于动静之机梵王咨嗟以归徳帝释伏膺而厌位其为圣也亦已极矣于是应定光之遐记验大通之图録出五道而龙兴超帝皇以命世道王三界徳被十方畿甸恒沙都邑大千偃九定之闲室登七觉之云观濯八解之清池逰总持之广苑尔乃戴慈悲之殿处空同之座衮龙众好天冠顶相左辅弥勒之流右弼文殊之匹前歌大方之雅颂后舞四摄之銮拂卫以八住体虚之士侍以四果卓落通仙三台唯圣六府唯贤尔乃宣教姬孔宰守虞唐扬威汤武州牧三皇其为化也坦八正之平衢开三乗之通津列无为之妙宅济大苦于劳尘,杜三恶之奸路,啓懽乐于天人,爵以果伯之位,禄以甘露之餐,功巨者赏以浄土之封,勲小者指以化城之安。此乃超百王之洪业,太平之至治也。五趣宦身之清朝,四生土位之宗极,而羣迷愚崄,背真弥旷,欣濡沬之近足,忘江湖于逺全。故魔王波旬,植愚根于旷始,积迷心于妄境,泛三染之洪波,入邪见之稠林。至乃窃防神器,假伪冒真,夸王天宫,分列岳土,制命六天,纵肆偏威。内以三公诸毒,卿相纠结;外以军将六师,戎卒四兵。内行跋扈,不忌皇宪,自火萤光,争晖天照。故乃顷者抗行神威,扬兵道树,震雷公霹雳之声,列担山吐火之众。又持世致惑于静室,波仑悲号于都肆。斯皆痴狂纵亏于圣节,作乱中夜,为日乆矣。圣皇悼昬俗之聋瞽,悲若防以増懐,将总羣邪以齐见,防九流而同津。于是命将大势之徒,简卒金刚之类,茹金嚼铁之夫,冲水蹈火之士,勇卒尘沙,骁雄亿万,星流风发,龙腾魔境。置军万全之策,逼寇必死之野。而魔贼不祗,敢执蛮荆之蠢尔,抗宗绘之逋慠,建麾于自防之地,结固云迷之崄,傍唐重复,侠叠鳞次。且其形势,则痴山嵯峨,固其前;爱水浩汗,涨于后;邪林蔚荟,防其左;痴涧渊▯,带其右。尘劳之卒,豹视于文境;六师之将,虎歩于长达。望若云起蔽天,雾塞六合。其为盛也,开辟罕有。承等于是,承圣朝之遐威,出超啚之竒畧,盖以髙算之笼,弥以▯策之围。精骑千里,歩卒万帀,逰师翳野,屯塞要害。使前将军憻那,望悭麾以直进;后军毗▯,蹵解卒于其后;禅乃畧防骑于其左,尸罗防密监于其右;外军沤和浪骑队于平原之上,走逗兵于诘屈之下。陈虎旅而髙骧,设危计于幽服。中军般若,握▯枢之妙鉴,把战胜之竒术,控亿兆之雄将,拥尘沙之劲卒。于是众军响应,万涂竞进,感动六合,声震天地,雄夫奋威,浪奔。白刃之光夺于曦曜,法鼔之应乱于雷震。防马防▯以腾掷,迅象飞控以驰驱。禅弓烟举而云兴,慧箭雨洒以流虚。鞭以假名之策,蹴入无有之原。研以师子之吼,刺以苦空之音。挥干将而乱斩,动戈矛而竞偃。横尘尸以被野,流膋血于长川。崩痴山之嵯峨,竭爱水之洪流。穷僣于诸见之窟,挫髙于七慢之巢。于是魔贼进无抗鳞之用,退无希脱之隠。虑尽路穷,回遑靡据。魔王面防于魔庭,羣旋送命于军门。诸天电巻以归化,迷徒风驰于初晖。皇威扫荡其犹大阳之熯晨霜,注洪流以灭爝火。故使万世之逋防,土崩于崇朝。中华之昔难,肃清于俄倾。斯诚圣皇神防之竒功,旷代着世之休烈。虽昔殷汤建云功于夏郊,周武扫清氛于商野,斯乃上古之雄竒,岂以得齐于圣勲。臣輙奉宣皇猷,绥慰初附。安以空同之宅,充以八解之流。防以戒善之礼,习以六度之风。耆年者悟其即真于新唱,弱防者始闻归欤之音。夫应天顺罚,春秋之道。兴功定乱,先王所美元恶以宾祗从圣宪。六合同眀,廓清宇内。▯风遐扇,率土懐庆。朝有康哉之歌,野有乐哉之咏。功髙道大,非见所表。圣虑幽深,非言防宣。麤条皇威竒算之方,又列众军龙骧之势。电驿星驰,谨露布以闻。臣等诚惶以下【归欤之音,音上疑尚有字】

译贤劫大千防尘年、五浊鼎沸、朔现寿百龄日,奉持节杖、都督恒沙世界诸军事、征魔大将军、净州刺史、十地王臣金刚藏;奉持节杖、都督八万波罗蜜诸军事、破结将军、领魔蛮校尉、大司马、梵州刺史、八地公臣解脱月等,稽首和南,谨向上圣朝尚书报告:臣等谨按,六合共同沐浴于日月精灵的鉴照,众多水流归于百谷之王,万物化育均处在空玄之中,众多奇妙都以一智为宗。这大概是道理所归的极致之处,统摄万物而没有不同趋向的缘故。因此如来超越重重昏暗而独自兴起,在旷远劫世中勤修功德,照耀三恶道的高明之光,从最初创始处拔除巨大的愚痴,穷尽圣德的深奥,探究无生的虚妙,洞察万物变化的枢机,掌握宏大德性的纲纽。至于他的英姿挺拔卓异、神光赫然显耀,即使与乾坤日月并列,也早已超绝;身形虽然变化万状,却不属于众多形体;体合至妙而又不是一体;应化出入五道而不是生,示现形体、显现死亡而不是灭。他幽微恍惚,无名无象,无法测量其深度,也不知其广大;应对群体迷惑而不劳累,周遍万物运动而常住寂静;经历恒河沙数世界不过顷刻,抚临八方荒远之地只在片刻之间。天地二仪即使倾覆陷没,也不能使他毁坏;强力负载潜移,也不能使他改变;吸入大火而不被烧焦,怀抱洪流而不被淹没。乾坤不足以谈说他的德性,文字不足以阐明他的道;巨大可以包容六合,却不能称说其大;微妙可以进入无间,却不能命名其小。他于是亭毒苍生,化育兼及始母;无欲无为,却无所不为;翱翔在应变的道路上,逍遥于有无的境界之外;挺然通达,为众圣之端;恬淡处在涅槃之域。二乘在重重忘怀的境界中收敛思虑,十住菩萨在动静的机微中止息心念;梵王赞叹而归依功德,帝释低头受教而厌弃帝位。他作为圣人,已经达到极致。于是应验定光佛久远的预记,验证大通佛的图录,从五道中出现而如龙兴起,超越帝王而应时降世;道法统治三界,德泽遍及十方。恒沙般的疆域、都邑,使九种禅定处于闲静室中,登上七觉的云观,沐浴八解的清池,游行于总持的广大园苑。于是戴慈悲之殿,处空同之座;具备衮龙般的众好相,头顶天冠顶相;左边辅佐有弥勒一流,右边辅弼有文殊一类;前面歌咏大方等的雅颂,后面舞动四摄法的銮拂;以八住位、体悟空性的贤士作卫士,以四果圣者作侍从。卓然通达神仙的三台只有圣者,六府只有贤者。于是宣扬如姬、孔之教,治理守护如虞、唐之世,发扬如汤、武的威势,州牧如三皇。他的教化,使八正道成为平坦大道,打开三乘通行的津梁,排列无为的妙宅,救济巨大的苦难。在劳苦尘世中,堵塞三恶道的奸邪道路;向天人开启欢乐,授予他们果位和伯位,赐给他们甘露般的饮食。功劳巨大的,赏赐清净国土;功勋较小的,指示化城般的安稳。这就是超越百王的宏大事业,是太平时代最高的治理。五趣众生的清净朝廷,四生众类的宗极之位;然而群迷愚昧险恶,背离真理越来越远,喜欢以短暂泡沫般的近利为满足,却忘记远方江湖般的永久安稳。因此魔王波旬从久远开始培植愚痴根本,在虚妄境界中积累迷乱之心,泛游三种染污的洪波,进入邪见的密林。甚至窃取神圣法器,以假冒真,自夸占有王者天宫,分割排列五岳土地,制约六天的命令,放纵偏邪的威势。内里以三公统领诸毒,卿相彼此纠结;外面以军将统领六师,戎卒分为四兵。内行跋扈,不顾皇帝法宪,像萤火自恃微光,争与天日竞相照耀。所以近来抗拒神威,向道树之地发兵,震响雷公霹雳般的声音,排列能担山吐火的众军;又使持世在静室中受迷惑,波仑在都城街市中悲号。这一切都是痴狂放纵、违背圣人法度所造成的,作乱于深夜,已经很久了。圣皇哀悯昏暗世俗的聋盲,悲悯众生而更加忧思,将要总摄群邪,使他们一同见道,贯通九流而同归一津。于是命令大势力的将领,选拔金刚一类的士卒,召集能吞金嚼铁之人、能冲水踏火之士;勇卒多如尘沙,骁勇雄健者以亿万计,像星辰流动、风起一般,龙腾而进入魔境。部署万全的军事策略,把敌寇逼入必死之地。然而魔贼不敬畏,竟敢执守蛮荆之地的愚蠢据点,抗拒宗门、绘制逃傲之势,在自己的险地树立军旗,结集坚固营垒,云雾般迷蒙的险阻层层相接;旁边唐突重复,狭窄之处鳞次重叠。再看它的地势:痴山高峻,固守在前;爱水浩荡,涨满于后;邪林茂密,遮蔽在左;痴涧深邃幽暗,环绕在右。尘劳之卒在文境中如豹窥视,六师之将如虎步行于长途。远望如云气升起遮蔽天空,浓雾堵塞六合,声势之盛,开辟以来少有。我们于是承受圣朝长远的威势,施展超越常规的奇谋;用高深谋算笼罩它,以玄妙策略层层包围。精锐骑兵绵延千里,步卒布满万重;游动的军队遮蔽原野,屯守并堵塞险要。让前将军憻那望见军旗便直进,后军毗▯驱赶解脱之卒随后追击;禅军在左侧谋取并防守骑兵,尸罗军在右侧严密监视;外军由沤和浪率骑队列于平原之上,又派走逗兵进入曲折险窄之处。陈列虎旅而高举军势,在幽深之地设置奇险策略。中军般若掌握玄妙枢机的明鉴,把持战胜敌人的奇术,控制亿兆雄兵猛将,拥护尘沙般强悍的士卒。于是各路军队纷纷响应,万条道路竞相推进,震动六合,声势震撼天地;雄壮的将士奋扬威力,如巨浪奔涌。白刃的光芒夺过太阳的光辉,法鼓的响应声乱如雷震。神骏战马腾跃,迅疾的象军飞驰控驭。禅定之弓如烟升起、如云兴起,智慧之箭如暴雨洒落、流布虚空;用假名之鞭策打击,把敌军驱入无所有之原;用狮子吼声研磨,用苦、空之音刺击。挥动干将剑而纷纷斩杀,振动戈矛而竞相扫倒。尸体横陈覆盖原野,油脂和鲜血流满长川;崩毁痴山的高峻险阻,耗尽爱水的洪流;穷追到各种邪见的洞窟,挫败七慢的巢穴。于是魔贼前进没有可以抗拒的力量,后退也没有可求脱身的隐蔽之处;忧虑已尽、道路穷绝,徘徊无所凭据。魔王面向魔军庭院屈服,群魔旋即到军门送命。诸天像闪电卷动一般归于教化,迷惑的徒众像风一样奔驰到初升的光明中。皇帝的威势荡平一切,就像太阳的热力融化清晨的霜;倾注洪流以熄灭小火。因此使万世以来逃避的祸患,在一早之间土崩瓦解;中华从前的灾难,在顷刻间肃清。这实在是圣皇神妙威力的奇功,是旷古绝代、显著于世的美德。即使从前殷汤在夏郊建立云天般的功业,周武在商野扫清妖氛,那也只是上古雄伟奇特的事业,哪里能与圣皇的功勋相提并论?臣谨奉行皇上的谋略,安抚慰问最初归附的人众;用空同之宅使他们安居,用八解之流使他们充实。以戒善之礼防范他们,以六度之风教习他们。年长的人在新的教说中悟知当下即是真理,年少的人开始听到归返的声音。顺应天命而施行惩罚,是《春秋》的道理;兴立功业、平定乱世,是先王所赞美的。让元恶之人作为宾客,恭敬地跟从圣人法宪。六合共同明亮,宇内廓然清平;玄妙的教化远播,四海之内都怀抱庆贺。朝廷有“康哉”的歌声,田野有欢乐的吟咏。功劳高大、道德宏伟,不是眼睛所能表述;圣人的思虑幽深,也不是言语所能完全宣扬。臣粗略条列皇威奇谋的方法,又陈述众军龙骧般的声势;如今电驿星驰,谨以露布奏闻。臣等诚惶诚恐以下。【“归欤之音”之“音”字上,疑还脱有一字。】

余以讲业之暇,聊复永日,寓言假事,庶明大道,冀好迷之流不逺而复。经云:湼槃无生而无不生,至智无照而无不照。无生无照,一切皆成。成无成而无不成,其唯如来乎?战胜不以干戈之功,畧地不以兵强天下。皇王非处一之尊,霸臣非桓文之贵。丘姬之教,于斯逺矣。▯周之言,似而非当。故知宗极存乎俗见之表,至尊王于真鉴之里。中人踌躇于有无之间,下愚惊笑于常迷之境。令庶覧者舍河伯秋水之自多,逺逰于海若之渊门。不束情于近教,而骇神于广长之説也【竝▯明集】释慧观【姓崔,清河人。初谘慧逺,北访罗什,时称精难。宋元嘉中,终京师道场寺】法华宗要序【观以序谘什什曰:所论甚快,君当南逰江汉,善务▯通,廼适荆州】夫本际防湛,则神根凝一;渉动离淳,则精麤异陈。于是心辔竞防,尘想诤驰。翳有浅深,则昬明殊镜。是以从初得佛,暨于此经,始应物开津。故三乗别流,别流非真,则终期有防;防必同源,故其乗唯一。唯一无上,故谓之妙法。颂曰:是乗防妙,清浄第一,于诸世间最无有上。夫妙不可明,必拟之有像。像之美者,莲华为上。莲华之秀,分陀利为最。妙万法而为言,故喻之分陀利。其为经也,明发防,不可以语极;释权应之所由御,终不可以秘深,则开实以显宗致。权应既彰,则局心自废;宗致既显,则真悟自生。故防令万流合注,三乗同往。同往之三防,而为一乗之始也。觉慧成满,乘之盛也;灭景澄神,乘之终也。虽以万法为乘然统之有主。举其宗要,则慧牧其名。故经以真慧为体,妙一为称。是以释迦▯音,始发讃佛智甚深,多寳称善,叹平等大慧。颂曰:为説佛慧,故诸佛出世间,唯此一事寔,余二则非真。然则佛慧乃一之正寔,乗之体成妙之至足,华之开秀者也。虽寄华宣防,而道▯像表称之曰妙,而体絶精麤。颂曰:是法不可示,言词相寂灭。二乗所以息虑,补处所以絶尘。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恒沙如来,感希声以云萃,已逝之圣,振余灵而现证。信佛法之奥区,穷神之妙境,其此经之谓乎?此经之谓乎?观少习归一之言,长味防通之要。然缅思愈勤,而幽旨弥潜,未尝不靣灵鹫以遐想,临词句而増懐。谅由枝説差其本谬,文乖其正也。有外国法师鸠摩罗什,超爽俊迈,竒悟天抜,量与海深,辩流玉散。继释踪以嗣轨,秉神火以霜烛。纽頽纲于将絶,拯漂溺于已沦。耀此慧登来,光斯境。秦▯始八年夏,于长安大寺,集四方义学沙门二千余人,更出斯经,与众详究。什自手执梵经,口译秦语,曲从方言,而趣不乖本。即文之益,亦已过半。虽复霄云披翳,阳景俱晖。未足喻也。什犹谓语现而理沉,事近而旨逺。又释言表之隠,以应探赜之求。虽冥非未开,固己得其门矣。夫上善等润,灵夜尚均。是以仰感嘱累,俯慨未闻。故采述旨要,流布未闻。庶法轮遐轸,往所未往。十方同悟,究畅一乗。故序之云尔。

译我在讲习经业的闲暇,姑且又写下这篇文章,借寓言和假托的故事,希望阐明大道,愿那些喜好迷惑的人不要走得太远,能够回头复归。经中说:涅槃是无生,却没有什么不是由它而生;最高智慧本来无所照见,却没有什么不能照见。无生而无所不生,无照而无所不照,一切都因此成就;成就本来无所谓成就,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这大概只有如来能够做到吧?战胜敌人并不靠兵戈的功劳,攻取土地也不靠军队强大来统治天下。皇王并不是凭借处于唯一尊位而尊贵,霸臣也不是凭借齐桓公、晋文公的地位而尊贵。孔丘、周公的教化,到这里已经远远不够了。▯周的言论,似乎相近而并不恰当。因此知道,宗极存在于世俗见解之外,最高的尊王之理存在于真实鉴照之中。中等根器的人在有与无之间犹豫,下等愚昧的人在恒常迷乱的境界中惊笑。愿阅读的人舍弃河伯因秋水而自以为满足的见识,远游到海若的深广境界;不要被浅近的教法束缚心情,也不要因广大深长的言论而惊骇神思。【同见《弘明集》。】释慧观【姓崔,清河人。起初向慧远请教,后来北上拜访鸠摩罗什,当时人称他善于精微问难。宋元嘉年间,终于京师道场寺。】《法华宗要序》【慧观把序文拿给鸠摩罗什请教,鸠摩罗什说:“所论非常畅达,你应当南游江汉,善于致力于弘扬通达。”于是慧观前往荆州。】本来真际幽深澄湛,心神的根本便凝聚为一;一旦涉入动乱而离开淳朴,精细与粗疏便分别陈列。于是心神的缰辔彼此争驰,尘世的念想竞相奔驰。由于蒙蔽有浅有深,昏暗与明朗便像不同的镜子。因此,从最初成佛直到这部经,才开始顺应万物而开辟通达之津梁。三乘各有分流;既然分流不是真实,终极归期便应归于同一;既然必定同源,所以乘道只有一个。只有一乘而无上,所以称为妙法。颂说:这一乘最为微妙,清净第一,在一切世间中最为无上。妙理本来不可直接说明,必定要借助有形的譬喻;形象之美,莲花最高;莲花之秀美,分陀利花最为上品。妙摄万法而作说明,所以用分陀利花来譬喻。作为一部经,它阐明发明真理的根本,不可以言语穷尽;解释权宜应化所凭借的原因,也终究不能把深奥之处秘藏起来,所以开显真实以彰明宗旨。权宜应化既然彰显,局限的心念便自然废除;宗旨既已显明,真实的觉悟便自然生起。因此令众多水流会合注入,三乘共同前往。同往一处的三乘,便是一乘的开始。觉悟智慧圆满,是这一乘的盛大;消灭外在光影、澄清心神,是这一乘的终结。虽然把万法都作为乘道,却有一个根本统摄它们。概括其宗要,便以智慧作为名目。所以经以真实智慧为体,以妙一为称。于是释迦玄妙的声音,开始发言赞叹佛智甚深;多宝佛称善,赞叹平等的大智慧。颂说:为了宣说佛的智慧,所以诸佛出现在世间;真实的只有这一件事,其余二乘都不是真实。然而佛慧正是一乘的正实体,是乘道成就妙义的圆满,是莲花开放秀美之处。虽然借莲花来宣说真理,但道体玄妙,超出形象,所以称它为“妙”,而其本体绝无精细与粗疏之别。颂说:这种法不能展示,言语和形相都归于寂灭。二乘因此止息思虑,补处菩萨因此超绝尘垢;只有佛与佛才能彻底穷尽。因而恒河沙数的如来,感应于希有的声教而云集;已经灭度的圣者,也振动遗留的灵力而现身证明。相信佛法最深奥的境地、穷尽神妙的境界,大概就是在说这部经吧?就是在说这部经吧?慧观少年时便学习归一的言论,长久品味贯通佛法的要旨。然而越是遥远地思索,幽深的旨意越加潜藏;没有一次不面对灵鹫山作远望之想,临读经文词句便更加感慨。想来是因为枝末的解释使根本产生差异,文辞违背了正意。有位外国法师鸠摩罗什,超凡俊秀、卓异高迈,奇特的悟性仿佛从天而降,度量深如大海,辩才如玉屑流散。他继承佛法的踪迹而承续轨则,执持智慧之火来照亮寒霜;在纲纪将要断绝时重新系结,在已经沉沦漂溺时加以拯救,使这智慧的高台发光,使这个境域获得光明。秦弘始八年夏,在长安大寺,召集四方义学沙门二千多人,重新译出这部经,与众人详细研究。鸠摩罗什亲手执持梵文经本,口头翻译成秦地语言,曲折地顺应当地言语,而旨趣并不违背根本。仅就文辞方面的益处而言,已经超过一半。即使说天空的云翳被拨开,太阳的光景同时照耀,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功效。鸠摩罗什还认为,言语已经显现而道理仍然深沉,事情近在眼前而旨意却很遥远;于是又解释言辞所表现的隐微之处,以回应探求深奥义理的要求。虽然幽暗之处还没有完全开启,但毕竟已经得到进入它的门户。最高的善如同雨露普遍润泽,灵妙的夜晚也尚且平等。因而仰面感念佛的嘱托,俯身慨叹世人还未听闻。所以采录并叙述其中的旨要,传播过去未曾听闻的道理;希望佛法之轮远行,达到从前尚未达到的地方,使十方众生共同觉悟,彻底畅通一乘之道。因此写下这篇序。

修行地不浄观经序夫禅典之妙,盖是三乗之所逰反。迷悟惑者,托幽途以启真城壍。三业之固宅,广六度以澄神。散结贼于旷野,形四变以逰心。焰三慧为炬,明浪中源以殊分。金刚防以练魔,定慧相和以测真如。是智依定则,痴妄亏而霄落。定由智则,七渊湛然而清清。融九服则,▯庭有阶阶级相乗则,鑪冶成妙义之本。本之有方,寻根传训则,防一俱当。虽利钝有殊,济苦一量。若契防同趣则,圣性同照。圣性同照有累患,永辽故知禅智为出世之妙术,实际之义标也。夫禅智之为道,言约理备,究析中道,对治万法。善恶相乘迭转,孰止互有废兴。管阙匠彻畧位其宗,以揆大方异世同文。上圣为慈悲之主,留法蔵于千载,示三乗之轨辙,知防通之至阶。汱麤蜯于曩刼,曲成众艳之灵蠙。宻典相传以至今,接有缘与八背未始失其防。随机犹掌回,所谓澹智常寂而不失照,虽万机寂化一用,故能穷诸法寳,拟想▯扉逰志玅极,蹑神光于无间者哉。禅典要密,宜对之有宗。若漏室根源则,枝寻不全。羣盲失旨则,上慢幽昬,可不惧乎。若能审其本根,防训道成实观防古则,万境齐明,冲途豁尔而融体▯象于无形。然后知凡圣异流,心行无邉。然弃本寻条之士,各以升降小异,俱防其宗,遂迷穴见隅变其津涂,昬逰长夜,永以理隔,不亦哀哉。自顷来禅训寔尠,得其中毎以殊形难保,迁动不常便起诚三寳搜求▯要,以四百论扣其闗旨。防遇西来宗匠,综习大法,寻本至终,防隅一开,千载之下,优昙再隆,可不欣乎。遂乃推究高宗承嗣之范云。佛湼槃后,阿难曲奉圣防,流行千载。先与同行弟子摩田地,摩田地传与舍那婆斯。此三应真,大愿▯覆防搆于昔,神超事外,慈在寜济,潜行救物,偶防无差。佛在世时,有外学五通仙人往至佛所,请求出家。乘俗髙胜,志存逺寄,便言若我入道,智慧辩才与身子等者,尔乃当于至尊法中修习佛行,佛知其本根,于后百年当▯大事,便答仙人:「汝今出家,智慧浅薄,不及身子。」仙人即退。后百年中,其人出世,竒识博达,于物开悟,遂出家学道,寻得应真,三眀内照,六通逺振,辩才无碍,摧诸异论,所度人众,其量无邉,于诸法蔵,开托教文,诸贤遂见,乃有五部之异。是化运有方,开彻有期。五部既举,则深浅殊风,遂有支▯之别。既有其别,可不究本详而后学耶?此一部典,名为《具足清浄法塲传》。此法至于罽宾,转至富若蜜罗。富若蜜罗亦尽诸漏,具足六通,后至弟子富若罗,亦得应真。此二人于罽宾中为第一教首。富若蜜罗去世已来五十余年,弟子去世二十余年,昙摩多罗菩萨与佛陀斯那俱共谘得髙胜,宣行法本。佛陀斯那化行罽宾,为第三训首。有于彼来者,亲从其受法教诲,见其湼槃。其湼槃时遗教言:「我所化人众数甚多,入道之徒具有七百。」富若罗所训为教师者十五六人。如今于西域中炽盛教化,受学者众。昙摩罗从天竺来,以是法要传与婆陀罗。婆陀罗与佛陀斯那,佛陀斯那愍此旃丹无真习可师,故传此法本流至东州,亦欲使了其真伪,涂无乱辙,成无虚搆,必加厚益。斯经所云,开四色为分界,一色无良缘,宗归部律,则发趣果然。其犹朝阳晖首,万类影旋;师子震吼,则众兽伏焉;圣王轮寳,诸雄悚然。览斯法界,廓清虚律,入有不惑,处无不沉。自非道起羣方,智鉴▯中,孰能立无言之辩于灵昭之渊,寄言述于七觉之林?可谓无名于所名,而物无不名;无形于所形,而物无不形;无事于所事,而物无不事者哉?

译《修行地不净观经序》禅法经典的妙处,大概是三乘修行者游履往返的道路。使迷惑和觉悟的人都能借幽深的道路开启真实的城壕;以三业作为坚固的宅第,广修六度以澄清心神;在旷野中驱散烦恼之贼,显现四种变化以使心念游行;点燃三慧作为火炬,照明浪涛中的源流,使其分判不同;以金刚之力磨炼、降伏魔障,以禅定和智慧相互调和来测知真如。智慧依从禅定,痴妄便亏损而如霄云坠落;禅定由智慧引导,七重深渊便澄湛清明。融合九州,则玄妙庭院有了台阶;各个阶级相乘,则炉冶成为成就妙义的根本。根本有其方法,追寻根源、传授训诫,则三乘与一乘都各得其当。虽然根器有利有钝,救济苦难的分量却相同;如果与真理相契而趣向相同,圣性便得到同样的照见。圣性同样照见而又有累患,永远辽远难尽。因此知道,禅与智慧是出世的妙术,是实际义理的标志。禅智作为道路,言语简约而道理完备,能够穷究分析中道,对治万法。善与恶相互乘接,交替转变,谁能使它们停止?彼此都有废兴。管窥般的见解和匠人般的裁断,略略标举其宗旨,以此衡量广大方域,虽时代不同而文义相同。上圣是慈悲之主,把法藏留存千载,显示三乘的轨道和车辙,使人知道通达佛法的最高阶梯;淘汰久远劫来的粗秽,委曲成就众多美妙的灵明。秘密经典相互传授直到如今,接引有缘人与八背等类,从来没有失去这种教化。随机仍然掌握着回旋运转之理,这就是所谓澹智常寂而不失照:即使万般机务归于寂灭而化为一用,所以能够穷究一切法宝;拟想玄妙法门,游心于妙极,踏着神光而无所间隔,难道不正是如此吗?禅门经典的要旨秘密精微,应当依据它建立宗旨。若遗漏室内根源,只在枝条上寻求,所得便不完整;群盲失去要旨,便会傲慢而昏昧,难道不值得畏惧吗?若能审察根本,遵循训导,使道成而成为真实观照,万境便一齐明朗,冲妙之途豁然开通,并使玄妙之体与万象融会于无形之中。然后才知道,凡夫与圣人虽属不同流类,心念与行为却没有边际。然而那些抛弃根本、只寻枝节的人,各自只在升降高下上略有不同,却都妄自防守自己的宗旨,于是迷失在洞穴和角落,改变了通行的道路,昏昧地游荡于长夜之中,永远被道理隔绝,岂不可悲!近来禅门训诫实在稀少,所得其中真意的,常常因为形迹特殊而难以保存,变动又没有常规,于是便诚心搜求三宝,探寻玄妙要旨,以《四百论》叩问其关要。恰逢遇到从西方来的宗匠,综合学习大法,寻究根本直到终极,一隅之见忽然开启;千年以后,优昙花再次盛开,难道不值得欣喜吗?于是推究高宗承继法统的规范:佛涅槃以后,阿难恭敬奉行佛的圣旨,使佛法流传千载。最初与他同行的弟子是摩田地,摩田地传给舍那婆斯。这三位应真,发下广大誓愿,早在往昔便建立宏大的事业;他们的神识超越世俗事物,慈悲存心于安宁救济,暗中行动以救护众生,恰好而无差错。佛在世时,有一位外学五通仙人来到佛处,请求出家。他自恃世俗中的高才胜识,志向寄托于长远之处,便说:“如果我入道以后,智慧和辩才能够与身子相等,您才应当让我在最尊贵的佛法中修习佛行。”佛知道他的根性,知道他在一百年以后将弘扬大事,便回答仙人:“你现在出家,智慧浅薄,还比不上身子。”仙人于是退去。百年以后,此人出世,奇异聪敏而博学通达,能够从万物中获得觉悟,遂出家学道,不久便证得应真,三明向内照彻,六通远播,辩才无碍,摧伏各种异论,所度化的人数无边;对于一切法藏,他开拓并阐明教文,诸位贤者于是各有所见,便形成五部的差异。这是教化运转自有方略,开启彻悟各有时机。五部既已兴起,深浅不同的风气随之形成,于是有了支派的区别。既然已经有了区别,难道不可以追究根本、详察源流,以便后来学习吗?这一部经典,名为《具足清净法场传》。此法传到罽宾,又转传给富若蜜罗。富若蜜罗也断尽一切烦恼,具足六通;后来传给弟子富若罗,富若罗也证得应真。这两人在罽宾中是第一代教法宗首。富若蜜罗去世以来已经五十多年,他的弟子去世也二十多年了,昙摩多罗菩萨与佛陀斯那共同咨访而获得高深教法,宣扬并推行法本。佛陀斯那在罽宾弘化,是第三代训导宗首。有人从那里来,亲自跟随他接受法教,见到他涅槃。他涅槃时留下遗教说:“我所教化的人数很多,入道的弟子共有七百人。”富若罗所训导而成为教师的,有十五六人。如今在西域之中,佛法教化正盛,前来受学的人很多。昙摩罗从天竺来,把这种法要传给婆陀罗。婆陀罗又传给佛陀斯那。佛陀斯那怜悯这片旃丹之地没有真正的学术传承可以师法,所以把这部法本传来,流布到东州;也希望人们辨明它的真伪,使道路不混乱、成就不虚妄,必定会带来深厚的利益。这部经所说的,是把四种颜色开启为分别的界限,其中一种颜色没有善缘,宗旨归于部派戒律,便能发心趣向果位。这情形就像朝阳照耀山头,万物的影子随之转动;狮子发出震天吼声,众兽便俯伏;圣王的轮宝出现,众雄便惊惧。观察这个法界,便能廓清空虚的戒律;进入有而不迷惑,处于无而不沉沦。若不是道在众方兴起、智慧能够鉴照玄妙之中,谁能在灵明昭彻的深渊里建立无言的辩说,在七觉之林中寄托言语来加以叙述?可以说,是在所命名之处无名,而万物没有不被命名;在所形见之处无形,而万物没有不显形;在所作为之处无事,而万物没有不发生作用,难道不正是这样吗?

胜鬘经序胜鬘经》者,盖方广之要畧,超升之洪轨。故其为教也,创基覆篑而云峯已搆,冲想一兴而渊悟载豁。言逾常训,旨越旧篇。故发心希圣而神仪曜灵,归无别章而叹徳斯备。诚感声发而尊号响集,然后勒心切戒,旷志僧那。善摄摩遗大乘,斯御驰轮幽辙,长驱永路,期运尅终,诞登▯极。▯极无二,故万流归一。故曰:“二乘皆入一乘”,所谓究竟第一义乘。一诚无辩,而义有区分,名曰义生,故称为屡转。三五之兴,盖由此也。尔其奥也,穷无始之前,以明解惑之本,究来际之味,挹泥洹之妙。文寡义丰,弥纶羣籍,宇宙不足以拟其广,太虚不能以议其量。渊兮其不可测也,廓兮其不可极也。将求本际之源,追返流之极者,必至于此焉。司徒彭城王殖根遐刼,龙现兹生,依迹上台,协讃皇极,而神澄世表,志光▯猷。闻斯幽典,诚期愈旷。凡厥道俗,莫不响恱。请外国沙门求那跋陀罗,手执正本,口宣梵音。山居苦节,通悟息心。释寳云译为宋语,徳行诸僧慧严等一百余人,考音详义,以定厥文。大宋元嘉十三年,嵗次▯枵,八月十四日,初转梵轮,讫于月终。公乃广写云布,以泽未洽,将兴后世,同徃髙防道场。故畧叙法要,以染同慕之懐云尔。释僧馥【道场寺沙门,醴泉人,与慧观同寺,専精义学,注《胜鬘经】

菩提经注序夫万法无相,而有二谛;圣人无知,而有二名。二谛者,俗也,道也;二名者,权也,智也。二名以语嘿为称,二谛以縁性为言。缘性两陈,而其实不乖;语嘿诚异,而幽旨莫二。故般若经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见缘起为见法也。菩提经者,诸佛之要蔵,十住之营统。其文虽约,而义贯众典;其旨虽▯,晓然易览。犹日月丽天,则羣象自朗;示之一隅,则三方自释也。经之为体,论缘性则以二谛为宗;语▯防则以权智为主;言菩提则以无得为▯,明发意则以防期为妙。婉约而▯深,莫不僃矣。耆婆法师入室之秘説也。亲承者寡,故罕行于世家。师顺得之于始防,余虽不敏,谬闻于第五十性疎多漏,故事语而书绅。岂曰注解,自贻来哂?庶同乎我者领之文外耳。释法慈【髙僧传云:豫州沙门道慈,祖述道猷《胜鬘经》义,删其所注以为两巻,即法慈也。

传作道慈,序中道攸,传作道猷,小异】

胜鬘经序胜鬘经》者,盖是方等之宗极者也。所以存于千载,功由人▯。故得以元嘉十二年,岁在乙亥,有天竺沙门,名功徳贤,业素敦尚,贯综大乗,逺载梵本,来逰上京,庇迹祗洹,招学讃访。才虽不精,絶义麤辉扬,遂播斯旨,乃上简帝王。于时有优婆塞何尚之,居丹阳,以为佛法檀越,登集华辇,敏徳名望,便于郡内请出此经。既防羣贤本心,又谨传译字句,虽质而理妙渊博,殆非常情所可厝虑。时竺道生,义学弟子,竺道攸者,少习▯宗,偏防旨训,后侍从入庐山,温故传覆,可谓助鳯耀徳者也。法师至元嘉十一年,于讲坐之上迁神异,世道攸慕深情恸,有若天坠。于是奉诀坟垄,遂遁临川三十许载。经出之后,披寻反覆,既悟深旨,仰而叹曰:「先师昔义闇与经防,但岁不待人,经袭义后,若明匠在世,剖析幽赜者,岂不使异经同文,解无余向者哉!」辄敢解释,兼翼宣遗训,故作注解,凡有五巻。时人以为文广义隐,所以省者息心▯门。至大眀四年,孝武皇帝以其师习有承,勅出为都邑法师,慈因得谘觐麤问此经▯尾,又寻其注意,窃谓义然今▯,撮其要解譔为二巻,庶使后贤共见其旨焉。释僧镜【姓焦,自陇西迁居吴,住京师定林下寺,大阐经论,元徽中卒记称焦镜法师】后出杂心序。昔如来泥洹之后,于秦汉之间,有尊者法胜造《阿毘昙心本》,凡有二百五十偈,以为十品。后至晋中兴之世,复有尊者逹摩多罗更増三百五十偈,以为十一品,号曰《杂心》。十品篇目仍旧为名,唯别立择品篇以为异耳。位序品次,依四谛为义;界品直説法相,依拟苦谛;行业使三品多论生死之本,以拟集谛;贤圣所説断结澄灭之义,以拟灭谛;智定二品多説无漏之道,以拟道谛。自后诸品杂明上事,更无别体也。于宋元嘉十一年甲戌之岁,有外国沙门名曰三蔵,观化逰此。其人先于大国综习斯经,于是众僧请令出之。即以其年九月,于宋都长干寺集诸学士,法师云公译语,法师观公笔受考挍治定,周年乃讫。镜以不才,谬预聴末,虽思不及▯,而时有浅解。今谨率所闻,以示后生,至于折中,以俟眀哲。于防稽始寜山徐支江精舍譔记。释▯充【凉州人,通庄老,解经律,大眀末过江,为湘宫寺网领,终于齐】

译《胜鬘经》序 《胜鬘经》,大概是方广经中的要略,是超越升进的宏大轨道。因此它的教法,刚刚像筑起一筐土那样奠定基础,云中高峰便已经构成;冲妙的思绪一兴起,深远的觉悟便随之豁然开朗。它的言辞超越通常的训诫,旨意越过旧有篇章。所以发心希求成圣,精神仪态便放出光辉;归于无二的篇章,没有别的章法,而赞叹功德至此完备。真诚感动而发出声响,尊号于是汇集;然后刻意持守戒律,放开志向,修习僧那。善于摄受摩诃衍的大乘法,以此驾驭车轮,沿着幽深的道路长驱远行,期望在运数终结时,登上玄妙的极境。玄极没有两个,所以万条水流归于一处。因此说:“二乘都进入一乘”,这就是所谓究竟第一义乘。同一诚理本来没有分别,但义理却有区分,称为义生,所以又称为屡转。三乘、五乘的兴起,大概就由此而来。至于它的深奥之处,上穷无始以前,以阐明觉悟与迷惑的根本;下究未来之际的滋味,汲取涅槃的妙旨。文字简约而义理丰富,统摄群籍;宇宙不足以比拟它的广大,太虚也不能衡量它的容量。深邃啊,无法测度;空廓啊,无法穷极。凡是想寻求本际的源头、追溯返流的尽头的人,必定要到达这里。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在久远劫中已经种下根基,今生如龙显现;依循圣迹位居上台,协助赞美皇极,而精神澄澈超出尘世,志向光耀于玄妙的谋略。听到这部幽深的经典,内心实在更加开阔。凡是道士和世俗之人,没有不闻声欣喜的。于是请外国沙门求那跋陀罗亲手持着梵文正本,口宣梵音。他居住山中,苦心守节,通达觉悟而息灭妄心。释宝云把它译成宋地语言,德行高尚的僧人慧严等一百多人考订音义,以确定经文。大宋元嘉十三年,岁次玄枵,八月十四日开始翻译梵文法轮,到月底完成。司徒公于是广泛抄写,使经文如云般流布;为了恩泽尚未普及,又将兴起后世,便与众人一同前往高防道场。因此略述法要,用来寄托共同仰慕之情。释僧馥【道场寺沙门,醴泉人,与慧观同寺,专心精研义学,注释《胜鬘经》。】《菩提经》注序 万法本来没有固定的形相,却有世俗谛和道谛二谛;圣人本来无所知,却有权智和实智二名。二谛,就是世俗与道;二名,就是权宜与智慧。二名以言语和沉默为称谓,二谛以缘起和自性为言说。缘起与自性虽分别陈述,而真实之理并不违背;言语与沉默虽然确实不同,深奥的宗旨却没有两个。所以《般若经》说:“色就是空,空就是色。”能够见到缘起,就是见到法。《菩提经》是诸佛的要藏,是十住位的纲领。它的文字虽然简约,义理却贯通众多经典;旨意虽然玄妙,读来却明白易懂。就像日月高悬天空,万象自然明朗;只给人指出一个角落,其余三面便自然可以推知。经的体要,在论说缘起与自性时以二谛为宗旨;言说玄妙之理时以权智为主;谈论菩提时以无所得为玄妙;说明发心时以防期为妙旨。委婉而宏深,没有不完备的地方。这是耆婆法师入室弟子所传的秘密学说。亲自承受它的人很少,所以在世间很少流行。师顺从始防处得到此说,我虽不聪敏,却有幸在第五十代听闻;只是性情疏漏多有遗忘,所以把听到的话记录下来,佩在衣带上。哪里敢说这是注解,不过是自取后人的讥笑罢了?只希望与我志同道合的人,能够领会文字之外的意义。释法慈【《高僧传》说:豫州沙门道慈,承述道猷《胜鬘经》的义理,删削他的注本编成两卷,就是法慈。】《传》作“道慈”,序中作“道攸”;《传》又作“道猷”,略有不同。《胜鬘经》序 《胜鬘经》,大概是方等教法的最高宗极。它之所以能够流传千载,功劳在于有人弘扬。因此在元嘉十二年、岁在乙亥,有位天竺沙门名叫功德贤,平素敦厚崇尚佛法,通晓融会大乘,远道携带梵文原本来到京城,寄居祇洹,招集学者讲论探访。他的才学虽不精纯,但绝妙的义理大致得以发扬,于是传播了这部经的旨趣,并上达帝王。当时有优婆塞何尚之,居住在丹阳,把自己看作佛法的檀越,登上华丽的车辇;他才德敏捷、声名望重,于是就在郡中请求译出此经。既能契合群贤的本心,又谨慎地传译字句,文字虽质朴而义理精妙深广,几乎不是常人的心思所能安置和推度的。当时竺道生是研习义学的弟子,竺道攸年少时学习玄妙宗旨,尤其精通经旨训诫,后来侍从师长进入庐山,温习旧学而传承发扬,可以说是帮助凤凰增添德耀的人。法师在元嘉十一年于讲席之上神识迁化,世间的道攸怀着深厚感情,悲恸得仿佛天塌下来。于是辞别祖先坟墓,隐居临川三十多年。经书传出以后,他反复披阅寻究,既已悟得深旨,仰头叹息说:“先师从前所讲的义理,暗中与经文相合,只是岁月不等待人。经文承接了义理以后,若明智的匠师还在世,剖析其中幽深奥秘,岂不是能使不同的经典文字相同,使理解没有剩余的疑惑吗!” 我于是冒昧加以解释,同时希望辅助宣扬先师遗训,所以作成注解,共五卷。当时人认为文字繁广而义理隐微,因此省略此事,使那些息心于玄门的人能够学习。到了大明四年,孝武皇帝认为他的师承学习有所继承,下诏召出,任为都邑法师;法慈因此得以请教并拜见,粗略询问这部经的首尾,又寻绎他的注意,私下认为义理如今已经明白,于是撮取要旨,撰成两卷,希望后来的贤者都能看到它的宗旨。释僧镜【姓焦,从陇西迁居吴地,住在京师定林下寺,大力阐发经论,元徽年间去世。记载称为焦镜法师。】《后出杂心序》。从前如来涅槃以后,在秦汉之间,有位尊者法胜撰造《阿毗昙心本》,共二百五十偈,分为十品。后来到了晋朝中兴时期,又有尊者达摩多罗增加三百五十偈,分为十一品,号称《杂心》。十品的篇目仍沿用旧名,只有另立“择品”作为不同之处。篇章的次序,依四谛为义:界品直说法相,依附苦谛;行业、使、三品多论生死的根本,依附集谛;贤圣所说讲断除烦恼、澄清寂灭的义理,依附灭谛;智、定二品多说无漏之道,依附道谛。此后的各品杂说上述事项,再没有另外的体例。宋元嘉十一年甲戌,有位外国沙门名为三藏,来此地观化游历。他先在大国综合学习这部经,于是众僧请他将它译出。这年九月,在宋都长干寺召集各位学士,由法师云公译语,法师观公笔受、考校、整理校定,满一年才完成。僧镜因为才学不足,错误地参与了末席听讲,虽然思考不能达到玄妙之处,但时时也有一些浅显的理解。现在谨依所听闻的内容,展示给后来的学者;至于取其中道,等待明智之人裁定。于会稽始宁山徐支江精舍撰记。释弘充【凉州人,通晓《庄子》《老子》,理解经律;大明末年渡江,任湘宫寺纲领,终于齐代。】

新出首楞严经序首楞严三昧者,盖神通之龙津,圣徳之渊府也。妙物希防,非器像所表;幽▯冥湛,岂情言所议?冠九位以虚升,果万行而圆就。量种智以穷贤絶,殆庶而静统。用能灵台十地,扄鐍法云,罔像环中,神图自外。然心虽澄一,应无不周;定必凝洎,在感斯至。故明宗本则三达同寂,论善救则六度弥纶,辩威效则强魔慴沦,语众变则百亿星繁。至乃徴号龙上,晦迹尘光。像告诸乗,有尽无灭。斯皆参定之防,功成能之显事,权济之枢纲,勇伏之宏要矣。罗什法师,弱龄言道,思通法门。昔纡歩闗右,译出此经。自云布已来,竞辰而衍。中兴启运,世道载昌。宣传之盛,日月弥懋。太宰江夏王,该综羣籍,讨论渊敏。每览玆巻,特深逺情。充以管昧,尝厠▯肆,预遭先匠,启训音轨,参聼儒纬,髣髴文意。以皇宋大眀二年,岁次奄茂,于法言精舍,畧为注解。庶勉不习之传,敢慕我闻之义。如必纰谬,以俟君子。释道埏

六十巻阿毗昙毗婆沙经序毗婆沙者,盖是三蔵之指归,九部之司南。司南既准则,羣迷革正;指归既定,则邪轮辍驾。自释迦迁晖六百余载,时北天竺有五百应真,以为灵烛,乆潜神炬。落曜含生,昬防重梦。方始虽前,胜迦旃延撰阿毗昙,以拯頽运;而后进之贤,寻其宗致,儒墨竞搆,是非纷然。故乃澄神▯观,搜简法相,造毗婆沙,抑正众説。或即其殊辩,或标之铨评,理致渊旷,文畧艶博。使西域胜达之士,莫不资之以镜心,鉴之以朗识。而溟澜潜洒,将洽殊方。然理不虚运,▯之由人。大沮渠河西王者,天懐遐廓,标诚冲寄。虽迹纒纷务,而神栖▯境。用能丘壑廊庙,馆第林野。是使渊搜投竿,岩逸来廷,息心升堂,▯客入室。诚诣既着,理感不期。有沙门道泰,才敏自天,冲气疎朗,博阐竒趣,逺参异言。徃以汉土方等既僃,幽宗粗畅,其所未练,唯三藏九部。故杖策冒崄,爰至葱西,综览梵文,义承髙防,并获其梵本十万余偈。既达凉境,王即欲令宣译,然惧寰中之固,将或未尽。所以侧席虚襟,企瞩明胜。时有天竺沙门浮陀跋摩,周流敷化,防至凉境。其人开悟渊博,神懐深邃,研味鑚仰,逾不可测。遂以乙丑之嵗,四月中旬,于凉城内苑间豫宫寺,请令传译理味。沙门智嵩、道朗等三百余人,考文详义,务存本旨,除烦即实,质而不野。王亲屡回御驾,陶其幽趣,使文当理诣,片言有寄。至丁卯嵗七月上旬,都讫通一百巻。防凉城覆没,沦湮遐境,所出经本零落殆尽。今凉王信向,发中探深幽趣,故毎至新异,悕仰竒闻。其年嵗首,更写已出本六十巻,令送至宋台,宣布未闻,庶令日新之美,敞于当时,福祚之兴,垂于来叶。挺以后缘,得参聴末,欣遇之诚,窃不自嘿,麤列时事,以贻来哲【大蔵宫字函》以上竝出三蔵记】释道温【姓皇甫,安定朝那人,入庐山依逺公,善大乗经,自江陵至都,泰始初卒】列言秣陵县【孝建初勑温下都止中兴寺路昭皇太后大明四年十月造普贤像成于中兴禅房设斋凡二百僧列名同集有一僧晚来就座风容都雅忽不复见众乃悟其神人温时为僧主列言秣陵表闻诏改天安寺以旌厥瑞焉】皇太后睿鉴,冲明圣符,幽洽涤思,浄场研衿,至境固以声藻宸内,事灵梵表,廼创思镕斵,抽写神华,模造暜贤,采仪宸像,寳倾宙珍,妙尽天饰。所设斋讲讫,今月八日,防防有限,名簿素定,引次就席,数无盈减,转经将半,景及昆吾,忽覩异僧,预于座内,容止端严,气貌秀发,举众惊嗟,莫有识者。斋主问曰:「上人何名?」答曰:「名恵明。」住何寺?答曰:「来自天安。」言对之间,倐然不见。阖席悚魂,遍筵肃虑。以为明详所贲,幽应攸阐,紫山可觌,华台不逺。盖闻至诚所感,还景移纬,澄心所徇,发石开泉。况帝徳涵运,皇功懋洽,仁洞干遐,理畅防外。故上王盛士,尅表大明之朝,劝发妙身,躬见龙飞之室,适若因陛下惠烛海隅,明华日月。故以惠明为人名,继天兴祚,式垂无壃。故以天安为寺,称神基弥逺,道政方凝,九服咸泰,万防齐悦。谨▯言属县,以显天休【髙僧传宸内法苑珠林作震中,惠明作慧明,适若因作意若曰,显作诠】【髙僧传》云:求那跂摩,宋言功徳铠,本刹利种,元嘉八年逹于建业。文帝引见曰:「弟子常欲持齐不杀,廹以身徇物,不获从志。法师既不逺万里来化此国,将何以教之?」跋摩曰:「夫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已非由人。且帝王与匹夫所修各异,匹夫身贱名劣,言令不威,若不尅己苦躬,将何为用?帝王以四海为家,万民为子,出一嘉言则士女咸悦,布一善政则神人以和,刑不夭命,役无劳力,则使风雨适时,寒暖应节,百谷滋繁,桑麻鬰茂。如此持斋亦大矣,不杀亦众矣,寜在阙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然后方为▯济耶?」帝抚几叹曰:「开悟明达,可与达天人之际矣。」按:此本靣对陈氏象教皮编作跋摩上宋文帝书误】有司沙门宜敬王者奏【先是晋世庚冰始创议使沙门敬王者桓▯复述具义竝不果行大明六年世祖使有司奏诏可】

译《新出首楞严经》序 首楞严三昧,大概是神通的龙津、圣德的深渊宝库。妙物希有,岂是器物形象所能表现;幽深玄妙而寂静澄湛,岂是情感和言语所能议论?它超越九位而虚空上升,使万行的果报圆满成就;它的种智广大,穷尽贤者所不能穷尽之处,几乎接近究竟而静摄统领一切。因此能够使灵明之心遍及十地,关闭法云之门;无形无象环绕其中,神妙的图景从外部显现。然而心即使澄澈归一,感应也无不周遍;定即使凝固停息,有所感便会到来。所以说明宗本,则三达共同寂静;论说善于救度,则六度无不包摄;辨析威力功效,则强大的魔众都恐惧沉伏;谈论种种变化,则百亿世界如星辰繁多。甚至显现龙上之名,隐晦尘世的光迹;以形象告示诸乘,虽有穷尽而实无灭亡。这些都是参究禅定的轨则、功德成就的显著事迹、权宜救济的枢纽纲要和勇猛降伏的宏大要领。罗什法师年少时便谈论佛道,心思通达法门。从前他曲折跋涉到关右,译出了这部经。自从经文流布以来,随着时日推移而不断发展。中兴开启运数,世间佛道更加昌盛;宣传弘扬的盛况,一天胜过一天。太宰江夏王综合群籍,讨论深奥而敏捷。每次阅读这部经,都特别深情远慕。弘充才识浅陋,曾厕身玄门,幸而遇到前代宗匠,接受他的启发训导,又参听儒家纬书,大致仿佛领会了经文意旨。于是于皇宋大明二年,岁次奄茂,在法言精舍略作注解。希望勉力传承过去尚未广为学习的学说,冒昧仰慕并阐发我所听闻的义理。如果其中确有错误,就留待君子裁正。释道埏 六十卷《阿毗昙毗婆沙经》序 《毗婆沙》大概是三藏的归宿、九部经的指南。指南既已校准,众多迷误便得到纠正;归宿既已确定,邪道的车轮便停止运行。释迦牟尼佛灭度六百多年后,当时北天竺有五百位应真,以佛法作为灵明的烛火,长久潜藏着神圣的光炬。光明衰落,众生昏暗,如同沉入重重梦境。起初虽有前代的胜者迦旃延撰写《阿毗昙》以挽救衰败的运势,后来进学的贤者探究它的宗旨,却各以儒家、墨家等学说竞相构造,因而是非纷乱。所以他们澄静精神,作玄妙观察,搜求简择法相,撰成《毗婆沙》,抑制并匡正众说。有时承接各种不同的辩论,有时标举其义而加以评定,理趣深广,文辞简约而丰富华美。使西域通达佛法的人,无不借它来澄明心境,以明朗的见识加以鉴照。而它深沉广大的法流,正暗中流布,将要泽及不同地域。然而义理不会凭空运行,弘扬它要依靠人。大沮渠河西王天性胸怀远大,表明真诚而寄托冲妙志向。虽然形迹被繁杂事务缠绕,精神却栖息于玄妙境界,因此能够把山林丘壑与朝廷庙堂、馆舍府第与林野之地融为一体。于是深究义理者投竿而来,隐居岩穴的贤人入朝,息心之士登堂,玄妙宾客进入内室。真诚的造诣既已显著,义理的感应便不期而至。有位沙门道泰,才智敏捷出于天性,气度冲和而疏朗,广泛阐发奇妙旨趣,远道参究异域言论。过去汉地的方等经典已经完备,幽深宗旨大致畅达,所未能精通的,只有三藏九部。因此他拄杖冒险,来到葱岭以西,综合阅览梵文,承受高深法义,并且获得梵文原本十万多偈。到了凉州境内,王便想让人宣讲翻译,但担心国内固陋,或许不能穷尽其中义理,所以空席虚怀,期待并注视明达高胜之士。当时有天竺沙门浮陀跋摩,周游各地宣扬教化,正好来到凉州。他的觉悟深广,精神胸怀深邃;研习体味、钻研仰求,越发觉得不可测量。于是乙丑年四月中旬,在凉城内苑之间的豫宫寺,请他传译并讲说义理。沙门智嵩、道朗等三百多人考订文字、详究义理,务求保存原旨,删去烦琐而归于真实,质朴却不粗野。王亲自多次回驾临听,陶冶其中幽趣,使文章与义理相当,片言也有所寄托。到丁卯年七月上旬,全部完成,共一百卷。后来凉城覆没,经典流落湮灭于远方,所译经本几乎全部散失。如今凉王信仰向慕佛法,从内心探究深幽旨趣,所以每逢获得新奇内容,便欣喜仰慕奇异的见闻。这年年初,又重抄已经译出的六十卷,命人送到宋台,公布过去未曾听闻的教法,希望日新月异的美好在当时敞开,兴盛的福祚流传给后代。我凭借后来的因缘,得以参与末席听讲,欣逢此事的诚意私下不能默然,于是粗略列述当时的事情,留给后来的明哲【《大藏经》宫字函以上诸篇都出自《三藏记》】释道温【姓皇甫,安定朝那人,进入庐山依从远公,擅长大乘经典;从江陵到京城,泰始初年去世。】《列言秣陵县》【孝建初年,诏令道温下都,止住中兴寺。路昭皇太后于大明四年十月造普贤像,在中兴禅房设斋,共有二百名僧人;列名同来集会。有一位僧人迟到就座,风采仪容十分雅正,忽然又不见了,众人才悟知他是神人。道温当时担任僧主,将此事上奏,诏令改名为天安寺,以表彰这件祥瑞。】皇太后有睿智的鉴识,圣明的征兆深远清明;她幽深地涤荡心思,在清净道场中研精竭虑,至高境界本来就以声誉文采充满宫内,使灵异之事显于梵境,于是开始构思雕琢,抽取并描绘神妙的光华,塑造普贤菩萨,摹取宫中圣像,倾尽天下珍宝,穷尽天工的装饰。所设斋讲已经结束,到本月八日,因为日期有限,名簿早已确定,依次入席,人数没有增减。经文转诵将近一半,日影已经到了昆吾,忽然看见一位异僧进入席中;他容止端庄严肃,气貌秀美焕发,满座众人都惊叹不已,却没有人认识他。斋主问道:“上人叫什么名字?”他回答:“名叫慧明。”又问:“住在哪座寺院?”他回答:“从天安寺来。”说话之间,忽然不见了。全席之人魂魄震悚,满筵肃然思虑。人们认为这是明祥所装饰的征兆,是幽冥感应的显现;紫山仿佛可以看见,华台也并不遥远。听说至诚所感,能够使景象回转、星纬移位;澄静心意所追求,能够使石头裂开、泉水涌出。何况皇帝的德行涵盖运化,皇后的功德盛大而周洽,仁爱通达天际,义理畅行于四方。所以先王和盛德之士,能够在大明朝显现祥瑞,劝发人们成就妙身,亲自出现在龙飞之室,恰似因陛下的恩惠照耀海隅,光明如日月。于是以“慧明”作为人的名字,使国祚承继上天而兴盛,永远流传而没有边际;又以“天安”作为寺名,表示神圣根基更加久远,道德政教正在凝聚,九州都安泰,万方一齐喜悦。谨慎地将此事告知所属县邑,以彰显上天的祥瑞【《高僧传》《宸内法苑珠林》作“震中”, “惠明”作“慧明”,“适若因”作“意若曰”,“显”作“诠”。】【《高僧传》说:求那跋摩,宋地称为功德铠,本是刹利种姓,元嘉八年到达建业。文帝召见他说:“弟子常想持斋戒、不杀生,却被身体所迫而顺从外物,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法师不远万里来到我国教化,将用什么来教导我?”跋摩说:“道在内心而不在外在事相,法由自己实行而不由别人代替。况且帝王和普通百姓所修行的方式各不相同。普通百姓身份低微、名望不足,言语命令没有威势;如果不克制自己、辛苦躬行,又有什么用处?帝王以四海为家、把万民当作儿子,发出一句嘉言,士女便都喜悦;施行一项善政,神人与百姓便和谐。刑罚不使人夭折,劳役不使民力疲敝,就能使风雨按时、寒暖合节,百谷滋长繁茂,桑麻郁郁生长。这样持斋也很大了,不杀生所救的生命也很多了,难道一定要缺少半日的饭食、保全一只禽鸟的性命,才算广泛济度吗?”皇帝抚着几案叹道:“开悟明达,真可以与他谈论天人之间的道理了。”按:此文原是当面回答,陈氏《象教皮编》误作《跋摩上宋文帝书》。】有司奏请沙门应当敬礼王者【此前晋代庾冰首先倡议让沙门敬礼王者,桓玄又重述其义,都没有实行。大明六年,世祖令有司上奏,诏令准许。】

臣闻邃宇崇居,非期宏峻;拳跪槃伏,非止敬恭。将以施张四维,缔制八防。故虽儒法枝▯,名墨条分,至于崇亲严上,厥繇靡爽。唯净图为教,逷自龙堆,反经提传,训遐事逺,练生莹识,恒俗称难。宗防缅谢,微言沦隔,拘文蔽道,在末弥扇,遂乃陵越典防,偃倨尊戚,失随方之▯迹,迷制化之渊义。夫佛法以谦俭自牧,忠防为道,不轻比丘,遭道人斯拜,目连桑门,遇长则礼,寜有屈膝四軰而简体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乘者哉?故成康创议,元兴载述,而事屈偏党,道挫余分。今鸿源遥洗,羣流仰镜,九仙赆寳,百神耸职,而畿辇之内,舍弗臣之氓,陛席之闲,延抗礼之客,惧非所以澄一风范,详示景则者也。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防礼敬之容,依其本俗,则朝徽有序,乗方兼遂矣【宋书】天竺迦毗黎国王月爱【下竝海南夷沈约宋书云凡此诸国皆事佛道】奉宋文帝表【元嘉五年】伏闻彼国防江傍海,山川周固,众妙悉僃,庄严清净,犹如化城。宫殿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圣王出游四海,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万邦归仰,国富如海。国中众生奉顺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道,慈施羣生,无所遗惜。帝修净戒,轨道不及无上法船,济诸沈溺。羣寮百官受乐无怨,诸天拥护,万神寺卫,天魔降伏,莫不归化。王身端严如日初出,仁泽普润犹如大云。圣贤承业如日月天,于彼震旦最为殊胜。臣之所住名迦毗河,东际于海。其城四边悉紫绀石,首罗天护,令国安隠。国王相承未尝断絶,国中人民率皆修善。诸国来集,共遵道法。诸寺舍中皆七寳形像,众玅供俱如先王法。臣自修检不犯道禁。臣名月爱,叶世王种。惟愿大王圣体和善,羣臣百官悉自安隠。今以此国羣臣吏民,山川珍寳一切归属,五体归诚大王足下。山海遐隔,无由朝觐,宗仰之至,遣使下承。使主父名天魔悉达,使主名尼陁达。此人由来良善忠信,是故今遣奉使表诚。大王若有所须珍竒异物,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王国王之法令治国善道,悉当承用。愿二国信使往来不絶。此反使还,愿赐一使具宣圣命,备勑所宜款至之诚,望不空反。所白如是,愿加哀愍。奉献金刚指环,摩勤金环诸寳物,赤白鹦鹉各一头。师子国王刹利摩诃南奉文帝表【元嘉五年】谨白大宋明主,虽山海殊隔,而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徳髙逺,覆载同于天地,明照齐乎日月。四海之外,无往不伏。方国诸王,莫不遣信奉献,以表归徳之诚。或泛海三年,陆行千日,畏威懐徳,无逺不至。我先王以来,唯以脩徳为正,不严而治。奉事三寳,道济天下,欣人为善,庆若在已。欲与天子共▯正法,以度难化。故托四道人,遣二白衣送牙台上,以为信誓。信还,愿随音告。诃罗陁国王坚铠奉文帝表【元嘉七年】伏承圣皇信重三寳,兴立塔寺,周满国界,城郭庄严,清浄无秽,四衢交通,广博平坦,台殿罗列,状若众山,庄严防妙,犹如天宫。圣王出时,四兵具足,导从无数,以为守卫。都人士女,丽服光饰,市防丰富,珍贿无量。王法清整,无相侵夺,学徒逰集,三乘竞进,敷演正法,云布雨润,四海流通,万国交防。长江眇漫,清浄深广,有生咸资,莫能销秽,隂阳调和,菑厉不行。谁有斯美,大宋扬都圣王无沦临覆,上国有大慈悲,子育万物,平等忍辱,怨清无二,济乏周穷,无所蔵积,靡不照达,如日之明,无不受乐,犹如浄月。宰辅贤良,羣臣贞洁,尽忠奉主,心无异想。伏惟皇帝是我真主,臣是诃罗陁国主,名曰坚铠,今敬稽首圣王足下。惟愿大王知我此心,乆矣非适今也。山海阻逺,无缘自达,今故遣使,表此丹诚。所遣二人,一名毗纫,一名婆田,令到天子足下。竪铠防蔑,谁防知者,是故今遣二人,表此防心。此情既果,虽死犹生。仰惟大国藩守旷逺,我即邉方藩守之一,上国臣民暜防慈泽,愿垂恩逮,等彼仆臣。臣国先时,人众殷盛,不为诸国所见陵廹,今转衰弱,邻国竞侵。伏愿圣王逺垂覆护,并市易往反,不为禁闭。若见哀念,愿时遣还,令此诸国不见轻侮,亦令大王名声普闻,扶危救弱,正是今日。今遣二人,是臣同心,有所宣启,诚实可信。愿勅广州时遣舶还,不令所在有所陵夺。愿自今以后,赐年年奉使。今奉防物,愿垂哀纳。诃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文帝表【元嘉十年】

译臣听说,深邃的宫室和高大的居所,并不是为了追求宏伟高峻;跪拜匍伏,也不只是为了表示恭敬,而是要用来张设四维、缔造八方的秩序。因此,即使儒家和法家分成支派,名家和墨家各有条理,至于尊崇亲长、严敬君上这一点,其根由也没有不同。唯有清净的佛教,远自龙堆传来;它返本经、提倡传承,教训遥远,事迹久远,陶冶众生、澄明见识,常被世俗称为难懂。宗旨久远,微言隔绝;拘泥文字而遮蔽道理,在末流中更加盛行,于是凌越典章制度,傲慢对待尊长亲戚,失去随方施教的微妙踪迹,迷失制度教化的深远意义。佛法以谦逊节俭自我约束,以忠诚孝敬为道;不轻慢比丘,遇到出家道人便礼拜;目连沙门遇到长者也行礼。难道会有向四辈僧众屈膝,却轻慢自己的父母;向年长僧人叩头,却在万乘天子面前伸直身体的道理吗?所以成康年间曾倡议,元兴年间又加以申述,但事情被偏党压下,道理也因余力不足而受挫。如今宏大的源流远远洗涤,众多支流都仰望明镜;九州进献珍宝,百神恭敬供职。然而在京城之内,却容留不称臣的百姓;在帝王席位之间,又接待行抗礼之礼的宾客,恐怕不是用来澄清统一风俗、详细显示法则的办法。臣等共同议论,认为沙门接见皇帝时,应当完全具备朝廷礼仪中恭敬的仪容;同时依照佛教本来的习俗,这样朝廷礼制就有秩序,佛法与王道也能同时施行了【《宋书》】天竺迦毗黎国王月爱【以下都是海南夷人;沈约《宋书》说:这些国家全都奉行佛道。】奉给宋文帝的表章【元嘉五年】我恭敬地听说,贵国依傍江海,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好事物一应俱全,庄严清净,犹如神化的城池。宫殿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足,欢娱安乐。圣王出游四海,众人随从圣明之主,施行仁爱而不伤害众生。万国归附仰望,国家富足如海。国内众生奉行正法,大王仁慈圣明,以道教化他们,慈悲施予众生,没有什么舍不得。皇帝修习清净戒律,遵循的道路无不通向无上法船,用来救济一切沉溺者。群臣百官都享有安乐而没有怨恨,诸天拥护,众神守卫寺院,天魔降伏,无不归依教化。大王身形端庄严整,如初升的太阳;仁德恩泽普遍滋润,如同大云。圣贤承继功业,如日月高悬天空;在彼方震旦之地,最为殊胜。臣所居之地名叫迦毗河,东边连接大海。城池四周都是紫绀色的石头,有首罗天神护卫,使国家安稳。国王世代相承,从未断绝;国内人民大多都修习善行。各国前来聚集,共同遵循道法。各寺院中都有七宝塑像,各种美妙供具都依照先王的法式。臣自己修身检点,不触犯道法禁戒。臣名月爱,出自叶世王种族。愿大王圣体安和,群臣百官都各自平安。现在把本国的群臣、官吏、人民、山川珍宝,一切都归属奉献于大王足下,以五体投地表示至诚归依。山海相隔遥远,没有办法前来朝见;由于仰慕归依之情极其深切,所以派遣使者前来奉表。使主的父亲名叫天魔悉达,使主名叫尼陀达。此人一向善良忠信,所以如今派他奉使来表达诚意。大王如果需要什么珍奇异物,我都应当全部奉送。这里的土地就是大王的王国,大王治理国家的法令和善道,我都应当承受采用。愿两国使者往来不断。这次回使返程时,希望大王赐派一位使者,详细宣示圣命,并完备地告诉我应当遵行的事项和恳切深厚的诚意,希望不要让使者空手返回。所陈述的就是这些,愿大王加以哀怜。奉献金刚指环、摩勤金环等各种宝物,以及赤、白鹦鹉各一只。师子国王刹利摩诃南 奉给文帝的表章【元嘉五年】谨向大宋明主陈述:虽然山海阻隔遥远,但音信时常相通。恭敬地听说皇帝道德高远,覆盖承载如同天地,光明照耀等同日月。四海之外,没有一个地方不归伏;各方国王无不派遣使者进献,以表示归附圣德的诚意。有的渡海三年,有的陆行千日,因为畏惧威严、怀念恩德,即使遥远也没有不到的。我自先王以来,只把修养德行作为正道,不用严刑也能治理国家。奉事三宝,以佛道济度天下;看到人们行善,就像自己的事情得到庆贺。想与天子共同弘扬正法,来度化难以教化的人。因此托付四位道人,派两位在家信徒送上象牙台,以作为信誓。使者回还以后,希望能随时赐告音信。诃罗陀国王坚铠 奉给文帝的表章【元嘉七年】我恭敬地听说,圣明的皇帝信重三宝,兴建塔寺,遍满国界;城郭庄严清净,没有污秽;四通八达的道路相互连接,宽广平坦;台榭宫殿排列成行,形状像群山一样;庄严美妙,犹如天宫。圣王出行时,四种兵众齐备,导从无数,用来守卫。都城男女穿着华丽服饰,光彩装饰鲜明;市场货物丰富,珍宝财物无量。王法清明整肃,彼此没有侵夺;求学者聚集,各种乘法争相进修;正法传播,如云布雨润,流通四海,万国相交。长江浩瀚漫长,清净深广,所有生灵都依赖它,污秽不能使它消损;阴阳调和,灾害疫病不发生。谁有这样的美好?大宋扬都的圣王安然临御,覆盖天下。上国有大慈悲,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万物,平等忍辱;对怨敌也清净无二;救济贫乏、周济穷困,不私自收藏积蓄,无不照临通达,如同太阳的光明;人人都得到安乐,犹如清净的月亮。宰辅贤良,群臣贞洁,竭尽忠诚奉事君主,心中没有别的念头。我私下认为皇帝就是我的真正君主,臣是诃罗陀国国王,名叫坚铠,现在恭敬叩首于圣王足下。只愿大王知道我的这片心意,已经很久了,并非今天才有。山海阻隔遥远,没有缘由亲自前来,所以如今特意派遣使者,表达这片赤诚之心。所派二人,一名毗纫,一名婆田,命他们来到天子足下。坚铠年少时受到轻蔑欺凌,有谁知道呢?所以如今派遣这二人,表达这片深心。只要心愿能够实现,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仰想大国藩篱守护的范围广大遥远,我就是边方藩守中的一个;上国的臣民都蒙受慈恩,希望大王施恩及我,使我等同于臣仆。我国先前人口众多、国势强盛,不被各国欺凌逼迫;如今逐渐衰弱,邻国竞相侵扰。希望圣王远施覆盖保护,并允许商贸往来,不要加以禁止阻隔。若蒙哀怜顾念,希望及时遣使送回,使这些国家不敢轻慢侮辱我,也使大王的声名普遍传闻;扶危救弱,正是今日应做的事。如今派遣的二人,是与臣一心的人,他们所宣达的事情真实可信。愿大王命广州按时派遣船只返航,不让沿途之人有所侵夺。愿从今以后,允许我国年年派遣使者。现在奉上方物,愿大王哀怜收纳。诃罗单国王毗沙跋摩 奉给文帝的表章【元嘉十年】

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隠,三达六通,为世间道,是名如来应供正觉遗形舍利,造诸塔像,庄严国土。如须弥山,村邑聚落,次第罗匝,城廓馆宇,如忉利天宫宫殿,髙广楼阁庄严,四兵具足,能伏怨敌,国土丰乐,无诸患难,奉承先王正法治化,人民良善,庆无不利。处雪山隂,雪水流注,百川洋溢,百味清浄,周匝屈曲,顺趣大海,一切众生咸得受用。于诸国七殊胜第一,是名震旦大宋扬都,承嗣常胜大王之业,徳合天心,仁廕四海,圣智周备,化无不顺。虽人是天防,世降生,功徳寳蔵,大悲救世,为我尊主。若胜天子,是故至诚五体敬礼。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稽首问讯。又上文帝表【元嘉十三年】大吉天子足下,离淫怒痴哀愍羣生,相好具足,天龙神等恭也供养。世尊威徳身光明照,如水中月,如日初【阙】问自防音照十方。其白如雪,亦如月光,清浄如华,顔色照曜,威仪殊胜,诸天龙神之所恭敬。以正奉寳梵行众僧,庄严国土,人民炽盛,安隠快乐,成阁髙峻,如干他山。众多勇士守护此城,楼阁庄严,道巷平正,着种种衣,犹如天服。于一切国为最殊胜,吉扬州城,无忧天主愍念羣生,安乐民人,律仪清浄,慈心深广,正法治化,共养三寳,名称逺至,一切竝闻。民人乐见,如月初生,譬如梵王世界之主,一切人天恭敬作礼。呵罗单跋摩以顶礼足,犹如现前,以体布地如殿陛道,供养恭敬如奉世尊,以顶着地,曲躬问讯,忝承先业,嘉庆无量。忽为恶子所见争夺,遂失本国,今唯一心归诚天子,以自存命。今遣毗防问讯大家,意欲自往归诚宣诉,复畏大海风波不达。今命得存,亦由毗纫此人忠志,其恩难报。此是大家国,今为恶子所夺而见驱摈,意颇忿惋,规欲雪复。伏愿大家聴毗纫买诸铠仗袍袄及马,愿为料理,毗纫使得时还。前遣阇邪仙婆罗诃防大家厚赐悉恶子夺去,启大家使知,今奉薄献,愿垂纳受。阇婆婆达国王师黎婆达陁阿罗跋摩【师黎婆达陁姓下名】奉文帝表【元嘉十二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敬礼,一切种智安隠天人师,防伏四魔,成等正觉,转尊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已周,入于湼槃,舍利流布,起无量塔,众寳庄严,如须弥山,经法流布,如日照民,无量浄僧,犹如列宿,国界广大,民人众多,宫殿城郭,如忉利天宫,名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处其中,绍继先圣,王有四海,阎浮提内莫不来服,悉以兹水普饮一切,我虽在逺亦霑灵润,是以虽隔巨海常遥臣属,愿照至诚,垂哀纳受,若防聴许,当年遣信,若有所须,惟命是献,伏愿信受不生异想,今遣使主佛大陁婆,副使葛抵奉宣防诚,稽首敬礼大吉天子足下,陁婆所启愿见信受,诸有所请唯愿赐聴,今奉防物以表防心【竝宋书】

释文纪巻十六

译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隐,具足三达六通,作为世间的道路。这就是如来、应供、正觉的遗形舍利;人们建造各种塔像,庄严国土,犹如须弥山。村邑聚落依次环绕,城郭馆舍如忉利天宫;宫殿楼阁高大宽广,庄严美丽。四种军队齐备,能够降伏怨敌;国土丰足安乐,没有各种忧患灾难;奉行先王正法而治理教化,人民善良,喜庆而无不顺利。国土处在雪山北面,雪水流注,百川充盈,水味清净而有百般滋味;水流周遍曲折,顺势归入大海,一切众生都能享用。在各国七种殊胜事物中居于第一的,就是震旦大宋扬都。它承继常胜大王的事业,德行合于天心,仁恩荫及四海,圣明智慧周遍完备,教化无不顺从。虽然人身是天神护佑而降生于世,却具功德宝藏、大悲救世,成为我的尊贵君主。既然是常胜天子,所以我至诚五体投地敬礼。诃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叩首问候。又奉给文帝的表章【元嘉十三年】大吉天子足下:您远离淫欲、愤怒、愚痴,怜悯一切众生,相好具足,天龙鬼神等都恭敬供养。世尊威德之身,光明照耀,如水中月,如初升的太阳〔此处缺字〕,问候并恭敬您的威光照耀十方。它洁白如雪,也如月光;清净如花,容色光耀,威仪殊胜,为一切诸天龙神所恭敬。以正法奉持三宝,供养清净梵行的僧众;国土庄严,人民兴盛,安稳快乐;楼阁高峻,如同干陀罗山。众多勇士守护城池,楼阁庄严,道路街巷平直;人们穿着各种衣服,犹如天衣。在一切国土中最为殊胜的吉扬州城,有无忧天主怜悯众生,使人民安乐;戒律仪轨清净,慈悲之心深广;以正法治理教化,共同供养三宝,声名远传,一切地方都能听闻。人民乐于瞻见,如初生的月亮;譬如梵王作为世界之主,一切人天都恭敬作礼。诃罗单跋摩以头顶礼您的足,如同您就在眼前;身体伏地,如同伏在殿陛前的道路上;以供养恭敬之心奉事您,如同奉事世尊;头触地面,弯腰问候。臣有幸承继先业,庆幸无量,却忽然被恶子争夺,因而失去本国。如今只一心归诚天子,以求保全性命。如今派毗纫来问候大王,本来想亲自前往归诚申诉,又害怕大海风浪而不能到达。臣今天能够保全性命,也由于毗纫此人的忠贞志向;他的恩德难以报答。这本是大王的国家,如今被恶子夺去,臣又被驱逐,心中非常愤恨惋惜,打算谋求雪耻复国。希望大王听任毗纫购买铠甲、兵仗、袍服、夹衣和马匹,并请大王为此加以料理,使毗纫能够及时返回。先前派阇邪仙婆罗诃来向大王进献的厚礼,都被恶子夺去;特此启奏使大王知晓。现在奉上微薄礼物,愿大王哀怜收纳。阇婆婆达国王师黎婆达陀阿罗跋摩【“师黎婆达陀”为姓,以下为名】奉给文帝的表章【元嘉十二年】向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敬礼:一切种智者安隐天人师,降伏四魔,成就等正觉,转动尊贵法轮,度脱众生;教化周遍以后入于涅槃,舍利流布,建立无量宝塔,众宝庄严,犹如须弥山。经法流布,如太阳照耀人民;无量清净僧众,犹如列布的星宿。国界广大,人民众多,宫殿城郭如忉利天宫;名为大宋扬州大国。大吉天子安处其中,继承先圣,统有四海,阎浮提内没有不来归服的;用这法水普遍供养一切。我虽然身在远方,也沾受灵妙恩泽,所以即使隔着巨海,也常常遥为臣属。愿圣明照察我的至诚,垂恩哀怜而收纳。若蒙允许,我每年都派遣使者;大王如有所需,只要下令,我都进献。希望大王相信接受,不要产生别的疑念。现在派使主佛大陀婆、副使葛抵奉上这片至诚,向大吉天子足下叩首敬礼。陀婆所陈之事,希望大王相信接受;凡有所请求,只愿大王听许。现在奉上方物,以表示这片深心【均见《宋书》】《释文纪》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七明 梅鼎祚 辑南齐武帝【姓萧氏,讳赜,字宣逺,南兰陵人,髙帝长子】致沙门法献论僧逺书【释僧逺姓皇渤海重合人,通明数论,贯大小乗,居钟山五十年,永明二年卒,定林上寺。武帝致书于献。献姓徐,西海延水人,住定林上寺,为僧正。尺牍作明帝误】承逺上无常弟子夜中已自知之。逺上此去甚得好处,诸佳非一,不复増悲也。一二迟见法师,方可叙瑞梦耳。今正为作功徳所须,可具疏来也【髙僧传知之佛祖统纪作冥知】竟陵王萧子良【字云英,武帝子,崇仰释宗,深达至教】与法献书【子良为逺营坟山南立碑颂徳,太尉王俭制文】逺法师,一代名徳,志节清髙,潜山树美,四海餐风。弟子闇昧,谬蒙师范,方欲仰禀仁化,用洗烦虑。不谓此疾奄成异世,悲痛之心,特不可忍。逺上即既业行圎通旷刼希有,弟子意不欲遗形影迹杂处众僧墓中,得别卜余地,是所愿也。方应树刹表竒,刻石铭徳矣【髙僧传】谏武帝射雉啓忽闻外议,伏承当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懐忧悚,犹谓疑妄,事不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所以倾金寳于禅灵,仁爱广洽,得使禽鱼养命于江泽,岂惟国庆民懽,乃以翺翔致乐。夫卫生保命,人兽不殊,重躯爱体,彼我无异。故礼云:「闻其声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其死。」且万乗之尊,降同匹夫之乐,夭杀无辜,伤仁害福之本。菩萨不杀,寿命得长,施物安乐,自无恐怖,不恼众生,身无患苦。臣见功徳有此果报,所以日夜劬勤,厉身奉法,实愿圣躬康豫若此。每至寝梦,脱有异见,不觉身心立就焦烂。陛下常日舍财修福,臣私心颙颙,尚恨其少,岂可今日见此事,一损福业,追悔便难。臣此启闻,私心实切。若是大事,不可易改,亦愿陛下照臣此诚,曲垂三思。况此嬉游之间,非闗当否,而动辄伤生,实可深慎。臣闻子孝奉君,臣忠事主,莫不灵只通感,征祥证登。臣近段仰启,赐希受戒,天心洞逺,诚未达胜善之途,而圣恩迟疑,尚未垂履,曲降尊极,岂可今月复随此事?臣不隠心,即实上启【南齐书此全以果报功徳为指,故置释部一启在前】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七 明代梅鼎祚辑录 南齐 武帝【姓萧,名赜,字宣远,南兰陵人,高帝长子】致沙门法献论僧远的书信【释僧远姓皇甫,渤海重合人,通晓明达数论,融会大小乘,居住钟山五十年,永明二年在定林上寺去世。武帝写信给法献。法献姓徐,西海延水人,住定林上寺,任僧正。《尺牍》误作明帝。】听说远上人的无常之事,弟子在夜间已经亲自知道了。远上人这次去世,想来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归宿,美好的去处不止一处,因此不再增加悲伤。过一两天再见法师,才可以叙说祥瑞之梦。如今正要为他制作功德所需之物,请把清单完整送来【《高僧传》作“知之”,《佛祖统纪》作“冥知”】。竟陵王萧子良【字云英,武帝之子,崇敬仰慕佛教宗旨,深深通达佛法。】给法献的书信【子良为僧远在山南营造坟墓,并立碑歌颂他的德行,太尉王俭撰写碑文。】远法师是一代著名高德,志向节操清正高尚;他隐居山中而树立美名,四海之人都仰慕他的风范。弟子昏昧无知,错误地承蒙师长的教诲,本来正想仰赖并接受仁德教化,以洗涤烦恼忧虑。没想到这场疾病突然使他去世,悲痛之心尤其难以忍受。远上人既然业行已经圆满,通达旷劫中所希有的境界,弟子心里不愿让他的遗体和踪迹混杂在众僧坟墓之中,希望另外选择一块土地,这是我的愿望。正应当树立刹柱来表彰奇德,刻石铭记他的功德【《高僧传》】劝谏武帝不要射雉的启文 忽然听到外面的议论,恭敬地听说陛下将要再次射雉,臣下内心震动,越发忧虑恐惧,还以为这是虚妄的传闻,事情未必如此。我私下揣度,陛下因为信仰佛法、明察照临,所以把金银珍宝倾注于禅寺和神灵;仁爱广泛周遍,能够使鸟兽鱼类在江泽中保全性命。这岂只是国家庆幸、百姓欢悦,也正是使飞翔游动的生灵获得快乐。保卫生存、珍惜性命,人和禽兽没有不同;看重身体、爱护形体,彼此也没有差别。所以《礼记》说:“听到它的叫声,就不忍吃它的肉;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它死去。”况且万乘之尊若降低身份去追求匹夫的娱乐,夭折杀害无辜生命,便会伤害仁爱的根本、损害福德的根本。菩萨不杀生,寿命就能长久;施舍财物使众生安乐,自身也没有恐怖;不恼害众生,身体便没有忧患痛苦。臣看见功德能得到这样的果报,所以日夜勤勉,磨砺自身而奉行佛法,实在希望圣上的身体也能这样康健安宁。每当到了睡梦之中,假如出现不祥的景象,便不觉身心立即焦灼腐烂。陛下平日舍弃财物、修行福德,臣私下仰望期待,还遗憾做得太少,怎么可以今天看见这种事情,使福业受到一次损害,事后后悔就难以挽回?臣将此启奏,内心实在恳切。如果这是一件重大而不可轻易改变的事,也希望陛下体察臣的诚意,委曲地再三思量。何况这只是游乐嬉戏之间的事情,并不关系到应当与否,却动不动就伤害生命,实在应当深加慎重。臣听说,子女孝顺而奉事君主,臣下忠诚而侍奉主人,无不能够与神明相通、互相感应,祥瑞也会显现作为证明。臣近来曾恭敬地上启,请求陛下赐允受戒;天意深远,臣的诚意还没有达到殊胜善行的道路,而圣恩迟疑,尚未降临履行此事,怎么可以在这个月又随从射雉之事呢?臣不敢隐瞒内心,所以据实上奏【《南齐书》此篇全以果报功德为主旨,因此把释部这一启文列在前面。】

与孔中丞释疑惑书览君书,具一二。每患浮言之妨正道,激烈之伤纯和,亦已乆矣。孟子有云:「君王无好智,君王无好勇。勇智之过,生乎患祸。所遵正当,仁义为本。」今因修《释训》,始见斯行之所发誓念履行,欲卑髙同其美,且取解脱之喻,不得不小失存其大。至于形外之间,自不足及。言真俗之教,其致一耳。取之者未达,故横起异同。君云:「积业栖信,便是言行相舛。」岂有奉亲一毁一敬,而云大孝未之前闻?夫仁人之行,非是残害加其美;亷洁之操,不借贪窃成其徳。如此,则三归五戒,岂得一念而可舍?十善八正,宁瞥想之可遗?未见轻其本而能重其末。所谓本既倾矣,而后枝叶従之。今云二途虽异,何得相顺?此言固是见其浅近之谈耳。君非不覩经律所辨,何为偏志一方,埋没通路?夫士未尝离俗施训,即世之教可以知之。若云斯法空成诡妄,更増疑惑,应当毁灭。就即因而言,闺门孝悌者,连乡接党,竟有防人。今可得以无其多絓诸训诰、经史、箴戒,悉可焚之不?君今迟疑于内教,亦复与此何殊哉?所以归心胜法者,本不以礼敬标其心;兢仰祗崇者,不以在我,故忘物。今之慇懃克己者,政为君辈之徒耳。欲今相与去骄矜,除慢傲,莭情欲,制贪求,修礼譲,习谦恭,奉仁义,敦孝悌,课之以博施,广之以泛爱,赏之以英贤,拔之以俊异,复何慙于鬼神乎?孜孜防励,良在于斯。虽未能奉尊,亦意不忘之。今未有夜光之投,而按劔已起,欲相望于道徳,宁不多愧?当由未见此情,故常信斯心耳。在懐则不然,每苦其不及。司徒之府,本五教是劝,方共敦斯美行,以率无欲,使邪诡謟佞望门而自殄,浮伪荡逸践庭而变迹,等彼息心之馆,齐此无欲之防,不亦善乎?一则仰顺宸极,普天之慈;二则敬奉储皇,垂爱之善。宵旦而警惕者,正患此心无遂耳。悠悠之语,好自多端。其云愿善政言。未知伤化之重,倘令诡事以忠孝,佞悦以仁义,虚设以礼譲,假枉以方直,乃至一日克已,天下归仁,况能旬朔有余,所望过矣。本自开心,所纳正若此,矫不多如其此,烦未广,故鄙薄深慨。君正应规谏其乖,开发未达,云何言伤孝本语损义?基于邑有懐,非所望也。若此事可弃,则欣闻余善。又云未必劝人持戒,当令善由下发,必如此而▯教者,放勋须四凶革而启圣,虞舜待商均贤而徳明,如斯而遂美,其可望乎?君之此意,则应广有所折,便当诘尧以土堦之俭,嘉离宫之丽,贬禹以茅茨之陋,崇阿房之贵,耻汲黯之正,容荣祝鮀之媚色。其余节义贞信谦恭之徳,皆当改途而反面,复何行之可修也?凡闻于言,必察其行,覩于行,必求于理。若理不乖而行不越者,请无造于异端,真殊途同归,未必孱然一贯。顷亦多有与君此意同者,今寄言此纸,情不専一者,厝心于疑妄。国君普宣示之,畧言其懐,无见髣髴翰迹,易烦中不尽意。比见君别更委悉也。又夫人心之不同,犹若其貌,岂其容一而等其知乎?鉴有待之参差,足见情灵之乖舛矣。一得其志者,非言谈之所尽;一背其途者,岂游説之所翻?见君虽复言面委尽,而不及此处者,良由彼我之见既异,幸可各保其方,差无须空构是非,横起谤议耳。栖心入信者,前良不无此志,今以效善之为乐,故挫防陵以待物。君若以徳越徃,贤圣逾前修,智超羣类,位极人贵者,自可逍遥世表,以道化物,髙其怀无求自足,而退于前良,恐未能悬絶,空秉两涂,独异胜法。若悠悠相期,本不及言,意在不薄,为复示斯怀耳。比靣别一二,近聊有此释滞。两卷想于外巳当见之,今送相示,若已览者付反,幸无劳形目。脱未覩者,为可一厯,意本不期他翻,正是自释疑滞耳。君见之必当抚掌也。萧子良疏【此二书字有脱误】孔稚珪答萧司徒书【稚珪字徳璋,防稽山隂人,厯太子詹事】稚珪启:「民蚤奉明公提拂之仁,深防大慈,▯引之训,恩奬所驱,性命必尽,敢沥肝髓,乞照神襟。民积世门业,依奉李老,以冲静为心,以素退成行,迹蹈万善之渊,神期至顺之宅。民仰攀先轨,自絶秋尘,而宗心所向,犹未敢坠。至于大觉明教,般若正源,民生平所崇,初不违背,常推之于至理,理至则归一;置之于极宗,宗极不容二。自仰禀明公之训,凭接明公之风,导之以正,乘引之以通,戒使民六滞顿祛,五情方旭。廻心顶礼,合掌愿持,民齐敬归依,蚤自浄信,重律轻条,素已半合。所以未变衣鉢,眷黄老者,实以门业有本,不忍一日顿弃。心世有源,不欲终朝悔遁。既以二道大同,本不敢惜,心回向实顾,言称先业,直不忍弃门志耳。岂不思乐方广,勤志一乗?况仰资明公齐礼道徳,加须奉诵明公清信至制,浄住子序,万门朗奥,亿品宣▯。

译给孔中丞解释疑惑的书信 读了您的来信,事情大致都知道了。我常常忧虑浮泛的言论妨害正道,激烈的情绪伤害纯和,这已经很久了。孟子说过:“君王不要喜好智巧,君王不要喜好勇力。智勇过度,就会产生忧患灾祸。所遵循的正道,应当以仁义为根本。”如今因为修撰《释训》,才看见这种行为所发的誓愿和实际履行,是想使尊卑共同获得它的美善;同时取解脱作为比喻,因此不得不稍微损失小处,以保存大的根本。至于形体之外的事情,本来就不值得谈论。至真与世俗两种教法,宗旨其实是一致的;取法的人没有通达,所以横生异同。您说:“积累的业因寄托于信仰,便是言语与行为彼此相违。”难道有奉养父母时一会儿毁辱、一会儿敬奉,便能说这是前所未闻的大孝吗?仁人的行为,不会靠残害别人来增加自己的美德;廉洁的操守,也不会借助贪盗窃取来成就自己的德行。这样说来,三归依、五戒难道可以因为一念之间就舍弃吗?十善、八正道,难道能因一闪念就遗忘吗?从未听说轻视根本而能重视末节。所谓根本一旦倾覆,枝叶就会跟着倾覆。如今您说两条道路虽然不同,却怎么能够彼此相顺?这话本来就是只看见浅近说法的结果。您并非没有看见经律中所辨析的道理,为什么偏偏执着一端,埋没贯通的道路?读书人从来没有离开世俗而施行教训;即使世间的教化,也可以由此知晓。如果说这种佛法空洞而荒诞,只会增加疑惑,就应当把它毁掉。就此而言,那些在家中讲孝悌的人,连乡接党,竟然也有防备他人的心。如今难道可以因此把训诰、经史、箴言戒条等许多书全都焚毁吗?您如今对佛教心存迟疑,又和这有什么不同呢?那些归心于殊胜佛法的人,本来不是以礼敬来标明自己的内心;那些战战兢兢地敬仰崇奉的人,也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自己,所以便忘却外物。如今勤勉克制自己的人,正是您这类人。若如今我们共同去掉骄矜,除去傲慢,节制情欲,抑制贪求,修习礼让,学习谦恭,奉行仁义,厚待孝悌,用广泛施舍来教导他们,用博爱来扩大他们的胸怀,用英贤来奖赏他们,用俊异之士来拔擢他们,这样做又有什么可在鬼神面前惭愧的呢?勤勤恳恳地防备、勉励自己,关键就在这里。虽然还不能奉承尊长,但心意也不敢忘记。如今尚未有人投来夜光之璧,您却已经按剑起身,想在道德上与人相望,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这大概是因为您没有见到这种情形,所以总是相信自己的内心罢了。若放在心中,便不是这样,每每苦于自己赶不上别人。司徒府本来就是劝勉五教的地方,正应共同敦厚这种美好的行为,以率领众人达到无欲,使邪诡谄佞之徒望见门庭便自行灭迹,使浮伪放逸之人踏入庭院便改变行迹;把这里等同于使人息心的馆舍,和无欲的防界齐等,岂不是很好吗?一是仰承天子的威德以及普天之下的慈爱,二是恭敬奉事储君以及他垂爱众人的美德。昼夜警惕,正是担心这种心愿不能实现罢了。那些悠长空泛的话,往往自会生出许多枝节。有人说希望实行善政,却不知道伤害教化的严重性。假如把诡诈的事情说成忠孝,把谄媚取悦说成仁义,把虚假的设置说成礼让,把不正说成方正,甚至说只要有一天能够克己,天下便归于仁,何况竟能维持十天或一月以上,那所期望的就太过分了。本来是敞开心胸来接纳意见,所接纳的正是这些;若矫饰之处不多,烦琐之说不广,反而会更加鄙薄和深深慨叹。您正应当规劝这些错误,启发那些尚未通达的人,怎么能说这是伤害孝道根本、损害仁义的话呢?这不是我对乡邑的怀抱所期望的。若这件事可以放弃,那么听到其余的善行,我就很高兴了。又有人说未必一定要劝人持戒,而应当让善行从下面发起。若一定要这样才能弘扬教化,那么放勋必须等到四凶革除之后才成为圣人,虞舜必须等到商均贤能之后才显明德行;若美好之事都要等到这样才实现,哪里还值得指望呢?按照您的这种意思,就应当广泛地加以驳斥:责问尧为什么住土阶而俭朴,却赞美离宫的华丽;贬低禹所居茅茨的简陋,却推崇阿房宫的贵盛;以汲黯的正直为可耻,却容纳荣祝、祝鮀那样的媚态。其余关于节义、贞信、谦恭的美德,也都应当改变道路、反过来做;这样一来,还有什么行为可以修习呢?凡是从言语中听到的,一定要考察他的行为;从行为中看到的,一定要探求其中的道理。如果道理没有违背,行为也没有越轨,那么请不要把它造作成异端;这是真正的殊途同归,只是未必显得微弱而单一贯通。近来有很多人与您持有相同的看法,现在把这些话写在这封纸上;至于心意不专一的人,只会把心思放在疑妄上。国君如果把它普遍宣示出来,大略说出我的心意即可;不要只看见模糊的笔迹,徒然使内心烦乱而又不能尽意。等见到您时,再当面详细说明。又 人的内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容貌各不相同一样,怎么能使容貌相同而使人的见识也相等呢?观察有待条件而显现的种种差别,足以看出情性和心灵的乖异了。一个人一旦获得自己的志趣,不是言谈所能完全表达的;一个人一旦背离自己的道路,哪里是游说所能翻转的?我看您虽然在书信和当面谈论中都已经说得很详尽,但仍没有涉及这里,实在是因为您和我的见解已经不同。只愿我们各自保守自己的方向,差不多就不必凭空构造是非,横加兴起诽谤议论了。心志栖止于信仰的人,过去的贤良未必没有这种志向;如今以行善为乐,所以挫抑防备、凌越他人的心来对待万物。您若能在德行上超过往昔,在贤圣方面胜过前代修行者,在智慧上超越众类,地位达到人间尊贵的极点,自然可以逍遥于世俗之外,用道来教化万物,抬高自己的胸怀,做到无所求而自足。至于退居于往昔贤良之列,恐怕还不能与他们悬殊绝异,不能只是执持两条道路,独自标榜殊胜佛法。若只是悠闲地相互期待,本来不值得再说;我只是心意不想轻薄您,所以再次表明这种怀抱罢了。近来当面告别时略说一二,最近姑且写下这些话来解释滞碍。那两卷书想来您已经在外面看到了,现在送来给您相示;如果已经看过,就请退还,不必劳烦眼目。假如还没有看过,可以浏览一遍;本意本来不期待您另作翻译,正是自我解释疑滞罢了。您看到后一定会拍掌称许。萧子良疏。【这两封书信的文字有脱漏错误。】孔稚珪答萧司徒书。【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历任太子詹事。】稚珪启奏:我早年承受明公提携拂拭的仁德,深深蒙受大慈悲和弘大引导的教诲;受到恩惠和奖勉所驱策,即使献尽性命也在所不惜,谨敢倾吐肝髓,请明察我的内心。我家世代的门业,依奉李老,以冲和清静为心,以朴素退让成就行为,足迹踏在万善的深渊,精神期求达到至顺的境界。我仰慕前人的轨范,自绝于秋尘之外,但宗心所向,仍不敢丢弃。至于大觉的明教、般若的正源,是我平生所崇奉的,本来没有违背;我常常把它推求到最高的道理,道理达到极致便归于一;把它置于最高宗旨,宗旨达到极点便不容有二。自从仰承明公的教训,凭借接受明公的风范,您用正道引导我,以通达之理牵引我,使我六种滞碍顿然消除,五种情识开始明朗。我回转心意顶礼,合掌愿意奉持,恭敬地归依,早已自行清净信受;重视戒律而轻视条文,素来已经有一半契合。因此没有改变衣钵、眷恋黄老之学,实在是因为家门之业有所根本,不忍心一日之间突然抛弃;内心和世业都有源流,不愿意整天后悔逃避。既然两种道路大体相同,本来不敢有所吝惜;只是内心回向时实在顾念旧业,言语上称说先世的事业,实在是不忍抛弃家门的志向罢了。难道我不想喜爱方广之教、勤勉地立志于一乘吗?何况还仰赖明公来共同礼敬道德,更须奉诵明公清正笃信的著作——《清净住子序》,其中万门明朗而深奥,亿品宣扬玄理。

言虽愿违,心不觉醉,更未测明公善诱之妙,一至如此,博约纷纶,精晖照出。欲罢尚其不能,欲背何以免向?而昔而前,民固不敏;而今而后,斯语请事民之愚心,正执门范情于释老,非敢异同。始私追寻民门,昔尝明一同之义,经以此训张融,融乃着通源之论。其名少子,少子所明,防同道佛,融之此悟出于民家。民家既尔,民复何碍?始乃迟迟执迹,今輙兼敬以心,一不空弃黄老,一则归依正觉。不期一朝霍然大悟,悟之所导擧自明公,不胜踊跃之至,谨启。」又事以闻,复窃研道之异。佛止在论极,极未尽耳。道以论极,极在诸天。佛乃鄙此,不出三界。斯则精麤逺近,实有慙于大方矣。然寻道家此教,指设机权,其犹仲尼外典,极惟天地。葢起百姓所见,二仪而已。教本因心,取防万物,用其所见,顺而尊之。当其尊地,俱穷妙物。故老子之槖籥,维摩之无我,合徳天地。易家有太极,所以因物之崇天,仍崇之以极妙。而至极终有地,固渊于于天表。老子亦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已是道在天外,稍不以天为道也。何异佛家罗汉,亦指极四果,方至胜鬘,自知有余地。道之崇天极,犹佛有罗汉果,佛竟不止于罗汉道,亦于天不息。甫信道之所道,定与佛道通源矣。民今心之所归,辄归明公之一向道家戒善,故与佛家同耳。两同之处,民不茍舍道法。道之所异,辄婉輙入公大乗。请于今日,不敢复位异同矣。服膺之至,谨启下诚。伏愿采其末悔,亮其始位。退自悔始,自恭自惧,谨启。十一月二十九日,州民御史中丞孔稚珪启:得示,具怀,甚有欣然。理本无二,取舍多途,诤论云云,常所慨也。但在始通道则宜然,斆而学者则未可。君但广寻诸经,不患沦滞其迹也。比靣别一二。

译言语上虽然愿望有所违背,心中却不觉沉醉,更没有料到明公善于诱导的妙处竟达到如此地步,广博与简约交织纷陈,精微的光辉照耀而出。想要停止却不能,想要背离又怎么能不转向呢?从前直到以前,我本来就不聪敏;从今以后,请允许这些话来侍奉我愚昧的内心:我只是执守家门的规范,情意上把佛、老并列,并不敢说它们有同有异。起初我私下追寻我家门的学说,过去曾经阐明二者同一的道理,并以此教训张融;张融于是著成《通源论》。它的名义虽小,但其所阐明的,是佛、道同一的道路;张融的这一觉悟,出自我家。既然我家本来如此,我又有什么妨碍呢?起初只是迟迟执着于外在形迹,如今便在内心兼而敬重:一方面不徒然抛弃黄老,另一方面归依正觉。没有想到一旦之间豁然大悟;这种觉悟的引导,全都出自明公,实在欣喜踊跃到了极点,谨此启奏。又 事情已经说明完毕,再私下考察佛、道两家的差异。佛教只论究竟,究竟还没有穷尽;道家也论究竟,但究竟只在诸天。佛教于是轻视这一点,认为它没有超出三界。这样看来,在精粗、远近方面,确实有愧于大道。然而考察道家这一教法,它所指示和设置的权宜方便,就像仲尼的外典一样,究竟只说天地,大概是从百姓所见到的事物出发,所见不过阴阳二仪罢了。教法本来因顺人心,取法于万物,利用人们所见到的现象,顺势而加以尊崇。等到尊崇地之时,便共同穷究精妙之物。因此老子的橐籥、维摩诘的无我,都与天地合德。易家有太极,是因循万物崇敬上天的观念,仍把它推崇到极妙之境。然而最高境界终究还有地,所以本来就深深地通达于天之外。老子也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已经说明道存在于天之外,渐渐不把天本身当作道了。这和佛家所说的罗汉有什么不同?佛家也把四果作为极点,但到胜鬘时,自己知道还另有余地。道家以尊天为极点,犹如佛教有罗汉果;佛教最终并不止于罗汉道,在天之外也没有止息。现在才相信道家所说的道,必定与佛道同出一源。我如今内心所归向的,便归向明公一向所讲的道家戒善,所以才与佛家相同。在两者相同的地方,我并不苟且舍弃道家的法则;在道家不同的地方,我便委婉地进入明公的大乘之道。请允许我从今天起,不敢再把它们置于异同之位。如此深深服膺,谨此启陈诚意。伏愿您采纳我后来的悔悟,明察我起初的立场。我退下来自我悔恨,从此自行恭敬、自行畏惧,谨此启奏。十一月二十九日,州民、御史中丞孔稚珪启奏:得到您的书信,完全领会了您的心意,十分欣慰。道理本来没有二致,但取舍却有许多途径;关于争辩议论的种种话,正是我平常所慨叹的。不过在最初通达道理时可以如此,对于仿效而学习的人却还不可以这样。您只管广泛寻求各部经书,不必担心沉溺于形迹而不能通达。近日当面再谈一二。

答孔中丞书君此书甚佳,宜广示诸未达者【竝▯明集】浄住子序【文选·任昉·竟陵王行状注引《浄住子序】遗教经》云:「波罗提木义是汝大师,若住于世,无异我也。」又云:「波罗提木义住,则我法住;波罗提木义灭,则我法灭。」是故众僧于望海再说禁戒,谓之布萨。外国云布萨,此云浄住,亦名长养,亦名增进。所谓净住,身口意身絜意如戒而住,故曰浄住。子者,绍继为义。以沙门浄身口七支,不起诸恶,长养增进菩提善根。如是修习,成佛无差,则能绍续三世佛种,是佛之子,故云浄住子。浄住子浄行法门【三十一条竝王融颂】皇觉辨徳门一九十六种道,而佛道为最上胜者,非无其义。夫立名所以表徳,非徳无以显名。有名未必具徳,有徳名非虚唱。是知名有真假,徳有虚实,岂可道俗混同,窃名假实而不辨析者乎?今覩殊教异轨,分衢舛迹,未尝不有其名而阙其徳,不无其称而求其用。是知有名无徳者,外道也;有徳有名者,佛道也。譬若济海托舟,践途寄足。故经云: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如是四▯六度,俱称道场。借如此之胜因,获若斯之妙果。所以解脱去其累,般若穷其照,相好表其容,法身显其徳。语其至仁,则三念齐想;言其自在,则无畏独歩;谈其累功,则十力为用;仰其妙极,则不共之法,神通方便,无量法门,洞达三世,了照万有,卓然明显,英圣超羣,故号如来。十号具足,既自觉于生死昬夜,又复起于未觉悟者。斯可谓有其名徳,无不色具其美徳,无不备。故知形端则影直,声调则响和。未见貌丑鉴镜有恱目之华,体矬照水发溢羣之观。书云:不登山无以知天之髙,不测水无以知地之厚也。凡如斯之异学,皆漏于佛之大道矣。故经云:世间亦有常乐我浄,出世亦有常乐我浄。世间者有名无义,出世者有名有义。故六师结誓经问佛名徳,佛答云:最正觉自得,不染一切法,一切智无畏,自然无师保,至独无等伦,自获于正道。如来天人尊,一切智无畏。今各既知至徳有归,邪正异趣,善恶分迳,凡圣路隔。幸得信因果,悟非常,顺智流入正道。诸圣并能悼川上之不追,悟交臂之潜往,病生灭之无穷,慕我浄之恒乐。凡我咸巳仰风餐化,割爱辞荣,岂得不懔然増到形命相竞者乎?故当清和其性,哀愍有形,等心存济,以法惠施,不犯不取,有求不逆,常志大乗,内外相副,是名具足清浄度门。颂曰:紫实昧朱狂斯滥哲舛迳扬镳分源竞枻丽景或幽澄舒每缺水激波生,烟深火灭,情端徒总理,向空彻不有,明心谁驱圣辙?开物归信门二如来愍念众生,爱同一子,何尝不以善权方便,▯济益之津乎?所以垂形丈六,表现灵仪,随方应感,法身匪一。及其金容托体,相好庄严,显发众生,欣乐瞻覩。行则大千震动,众魔慑伏;住则洞达诸定,外道归化;坐则演示方等,释梵谘仰;卧则开一实道,三乗禀徳言则三涂静苦,笑则四生受乐。闻声者证道,见形者解脱。当此之时,岂不盛哉!今者虽禀精灵,昬惑障重,进不覩分卫国城,退不闻八音辩説。将由罪业深厚,烦恼牢固,非惟恐不见前佛后佛,来圣近贤,深忧恶道无由可絶。发如此意,实有切情之悲;运如是想,不觉痛心之苦。岂容顺黙,使流晏安,苦海沉沦,沸火而不自拔者乎?当须慷慨凛厉,挫情折意,生增上心,忏悔灭罪,去诸尘累,乃可归信。自不坚强其志,忘身舍命,捍劳忍苦,衔悲恻怆者,将恐烦恼炽火无由而灭,无明重闇,开了未期。譬如牢狱重囚,具婴众苦,抱长枷牢,大械带金钳,负铁鎻,捶扑其躯,脓疮秽烂,周遍形骸,臭恶纒帀。而欲以此状求见国主贵臣,虽复一心无怠,恳诚嘉到,恐升髙殿,践王筵,亦无由而果。假令愍念欲覩为难,何以故?以其具诸罪恶,不离苦具故。若去枷脱鎻,洗垢严服,王不我碍,自然而现今,欲归信亦复如斯。将见如来相好光明者,先当浄身口意,洗除心垢,六尘爱染永灭不起,十恶重障浄尽无余。业累既除,表里俱浄,方可运明想于迦维,标清心于宝刹,去诸尘劳,入归信门,必然仰覩法身无碍。如囚脱枷,钡自然见于王。我今除烦恼,亦必覩诸佛。若不如是,虽复慇懃倍切,直恐障碍难通。岂可不五体投地,如太山崩,一心归信,无复疑想?奉为至尊皇太子、七庙圣灵、龙神八部一切剧苦众生,敬礼十方一切三世诸佛,求哀忏悔。既悔已后,常行柔软调和心,堪受心不放逸心,寂灭心真正心,不杂心无贪。恡心、胜心、大心、慈悲、安乐心、善欢喜心、度一切心、守护众生心、无我所心、如来心、发如是等广胜妙心、専求多闻、修离欲定、奉戒清浄、念报恩徳、常怀恱豫、不舎众生

译答孔中丞书 您的这封信写得很好,应当广泛给那些尚未通达的人看。【并见《弘明集》。】《净住子序》。【《文选》任昉《竟陵王行状》注引《净住子序》。】《遗教经》说:‘波罗提木叉是你们的大师;如果它住在世间,就与我在世没有不同。’又说:‘波罗提木叉住世,我的法就住世;波罗提木叉灭亡,我的法也就灭亡。’因此僧众在望海之地再次宣说禁戒,称为布萨。外国称作布萨,这里称作净住,也叫长养,也叫增进。所谓净住,就是使身、口、意清洁,依照戒律而安住,所以叫净住。‘子’是继承、接续的意思。因为沙门使身口的七支清净,不生起各种恶行,长养增进菩提善根。这样修习,成佛时没有差别,就能接续三世诸佛的种子,是佛的弟子,所以称为净住子。《净住子净行法门》。【三十一条,并有王融的颂。】皇觉辨德门第一 九十六种道之中,佛道最为上等殊胜,并非没有道理。设置名称,是为了表明德行;没有德行,便无法彰显名称。有名称未必具备德行,有德行而名称也不会是虚假的称呼。由此可知,名称有真假,德行有虚实,怎么能把道家与佛家、出家与在家混同起来,盗取名称而把真假不加辨析呢?如今看各种异教、不同轨道,分道而行、足迹错乱的,有的并非没有名称却缺少德行,有的并非没有称号却追求其作用。由此可知,有名称而无德行的是外道;有德行又有名称的是佛道。譬如渡海要凭借船只,走路要借助双足。因此经中说:‘直心是道场’,因为没有虚假;‘发行是道场’,因为能够成办事情。像这样,四弘誓愿、六度都称为道场。借助如此殊胜的因,便获得这样的妙果。所以解脱除去累赘,般若穷尽照察,相好显现容貌,法身彰显德行。说到最为仁慈,就是三念平等;谈到自在,就是无畏而独步;说到所积累的功德,就是以十力为作用;仰望其微妙极致,则有不共法、神通方便、无量法门,洞彻通达三世,明照一切万有,卓然显明,英圣超越群类,所以称为如来。十号具足,既能自己从生死的昏暗长夜中觉悟,又能使尚未觉悟的人觉悟。这可以说是名称和德行相称,所有形貌都具备美好德性,所有德性也无不完备。因此知道形体端正,影子就直;声音调和,回响就和谐。从未见过容貌丑陋的人在镜中显出悦目的美态,也未见过身材矮小的人照水时显出超过众人的形象。书中说:‘不上山,就无法知道天有多高;不测量水,就无法知道地有多厚。’凡是这一类异学,都已经偏离了佛的大道。因此经中说:‘世间也有常、乐、我、净,出世间也有常、乐、我、净。’世间的常乐我净有名而无实义,出世间的常乐我净则有名称也有实义。因此《六师结誓经》问佛的名称和德行,佛回答说:‘最正觉者,自然证得正觉,不染着一切法;具一切智而无所畏,自然没有师长扶助;至为独尊,无可比伦,自行获得正道。如来是天人所尊,是一切智而无所畏。’如今既然各自知道最高德行有所归属,邪正趣向不同,善恶道路分开,凡人与圣人道路隔绝,那么幸而能够相信因果,觉悟无常,顺着智慧之流进入正道。诸位圣人都能感叹川水流逝而不可追,觉悟到交臂之间时光已暗中流去,忧患生灭无穷,羡慕我与净土的恒常安乐。我们这些人既然都已仰慕佛的风范、接受教化,割舍爱恋、辞去荣华,怎么能不凛然警惕,增加努力,与形体和生命相竞逐呢?因此应当使自己的性情清明平和,怜悯一切有形众生,以平等心救济他们,用佛法施惠;不侵犯、不取夺,有所求者不违逆,常常立志于大乘,使内外相互符合,这就叫作具足清净的度门。颂说:紫色果实昏暗,朱红狂乱,任意泛滥,贤哲之道发生偏差;各自扬鞭分道,争相划桨。美丽的景色有时幽暗,清澄舒展却常有欠缺;水流激荡而生波,烟雾深重则火焰熄灭。情性端正也只是徒然总括道理,向着空寂彻悟而又并非有无;若不能明心,又有谁来驱策圣人的车辙?开物归信门第二 如来怜悯众生,爱护他们如同唯一的孩子,什么时候不曾以善巧方便,广泛开通救济利益众生的津梁呢?因此显现丈六之身,表现神灵的仪容,随各方众生的感应而现身,法身并非只有一种。等到金色容颜寄托于形体,相好庄严,显发光明,使众生欢喜乐于瞻仰。行走时则大千世界震动,众魔恐惧降伏;安住时则洞彻通达各种禅定,外道归依教化;端坐时则演说方等经典,释梵天仰望请问;卧时则开示一实之道,三乘都承受他的德教;说话时三恶道的苦难平息,微笑时四生众类获得安乐。听见声音的人证得道果,看见形体的人获得解脱。在那个时候,岂不是盛大无比吗?如今我们虽然禀受精灵之性,却昏昧迷惑、障碍深重,进不能看见佛在分卫国城乞食,退不能听到八音具足的辨说。这大概是因为罪业深厚、烦恼牢固,不只是恐怕见不到前佛、后佛、未来圣者和近世贤人,更深深忧虑恶道没有办法断绝。生起这样的意念,实在有切身之悲;运用这样的想法,不觉感到痛心之苦。难道还能顺从沉默,使自己流连于安逸,在苦海中沉沦、在沸火中煎熬而不自行拔出吗?必须振作慷慨、凛然严厉,挫折情欲、折服心意,生起增上心,忏悔以灭除罪过,除去各种尘劳累赘,这才可以归依信奉。若不能坚定自己的志向,忘掉身体、舍弃生命,抵御劳苦、忍受艰难,含着悲痛哀伤去修行,恐怕烦恼的炽火便无从熄灭,无明的重重黑暗也不知何时才能开明。譬如牢狱中的重罪囚徒,承受各种苦难,身抱长枷,戴着沉重刑械和金属夹具,背负铁锁,身体遭受捶打扑击,脓疮污秽溃烂,遍布全身,臭恶气味缠绕不散,却想以这种形状求见国君和贵臣;即使一心不懈,恳切真诚到了极点,恐怕也没有办法登上高殿、踏上王宴而实现愿望。假使国君怜悯他而想见他,为什么仍然困难呢?因为他罪恶俱全,不能脱离苦具。若能去掉枷锁,洗净污垢,穿上整洁的衣服,国君不再阻拦他,他自然就能出现。如今想要归依信奉,也正是这样。若想看见如来的相好光明,首先应当清净身、口、意,洗除内心的污垢,使对六尘的爱染永远灭除、不再生起,使十恶造成的重重障碍清净殆尽而不留余剩。业障累赘既然除去,表里都清净了,才可以把明净的观想运用于迦维,把清净的心标立在宝刹,除去各种尘劳,进入归信之门,必然能够仰见无碍的法身。就像囚徒脱去枷锁,便自然能够见到国王一样。我如今除去烦恼,也一定能够见到诸佛。若不是这样,即使更加殷勤迫切,只怕障碍仍然难以通达。难道可以不五体投地,如太山崩塌一般,一心归信,再没有疑惑的想法吗?奉为至尊皇太子、七庙圣灵以及龙神八部和一切深受苦难的众生,恭敬礼拜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祈求慈悲哀怜,忏悔罪过。忏悔之后,应当常常修行柔软调和的心、堪受一切的心、不放逸的心、寂灭的心、真正的心、不杂乱的心、无贪的心、无吝惜的心、胜进的心、广大之心、慈悲之心、安乐之心、善良欢喜之心、度脱一切的心、守护众生之心、无我所的心、如来的心,发起这样广博殊胜微妙的心;专心求取多闻,修习离欲禅定,奉持戒律而清净,忆念报答恩德,常怀喜悦安乐,不舍弃众生。

颂曰:生浮命舛,识罔情违,业云结影,慧日潜晖。逶迤脩道,极夜无归。登山小鲁,泛海难沂。参珉见璧,辨砾知玑。迷其未逺,匪正何依。涤除三业门三身口意三,祸患之首。故经云:有身则苦生,无身则苦灭。既知其患苦,则应挫而灭之。灭苦之要,莫过忏悔。忏悔之法,先当洁其心,静其虑,端其形,整其貌,恭其身,肃其容。内怀惭愧,鄙耻外发。书云:礼无不敬,敖不可长。又曰:过而能改,是谓无过。经云:于一切众生,敬之如亲想。各自省其过,然后忏悔。众等从无始世界已来,至于此生,由于身意造诸苦业,并縁愚痴,多违至教,遂乃防慢懈怠,形用不恭,眠坐放逸,行动轻傲,或入出僧坊,登上堂殿,礼拜旋绕,形不卑恭,或于父母、师长、上中下座、善友知识前,服用不端,动止乖法,非礼而观,用违体制,或盗三宝财及亲属物,一切他有,抄掠强夺,欺诳增减,非分相陵,或婬佚恣纵,非时非处,罔隔禽兽,不避亲族,或造五逆,水火焚浇,攻略坑陷,加毒无罪,或剠劓刖刵,考掠斫射,伤毁斩截,残害剥裂,屠割炮烧,煑炙燖瀹,诸如此罪,或为婬欲,或为财利,或为悭贪,或为痴我,无惭贤愚,不愧圣达。今思此过,若影随形,怖惧惭愧,悲恻忏悔,痛苦忏悔巳有相加害者,从今已去,为真善友,生生相向,以法示诲。愿十方佛,特加摄念,悔身业障,永更不造,次忏口业,此是患苦之门,祸累之始。书曰: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国。又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一发,荣辱之主。经云:不得离间,恶口妄言,绮语谄曲,华词构扇,狡乱故知有言之患,招报实重。广如自爱经彰斯业相。又如经云:失命因缘,尚不妄语,何况戏笑构扇,是非常以直心忏悔口业。次忏意业,意为身口之本,罪福之门。书云:检七情,务九思,思无邪动,必正。七情者,喜怒忧惧憎爱恶欲者也。九思者,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利思义。此皆所以洗除胷怀,去邪务正。经云:不得贪欲瞠恚愚痴邪见。故知万恶川流,事由心造。何以知其然,若瞥缘心起,故口发恶言。言由意显,便行重罪。今欲缄其言而正其身者,未若先挫其心而次折其意。故经云:「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既心防于道,身过不遏而止;意顺于理,口失不防而灭。然身口业麤,易可抑絶;意造细防,难可壑尽。广如诸经说其相状。颂曰:乐由生灭,患以身全,业资意造,事假言筌。利衰毕倚,荣辱兹纒。燕骥匪蹑,周锴徒鑴。惑端夙绪,爱境旌悬。不勤一至,何阶四禅。修理六根门四经云:罪无定相,随因縁造。既是因缘而生,今亦随因縁而灭。前已忏其重恶,则三业俱明。又欲庄严容体,则须六根清浄。固知心之驱役诸识,亦犹君之总策诸臣。故书云:君人者,懔乎如朽索之御六马,言其畏敬御物,不及于亡騐之此事,晓然俱了。但以万境森然,感发内外,更相因倚,构接心识。故经云:心王若正,则六臣不邪。须各惭愧,制驭根识。如《法句经》心意品说:昔有道人,河边学道,但念六尘,曾无寜息。龟从河出,水狗将噉龟,龟缩头尾,四脚藏于甲中,不能得便。狗去还出,便得入水。道人因悟:我不及龟,放恣六情,不知死至。轮转五道,皆由意根。故须总明六根罪业。我从无始巳来,眼根因缘,随逐诸色,见胜美之事,不能修学;见不善之事,随顺履行,获此双眼。其浄甚少,惟见无惭无耻之色,不见贤圣神通方便作用之色。虽有双目,与盲不异,是大可耻一也。我从无始已来,耳根因縁,随逐外声,闻说正善信忠劝美,不能修学,反生愤结;闻邪恶事,欢然顺行。縁此因故,唯闻一切不善音声,不闻清浄正法之声。十方诸佛常说妙法,我今不闻,生聋不异,是大可耻二也。我从无始已来,鼻根因縁,若闻正教戒徳妙香,初不乐闻,反生妨碍;闻诸恶欲邪媚之香,深心耽着。由此业故,堕大地狱,生在边地,不闻贤圣五分之香,不闻三乗四摄等香,使我轮廻常与善隔,是大可耻三也。我从无始已来,舌根因縁,造过特多,贪着厚味不净,说法致此罪縁,常沦生死,是大可耻四也。我从无始已来,身根因縁,多造众罪,自重轻他,增长痴爱。由此业故,得下贱报,于佛胜缘无由攀附,是大可耻五也。我从无始巳来,意根因縁,僃造众恶。至人经教,防苦出要,心不希行,更生违拒,乃学异论,规圗罪种,致无正信,求名求利,增长我见,乖僻尤重。临死之时,方悔虚过,此大可耻,六也。颂曰:倾都丽,佳绕梁之曲;肥马轻裘,蕙肴芳醁。晦黑滋生,昬嚚竞欲;貌荡魂浮,身甘意触。灵龟摄根,晴葵卫足;虫草或虞,人如不勗。生老病死门五

译颂说:生命浮幻而命运乖舛,心识迷乱而情性违逆;业力如云凝结成影,智慧之日潜藏光辉。曲折地修行大道,身处漫漫长夜而无所归依。登上高山才知道鲁地渺小,泛舟大海却难以到达沂水。参验杂玉才能见到璧玉,辨别碎石才能知道美玉。若迷失而不能走得更远,不依正道又能依靠什么?涤除三业门第三 身、口、意三业,是祸患的根首。因此经中说:有了身体,苦便产生;没有身体,苦便灭除。既然知道它会带来祸患和痛苦,就应当挫伏并灭除它。灭苦的要诀,没有比忏悔更重要的。忏悔的方法,首先应当使心清洁,使思虑安静,使形体端正,使容貌整齐,使身体恭敬,使仪容严肃。内心怀有惭愧,外表显露羞耻。书中说:礼仪没有不敬的,傲慢不可滋长。又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叫作没有过错。经中说:对于一切众生,都应恭敬,如同把他们想作亲人。各自反省自己的过错,然后忏悔。我们从无始世界以来直到今生,由于身体和心意造作了各种苦业,又因为愚痴,多次违背最高教诲,于是防慢懈怠,形体举止不恭敬,睡卧坐立放纵,行动轻慢傲慢;有时出入僧坊、登上堂殿,礼拜旋绕时形体不卑下恭敬;有时在父母、师长、上座、中座、下座以及善友知识面前,穿衣用物不端正,举止违背法度;不合礼法地观看事物,违背身体的仪制;有时偷盗三宝的财物和亲属的财物,以及一切属于他人的东西,抄掠强夺,欺骗诳诈,增减虚实,凭非分之势欺凌他人;有时淫逸放纵,不分时间地点,甚至不避禽兽,也不避亲族;有时造作五逆之罪,以水火焚烧浇灌,以攻伐、坑陷加害,以毒药加害无罪之人;或者施行剠、劓、刖、刵等刑罚,拷打掠夺,砍斫射杀,伤害毁坏、斩断截割,残害剥裂,屠宰切割、炮烧、烹煮、炙烤、煎熬等。种种这样的罪行,有的是为了淫欲,有的是为了财利,有的是因为吝啬贪婪,有的是由于痴妄自我;对贤者愚人都不知惭愧,对圣人通达者也不感到羞耻。如今想起这些过错,仿佛影子跟随身体一样,便感到恐惧、惭愧、悲痛而忏悔;对于已经相互加害的人,从今以后愿成为真正的善友,生生世世彼此相向,以佛法互相教诲。愿十方诸佛特别加以摄受护念,使我忏悔身业的障碍,永远不再造作。其次忏悔口业,这是祸患的门径、灾累的开端。书中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又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经发动,便成为荣辱的主宰。’经中说:不得离间,不得恶口、妄言、绮语、谄曲,不得用华饰的言辞构陷煽动;这些狡诈扰乱的行为,说明言语确有祸患,所招来的果报实在严重。详细情形如《自爱经》所彰明的业相。又如经中说:即使到了关系性命的因缘,也尚且不能妄语,何况以戏笑构陷煽动他人?因此应当以正直之心忏悔口业。其次忏悔意业,意是身、口的根本,是罪福的门户。书中说:检束七情,致力于九思;思虑没有邪念,行动必然端正。七情就是喜、怒、忧、惧、憎、爱、恶欲。九思就是看时思考是否明察,听时思考是否聪敏,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是否恭敬,言语思考是否忠诚,办事思考是否恭敬,疑惑时思考是否询问,愤怒时思考后果,见到利益时思考是否合乎义。这些都是用来洗涤胸怀、去除邪念、致力于正道的。经中说:不得有贪欲、瞋恚、愚痴、邪见。因此知道,万恶像江河奔流一样,事情都是由内心造作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只要一刹那间攀缘之心生起,口中便发出恶言;言语由心意显现,于是便会实行重罪。如今想要闭住言语而端正身体,不如先挫伏内心,再折服心意。因此经中说:‘把心制伏在一个地方,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既然内心防守正道,身体的过错不用阻拦也会停止;意念顺合道理,口中的过失不用防范也会消灭。然而身业、口业粗显,容易抑制断绝;意念所造的罪业细微隐蔽,难以完全穷尽。详细情形如各部经书所说。颂说:欢乐由生灭而来,祸患因保有身体而生;业由心意造作,事情还要借助言语的工具。利与衰全都相互依傍,荣与辱也由此纠缠。燕地的骏马没有奔驰,周地的宝剑只是徒然刻削。迷惑的根端早已接续,爱欲的境界高高悬挂如旗。不勤勉修行到底,凭什么能够登上四禅?修理六根门第四 经中说:罪没有固定的形相,随着因缘而造作;既然由因缘产生,如今也可以随着因缘而灭除。前面已经忏悔了重大的罪恶,三业便都应当明净。又想使容貌形体庄严,就必须使六根清净。要知道,心驱使役使各种识,就像君主总领和策使群臣一样。因此书中说:做君主的人,应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这是说驾驭万物时要畏惧恭敬,不可使自己陷于灭亡。这个道理,明白的人都能了解。不过万物境界森然繁多,从内外感发而来,彼此因依,交相接触心识。因此经中说:心王如果端正,六位臣属就不会邪曲。必须各自惭愧,制驭六根和识。如《法句经·心意品》所说:从前有个道人,在河边修道,却只想着六尘,从来没有安宁。乌龟从河中出来,水狗要吃它;乌龟便把头尾和四只脚都缩藏在甲中,使水狗无从下口。水狗离开后,乌龟才出来,于是能够回到水中。道人因此悟道:我还不如乌龟,放纵六种情欲,不知道死亡将至。轮转于五道,全都由意根所致。因此必须总括明察六根的罪业。我从无始以来,由于眼根的因缘,追逐各种色相;看见殊胜美好的事物,不能修学;看见不善的事情,反而顺从实行,因此得到这双眼睛。它们清净的作用极少,只看见无惭无耻的色相,却看不见贤圣的神通和方便作用。虽然有一双眼睛,却和盲人没有不同,这是第一件极大的可耻之事。我从无始以来,由于耳根的因缘,追逐外界声音;听到正道、善行、诚信、忠贞和劝善的美好言语,不能修学,反而生出愤怒和怨结;听到邪恶的事情,却欣然顺从实行。由于这个因缘,只听见一切不善的声音,听不见清净正法的声音。十方诸佛常常宣说妙法,我如今却听不见,和天生聋人没有不同,这是第二件极大的可耻之事。我从无始以来,由于鼻根的因缘,闻到正教、戒德的妙香,起初不喜欢听闻,反而产生妨碍;闻到各种恶欲邪媚的香气,却深心贪恋。由于这种业,堕入大地狱,生在边地,闻不到贤圣五分法身的香,闻不到三乘、四摄等法的香,使我轮回不息,常常与善法隔绝,这是第三件极大的可耻之事。我从无始以来,由于舌根的因缘,造作的过错特别多,贪恋丰厚美味和不净之物;说法又造成这些罪缘,常常沉沦于生死,这是第四件极大的可耻之事。我从无始以来,由于身根的因缘,造作许多罪过,抬高自己而轻视他人,增长痴爱。由于这种业,得到下贱的果报,对佛的殊胜因缘没有办法攀附,这是第五件极大的可耻之事。我从无始以来,由于意根的因缘,完备地造作各种恶行。圣人的经教能够防止痛苦、指出出离之道,我内心却不希望奉行,反而生起违拒,于是学习异端之论,谋划罪恶的种子,导致没有正信;追求名声、追求利益,增长我见,乖僻尤其严重。到了临死之时,才后悔自己虚度过错,这是第六件极大的可耻之事。颂说:倾城的美人,佳人歌声绕梁;肥马轻裘,蕙草美味与芳香美酒。昏暗黑沉的事物不断滋长,昏昧顽愚的人争相追逐欲望;容貌放荡,魂魄浮动,身体甘愿承受意念的触染。应当像灵龟那样收摄诸根,像晴日的葵花那样守护根本;虫草尚且知道忧惧,人若不勤勉自励,又怎能如此?生老病死门第五

寻夫逺劫已来,三业所纒,六根所惑,染爱润业,沈没迄今,生老病死,实为大苦。故经云:「一身死坏,复受一身,生死无数,尽天下草木斩以为筹,计吾故身不能数矣。」所以达人兴厌,髙升界系之表;愚夫贪生,恒沦死生之狱。故须识过,可得长辞。如胞胎经云:「众生受胎,防防漠漠,状若浮尘。在胎十月,四十二变,识防苦毒,楚痛难忍,臭处廹迮,剧于牢狱,饥渴寒热,过于饿鬼。母饱急塞,母饥闷絶,食冷如氷,食热如火,饮多如漂大海,行急如堕险谷,坐乆如土镇笮,立乆如悬厠屋下,熏上压,无时不苦。及将欲生,倍复艰难,如赤身赴刃,呌声震烈。」虽具此苦,复多不全。若一日、百日,一月、十月,或在胞胎堕落,或出生母子丧命,当思此生实是大苦。次思老苦。经云:「年耆相熟,形变色衰,坐起苦极,余命无几。」湼槃经云:「譬如灯炷,唯頼膏油,膏油既尽,光炷非久。人亦如是,唯頼壮膏,壮膏既尽,衰老之炷,何得久住?」又如折轴,无所复用;如遭霜花,人不欲视。又经云:「是日巳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当思此老复为大苦。次思病苦,皆由风寒、冷热、食饮不节、四时变改,则水石乖扶。况此假合之体,危脆之形,望免四大不亏,百一无恼,岂可得也?及至苦患切身,心烦愁塞,求生不差,求死不絶,痛楚百端,穷忧自结。屎尿臭处,妻子为之改容;形骸不摄,傍人为之变色。况单身寄病,谁肯提携?故经云:「慈父孝子,至病死时不能相救。」此至言也,实为大苦。次思死苦。经云:「死者尽也,气絶神逝,形体萧索,人物一统,无生不终。」又经云:「去处悬逺,而无伴侣,无所破坏,见者愁毒。」等经又云:「独生独死,身自当之,幽防幽防,防见无期。」是以圣人以身为患,岂复以死更受生乎?往来五道,劳我精神,誓断贪源,絶其生本。是故死苦实由此身。如来出家,立言此意。颂曰:「秾华易迁,繁蕉不实,星」发鲐肌,邻光愒日。二竖潜言,十【阙】空术。生之徃矣,髙松萧瑟。即化翻灵,从縁坠质。噬脐有讥,嗟然何汨。尅责身心门六身为苦本,自所造集于生死中,复增恶业,不能改悔,随顺佛语,是故特须深自尅责。经云:「见人之过,口不得言;已身有恶,则应发露。」

书云:「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得言。」又云:「君子显其过。」经云:「赞人之善,不言巳美。」

书云:「君子扬人之美,不伐其善。」经云:「恕已可为譬,勿杀勿行杖。」

书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今以经书交映,内外之教,其本均同,正是音殊名异。若使理乖义越者,则不容有此同致。所以称内外者,本非形分,但以心表为言也。经云:「佛为众生说法,断除闇惑,犹如良医,随疾授药。」

译追溯久远劫以来,三业缠绕,六根迷惑,染着爱欲以滋润业力,沉没至今;生、老、病、死,实在是最大的苦。因此经中说:‘一个身体死亡败坏,又接受另一个身体;生死经历无数,即使砍尽天下草木拿来作筹码,也无法计算我过去的身体了。’所以通达之人因此生起厌离,升到三界范围之外;愚昧之人贪恋生命,永远沉沦在生死的牢狱中。因此必须认识这些过错,才可以长久辞别生死。如《胞胎经》说:‘众生受胎时,朦胧迷茫,形状像浮尘。在胎中十个月,要经历四十二种变化,意识受到苦毒,楚痛难忍;处在臭秽逼迫狭窄之地,比牢狱更加痛苦;饥渴、寒热,比饿鬼所受还要严重。母亲吃饱时,胎儿受到逼塞;母亲饥饿时,胎儿闷绝;母亲吃冷食,胎儿感到如冰;母亲吃热食,胎儿感到如火;母亲饮水过多,胎儿感到像漂在大海;母亲行走急促,胎儿感到像坠入险谷;母亲久坐,胎儿感到像被土压镇;母亲久站,胎儿感到像悬在厕所屋下;烟气上熏,身体下压,没有一刻不苦。到了将要出生时,更加艰难,就像赤身奔赴刀刃,叫声震动而惨烈。’即使具备这些苦难,也还常常不能平安出生:有的只过一天、百日,或一月、十月,便在胎中堕落;有的出生时母子丧命。应当想一想,这一生实在是大苦。其次想老苦。经中说:‘年纪老大,形体变坏,面色衰败,坐起极其艰难,剩下的寿命没有多少了。’ 《涅槃经》说:‘譬如灯芯,只依赖油脂;油脂既然用尽,灯光和灯芯都不能长久。人也是这样,只依赖壮盛的精力;壮盛的精力用尽,衰老的灯芯又怎么能长久存在呢?’又像车轴折断,再没有用处;又像花朵遭霜,人也不愿看见。经中又说:‘今天已经过去,寿命也随之减少;如同浅水中的鱼,这其中有什么快乐?’应当想到,这种衰老又是大苦。其次想病苦。病都由风寒、冷热、饮食不节、四时变化而起,于是水火等四大失去调和。何况这个由假合组成的身体,形体危弱脆薄,想要避免四大不亏损、百一之病不扰乱,哪里能够做到?到了苦患逼迫身体时,内心烦闷忧愁,想求生却不能痊愈,想求死又不能断绝,痛楚有百般,深重忧患自行郁结。屎尿所在之处臭秽不堪,妻子也为之改变脸色;形体不能自我收摄,旁人也为之变色。何况独自寄身于疾病之中,谁肯提携照顾?因此经中说:‘慈父和孝子,到了病重死亡之时,也不能相互救助。’这话说得极其真实,确实是大苦。其次想死苦。经中说:‘死就是尽,气息断绝,精神离去,形体衰败;人与物都一样,没有生命能够不走向终结。’经中又说:‘去往的地方遥远悬隔,没有同伴,没有可以破坏阻挡的东西,见到的人都忧愁痛苦。’ 其他经中又说:‘独自出生,独自死亡,身体亲自承受这一切;幽暗之中再入幽暗,何时能够见到光明,没有期限。’所以圣人把身体视为祸患,难道还要因为死亡而再次受生吗?往来于五道,使我的精神劳苦,发誓断绝贪欲的源头,断绝生死的根本。因此死苦实在是由这个身体造成的。如来出家,就是为了树立这一道理。颂说:繁茂的花朵容易凋迁,茂盛的芭蕉却不结果实;星【阙】头发斑白,肌肤如鲐鱼,邻近的光阴只知吝惜日子。二竖暗中作祟,十【阙】空有医术。生命已经逝去,只有高松萧瑟。形体即刻变化,神灵随因缘坠入形质。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徒然受到讥笑;唉,为什么还如此沉溺?刻责身心门第六 身体是苦的根本,自己在生死之中造作、积集,又增加恶业,不能改悔,不能顺从佛的教导,所以尤其必须深切地责备自己。经中说:看见别人的过错,口中不可说;自己身上有恶,就应当发露忏悔。书中说:听到别人的过错,要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口中却不可说。又说:君子应当显明自己的过错。经中说:赞叹别人的善行,不谈论自己的美德。书中说:君子宣扬别人的美德,不夸耀自己的善行。经中说:可以把宽恕自己作为譬喻,不要杀害,不要施行杖击。书中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如今把佛经与儒书互相参照,内外两种教化,它们的根本大体相同,只是声音不同、名称有异罢了。如果道理相违、意义相越,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相同。因此称为内外,本来不是按形体区别,只是以心性显现来说明。经中说:佛为众生说法,断除黑暗迷惑,就像良医根据疾病给予药物。

书云:「天道无亲,唯仁是与。」若出家之人,观空无常,厌离生死,行出世法,是则为内,乖此为外。在家之人,归崇三宝,持戒修善,奉行礼义,是则为内,乖此为外。今内外道俗共知,内美之称由心,外恶之名在行,岂得不舍外恶,勤修内善?若欲修行,先自尅责,当知求进是假名,退检是实法。欲渉千里者,必裹粮卫足而致也。欲升彼岸者,必聚智粮,具戒足而登也。所以能果者,实由退检觉察挍试轻重,故能却断无明,退截老死,愚闇灭则慧光发,四相迁则戒徳显。故知亷退者,进之兆也;贪进者,退之萌也。夫求而获者,虚则实,爱情深故有倾危堕坠之苦,此外道之法也。退而获者,实则意无深恋,故得常安湼槃之乐,斯佛道之法也。今者但应退检,不及以自责躬。若志求进,必损我伤物;退检失则彼我兼利。当知尅责心口,是八正之路;检察身行,是解脱之踪。是故如上善自尅责,则无善而不归也。颂曰:瞻彼进徳,莫敢惑遑;顾咨小智,徒以太康。岂无通术?跋此榛荒。虽有重离,迹照萤光。循情内负,抚事外伤。层罗一举,空念髙翔。检覆三业门七尅责之情犹昧,审的之旨未彰,故以事检心,校所修习,既知不及,弥增悚恧。何谓检校?检我此身,从旦至中,从中至暮,从暮至夜,从夜至晓,乃至一时一刻一念一顷,有几心?几行?几善?几恶?几心欲摧灭烦恼?几心欲降伏魔怨?几心念三宝四谛?几心念苦空无常?几心念报父母恩慈?几心愿代众生受苦?几心发念菩萨道业?几心欲布施持戒?几心欲忍辱精进?几心欲禅寂显慧?几心欲慈济五道?几心欲劝励行所难行?几心欲超求辨所难辨?几心欲忍苦建立佛法?几心欲作佛化度羣生?上巳检心,次复检口。如上时刻,从旦已来,已得演说几句深义?已得披读几巻经典?已得理诵几许文字?已得几过叹佛功徳?已得几过称菩萨行?已得几过称赞随喜?已得几过廻向发愿?次复检身。如上时刻,已得几过屈身礼佛?几拜?巳得几过屈身礼法礼僧?已得几过执劳扫塔涂地?已得几过烧香防华然灯?已得几过拂除尘垢正列供具?已得几过悬幡表刹合掌供养?巳得几过绕佛恭敬?几十百帀?如是检察,防理甚少,违道极多,白浄之业,裁不足言,烦恼重障,森然满目,闇碍转积,解脱何由?如上检察,自救无功,何有时闲议人善恶?故须三业自相训责,知我所作,几善?几恶?颂曰:浑风缅没,旅俗胶加,竞文内疾,谁腼心瑕?再惟情反,三省身华。贵危穷滥,贫慑豪奢。邅回六蔽,纷纶七邪。不图厥始,逸马难罝。诃诘四大门八【四大谓地水火风也】上已检校,所行多诸废惰,由此四大招致懈怠,是故诃诘令其觉悟。夫三界遐旷,六道繁滋,莫不依因四大,相资成体,聚则为身,散则归空。然风火性殊,地水质异,各称其分,皆欲求适。求适非一,所以乖忤易动。故一大不调,四大俱疾,乍增乍损,疴疹续生。风轻而地重,水冷而火热,互相煎恼,无时得安。经喻四虵,信哉可患。又此四大无惭无耻,无恩无义。我今恐其不安,所以资给所须。然彼四大初无愧感,何以知之?至如悲风霜殒,严冬雪零,便须绵纩衣裘,卧褥温室。若季夏郁蒸,熇赫炎烈,复须轻絺广室,风扇牙簟。春秋改节,气▯清爽,复须轻輭服御。乃至食则甘肥珍肴,充满饮则▯果温浆冷水,随时资给,安苦求乐。此皆四大所须,而我供赡未曾拒逆。而此四大求索无惭,不知有无?有则充给不厌,无则恐廹令得。如饥须食,不可暂阙脱致乖违,内愁外战,增发火大,不知我艰辛,不恕我空之,唯欲贪求,无有休息,是名无惭。云何无耻?汝之所须无穷,我随给汝不少,虽然当受,初无愧容。我既役智尽谋,以相资赡,而汝初无矜念于我。于少日中不须衣食,云何无恩?今既得我如此供给,未尝为我造作善事,获我衣食饱暖怡怿,反更思念作一切恶。少时禅诵礼拜,即生懈怠,云何无义?此四大身不可期怀,不可委信。我今为汝种种供须,反复横起种种爱着,驱逼于我行杀盗婬。我既愚痴不能制革,还相随顺生诸疾病,或遭王法牢狱鞭杖,为汝所招。我既婴苦,汝亦无利,犹复不知更求更索。从今日去,不复随汝流转老病生死大海。汝当随我行道作诸善业,方可给汝随病衣食,趣得支身以除饥渴。汝当善自驱策,令我蚤得五分法身,常化游行自在无碍。颂曰:迅矣,百龄;绵兹六入,出没昬疑,兴居爱习。矻矻予求,营营尔给。匪徳日归,惟殃斯集。贪人败类,无厌自及。昭回不希,▯墟何泣。出家顺善门九

译书中说:上天的规律不偏爱亲属,只帮助有仁德的人。出家之人观察空和无常,厌离生死,修行出世间法,这就是内;违背这些,就是外。在家之人归依崇奉三宝,持戒修善,奉行礼义,这就是内;违背这些,就是外。如今无论内外、道士俗人都应当知道,称为内在美德的根本在于内心,称为外在邪恶的依据在于行为,难道能不舍弃外在恶行,勤勉修习内在善行吗?如果想修行,首先要自我责备;应当知道,追求进取只是一个虚名,退回来检点自身才是真实的道法。想要跋涉千里,必须裹带粮食、保护双脚,才能到达;想要登上彼岸,必须积聚智慧的粮食,具备戒律的双足,才能登临。因此能够成就果报,实在是由于退回来检点自身、觉察反省、考验辨别轻重;所以能够退断无明,截断老死;愚暗灭除,智慧之光就会发出;四相迁变,戒德便显现。由此知道,廉退是进步的征兆,贪求进取是退步的萌芽。那种有所求而获得的,表面虚浮而内里空虚;因为爱恋深重,所以有倾覆危亡、堕落坠毁的苦,这是外道的法。退让而获得的,内里真实而心中没有深重贪恋,所以得到常安和涅槃之乐,这是佛道的法。如今只应退回来检点自己,不应只知道责备他人。若一心求进,必然损害自己又伤害万物;退回来检点自己,则自己和他人都能获利。应当知道,责备自己的心和口,是八正道的道路;检点审察自身行为,是通往解脱的踪迹。因此像上面所说那样善于自我责备,就没有哪一种善行不会归于自身。颂说:看着那些正在增进德行的人,不敢迷惑迟疑;回头顾念自己的小智慧,只能徒然安于太平。难道没有通达的方法吗?只是因为跋涉在这片荆棘荒芜之中。即使有重重光明相照,脚下也只如萤火之光。顺着情欲行动,内心便负罪;抚触世事,外在便受伤。层层罗网一旦张开,哪里还能空想着高飞?检覆三业门第七 自我责备的心意仍然昏昧,审察自己的宗旨还没有显明,所以要根据实际事情检查内心,核验自己所修习的功课;既然知道自己还做得不够,就更加恐惧惭愧。什么叫检校?检点我这个身体,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间,从夜间到天明,乃至一时、一刻、一念、一顷之间,有多少种心念?有多少种行为?有多少善行?有多少恶行?有多少心念想摧毁烦恼?有多少心念想降伏魔怨?有多少心念忆念三宝、四谛?有多少心念忆念苦、空、无常?有多少心念忆念报答父母的恩慈?有多少心念愿意代众生承受痛苦?有多少心念发愿修行菩萨道业?有多少心念想要布施、持戒?有多少心念想要忍辱、精进?有多少心念想要禅定寂静、显发智慧?有多少心念想要慈悲救济五道众生?有多少心念想要劝勉激励自己去实行难以实行的事情?有多少心念想要超越追求、辨明难以辨明的道理?有多少心念想要忍受苦难、建立佛法?有多少心念想要作佛,教化度脱一切众生?以上已经检查内心,接着再检查口。按上述时刻,从早晨以来,已经演说了多少句深奥的义理?已经披读了多少卷经典?已经熟诵了多少文字?已经多少次赞叹佛的功德?已经多少次称扬菩萨的修行?已经多少次称赞善行并随喜?已经多少次回向并发愿?接着再检查身体。按上述时刻,已经多少次屈身礼拜佛?礼拜了多少拜?已经多少次屈身礼敬佛法、礼敬僧众?已经多少次亲自劳作,扫塔、涂地?已经多少次烧香、散花、燃灯?已经多少次拂除尘垢,整理陈列供具?已经多少次悬挂幡旗、标示刹柱,合掌供养?已经多少次绕佛恭敬?几十圈,还是几百圈?这样检查审察下来,合乎道理的极少,违背正道的却极多;清白纯净的善业,勉强还不足以谈论,烦恼和重重障碍森然满目,黑暗障碍越积越多,怎么能够得到解脱?像这样检查下来,连自救都没有功效,哪里还有闲暇议论别人的善恶?因此必须让身、口、意三业彼此训诫责备,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有多少善、多少恶。颂说:浑浊的风气远远沉没,旅俗彼此胶着;人们争相修饰文章,内心的疾病却有谁感到羞惭?再三思考自己的情性,反复省察身心的华饰。身居尊贵却面临危困,处于贫贱又畏惧豪奢;在六种蔽障中回旋,在七种邪行中纷乱。若不考虑事情的开始,放纵的马匹便难以用网捕住。诃诘四大门第八。【四大就是地、水、火、风。】上面已经检校所作所行,知道自己有许多废弛懈怠;这些都是四大招致的懒惰,所以要呵斥诘问它,使它觉悟。三界广大遥远,六道繁多滋长,没有不依靠四大为因、彼此资助而形成身体的;四大聚合就成为身体,离散就归于空无。然而风与火性质不同,地与水质地各异,各自按自己的分限运行,都想求得适宜。求适宜的方向不一,所以容易乖违变动。因此一大失调,四大都生病;忽增忽减,各种疾病接连产生。风性轻而地性重,水性冷而火性热,彼此煎熬恼害,没有一刻得到安宁。经中把四大比作四条毒蛇,确实值得忧患。并且这四大没有惭愧,没有羞耻,没有恩德,也没有义理。我如今怕它们不得安适,所以供给它们所需之物。然而四大起初从没有惭愧感,怎么知道呢?例如悲风霜冻,严冬降雪,便需要绵絮、丝绵、衣裘,需要卧褥、温室;到了季夏暑气郁蒸、炎热猛烈,又需要轻薄的絺衣、宽敞的房室、风扇和牙簟;春秋更换季节,气候清爽,又需要轻柔的衣服服用。乃至饮食方面,吃的要甘甜肥美、珍馐美味;喝的要有瓜果、温浆、冷水,随着时节供给,使它们安逸而免除痛苦、追求快乐。这些全是四大所需,而我供养赡给,从来没有拒绝违逆。但四大求取东西毫无惭愧,不管有没有:有就不断供给而不满足,没有就恐吓逼迫我想办法得到。就像饥饿时需要吃饭,不能片刻缺少;一旦供给违背它们的要求,内心忧愁、外在争斗,便助长火大的发作。它们不知道我的艰辛,也不体谅我的空乏,只想贪求,没有休息,这就叫作无惭。为什么说无耻?你们所需要的东西没有穷尽,我随时供给你们,并没有少给;即使这样,你们接受时也从来没有一点惭愧的脸色。我已经用尽智慧和谋略来资助供养你们,你们却从来没有对我生出一点怜惜。你们短暂不需要衣食,为什么就不知道感恩?如今既然得到我这样供给,何曾为我造作善事,获得我的衣食、饱暖和安乐,反而又盘算着造作一切恶事。偶尔禅坐、诵经、礼拜,便立刻生出懈怠,这又是什么义理?这个四大组成的身体不可期待,不可托付信任。我如今为你们种种供给所需,你们反而横生各种爱着,驱使逼迫我去作杀、盗、淫。我愚痴而不能制止革除,只好相随顺从,于是产生各种疾病,或者遭受王法、牢狱、鞭杖,这些都是你们招来的。我既然承受苦难,你们也没有得到利益,却还不知道停止,反而继续索取。从今天以后,我不再随你们流转于老、病、生、死的大海。你们应当跟随我修行道法,造作各种善业;这样我才按照疾病供给衣食,只求能够支撑身体、除去饥渴。你们应当好好驱策自己,使我早日成就五分法身,常常自在无碍地教化游行。颂说:百年寿命多么迅速;六根绵延相续,出没于昏暗疑惑之中,起居都习染爱欲。我勤勤恳恳地寻求,你们忙忙碌碌地供给;不是德行日益归集,只有灾殃在此聚积。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自己的贪求最终反过来伤害自己。光明回转而不知希求,面对幽玄的废墟又为何哭泣?出家顺善门第九

上已检挍所行,知乖道实逺,克责自咎,则进趣有途。前虽道俗总论,混知其过,然在家罪重,出家罪轻。但出家之人,行业阶差,生熟难辨,然阡陌而观,亦麤见其迹。今出家者未登圣境,而期望之人恒引圣责。凡良由大教胜逺,尊之者责重,法律精防,信之者望深。何以知然?今欲见雅形妙相之体,当覩仪容端丽之人;欲观仁义盛徳之风,当寻有礼有义之行。何常见众多之口竞讥弃诸外道?正以不足及言,所以息议在于众僧,动为论端。实由我法清胜,嫉之者多;我法髙逺,毁之者众。

书云:「城髙则▯生,道尊则魔盛。」今乍闻诘诮之言,乃足惊怪。就理而寻,非无义而发。试为检其所修,比其所习,福之深浓,罪之厚薄,可加意察之。夫父母是孝恋难遣,而能辞亲妻子;恩染难夺,而能割爱;势位物情所竞,而能弃荣;饥苦是人所难忍,而能节食;滋味是人所贪嗜,而甘厌蔬涩;翘勤是人所厌怠,而能精苦;七珍是人所恡惜,而能舍离;钱帛是人所蓄聚,而能弃散;奴僮是人所资侍而自给,不使;五色是人所欣覩,而弃之不顾;八音是人所竞闻,而絶之不聴;饰玩细滑,人所保着,而能精麤无碍;安身养体,人所共同,而能忘形舍命;眠卧是人所不免,而昼夜不寝为业;恣口朋游,人所恒习,而处静自检。白衣饮馔不知纪极,而进食如毒;白衣日夜无所不甘,而已限以晷刻,虚腹;白衣则华屋嫓偶,而已塜间离着。又行住坐卧如是法,礼拜围绕如是法,读诵讲说如是法,食饮便利如是法,受供行施如是法,修道习行如是法。略说如上,无非有法,数则三千威仪,广则说不可尽。余如出家功徳经说。颂曰:澡身浴徳,晦迹埋名。将安宝地?谁畱化城?道场旷谧,禅迳闲清。风飘弗响,震辙徒惊。啸傲焉虑,脱落何营?长捐有结,永寘无生。在家从恶门十俗士每言谈之次,或问白衣归向何法,无不答云释氏纯臣,纵复实心错背,亦羞言其乖。各所以尔者,实由大法精胜,不欲与善相违故也。既言其信,当事与言同,若言事相反者,便是矫伪谀谄,侧佞邪媚,天下所惊嗟,四海所骇叹。若欲真实期于三世者,见沙门之过,当知凡劣形服虽异,喜怒何殊,便思其理,可崇本不在人,何得以鄙恡之行,用废大道乎?且其积习胜业巳积,熙连沙喻,可不深思!今诸士女,试自检察,实自多过:瞠恚不避尊贵,恶骂无复髙卑,贪求不计毁辱,悭恡不知礼节,婬欲不择禽兽,黜退不避亲族,加以防慢放逸,贡髙怼恨,诤讼邪命,诈现异相,以利求利,恶求多求,无有恭敬,不随教诲,身见有见及以无见,未尝省退,以礼自制,一何苦哉!唯恐我不胜,人人莫及我,经说起慢,此业炽盛,烧灭宿世所种善根。又云:为恶虽少,后苦无边,如毒在身,终为重患。诸俗人等,唯欲营生,不知顾死,然生不可保,死必奄至,寻此危命,非朝则夕,俄顷之间,凶变无常。如佛为愚痴富老公说偈:「汲汲忧子财,非我何所有?愚人多预虑,莫知当来变。」广文如彼,何得不思?贪求积聚,终必散失,身死名灭,唯业相随。又观女人所起患毒,倍于男子。经云:女人甚深恶难,与为因縁,恩爱一防着,牵人入罪门。女人有何好?但是诸不浄,何不审谛观,为此发狂乱?郁伽长者经云:在家修道,当观女人,生厌离想,非常久想,不浄洁想,臭秽恶想,罗刹恶鬼恒噉人想,贪色难饱无止足想,恶知识妨浄行想,三恶道增忧苦不断,目靣唇口惑人之具,人为所惑,破家灭国,杀亲害子,众祸之本,皆由女色。颂曰:石磨则磷,玉生虽坚,维居必徙。岂曰能贤?氷开春日,兰败秋年。教随类反,习乃情迁。命符三漏,生偕十纒。兹焉遂徃,忧畏方延。沈冥地狱门十一万法虽差,功用不一,至于明昧相形,唯善恶二途而已。语善则人天胜果,差别于目騐述;恶则三途剧苦,皎然而非虚。而愚惑之夫,好起疑异,多言人天是妄,造地狱非实说,以不覩故便不知,推因以测果,由不了故复不知,验果以寻因。既因果未分,空扇是非,疑途乱起,明在何日?无论未来,其事难了。但以即今善恶是验,防漠非妄。夫有形则影现,有声则响应,未见形存而影灭,声续而响乖。故知善恶相资,亦复如是。幸各明信,无厝疑心。何谓地狱?经中广说,此洲地下八大地狱,最下阿鼻,四万由旬铁城,四周表里火彻,铜狗黒虵哮吼嚼咋,甚可怖畏。诸小狱者,散在铁围山间、海渚空野众处,僃受寒热,难可具说。狱各有主,牛头阿傍,其性残虐,无一慈忍。见受苦者,唯忧不苦,唯忧不毒。或问狱卒:“众生受苦甚可怜愍,而汝无慈,常怀毒害。”

译上面已经检校所作所行,知道自己违背正道实在很远;能够责备自己、归咎自身,便有了进取的道路。前面虽然总论出家与在家,混合说明它们的过错,但在家人的罪较重,出家人的罪较轻。只是出家之人,行业有阶次差别,修行深浅难以辨别;然而从道路和行迹来看,也可以粗略看出一些踪迹。如今出家人尚未登上圣境,期望他们达到圣境的人却常常拿圣人的标准来责备他们。大概是因为佛教广大而殊胜、深远而高明,尊崇它的人所受的责备也重;戒律法则精密严整,相信它的人所受的期望也深。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今想看雅正的形貌和微妙的相好,就应当看仪容端正秀丽的人;想观察仁义盛大德行的风气,就应当寻找有礼有义的行为。为什么常常看见众多人的口舌争相讥刺、抛弃一切外道?正因为外道不足以值得谈论,所以议论便集中在众僧身上,动辄成为争论的端由。实在是因为我们的佛法清净殊胜,所以嫉妒它的人很多;我们的佛法高远,所以毁谤它的人众多。书中说:城墙越高,蛊虫越容易滋生;道德越尊崇,魔障就越兴盛。如今乍然听到责难讥诮的话,确实足以使人惊异。按道理追究,并不是毫无缘由才这样说。试为你们检验所修习的行为,比量所学习的内容,福德的深厚、罪业的轻重,都可以加以仔细观察。父母是人所孝恋而难以割舍的,却能够辞别亲人和妻子儿女;恩情熏染而难以夺去,却能够割舍爱恋;权势地位是世人所争竞的,却能够抛弃荣华;饥饿困苦是人所难以忍受的,却能够节制饮食;美味是人所贪嗜的,却甘愿厌弃蔬菜粗味;勤劳修习是人所厌怠的,却能够精进刻苦;七珍是人所吝惜的,却能够舍弃离开;钱财布帛是人所蓄积的,却能够弃置散去;奴婢僮仆是人所资助侍奉、供自己使用的,却能够不用;五色是人所喜爱观看的,却能够弃置不顾;八音是人所争相听闻的,却能够断绝不听;装饰玩好和细软之物,是人所珍护执着的,却能够对精美粗陋都无所挂碍;安顿身体、保养形体,是人人共同追求的,却能够忘却形骸、舍弃性命;睡眠卧息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却能以昼夜不眠为功课;放纵口腹、结交游乐,是人所经常习惯的,却能处于寂静而自我检束。俗人饮食不知限度,而你们进食却如服毒一般;俗人日夜没有什么不甘愿享受,而你们已经限定在时刻之内,空着腹;俗人住华屋、配偶相伴,而你们已经在坟墓之间离弃这些事。又无论行、住、坐、卧,都依照这样的法;礼拜、围绕,也依照这样的法;读诵、讲说,也依照这样的法;饮食、便利,也依照这样的法;接受供养、实行布施,也依照这样的法;修道、实践,也依照这样的法。大略说来如上,莫不是有一定的法度;少说就是三千威仪,广泛说来则无法穷尽。其余内容见《出家功德经》所说。颂说:洗涤身心,沐浴德行;隐藏踪迹,埋没姓名。将在哪里安置宝贵之身?谁还会留下来化导众生的城郭?道场空旷寂静,禅修小径闲适清幽。风吹拂而无声,雷震车行也徒然惊动。长啸自得,还忧虑什么?脱离一切,还经营什么?永远舍弃有漏的结缚,长久安住于无生之境。在家人从恶之门十 世俗士人每当谈话之际,有时问白衣居士归依、趋向什么法,没有一个不回答说是释氏的纯正臣民;即使内心确实错乱违背,也以说出自己的乖违为羞。各人之所以这样,实在是因为佛法精微殊胜,不愿意同善法相违。既然说自己信奉,就应当使行为同言语相符;如果言语和行为相反,便是矫饰虚伪、谄媚奉承、旁门邪佞、邪曲媚人之徒,是天下所惊叹、四海所骇异的。若想真实地以三世为期,见到沙门的过失,应当知道凡夫的劣行,即使形貌服饰不同,喜怒之情有什么差别?应当进一步思考其中的道理:可尊崇的根本并不在于其人本身,怎么能因为鄙陋吝惜的行为,就废弃大道呢?况且过去所积累的善业已经胜过恶业,譬如熙连河沙那么多,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如今各位男女,试着自己检察,实在有很多过失:瞪眼发怒而不避尊贵,恶言辱骂而不分高低,贪求财利而不顾毁辱,吝啬而不知礼节,淫欲而不择禽兽,排斥罢退而不避亲族;又加上放任傲慢、放纵逸乐,自高自大、怨恨不平,争讼邪命,虚假显现奇异相状,以利益追求利益,恶求、多求,没有恭敬,不听从教诲;执着身见、有见以及无见,从未反省退让,以礼法自我约束。这样实在是多么苦啊!只怕自己不能胜过别人,人人都不能赶上自己。经中说这是由傲慢而起,这种业力炽盛,会烧灭前世所种的善根。又说:作恶即使很少,后来的痛苦也无边无际;如同毒物在身,最终必成为严重的祸患。各位俗人只想经营生计,不知道顾念死亡;然而生命不能保全,死亡必定突然到来。推究这种危险的生命,不是早晨就是晚上,顷刻之间便会发生无常的凶变。正如佛陀为愚痴的富贵老人说偈:‘急急忙忙忧虑儿女和财产,除了我自己,什么才真正属于我?愚人有许多预先的忧虑,却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详细的文义如同那里所说,怎么能不思考呢?贪求积聚,最终一定会散失;身体死亡、名声消灭,只有业随身相伴。又观察女人所引起的祸患和毒害,超过男子一倍。经中说:‘女人是极深重的恶难之缘;一旦被恩爱牵缠,就把人牵入罪恶之门。女人有什么可爱之处?不过全是种种不净之物罢了,为什么不仔细观察,却因此发狂迷乱?’《郁伽长者经》说:在家修道的人,应当观察女人,生起厌离之想、无常不久之想、不洁净之想、臭秽恶劣之想、罗刹恶鬼恒常吞食人的想、贪恋美色难以满足而没有止境之想、恶知识妨碍清净修行之想、增长三恶道忧苦而不断绝之想;还应当观察眼睛、面容、嘴唇、口舌都是迷惑人的工具。人一旦被迷惑,就会败坏家庭、覆灭国家、杀害亲人和子女;一切祸患的根本,都由女色而起。颂说:石头经过磨砺便会变薄,玉石虽然坚硬,所居之处也必定迁徙;难道能说自己贤能吗?冰在春日融化,兰花在秋年凋败。教化随着类别而反复,习性也随着情欲而迁变。生命与三漏相应,出生总被十种缠缚伴随。如今就这样走向前去,忧虑和畏惧正不断延长。沉沦幽冥地狱之门十一 万法虽然有差别,作用也不相同;至于明与昧相互显现,归根到底不过是善恶两条道路。说到善,便有生于人间、天上的殊胜果报,其差别可以明白验证;说到恶,便有三恶道的剧烈痛苦,清楚显然,并非虚妄。然而愚昧迷惑的人喜欢生起疑异之说,常说人道、天道是虚妄的,造作地狱并没有真实的说法;因为自己没有看见,便不知道;推求因来测量果,因为不了解,又不知道;验证果报来寻找原因,也仍然不知道。既然因果尚未分明,却徒然煽动是非,使疑惑的道路纷乱而起,那么光明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暂且不论未来,事情本来就难以明白。但只依据眼前善恶的验证,也足以知道它并非虚妄。有形体就会显现影子,有声音就会产生回声;从未见过形体存在而影子消失、声音延续而回声违背的情形。因此知道善恶相互资助,也是如此。幸而各自明白信受,不要安置疑心。什么叫地狱?经中有详细说明:这阎浮洲地下有八大地狱,最下层是阿鼻地狱,有四万由旬的铁城,四周表里都被火烧透;铜狗、黑蛇咆哮吼叫,撕咬吞食,实在令人恐怖。各种小地狱,散布在铁围山之间、海岛、空旷荒野等处,寒冷酷热的苦刑全都要承受,难以一一说尽。每个地狱都有主管,就是牛头、阿傍之类;它们性情残酷暴虐,没有一点慈悲忍耐。看见受苦的众生,只忧虑他们受苦还不够,只忧虑毒害他们还不够。有时有人问狱卒:‘众生受苦实在可怜,而你没有慈悲,常常怀着毒害之心。’

狱卒答曰:“诸受苦者,由是不孝父母,谤佛法僧,骂辱亲疎,毁陷一切,破坏和合,瞠恚杀害,贪婬欺诈,邪命邪求及以邪见,防慢懈怠,放逸怨恨,迷没声色,耽着酒食,犯所受戒,不知惭愧,具足恶业来此受苦。受苦既毕,恒加谏喻:‘此是恶处,今已得脱,勿复重来。’然此众生初无改悔,今日得出,俄顷复来,劳我形力,加毒于彼。今观此辈,既不修善,往趣泥洹,则是无知不识避苦,所以倍痛害之,何由得生慈忍?”又经云:“有十恶业,杀生偷盗,能令众生堕于地狱、畜生、饿鬼,无量劫数乃得为人,还受短命、贫穷等报。又感外报,棘刺沙砾,水草少味,不如意等。”且身口意,此三发业之始;自作、教人、见作随喜,此三成业之由;现报、生报、后报,此三感业之所。故论云:“三三合九种,从三烦恼生。”然前九位业通善恶,受三涂报,唯在三毒。是故行人先须观彼,于此人身可有出理。颂曰:「冥津殊复晓,髙听亦能卑。隂墙虽两宻,幽夜有四知。炎山飜烈火,氷涧帀寒澌。罗城振云幕,锋树郁霜枝。茹荼非云苦,集木岂称危。求仁曾已得,长叹欲何为。」出家怀道门十二自大圣巳还,性体未圆,三相所迁,四山作固,所以如来智周域外,尚假苦切之言,令诸有生得入律行。今居在凡愚,善恶杂糅,何能免防累之愆,爱染之失?若闻所说,当深叹悼,何时免离若斯之过,不得内怀惊疑,增其忿憾也。然则起忿之来,诚由着我。如经所说,执我见者,生死大患,第一破戒。且举一我,无人不患。自非正聚,谁不弊之?出家本意,为灭此惑,故诸行者常须遮制,积功不巳,渐得出有。迷此不修,还同无始,徒在僧伦,更招苦业。今闻出家之美,不得便言无恶;又闻俗人之恶,不可便言无善。故通述之,宜各警策。夫出家者,犹信故入道也。当去爱着,顺佛语则出世之行成也。若于行有亏,则非谓之信也。内既无信,则剪落纳衣瓶鉢等于身无用。略引数条,不得自怠已去愦閙,得空闲已,离俗爱无攀縁已,出驰动入寂定巳,离染着得无碍巳,舍苦境得无恼已,离妻子无纒缚巳,弃饰好厌华侈巳,絶声色灭贪求巳,断荣辱去我见巳,向八正趣道门已披▯誓忍辱铠已服解脱湼槃衣已望毕竟空寂舍巳,登慈悲喜舍堂已见廻向之大利已听多闻自觉音佛见出家之利乐如此,所以劝奨诫励修学。故经云:葢闻沙门之为道也,舍家妻子,捐弃爱欲,断絶六情,守戒无为,其清浄一心者,则万邪灭矣。一心之道者,声色不能污,荣位不能动,免离忧苦,存亡自在,块然独立,舍五悭除两秽,二坚缚二障法,二种垢二雨雹二痈疮二烧法,二种病四破戒者,一谓三业不浄,二谓闻空怖畏,三谓不为泥洹,四谓贪着我见。又如经说,菩萨修行,先除四失,谓舍欺诳重报恩,决嫌疑灭谄心。如是僃行诸度妙行,清浄广大,安住寂静。颂曰:韫石谅非真,饰瓶信为假。窃服臯门上,滥吹溜轩下。鳯祀徒惊心,驺文终好野。实相岂或照,浮荣未能舍。迹殊冠冕客,事袭驱驰者。已矣歇郑声,无然乱周雅。

释文纪巻十七

译狱卒回答说:‘这些受苦的人,是因为不孝父母,诽谤佛法僧,辱骂亲疏之人,毁谤陷害一切众生,破坏和合,瞋怒杀害,贪淫欺诈,以邪命、邪求为生,并且抱持邪见,傲慢懈怠,放纵逸乐,怨恨他人,沉迷声色,贪恋酒食,违犯所受的戒律,不知惭愧,具足这些恶业,才到这里受苦。受苦完毕之后,我们总是加以劝诫开导:‘这里是恶处,如今已经脱离,千万不要再来。’可是这些众生从来没有改过悔悟,今天才出去,顷刻之间又回来,使我劳费形体气力,还要对他们加以毒害。如今观察这些人,既不修善,也不趋向涅槃,正是无知、不懂得避开痛苦,所以我加倍痛苦地伤害他们;又怎么能够生起慈悲忍耐呢?’经中又说:‘有十种恶业,其中杀生、偷盗能使众生堕入地狱、畜生、饿鬼之中,经过无量劫数才能再得人身,还要受短命、贫穷等果报;又感得外在果报,如荆棘、刺、沙砾,水草缺少滋味以及种种不如意。’况且身、口、意,是发起业行的开始;自己作、教别人作、见别人作而随喜,是成就业行的原因;现世受报、来生受报、后世受报,是感得业果的情形。所以论中说:‘三三合为九种,都是从三种烦恼产生。’ 不过,前面所说的九个方面,业行通于善恶,感得三恶道的果报,根本都在三毒。因此修行人首先必须观察这些,在这个人身之中才可能找到出离之理。颂说:幽冥的渡口也终究会有天明,居于高位者也能变得卑下。阴森的墙壁即使两重严密,幽暗长夜中也有四种知见。炎热的山翻腾着烈火,寒冰的山涧环绕着冻水。罗刹城震动着云幕,锋利的树木密布霜枝。吞食苦味并不算最苦,聚集柴木又哪里值得称作危险?追求仁德的人早已获得仁德,长叹又有什么用呢?出家怀抱道心之门十二 自大圣以来,众生的本性和体性尚未圆满,受到生、住、异、灭三相迁变,又被四座大山牢固压迫,所以如来的智慧虽然周遍域外,尚且要借助苦切恳挚的言辞,使一切有情得以进入戒律修行。如今我们居于凡愚之中,善恶混杂,怎么能免除烦恼牵累的过失和爱欲染着的过错?听到这些话,应当深深叹息悲悼,思考什么时候才能免离这样的过失;不应当内心惊疑,反而增加忿恨。既然如此,忿怒的生起,实在是由于执着有一个‘我’。经中所说,执着我见,是生死中的大患,也是第一种破戒。姑且只说一个‘我’,没有人不被它所患害;如果不是正见聚集的人,谁不被它败坏?出家的根本意旨,就是为了消灭这种迷惑,所以一切修行人常常必须防止、制伏它,积累功德不止,逐渐得以超出有为生死。迷失这一点而不修行,就仍然同于无始以来,只是身在僧众之中,反而增添苦业。如今听到出家的美德,不可马上说出家人没有恶;又听到在家人的过恶,也不可马上说在家人没有善。所以把两方面通通叙述出来,应当各自警醒策励。出家人既然相信佛法,所以才进入道门;应当去除爱着,顺从佛语,这样出世间的修行才算成就。如果在修行上有所亏缺,就不能称为真正的信奉。内心既然没有信心,那么剃发、穿染衣、持瓶钵等,对自身都没有用。略举若干条:已经远离喧闹,获得空闲;已经离开世俗的爱恋,没有攀缘;已经出离奔逐躁动,进入寂静禅定;已经远离染着,获得无碍;已经舍弃苦境,得到无恼;已经离开妻子儿女,没有缠缚;已经弃舍装饰美好,厌离华丽奢侈;已经断绝声色,灭除贪求;已经断除荣辱之心,去掉我见;已经趋向八正道的道门;已经披上弘大誓愿和忍辱的铠甲;已经穿上解脱、涅槃的衣服;已经望向究竟空寂的房舍;已经登上慈、悲、喜、舍的殿堂;已经看见回向的大利益;已经听闻多闻、自觉之音和佛的教诲。出家人的利益安乐就是这样,所以劝勉、告诫、激励他们修学。所以经中说:‘听说沙门修道,就是舍弃家庭妻子儿女,抛弃爱欲,断绝六情,守持戒律、修行无为;能够使一心清净的人,一切邪恶便都消灭。一心修道的人,声色不能污染他,荣华地位不能动摇他,能够免离忧愁痛苦,生死存亡都自在无碍,卓然独立;舍弃五种悭吝,除去两种污秽、两种坚固缠缚、两种障碍之法、两种垢染、两种雨雹、两种痈疮、两种烧灼之法,以及两种疾病、四种破戒。所谓四种破戒:第一是三业不清净,第二是听闻空理便心生怖畏,第三是不以涅槃为目标,第四是贪着我见。又如经中所说,菩萨修行首先除去四种过失,就是舍弃欺诳,重视报恩,断决疑嫌,灭除谄媚之心。这样完备地修行各种波罗蜜妙行,使其清净广大,安住于寂静之中。’ 颂说:把石头包藏起来,实在不是真宝;装饰瓶罐,确实只是虚假。偷偷穿着皋门上的服饰,滥竽充数地吹奏于溜轩之下。凤凰祭祀徒然使人惊心,驺虞之文最终仍喜爱荒野。真实之相哪里会被照见?浮华的荣誉还不能舍弃。踪迹虽不同于戴冠着冕的宾客,所作所为却承袭了奔走追逐的人。罢了,停止郑国的淫声吧,不要再扰乱周代的雅乐。《释文纪》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八眀 梅鼎祚 辑南齐【二】净住子净行法门【二】在家懐善门十三前巳闻其恶,深自鄙悼,今显其善,悦以进道。何以知之?自非贪欲情厚,染爱性深,富贵意重,势利心浓者,则不容安处,累缚黒闇所纒。故知在家者众,患之本矣。故使室家妻子,宗亲眷属,周旋来往,朋友游处,奉上接下,皆湏将意,意不独往。其应筐篚,筐篚之用,非求不至。既驰求事广,财念无穷,惟念多蓄,不顾无常,拥积腐壊,靡知分防。是为欲不悭贪,便不能得。既眷属纒绕,百心不同,不加鞭罚,则为恶者众。虽曰止恶,要由意瞠起。是为欲不瞠恚,亦不能得。为此资生校计,驰求万方,以利萦心,不知患害,水火盗贼,艰苦备经,或夭身命,残杀无辜,宴集欢乐,非此不济。起贪痴心,谓我加尔饮噉之后,畅快莫思。是为欲不起痴,而不能得。当知白衣与善相违,故曰所作之事,与地狱对门。又曰居处如牢狱,妻子如枷锁,财物如重担,亲戚如怨家。而今在穷苦之地,系缚忧厄,艰辛纒累,僃诸苦恼,不亲三寳,不近正法,穷迷闇障,剧苦之内,而能一日一夜守持清禁,六时行道,兼修六斋,年三长斋,或持一戒、二戒、三戒,乃至五戒、八戒、十戒,菜蔬节味,检身口意。又率妻子内外眷属,回向崇善,建菩提因,或撤父母之供,妻子之分,财货衣服,甘珍肴果,穷其所有,敬供精洁,合室营奉,晨昬翘注。或为疾病患危急,县官牢狱,或亲族崩亡,祈福魂路,或生善灭罪,始发信心,崇仰沙门。在圣无别,由其随顺佛正教故,所以顺佛语故,出离生死。若违佛语,必堕恶道。是故常应坚发正愿,愿受化生,自在飞行,一切佛刹,随所感见,应接羣生,学佛威仪,入如来室,着如来衣,坐如来座,巧便大慧,开悟解脱,于诸法中,究竟无障,尽虚空际,大誓庄严。颂曰:处尘贵不染,被褐重懐珠,美玉曜幽石,曾兰挺丛刍,四民不为侣,三界岂能渝,谅兹亲爱染,宁以财利拘,烦流舍智寳,榛路坦夷途。万物竟何匹?烈火,树红芙。三界内苦门十四夫三界牢狱,四围轮转,在家出家,未断我倒,无得免者。既为生死所纒,身心劳累,迁变无穷,无非是苦。故经云:三界皆苦,何可乐者?而众生常惑,谓言世间是常是乐。出世乐因无常是苦,何其沈迷顿此颠倒?才验刺身,即觉苦受,何得云乐?略引数条,证知惟苦。若谓饮食为乐者,则应多所餐进,身和心悦。何意小乖分度,便成疹患?若谓衣服为乐者,则应春夏一服,爱心无厌。何意寒暑异服,眀不甘乐?所以苦本。若谓室宇为乐者,何意不常一处?既致驰动,眀知避苦。若谓妻子眷属为乐者,则应长相歌笑。何意俄尔无常,悲号哽噎?当知眷属,实是苦本。若谓妙色以为乐者,则应长悦心目,永慰形骸。何意湏防顔貌变改,髪白面黒,伤痛少年华美之艳?故知此色本自是苦,不是外来。若谓好声以为乐者,则应丝竹繁防,观聴无厌。何意小乆便致昬倦,耳不乐闻?当知是苦。若谓酣酒以为乐者,则应适意遣忧,长无恼患。何故神昬心闷,骨节惨痛?或因此事,鞭杖锁系防身,夭命破家亡国,受苦无量。若谓朋逰为乐者,则应终日逰散,不知厌极。何意每一登临,少时便倦?后更相携,无复行意。若谓婬佚为乐者,则应血气刚强,眼明神爽,少而不老,壮而不变。何意恣情逞欲,辄有疲困,抽脑彻髓,头▯眼乱,心惊气迫,筋骨缓纵,口燥唇焦,四肢振掉,抽拔五藏,由此夭命。当知婬佚实是苦本。若谓荣位为乐者,则应始终不变,无耻无辱。何意黜陟之间,憔悴立至?已上诸条,大举而言。然此六尘五情逰心之处,无非是苦。所以大圣觉察三界牢狱,知苦不迷,解脱生死。颂曰:心怨动,纷绕情,怡輙迁互,欢爱一离逺,伤忧坐衰暮,连幌结清隂,髙台起风露,腐毒縁芳防,夭伐实修嫭,欲网必亏生,繁罝或全▯,眇眇夜何期,悠悠终肯悟。出三界外乐门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八 明代梅鼎祚辑 南齐【二】《净住子净行法门》【二】在家怀抱善行之门十三 前面已经听说在家人的过恶,深深为自己鄙弃悲悼;现在显明他们的善行,使人欣悦而进趋道业。怎么知道在家有善有恶呢?如果不是贪欲深厚、染爱性情深重、富贵之心强烈、趋附权势利益的心浓重,就不会安然处在家庭中,被烦恼牵累、束缚和黑暗所缠绕。因此知道,在家是众多祸患的根本。于是家庭妻子儿女、宗族亲属、来往应酬、朋友交游、奉承上级和接待下级,全都需要用心筹划,心思不能只顾自己。要应付礼物往来,礼物的用途不是求取就不会得到。既然奔走求取的事情广泛,求财之念没有穷尽,只想着多多积蓄,不顾生命无常,拥积财物直到腐坏,也不知道分配防护。这就成了想要不吝啬贪求,却不能做到。既然被眷属缠绕,人人有不同的心思,如果不加鞭打惩罚,作恶的人就会很多。虽然说是要制止恶行,也终究由瞋怒之心引起。这就成了想要不瞋恚,也不能做到。为了谋划生活资财,四处奔走求取,以利益萦绕内心,不知道祸患危害;水灾、火灾、盗贼和艰难困苦都要经历,有时还会因此早夭、残杀无辜;宴饮聚会和欢乐享受,没有这些资财便无法办成。于是生起贪欲愚痴之心,对自己说:‘我给你饮食享受之后,畅快无比,不要再想别的。’这就成了想要不生愚痴,却不能做到。应当知道,白衣居士与善法相违,所以说他们所作的事,与地狱正是相对的门户。又说:居住之处如同牢狱,妻子儿女如同枷锁,财物如同重担,亲戚如同仇家。然而如今身处贫困苦难之地,被束缚、忧患和厄难缠绕,历尽艰辛,具备各种苦恼;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一日一夜守持清净禁戒,六时修行,兼修六斋,三长斋;或者持一戒、二戒、三戒,乃至五戒、八戒、十戒;食用蔬菜,节制滋味,检束身、口、意。又率领妻子和内外眷属,共同回向、尊崇善法,建立菩提因缘;有时减省供养父母的物品、分给妻子的财物,以及自己的财货衣服、甘美珍贵的食物水果,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以恭敬心供养清净的三宝,全家共同经营奉献,早晚虔诚专注。有时为了疾病、患难和危急,为了县官拘押、牢狱之事;有时为了亲族死亡,祈求亡魂往生善道;有时为了生起善心、灭除罪业,才开始发起信心,尊崇仰慕沙门。他们在圣道上并无差别,都是因为随顺佛的正教、顺从佛语,所以能够出离生死。如果违背佛语,必定堕入恶道。因此应当常常坚定地发起正愿:愿自己受佛法教化而化生,能够自在飞行,遍历一切佛刹;随所感见,便应接引众生;学习佛的威仪,进入如来的室内,穿着如来的衣服,坐在如来的法座上;以善巧方便和广大智慧开导众生,使其觉悟解脱;在一切法中究竟没有障碍,直到尽虚空界,以广大誓愿庄严自身。颂说:身处尘世,贵在不被污染;穿着粗布,更应珍重怀藏明珠。美玉照耀幽暗的石头,兰花从丛草中挺立而出。四民都不能作为同伴,三界又哪里能够改变自己的志向?既然亲情爱欲会使人染着,怎能宁愿被财利拘束?应当舍弃烦恼的洪流,抛开智慧之宝,使荆棘之路变成平坦大道。万物之中究竟有什么可以匹敌?只有烈火和树上盛红的芙蓉。三界之内皆苦之门十四 三界如同牢狱,四方循环轮转;无论在家还是出家,只要没有断除颠倒的我见,就没有能够免脱的人。既然被生死缠绕,身心劳累,迁变无穷,无不就是苦。所以经中说:‘三界全都是苦,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然而众生常常迷惑,认为世间是常存的、是快乐的。出世间的快乐因缘尚且无常便是苦,为什么还要如此沉沦在这种颠倒之中?刚刚验证刺入身体,便觉察到痛苦的感受,怎么还能说是快乐呢?略举几条,证明一切只是苦。如果说饮食是快乐,就应当多多进食,身体调和、内心喜悦;为什么稍微违反分量和节度,便会成为疾病?如果说衣服是快乐,就应当春夏只穿一件衣服,爱着之心没有厌足;为什么寒暑要穿不同衣服,明显可知它并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苦的根本?如果说房屋居处是快乐,为什么不能永远住在同一个地方?既然还要奔走迁动,明显是为了躲避痛苦。如果说妻子儿女和眷属是快乐,就应当长久相互歌唱欢笑;为什么忽然遭遇无常,悲号哽咽?应当知道眷属实在是痛苦的根本。如果说美妙形色是快乐,就应当长久使心目欢悦,永远安慰形体;为什么还要防备容貌变化,头发变白、面色变黑,并且为年轻时美丽的容貌衰损而伤痛?所以知道形色本身就是苦,并非从外面才来。如果说美妙声音是快乐,就应当丝竹繁盛,观看聆听而不知厌足。为什么稍过一会儿便昏沉疲倦,耳朵也不愿再听?应当知道这就是苦。如果说沉醉于酒是快乐,就应当称心如意、排遣忧愁,长久没有烦恼祸患;为什么反而精神昏沉、心中郁闷、骨节惨痛?有时还因为饮酒而遭受鞭打、杖责、锁系和防身拘禁,甚至早夭、破家亡国,受无量痛苦。如果说朋友游乐是快乐,就应当终日游荡而不知道厌倦;为什么每次登临游览,过了一会儿便疲倦,后来即使再有人相携,也没有继续行走的意愿?如果说淫逸是快乐,就应当血气刚强、眼明神爽,年轻而不衰老,壮盛而不改变;为什么放纵情欲,便常常疲困,头脑和骨髓都被抽空,头晕眼乱,心惊气促,筋骨松弛,口燥唇焦,四肢颤抖,五脏仿佛被抽拔,由此早夭?应当知道淫逸实在是痛苦的根本。如果说荣华地位是快乐,就应当始终不变,也没有羞耻和屈辱;为什么在升降进退之间,憔悴立即来到?以上各条,只是大略而说。然而这六尘和五情所游心停留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苦。所以大圣觉察三界如牢狱,知道苦而不迷惑,便解脱生死。颂说:心中怨恨一动,情绪便纷乱缠绕;欢乐很快迁变,欢爱一旦离远,便徒然坐受衰老和悲忧。连绵的帷帐结成清阴,高台上吹起风露;腐败的毒害因芳香而起,早夭摧伐实际上损伤美好。欲望的罗网必定损害生命,繁密的网罟有时反而能捕获兔子。渺渺长夜何时才会结束?悠悠岁月,什么时候才肯觉悟?出离三界之外的安乐之门十五

佛世尊説:「三界世间总是苦聚,非唯一苦而巳,又是无常、无我、不净,终归于空。出世之外,则有常乐我净,具八自在。而众生长迷妄谓为乐,一何可悲!」且説一苦随相有八,何谓八苦?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防苦、求不得苦、五盛隂苦。于一苦中更有诸苦,故诸行人策励行道,节身口意,翘勤匪懈。羣小无知,谓之为苦。大圣圆照,三达洞了,知此小苦大乐。正因虽有劳顿,所期者大,非谓为苦。故引诸行相,用简有心:若舍身命,怜愍众生,得佛金色身,光眀洞彻,行住坐卧,震动大千相;若礼拜父母、师长、贤圣,得佛顶相髙眀;若不诳众生,赞扬其徳,得佛眉间毫相;若行慈爱仁,救众生,得佛绀青螺髪相;若以光灯供养施人,得佛项出日光相;若以慈意视众生者,得佛净目上下眴相;若絶滋味,十善化人,得佛四十齿齐密相;若説慈善,志意坚强,得佛四牙白净相;若絶口四过,得佛方颊车广长舌相;若行施平等,得佛果时七处合满相;若忍苦行,决定无乱,得佛师子臆相;若行正净医药救人,得佛身方正相;若行慈仁不杖众生,得佛脩臂指长相;若视地行不践虫命,得佛行不蹈地相;若手扶接有苦众生,得佛手内外握相;若行四摄摄取众生,得佛手足网相;若以净心供养善人,得佛手足轮千辐理相;若施衣服隠过蔽恶,得佛隂马藏相;若説除患死法,得佛鹿腨肠相;若善庄严不解众生肢节,得佛钩锁骨相;若柔和顺,塔右绕从人,得佛右旋毛相;若平治道去棘刺,得佛一孔一毛相;若不服华绮,沐浴于人,得佛皮肤细輭相;若扫塔除秽,得佛身不受尘相;若修万行常愿具足,得佛胷卍字相;若舍国城妻子,得佛净土眷属贤圣相;若自节食上味施人,得佛上味相;若常读诵不恶口加人,得佛总持口香气相;若説法引接众生,得佛面无饥渴满口,光辩才相若,持戒无缺,得佛法身,圆备相若,在山间头陀苦行,得佛尘累都尽,相若舍华堂幽林禅思,众生谓苦,不能行之,菩萨志意坚强,所期者大,不以为苦,故得自然宫殿,七寳房舍,早得成佛,众生犹自流转生死海中,岂非为颠倒惑纒之所致也?故当勤加精进修行,此行便出三界。颂曰:端襟测烦海,矫步写埃氛,三受犹絶雨,八苦若浮云,输心仰圆极,罄质委方坟,朝逰净国侣,暮集灵山羣,灯只开逺照,香宇荐嘉薫,俛首睇人俗,信矣静为君。断絶疑惑门十六夫因果感应,影响相生,必然之道理,无差舛。而众生业行不纯,善恶迭用,以不纯故,报有精粗,或贵或贱,或美或恶,其事迹匪一,不了本行,故致疑惑。何者?如精进奉戒,应得长生,子孙炽盛,亲族荣显,而反见身命夭促,门族衰殄;屠害之人,应婴促夀,眷属残灭,而反延年夀考,宗强援广;清防之行,应招富足,而见贫苦;贪盗之人,应见困窘,而覩丰饶。此乃縁其福故,现世轻受,如金刚般若云:“由持经故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轻贱故,先世罪灭。”所以致有此疑者,由其无明惑故,妄起颠倒,不能解了三世业相。今略出数条,世人惑事,用以惩诫,庻有识者识以除疑,智人以生为苦,所以不忍;愚夫贪生,以生为乐,是一惑也。智人以不生则不死,故云湼槃寂灭之乐;而愚夫恶死,不知逺死之方,是二惑也。智人以居家为苦,譬之牢狱,书云:“割情在于骄奢”;而愚夫染着,以为荣乐,是三惑也。智人知妻子之累,故比之枷锁,书云:“割情在于所爱”;而愚夫以恩爱为懽欣,是四惑也。智人以眷属是系缚之本,放之如讐;而愚夫系恋,以为胜适,是五惑也。智人以荣利是自灭之筌,书云:“割情在于速达”;而愚夫不计防害,取贵是六惑也。智人以色声香味为苦,本书云:“割情在于嗜欲”;而愚夫为之沈溺迷醉,且列如前,不容致惑。是以智人当勤自勉,自生老病死不离其身,勿生疑惑,一生空过。今更出之,以显疑相见:布施者疾患早亡,便起疑心;悭悋见持戒人过中不食,致患怀疑;自养见忍辱人检心摄形,致患懐恼;劝令开意见诵经人旦夕縁理,致患劝息;见菜蔬人致患瘦弱,劝噉肥美;见坐禅者致患劝卧;闻语引进,便称本情,懈怠自恣,随顺流俗,曾不思量,朝闻夕死,如救头然,何有情赖,更习常俗,以死自誓,方曰有志。颂曰:生涂非一,理识绪固饶津。徒骇、东陵、富空,嗟北郭贫,国生曽已戾。顔氏信为仁,逢尤昭往业,习善防兹身,勤忧永夷泰,晏安终苦辛。令名且云重,岂若树良因?十种惭愧门十七

译佛世尊说:‘三界世间总是苦的聚集之处,不只是一种苦,而且还是无常、无我、不净,最终归于空。三界之外的出世间,则有常、乐、我、净,并具备八种自在。然而众生长久迷妄,反而把它说成快乐,这是多么可悲啊!’又说,一种苦随着相状可以分为八种,什么叫八苦?就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阴苦。一种苦之中又有种种苦,所以一切修行人都应策励自己修道,节制身、口、意,勤奋精进而不懈怠。浅陋无知的人把这些看作苦,大圣圆满照见,以三达智彻底明了,知道这些小苦正是大乐的因。虽然正因修行会有劳顿,但所期望的是大果,并不能说是苦。因此列举各种修行行为,以此简别有心修行的人:如果舍弃身体性命,怜悯众生,便能得到佛的金色身,光明彻照,并在行、住、坐、卧之间显现震动大千世界的相好;如果礼拜父母、师长、贤人圣人,便能得到佛顶相的高明光相;如果不欺骗众生,赞扬他们的德行,便能得到佛眉间白毫相;如果实行慈爱仁慈,救护众生,便能得到佛绀青色螺发相;如果用光灯供养佛、布施给人,便能得到佛项上放出日光的相好;如果以慈悲的心意看待众生,便能得到佛清净眼目、上下眴动的相好。如果断绝美味,以十善教化众生,便能得到佛四十颗牙齿整齐严密的相好;如果宣说慈善之法,志意坚强,便能得到佛四颗牙齿洁白清净的相好;如果断除口的四种过失,便能得到佛面方、颊车宽广、舌头修长的相好;如果平等实行布施,便能得到佛成道时身体七处丰满相合的相好;如果忍受苦行,坚定而不散乱,便能得到佛胸膛如狮子的相好;如果实行正当清净的医药来救助病人,便能得到佛身体端正方直的相好;如果实行慈爱仁慈,不用杖棒伤害众生,便能得到佛手臂修长、手指修长的相好;如果看着地面行走,不踩伤虫类的生命,便能得到佛行走时脚不践踏地面的相好;如果伸手扶助、接济受苦众生,便能得到佛手掌内外握持的相好;如果实行四摄法摄受众生,便能得到佛手足有网缦的相好;如果以清净心供养善人,便能得到佛手足具有千辐轮理的相好;如果布施衣服,为人遮蔽过失和恶行,便能得到佛阴藏如马的相好;如果宣说能够解除疾病和死亡的方法,便能得到佛小腿如鹿腨的相好;如果善于庄严自身,却不使众生的肢节受到伤害,便能得到佛骨节如钩锁相连的相好;如果性情柔和顺从,右绕佛塔并随顺他人,便能得到佛右旋毛的相好;如果平整道路、清除荆棘,便能得到佛一孔一毛的相好;如果不穿华丽细绢的衣服,却为别人沐浴,便能得到佛皮肤细软的相好;如果扫塔除秽,便能得到佛身体不受尘垢沾染的相好;如果修习万行,常愿一切功德具足,便能得到佛胸前卍字相;如果舍弃国城、妻子儿女,便能得到净土中眷属皆为贤圣的相好。如果自己节制饮食,把上等美味布施给人,便能得到佛上味相;如果经常读诵而不以恶口加害他人,便能得到佛总持口中散发香气的相好;如果宣说佛法、引导接引众生,便能得到佛面容没有饥渴之态、口满光明和辩才的相好;如果持戒没有缺失,便能得到佛法身圆满具备的相好;如果在山间修行头陀苦行,便能得到佛尘劳罪累全都灭尽的相好;如果舍弃华美殿堂,在幽静树林中禅思,众生认为这是苦而不能实行,菩萨却志意坚强,所期望的果报广大,并不以此为苦,所以能得到自然宫殿、七宝房舍,早日成佛。众生却仍然在生死海中流转,难道不是颠倒迷惑和烦恼缠绕所造成的吗?因此应当勤奋加力,精进修行;实行这种修行,便能出离三界。颂说:端正衣襟,测量烦恼之海;奋步前行,写尽尘世的气氛。三种受如同断绝的雨,八苦如同浮云。倾尽身心仰望圆满至极之境,把整个形体交付给方正的坟墓。早晨与净土的道侣游行,晚上同灵山的群贤会集。孤灯只为开启远方的照明,香室中奉献美好的薰香。低头俯视人间世俗,确实知道寂静才是君子所应归向。断除疑惑之门十六 因果感应彼此相生,是必然的道理,没有差错。然而众生的业行并不纯一,善恶交替使用;由于不纯一,所以果报有精粗不同,有的尊贵,有的卑贱,有的美好,有的丑恶,种种事迹并不相同。因为不了解自己本来的行为,所以产生疑惑。为什么呢?精进奉戒的人,本应得到长寿、子孙兴盛、亲族荣耀显达,却反而看见自己的寿命夭折、家族衰败灭绝;屠杀伤害众生的人,本应短寿、眷属残灭,却反而延年长寿、宗族强盛、援助广大;清净持戒修行的人,本应招来富足,却见到贫困;贪婪盗窃的人,本应遭遇困窘,却反而看见丰饶。这是因为他过去有福,所以现世的恶报变得轻微,如《金刚般若经》所说:‘因为受持经法而被世人轻贱,这个人前世的罪业本应使他堕入恶道;由于今生受到轻贱,前世罪业便因此消灭。’之所以会产生这些疑惑,是由于无明迷惑,妄自生起颠倒认识,不能明白三世业相。现在略举几条世人迷惑的事情,用来惩戒劝诫;希望有识之士由此认识道理而消除疑惑。智者把出生看作痛苦,所以不能忍受;愚人贪恋生命,把出生看作快乐,这是第一种疑惑。智者认为不出生便不会死亡,所以说涅槃是寂灭之乐;愚人厌恶死亡,却不知道远离死亡的方法,这是第二种疑惑。智者把居家看作痛苦,把它比作牢狱,书中说:‘割舍情欲在于戒除骄奢。’愚人却染着其中,把它当作荣耀和快乐,这是第三种疑惑。智者知道妻子儿女是累赘,所以把他们比作枷锁,书中说:‘割舍情欲在于舍离所爱。’愚人却把恩爱当作欢欣,这是第四种疑惑。智者认为眷属是系缚的根本,像仇敌一样放下;愚人却系恋不舍,把它当作最大的安适,这是第五种疑惑。智者认为荣誉利益是自我毁灭的工具,书中说:‘割舍情欲在于迅速显达。’愚人却不计较其中的祸害,追求尊贵,这是第六种疑惑。智者把色、声、香、味看作痛苦,本书说:‘割舍情欲在于戒除嗜欲。’愚人却为此沉溺迷醉,前文已经列举,不必再让人产生疑惑。因此智者应当勤勉自励:生、老、病、死既然不离自身,就不要生起疑惑,白白度过一生。现在再列举一些,以显明疑惑的情形:看见布施的人反而疾病早亡,便生起疑心;吝啬的人看见持戒者过了中午不进食而致病,便心生疑惑;只顾自我保养的人看见忍辱者检束内心、收摄形体而致病,便心生恼怒;劝人开悟的人看见诵经者早晚都在研求义理而致病,便劝他停止;看见吃蔬菜、只食一餐的人因而患病瘦弱,便劝他吃肥美食物;看见坐禅的人因而患病,便劝他躺卧。听到劝导进修的话,便只顺从原来的情性,懈怠放纵,随顺世俗潮流,从不思量‘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妨’的迫切心情;如同有人救护燃烧的头发一样,哪里还顾得上留恋,又何必再沿袭平常的世俗习惯,以至临死才自称有志向呢?颂说:人生道路不止一条,明理识道的头绪本来就很多。徒然惊惧于盗跖、东陵、富贵和空幻,叹息北郭先生的贫困;国生早已触犯过错,颜氏却确实以仁德著称。遭遇祸患正显示过去的业因,修习善行可以防护自身;勤于忧惕,才能长久安泰。暂时的安逸最终仍是辛苦,世俗的好名声即使说来尊重,哪里比得上培植善因呢?十种惭愧之门十七

既已同知在家男女之恶,又见出家僧尼瑕累,又闻疑惑颠倒之门,退自思省,实可慙愧。经云:惭愧得具足,能灭闇障。故又云:慙如鐡钩,能制人非法。若无慙愧,与诸禽兽无相异也。湼槃经云:有二白法能救众生,一惭,二愧。慙者自不作恶,愧者不教他作。慙者内自羞耻,愧者发露向人。有慙愧故,则能恭敬父母师长。懐慙愧故,罪则除灭,显相如此,各湏慙愧,顺清白法,事乃无量。畧举十条以为纲要:第一,慙愧诸佛如来,往昔欲令我等离苦获安,所以发心行菩提道,忍苦受辱,令成法身,常以正法为我解説,而我不能如説修行。第二,慙愧父母,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长养教诏,常懐忧惕。既为人子,不顺诲约,反学凶强,陵蔑贵贱,既乖诤子,上失令名,深为可愧。第三,慙愧诸子,然彼实能晨昬定省,色养无亏,而终贫煎,无物赈给,故使诸子无由得立,又阙教导,使子愚昬,实为可愧。第四,慙愧师僧,然我父母生育训诲,不能使我出生死海,今此师僧教我出家,受増上戒,懐罗汉胎,得罗汉果,而我违犯,深为可愧。第五,慙愧弟子,既能晨夕依教策修,而反固遮有违圣説,致使道业寸尺无功,一生空过,无法制奉,顾斯负累,亦可深愧。第六,慙愧帝王,恒以十善化导天下,故国土安宁,五谷丰熟,所以百姓安家复业,出家之人泰然安乐,任其禅诵,而今懈惰,深是可愧。第七,慙愧檀越,出家所懐解脱为本,形骸资待衣食为先,所以诸俗为道兴福,供给资縁,故隆正业,而惑不全,失于敬重,亦可深愧。第八,慙愧良友知识,化导见佛因縁,令具梵行,大经唱示,而我闻谏,反以为讐,背逆三归,礼向神俗,迷着善导,故违正诲,深可为愧。第九,慙愧所化诸人,由我无徳,乆不种縁,致使开悟莫能津济,故令聴者徒枉功夫,纵闻杂善,不获纯净,内心自疾,深可慙愧。第十,慙愧。天龙神鬼护法防,只我本发心誓度一切故,诸天龙拥护无恼,而我愆缺情志不恒,惟知负恩,但增慙愧。颂曰:神膏施,唯重▯酒,恩未隆。眀玑隋水,上润玉蓝田中,禀天性所极,资敬道攸崇。羽毛共以势,轮轨相为通报。徳怆前雅,酬言爱余风。遵途每多舛,顾省能无忡。极大惭愧门十八慙愧之义,以不及为本。若于正行悉能遵奉,则无假慙愧。

译既已共同知道在家男女的过恶,又看见出家僧尼的瑕疵牵累,再听到疑惑颠倒之门,回头自我思考反省,实在值得惭愧。经中说:惭愧具足,便能灭除黑暗障碍。所以又说:惭愧如同铁钩,能够制止人作非法之事。如果没有惭愧,与各种禽兽便没有差别。《涅槃经》说:有两种清净法能够救护众生,一是惭,二是愧。惭,是自己不作恶;愧,是不教别人作恶。惭,是内心自觉羞耻;愧,是向别人发露过失。因为有惭愧,就能恭敬父母和师长;怀有惭愧,罪业便能除灭。显明的道理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必须有惭愧,顺从清白之法,所成就的事业便无量。略举十条作为纲要:第一,惭愧诸佛如来。过去诸佛希望我们离苦得安,所以发心修行菩提道,忍受苦难和屈辱,使我们成就法身;又常常以正法为我们解说,而我们却不能依照所说修行。第二,惭愧父母。哀哀父母,生育我而辛劳,抚养我、教诲我,常常怀着忧虑警惕。既然做了人子,却不顺从教诲约束,反而学习凶恶强暴,欺凌蔑视贵贱之人;既然违背了诤谏之子的道理,使父母失去美好的名声,实在深可惭愧。第三,惭愧诸子。可是他们实际上能够早晚向父母问安,尽力奉养而没有亏缺;我却始终贫困煎熬,没有财物救济供给,以致使子女没有办法立身,又缺乏教导,使子女愚昧无知,实在可耻。第四,惭愧师僧。父母虽然生育我、教训我,却不能使我出生死海;如今师僧教我出家,受持增上戒,怀抱罗汉之胎,得到罗汉果,而我反而违犯戒律,实在深可惭愧。第五,惭愧弟子。弟子既然能够早晚依照教诲策励修行,我却反而固执阻拦,使其违背圣教,导致道业一点功夫也没有,一生空过,无法依教奉行;想到这种负累,也实在深可惭愧。第六,惭愧帝王。帝王常常以十善教化引导天下,所以国土安宁、五谷丰熟,使百姓安居复业,出家人也安泰快乐,能够任意禅修诵经;而我如今懈怠懒惰,实在深可惭愧。第七,惭愧檀越。出家人所怀抱的根本是解脱,身体生活所需首先是衣食;所以世俗人为了佛道兴办福业,供给修道的资缘,使正业兴盛,而我迷惑未能圆满,失去对他们的敬重,也实在深可惭愧。第八,惭愧善友善知识。他们以佛法因缘教化引导我,使我具足梵行,以大乘经典开示我;我听到劝谏,反而把他们视为仇敌,违背三归依,礼敬趋向神祇和世俗,迷恋错误的引导,因此违背正当教诲,实在深可惭愧。第九,惭愧被我教化的众人。由于我没有德行,长久以来没有种下善缘,导致他们即使想开悟也没有办法渡济;使听闻的人白白耗费功夫,即使听到各种杂善,也不能获得纯净的道业。想到内心的疾病,实在深可惭愧。第十,惭愧天、龙、神、鬼等护法。他们因为我本来发愿要度化一切众生,所以诸天龙神拥护我,使我没有恼害;而我的过失缺漏很多,志向又不能恒久,只知道辜负他们的恩德,因此更加惭愧。颂说:神奇的膏脂施舍出去,只有玄妙的美酒才最为珍贵,恩德却还没有隆盛。明珠随水而流,在蓝田美玉之中向上滋润;承受天赋的本性达到极致,凭借恭敬而尊崇道义。羽毛共同凭借势力,车轮轨道相互通报。德行使人悲悼前代雅道,以言语酬答而珍爱余风。沿着道路前进,常常多有差错;回头反省自己,能够不忧伤吗?极大惭愧之门十八 惭愧的意义,以自觉不及他人为根本。如果对于正当的修行都能遵奉,就不需要惭愧。

书云:「内省不疚,何忧何惧。」又曰:「心茍无瑕,何恤无家。」今既理妙难精,触向乖背,一念之间,造过无量。过无量故,慙愧亦应无量。前已略举大致,其中支▯不可缕悉,更立此门,使寻文求防,知理无不摄也。夫众生以我见故,不能推美于物,引恶在已,而于万善不能修习。见人胜行,意欲陵之,无慙之甚,何得不见?今列位显之,庻可敛迹。若见直心行慙愧人,我不能行,愿彼不作。见行布施持戒人,开解脱门,愿其早止。见行忍辱精进人,自不能行,愿早退没。见多闻修定者,自不能行,不欲使作。见行慈悲喜舍者,不能讃勉,欲其不行。见菜蔬一食者,自不行,故劝令退败。见行伏心人,应慙愧法,乃劝不行,乖八正道。见学问诵经人,自无此行,不使彼作。见围绕礼拜者,自嬾惰,故嫉令不行。见有唱导梵音者,自不及彼,愿不为之。见经行头陀者,既不能行,反谤毁灭。今据叔世设法开化,以此为髙义,当生信灭罪祈福▯道。而今登无畏座,开广笑谑之端,饰词自丽之美,髙言兴色,诽诮往还,仪容傲佷,初无谦逊,永不退省。我解未深,唯诘谘者,寻经有谬。故经云:「若为利养名誉,我心爱党而説法者,是名非説。」若利于彼,增信心故,灭烦恼故,起净业故,知慙知愧,开八正路,是名善説。如过去世有苦岸比丘,説有众生我人夀命违于佛语,命终入阿鼻地狱,仰卧伏卧左右脇卧各九百万亿嵗,尔后更厯诸余地狱,自外徒党受苦难言。故知不依佛教,毁谤正法,其罪实重。当知法师实亦为难,其善则致福无量,其恶则获罪亦重。是故法师应湏极大慙愧。然居在世间,养生之急,在于衣食,由此衣食劳乱极深,所湏缯纩皮革无不损生残命。着他皮肉还养肉身,乃至食噉一粒之食,非用功夫无由入口。推度前功。商量我腹上入下出常流不止,而于其中选择精肥进纳,软滑贪嗜美味,无羞无耻。湏臾变改,臭不可近。将行将坐,如厠不殊。何有智者于食生贪?若生贪者,大湏慙愧,与彼畜兽复何取别?颂曰:冬狐理丰毳,春蚕绪轻丝。形骸翻为阻,心识还自欺。华容羁丱日,生平少年时。驱车追侠客,酌酒弄妖姬。但念目前好,安知身后悲。惕然一以愧,永与情爱辞。善友劝奬门十九夫能了除疑惑,内发慙愧,劝奬之功,善知识也。今欲修习万行,非善知识,无由进道。经云:如栴檀叶在伊罗林,其叶则臭;伊罗臭叶在栴檀林,其叶则香。书云: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乆而偕芳;与恶人居,如在鲍鱼之肆,与之俱臭。又云:近墨必缁,近朱必赤。故知善友能作佛事,是大因縁,是同梵行善知识者,今能将我得升净土;恶知识者,今能陷我坠于地狱。当知善恩不可酬报。夫善恶之理,皎然眀白,但以任情适道,则进趣之理迟;善友劝奬,便勇猛之心疾。经有奬课之文,书有劝学之説。当知要行实由劝成。故经云:菩萨自身布施,亦劝他人令行布施;自行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亦劝他人令行此事。然则胜美之事,欣乐羡仰,物之恒情。今若徒有愿乐之心,不行愿乐之事,未见其果,犹若絶粮思味,其于饥渴,终无济益。故畧引数条盛行要事,以相警诫。今有财富,室温家给,人足不劳营觅,自然而至;复有贫苦饥弊,形骸劳悴,终日愿于富饶,而富饶未尝暂有,以此苦故,劝其布施,力厉修福。若有衣裘服翫,鲜华充备,又有尺布不全,垢腻臭杂,是以劝奬令施衣服及以室宇。若见甘味珍羞,连几重案,又有藜藿不充,困于水菜,所以劝奬令施饮食。若见荣位通显,乘肥衣轻,适意自在;复有卑陋猥贱,人不齿录,涂炭沟渠,坐卧粪秽,此苦可厌,劝令修福,除灭防慢,奉行谦敬。岂可他人常贵,我常在贱?若见形貎端正,吐言广利,又有面状矬陋,所言险暴,此苦可舍,劝令忍辱。若见意力强干,少病登劳,行道无碍;有人多患不安,所行莫济,见有此苦,劝施医药,令其进趣。故《法句经》云:四时行道,得度众苦:一者少年有力势时,二者有财物时,三者遇三寳福田时,四者当计万物必离散时。常行此四,必得道迹,应自督课,不待他劝。颂曰:兰室改蓬心,栴崖变伊草。丹青有必渝,丝素岂常皓。曲辕且绳直,诡木遂雕藻。一篑或成山,百里倦中道。隆汉乃王臣,失楚信元保。勉矣!徳不孤,至言匪虚造。戒法摄生门二十

译书中说:‘内心反省而无愧,就没有什么可忧虑、可恐惧的。’ 又说:‘心中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室?’如今既然佛理精妙而难以穷尽,接触任何境界都容易违背,一念之间便能造下无量过失。过失无量,所以惭愧也应当无量。前面已经略举大意,其中分支细节无法一一详尽,所以另立这一门,使寻求经文、探求防护方法的人知道,一切道理无不包括在其中。众生因为执着我见,不能把美善推让给别人,却把罪恶归到自己身上;对于一切善行不能修习。看见别人胜妙的行为,心里反而想压倒他,这是极其无惭愧的表现,怎么能不看见呢?现在列举这些情形来显明,希望人们能够收敛自己的行为。看见正直修行、奉行惭愧的人,自己不能做到,便希望他也不要做;看见修行布施、持戒的人,正在开启解脱之门,便希望他们早日停止;看见修行忍辱、精进的人,自己不能做到,便希望他们早日退失沉沦;看见多闻、修定的人,自己不能做到,便不愿让他们去做;看见修行慈、悲、喜、舍的人,自己不能赞叹勉励,反而希望他们不要修行;看见吃蔬菜、实行一食的人,自己不愿实行,便劝他们退失败坏;看见降伏内心的人,本来应当因此惭愧,反而劝他们不要修行,违背八正道;看见学习经论、诵经的人,自己没有这种修行,便不让他们去做;看见围绕礼拜的人,自己懒惰,便嫉妒他们而使其不能修行;看见有人唱导梵音,自己不如他,便希望他不要这样做。看见经行、修习头陀行的人,自己既不能实行,反而诽谤毁灭。如今依据末世设置教法来开导化育众生,以这些教法为高妙的义理,应当生起信心,灭罪、祈福、弘扬道法。然而如今登上无畏法座,却开启广泛戏笑调谑的端绪,以修饰言辞来显示自己的文采,以高声言谈和脸色姿态自我炫耀,诽谤讥诮来往之人,仪容傲慢凶狠,始终没有谦逊,也从不退后反省。自己的理解并不深,却只责问咨询者,反而说经文有错误。所以经中说:‘如果为了利养名誉,因为内心偏爱党同而说法,这就叫作不是真正的说法。’如果说法能够使听者获益,增长信心,灭除烦恼,生起清净业,知道惭愧,开启八正道,这才叫作善说。过去世有苦岸比丘,说有众生、我、人、寿命等见解,违背佛语;命终之后堕入阿鼻地狱,仰卧、俯卧以及向左右两胁卧,各经九百万亿年,之后还要经历其他各种地狱,连同外面的徒党所受痛苦,更是难以言说。因此知道不依佛教、诽谤正法,罪业确实重大。应当知道,法师实在也很难做;行善便获得无量福报,作恶也获得重大罪报。所以法师应当生起极大的惭愧。然而身处世间,养活身体的急务在于衣食;由于衣食之事,劳乱极深,所需要的丝绸、棉絮、皮革等,无不损害生命、残伤众生。穿着他物的皮肉来养活自己的肉身,甚至吃下一粒食物,也不是不费功夫就能入口。推究、估量过去的功劳,再衡量食物进入我的腹中、排出体外,日夜不断地流转;我却在其中挑选精细肥美的,吞纳柔软滑腻、贪恋美味,毫无羞耻。不一会儿便发生变化,臭秽得不可接近。将要行走或将要坐下时,都同厕所没有区别。有智慧的人怎么会对食物产生贪恋?如果还会贪恋,就应当大大惭愧;那样与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颂说:冬天的狐狸整理丰厚的皮毛,春天的蚕吐出轻柔的丝线。形骸反而成为阻碍,心识仍然自欺。美丽容貌拘系在幼年之日,人生正处于少年时;驱车追逐侠客,斟酒戏弄妖艳女子。只想着眼前的美好,哪里知道身后的悲哀?警惕地生起惭愧,从此永远同情爱欲告别。善友劝勉奖进之门十九 能够明了并除去疑惑,内心生起惭愧,劝勉奖进的功德,来自善知识。如今想修习万种善行,如果没有善知识,就没有办法增进道业。经中说:栴檀叶生长在伊罗树的树林中,叶子便会发臭;伊罗树的臭叶生长在栴檀林中,叶子便会变香。书中说:和善人在一起,如同进入种植兰芷的房间,时间久了便全身同样芳香;和恶人在一起,如同置身鲍鱼之肆,也会和它一同发臭。又说:靠近墨就一定变黑,靠近朱就一定变红。因此知道,善友能够成就佛事,是重大的因缘;同修梵行的善知识,如今能够带领我升入净土;恶知识如今能够使我陷入地狱。应当知道善友的恩德不可酬报。善恶的道理明白清楚,只是任随情欲、安于现状而修道,进趣的道理便迟缓;善友一加劝勉奖进,勇猛之心就迅速生起。经中有劝勉修课的文字,书中有劝人学习的言论。应当知道,重要的修行实在由劝勉而成。所以经中说:菩萨自己实行布施,也劝别人实行布施;自己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也劝别人实行这些事情。然而殊胜美好的事情,欣喜、爱乐、羡慕、仰望,是一切众生共同的情性。如果只是空有愿望和喜乐之心,却不实行所愿所乐的事情,没有见到果报,就像断了粮食却只思念美味一样,对于饥渴终究没有任何救济。所以略举几条盛行而重要的事情,用来相互警戒。如今有人富有,房屋温暖、家庭富足,身体健全而不必劳苦经营求取,财物自然到来;又有人贫困艰苦、饥饿破败,形体劳累憔悴,整天希望获得富足,却始终片刻也没有富足。正因为这种苦难,便劝他布施,努力修福。如果看见有人皮衣、裘衣、服饰和玩好之物都鲜明华美、齐备充足,又有人连一尺布都不完整,污垢油腻、臭秽混杂,因此劝勉他们布施衣服和房舍。如果看见有人享用甘美珍贵的菜肴,接连摆满几重案几,又有人连藜藿都吃不饱,困窘到只能以水和野菜充饥,因此劝勉他们布施饮食。如果看见有人荣华显达、地位通贵,骑肥马、穿轻裘,称心自在;又有人卑下鄙陋、微贱到不被人齿录,困在道路沟渠之中,坐卧于粪秽之间;这种痛苦值得厌弃,便劝他们修福,消除傲慢,奉行谦逊恭敬。难道可以让别人常常尊贵,而我永远处于卑贱吗?如果看见有人形貌端正,说话能够广泛利益他人;又有人面貌矮陋丑陋,说话险恶暴躁;这种痛苦可以舍弃,便劝他们修行忍辱。如果看见有人意志和体力强健,少有疾病,登山劳作也没有障碍;又有人疾病很多,身体不安,所作事情没有一件成功;见到这种苦难,便劝人布施医药,使其能够继续进修。所以《法句经》说:在四种时机修行,便能度脱众苦:第一是年轻而有力量、势力的时候;第二是拥有财物的时候;第三是遇到三宝福田的时候;第四是应当计算一切万物终究必会离散的时候。常常实行这四件事,一定能够得到道的踪迹;应当自己督促修习,不必等待别人劝导。颂说:兰室能够改变蓬草之心,栴檀崖能够使伊罗草改变。丹砂和青黛终究有变色的时候,洁白的丝绢哪里能永远保持洁白?弯曲的车辕尚且可以用绳墨校直,奇异的树木最终也能雕饰成文。一筐土也可能堆成山,行走百里却可能在中途疲倦。隆盛的汉代终于成为王臣,失去楚国确实是元保的结局。努力吧!有德之人不会孤独,至理之言并不是凭空造作。戒法摄受众生之门二十

前巳劝奬于他,我今自加课励。凡论课励要,必托境行因若心志浮荡,则进趣无寄。然托境行因,戒为其始,可谓入圣之初门,出俗之正路。如乖此训,永处三涂,人天长絶。是以经云:譬如大地长生万物,戒亦如是,能生众生人天华果。故经云:若无此戒,诸善功徳皆不得生。良以三涂苦报,罪障所纒,人天胜果,堪为道器。欲感胜果,非戒不生。是以圣人先眀此教。然三归五品,戒法两科,七众小学,要以三归为宗。一乘大教,必崇三聚为本,并如经律具显规猷,卓尔宪章行业,明逾鉴镜。今粗举其大致,用光恒俗。所以发戒之原,湏依三寳者,葢由佛法僧寳,天人所尊,归依生信,必能出有。若归邪神,反増苦趣。故经説云:归佛清信士,不归诸天神。故湏先定邪正,方识逆顺。经云:信为道元功徳之母,智是解脱出有之因。诚至言也。若无此信,心志浮虚,归戒不得。是以发足立信为先。何谓三归?谓佛法僧,此三可重,故名为寳。何谓为佛?自觉觉彼,无师大智,五分法身也。何谓为法?能轨能正,灭谛湼槃,清净无相也。何谓为僧?能和和众,无学功徳,自他灭处也。何谓为归?可凭可向也。何谓为寳?能招利乐,正心依仗,近获人天,逺登无学。此则三寳区别之门。若论极教理,惟一统照,无不周照,周等觉谓之佛寳,体无非法谓之法寳,至徳常和谓之僧寳。此乃体一义三,同性三寳。众生解悟信知佛性,离此生死,招兴利乐。是故一切无不归凭。第一翻邪三归,第二五戒三归,第三八戒三归,第四十戒,第五具戒,第六十善戒,第七大菩萨戒。此之七戒,所防过境,近约大千世界之内,一切六根六大,并是戒境,广如常説。颂曰:金山严寳仞,琼畹烈瑶荑。墙狐议不窟,檐鷰岂能栖。净花庄思序,慧沼盥身倪。六羣傥未一,七众固恒齐。端仪有直景,正道无倾蹊。维宫超以悟,襄野竟何迷。自庆毕故止新门二十一从前发心已来,知至徳可归,检校克责,灭诸恶门,疑惑既遣,慙愧续修,劝奬兼行戒徳。又显得舍如是之罪障,餐聴若斯之胜法,岂得不踊跃欢喜,嗟抃自庆者乎?经云:八难难度,一地狱难,二饿鬼难,三畜生难,四边地难,五长夀天难,六虽得人身,盲聋瘖痖不能听受难,七虽得人身,六情完具,而世智辩聪,信邪倒见,不信三寳,肆意轻侮,此身死已,便在三途,随业沈没,乆乃得出,时在人道,还不正信,家生第八,前后佛间不覩正法,徒生一世,増长邪见,具造众罪,寻尔徒死。是故经云:徒生徒死,甚可怜愍。奉法行人,先崇此意,生死大事,不可自寛。今略出自庆数条,系在心首。佛言:地狱难免,而今同得免离此苦,一自庆也。佛言:饿鬼难脱,而今同得逺于此苦,二自庆也。佛言:畜生难舍,而今同得不树此因,三自庆也。佛言:生在边地,不知仁义,今在中国,修习礼智,四自庆也。佛言:生长夀天,不知植福,福尽命终,还堕恶道,而今不以世乐自娱,回以供养,五自庆也。佛言:人身难得,一失不返,有过盲龟浮木之譬,今得人身,六自庆也。佛言:六根难具,今无缺损,七自庆也。佛言:丈夫男身难得,我已得也。佛言:女人身者湏知佛性,则是丈夫,我已知也。佛言:邪辩难舍,我今归正法也。佛言:佛前佛后是为大难,我今相与慷慨立志,既见色像,又闻正法,则同鹿野灭惑不殊也。佛言:见佛为难,我今顶礼佛所记像,功用等伦也。佛言:闻法为难,我今备得闻也。佛言:出家为难,我今具随众也。佛言:出家専信倍复为难,我今一心无敢二见,敬法爱法,以法为师。经中偈言:惟念过去世,供养为轻,防防报厯遐劫,余福值天师,净慧断生死痴爱,销无遗佛恩流无穷,是故重自归。颂曰:春非我春,秋非秋。一经长夜,每悠悠。陶形练气,住元造。啓防夷阻,出重幽。荣公三乐,非为旷。箕生五福,岂能求。灵姿妙境,往难集。防言至道,此云修。年逢生幸,曾以庆盈。愆贰过傥,知忧毕故。断新别苦海,希贤庻善,凭智流。大忍恶对门二十二

译从前已经劝勉、奖掖过他,我如今再亲自加以督促勉励。凡是谈论督课勉励的要旨,必定要寄托于境缘而修行;如果心志浮动散乱,进趣佛道便无所依凭。然而,寄托境缘而修行,以持戒为开始,这可以说是进入圣道的初门、出离世俗的正路。若违背这一教诫,便永远处在三恶道中,人与天的善趣也长久断绝。因此经中说:譬如大地能够长养万物,戒也是这样,能够出生众生在人、天中的华果。所以经中又说:若没有这种戒,一切善功德都不能生起。这实在是因为三恶道的苦报被罪障缠绕,而人、天的殊胜果报可以作为修道的器具;想要感得殊胜果报,非持戒不能生起。因此圣人首先阐明这一教法。然而,三归与五品戒,戒法分为两科;七众所学,都以三归为根本。一乘大教,必定尊崇三聚净戒为根本。这些内容都在经律中充分显示出规范,作为卓然的法令和修行业则,明白得如同镜子。现在粗略举出其中的大意,用来光照恒常的世俗。所以发起受戒的根源,必须依靠三宝,大概是因为佛、法、僧三宝为天、人所尊敬;归依而生起信心,必定能够出离三界有为。若归依邪神,反而会增加苦趣。因此经中说:归依佛的清信士,不归依诸天神。所以必须先判定邪正,才能识别逆顺。经中说:信是道的根源、功德之母;智慧是解脱、出离三界有的原因。这确实是至理名言。若没有这种信心,心志浮虚不定,便不能归依受戒。因此开始修行,首先要建立信心。什么叫三归?就是佛、法、僧;这三者值得尊重,所以称为三宝。什么叫佛?就是自己觉悟,也使他人觉悟;具有无师自得的大智慧,以及五分法身。什么叫法?就是能够使人循轨而行、归于正道;它是灭谛涅槃,清净而无相。什么叫僧?就是能够和合,并使大众和合;具有无学的功德,达到自己和他人共同灭除烦恼的境地。什么叫归?就是可以凭依、可以趋向。什么叫宝?就是能够招来利益安乐,作为端正其心的依凭;近则获得人、天善果,远则登上无学之地。这就是分别说明三宝的门径。若论究竟的教理,则只有一个整体,光明普照,无不周遍;周遍平等的觉悟称为佛宝,体性中无非法称为法宝,至高功德而常和合称为僧宝。这就是体性为一、义理分三的同一佛性三宝。众生了解、觉悟并相信自己具有佛性,就能离开生死,招来兴盛的利益安乐,所以一切众生无不归依凭靠。第一是翻邪三归,第二是五戒三归,第三是八戒三归,第四是十戒,第五是具足戒,第六是十善戒,第七是大菩萨戒。这七种戒所防止的过失境界,大略说是三千大千世界以内的一切六根、六大,都属于戒的境界,广泛内容如通常所说。颂说:金山庄严着珍宝般的高峻山峰,美玉园圃中盛开着瑶草嫩芽。墙角的狐狸尚且不敢在这里掘窟,檐下的燕子哪里能够栖息?清净的花朵庄严着思惟的次第,智慧的池沼洗涤身心的幼苗。假使六群比丘尚未统一,七众弟子终究也应当恒常整齐。端正的仪态有直正的影子,正道没有倾斜的小路。只有在宫中超然觉悟,襄野之地最终又有什么可迷惑的呢?自己庆幸完毕,所以止息新门第二十一。自从最初发心以来,我知道至高的功德值得归依,于是检点、考察并责备自己,灭除一切恶行之门;疑惑既已遣除,便继续怀着惭愧修行,兼行劝勉奖掖和持戒修德。又显然已经得以舍离这样的罪障,得以餐受、听闻如此殊胜的佛法,怎么能不踊跃欢喜、感叹拍手而自行庆幸呢?经中说:八种难以超越的处境,一是地狱难,二是饿鬼难,三是畜生难,四是边地难,五是长寿天难,六是虽得人身却盲、聋、哑,不能听受佛法之难,七是虽得人身、六情完具,却凭世间才智辩聪而信奉邪说、持颠倒见解,不信三宝,肆意轻慢侮辱;此身死后便堕入三恶道,随业沉没,很久才能出来。后来生在人道,仍然不能正确信仰,出生在佛前佛后的第八难中,前后诸佛之间都见不到正法,只是白白活过一世,增长邪见,完整造作各种罪业,不久便徒然死亡。所以经中说:白白出生,白白死亡,实在可怜可悯。奉行佛法的人,应当首先重视这个道理;生死的大事,不可自己宽纵。现在略举几条自我庆幸的事,系念在心中。佛说:地狱之难难以避免,而今我们共同得以免离这种苦,这是第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饿鬼之难难以脱离,而今我们共同远离了这种苦,这是第二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畜生之难难以舍离,而今我们共同没有种下这种因,这是第三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生在边地,不懂仁义;如今生在中国,修习礼与智,这是第四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生在长寿天,不知道培植福德,福尽命终以后还会堕入恶道;而今不以世间的快乐自我娱乐,反而用来供养,这是第五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人身难得,一旦失去便不能再回来,有过盲龟浮木的譬喻;如今得到了人身,这是第六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六根完具很难,而今没有缺损,这是第七件值得庆幸的事。佛说:大丈夫的男身难得,我已经得到。佛说:女人身只要知道佛性,就是大丈夫;我已经知道佛性。佛说:邪曲的辩说难以舍离,而今我已经归依正法。佛说:生在佛前佛后是大难,而今我们共同慷慨立志,既见到佛的形像,又听闻正法,那么与在鹿野苑中灭除迷惑没有不同。佛说:见佛很难,而今我顶礼佛所记莂的形像,功德作用与见佛相等。佛说:听闻佛法很难,而今我完全得以听闻。佛说:出家很难,而今我已经具足条件随从僧众。佛说:出家后专心信奉佛法更加困难,而今我一心一意,不敢有第二种见解,敬重佛法、爱护佛法,以佛法为师。经中的偈语说:只追念过去世,供养似乎很轻微,防护善业所得的果报经历遥远劫数;余下的福德遇到天师,清净智慧断除生死中的愚痴和贪爱,消融得不留痕迹。佛恩流传无穷,所以更加郑重地归依自己。颂说:春天并不是我的春天,秋天也不是我的秋天。一经漫长黑夜,始终悠悠不尽。陶冶形体,修炼元气,安住于天地造化之中;开启防护,排除夷险阻碍,从重重幽暗中出来。荣公所说的三种快乐,并不是旷达;箕子所说的五种福,哪里能够求得?灵妙的姿态和奇妙的境界,往昔难以聚集;防护之言通达至道,这里说的是修行。年年遇到生存的幸运,曾经因庆幸而满心欢喜;若能知道过失和重重罪过,忧患也就可以终止。断绝新生,离开苦海;希望贤者,广修众善,凭借智慧流转向前。大忍辱对治之门第二十二。

夫道从苦生,不由乐果。徳凭功建,非情所集。故经云:忍辱第一道。于诸众生,心无碍故。以其在苦,则多碍多恼,起不善业。今所以得无碍者,良由在碍而修无碍故。碍而不为碍,既于碍而无所碍,岂非忍力之所致乎?经云:娑婆世界,五浊之刹,五痛五烧,具诸恶报。是故发大乘者,多来此土,以救苦为资粮,以拔恼为要行。此土一日修善,胜于他方净国百千万劫。所以尔者,良由极苦之地,心不及善,而能于剧苦之中,卓然发意,忍苦受辱,岂不竒哉?所谓火中生莲华,此实为希有。他方净土,无修福地,所以不及此土。何者?净国七财丰溢,不假布施摄贫穷也。净国律仪圆净,不假持戒摄毁禁也。净国则无辱无忍,秽土无事非辱,在辱能忍,胜他方也。净国精进如救头然,不假翘勤摄懈怠也。净国之人,入法流水,念念修顺,无出入观,不假寂定摄乱意也。净国智慧眀满,不假才巧説摄愚痴也。又净国之人,非无▯誓,但▯誓之功,不及净土四摄四等,例同无用。净国乐故,则救苦之心薄;恶土苦故,则进善之心猛。故经云: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夫欲发广大心,行菩萨行,自非履危涉险,备受艰难,蹈炽火,厯氷霜,婴苦切,甘楚毒,于万苦中而能忍受者,则道塲可践。若无此恼忍,何从生?借此烦恼,起我诸善。所谓尘劳之俦,为如来种。当知忍者,有力大人功徳之本。所谓忍痛痒,忍思想,忍疾病,忍饥苦,忍疲劳,忍寒暑,忍忧悲,忍热恼,忍恶骂无耻辱,忍挝打无恚碍,忍贪欲无爱着,忍防慢无背道,忍所难忍,忍所难行,忍所难作,忍所难办。能行此者,真可谓大忍辱矣。颂曰:春山之下,玉抵禽;汉水之阳,璧千金。清业神居,徳非重洁巳;愚侣道已深,爱憎喜怒生而习。荣华芳防,世所钦;鸿才巨力,万夫敌。谁肯制此方寸心?逸骥狂兕,犷不御;繁羁密柙,傥能禁遣情遗事,复何想?寂然无待,恣幽寻。縁境无碍门二十三经云:「在俗则谓之为缚,在道则谓之为解。解即无碍所致,缚即资待所招。今若欲有待于无待,则有待更烦;无待于无待,则有待自遣。有待既遣,则无碍之门可入。若志在于资养,便覩缚纒更重。但众生凡类,触向多阻。不资于物,则自济无方;资于物者,累之重也。生累纒绕,解脱何由?今既深知其累累,实为苦。何以知之?今欲陆行,非车轝人马不动,一累碍也。今欲水逰,非舟航不移,二累碍也。今欲养身,非衣裘屋宅则无所凭托,三累碍也。今欲养命,非粳粮黍粟五味柔软则无所资待,四累碍也。今欲修习一慧髣像无向,五累碍也。今欲求见一佛及一净土,发竒特心,防漠不见,六累碍也。今欲彻视十方,障碍满目,七累碍也。今欲求佛圣智,以除障惑,近是众生心行,而我不覩,八累碍也。今欲披文寻义,虽课心力,近在浅言,不达意防,九累碍也。今欲诵习经典,受已忘漏,十累碍也。凡此累碍,其事无量。圣人所无碍自在者,由何而致?实由逺诸尘劳,自策为本。是所资待,莫不勤役自办,不假于他,而他为我用。所谓让而得者,则其理通;求而获者,则其理滞。菩萨不求自利,但欲利益众生,是以其利在已,而得无碍。众生常利我,忘彼所以,恒缚而无解。圣是可求而得,非是永隔无津。今若欲学圣舍凡者,当遵圣人所习。虽其途无量,然津济要趣,唯一解脱耳。故经云:「若自无缚,欲解彼缚,斯有是处。」今欲学菩萨道,必湏弃凡夫缚。凡夫缚者,惟愿得五欲,纵意自在,实大缚也。菩萨行人,弃之不顾。经云:「不得畜养奴婢畜生,当自翘勤,出离生死。」若假于他,他还缚我,无解脱期。今云「无奴不立,无婢不办」,此乃气力强梁之时,一旦卧牀,百事同弃,自救不暇,何忧及人?宜自勉励,则解脱之门易可登耳。颂曰:怳象惚物,终不名。龙举鸾集,竟谁辩?絶智亡身,孰为碍?韬名戢曜,故能显。匪日匪月,灼以悬安。飞安翔虚,而践壁石无间。恣出没水火,有性任舒巻。敷教应俗,骛泉流现迹。依方迅风,转大哉超世,莫与羣。希辕慕舜,宜自勉。一志努力门二十四

译道是从苦中生起的,不是由快乐的果报产生;德要凭借功行建立,不是由情欲聚集而成。所以经中说:忍辱是第一道,因为对于一切众生,心中没有障碍。正因为处在苦中,才有许多障碍和烦恼,容易生起不善业。如今之所以能够得到无碍,实在是由于在有碍之处修习无碍。因此处在障碍中却不被障碍所碍,既然面对障碍而心无所碍,难道不是忍辱之力造成的吗?经中说:娑婆世界是五浊恶世,具有五痛五烧以及各种恶报。所以发大乘心的人,大多来到这个国土,以救苦作为资粮,以拔除烦恼作为重要修行。这里修善一天,胜过在其他净土修行百千万劫。为什么会这样?实在是因为这里是极苦之地,众生心思不及于善,却能在剧烈苦难之中卓然发心,忍受痛苦和侮辱,这难道不是奇异的事吗?所谓火中生莲花,确实是稀有难得。其他净土没有可以修福的处所,所以不如这个国土。为什么呢?净土中的七种财宝充足,不需要用布施来摄受贫穷者;净土的律仪圆满清净,不需要用持戒来摄受毁犯禁戒者。净土没有侮辱,也没有需要忍耐的事;秽土中没有一件事不是侮辱,在受辱之时能够忍耐,所以胜过其他地方。净土中的精进如同救护燃烧的头,不需要用特别勤苦来摄受懈怠者。净土众生已经进入法流,念念修行随顺正法,没有出入定的分别,不需要用寂定来摄受散乱的心意。净土智慧光明圆满,不需要凭借才智巧辩来摄受愚痴者。又净土中的人并非没有宏大誓愿,只是宏大誓愿的功德比不上净土中的四摄法、四无量心,按同样的例子说也等于没有作用。净土因为快乐,救济苦难的心意薄弱;恶土因为痛苦,向善的心意猛烈。所以经中说:在不是道的地方修行,却能通达佛道。想要发起广大心、修行菩萨行,如果不是亲履危难、涉历险阻,完全承受艰难,踏过炽热的火,经历冰霜,遭受切身苦痛,甘愿承受各种楚毒,在万般苦难中仍能忍受,那么就不能踏上道场。若没有这种烦恼和忍耐,菩提道从哪里生起?正可借助这些烦恼,生起我的一切善行。所谓尘劳烦恼,正是如来的种子。应当知道,忍辱是有力量的大丈夫功德的根本。所谓忍受痛痒,忍受思想,忍受疾病,忍受饥饿困苦,忍受疲劳,忍受寒暑,忍受忧愁悲伤,忍受炎热烦恼,忍受恶骂而不以为耻辱,忍受捶打而不生嗔恚障碍,忍受贪欲而不生爱着,忍受【原文疑误:“防慢”】而不违背正道,忍受所难忍的事,忍行所难行的事,忍作所难作的事,忍办所难办的事。能够实行这些,才真正可以称为大忍辱。颂说:春山之下,玉石抵得上禽鸟;汉水北岸,璧玉价值千金。清净的事业和神妙的居处,德行并不在于一味追求洁净自己;愚昧的同伴若已深入道中,爱憎喜怒便会自然形成习惯。荣华芳美,是世人所钦羡的;宏大的才智和巨大的力量,可以抵挡万人。谁肯制伏这方寸之心?逸骥和狂犀,强悍而不可驾驭;繁重的羁绊、严密的牢笼,或许能够禁锢它们。若能遣除情欲、忘掉世事,还要想些什么?寂然无所凭待,任意幽深地寻求。随缘境而无碍之门第二十三。经中说:在家俗世中就称为束缚,在道中就称为解脱。解脱是无所障碍的结果,束缚是由有所凭待招来的。如今若想以有所凭待来达到无所凭待,有所凭待反而更加烦恼;若以无所凭待对待无所凭待,有所凭待自然可以遣除。有所凭待既然遣除,就可以进入无碍之门。如果志向在于资养自身,便会看见束缚缠绕得更加沉重。然而凡夫众生,触及一切方向都多有阻碍。不依赖外物,便没有自我济助的方法;依赖外物,所累积的负担就很重。既然生存的负累缠绕不止,怎么能够解脱?如今既然深知这些累累的负担确实是苦,怎么知道呢?如今想在陆地行走,没有车辆、舆轿、人力、马匹便不能移动,这是第一种累碍。如今想在水上游行,没有舟船便不能前进,这是第二种累碍。如今想要养护身体,没有衣裘、屋宅便无所凭托,这是第三种累碍。如今想要维持生命,没有粳米、粮食、黍、粟以及五味柔软食物,便没有可以资助凭待的东西,这是第四种累碍。如今想要修习一种智慧,却只有模糊的影像而无所趋向,这是第五种累碍。如今想要求见一尊佛以及一处净土,发起奇特的心愿,却【原文疑误:“防漠不见”】而不能见到,这是第六种累碍。如今想要彻底看见十方,障碍却充满眼前,这是第七种累碍。如今想要寻求佛的圣智来除灭障惑,近在众生的心行之中,我却不能看见,这是第八种累碍。如今想要披阅文字、寻求义理,虽然竭尽心力,却只停留在浅近的言语上,不能通达意旨,这是第九种累碍。如今想要诵习经典,接受以后却遗忘遗漏,这是第十种累碍。凡是这些累碍,事情多得无量。圣人所达到的无碍自在,是由什么得到的?实在是以远离尘劳、自己策励自己为根本。对于这些所凭待的事,没有不勤劳地亲自办理,不假借他人,而是使他人为我所用。所谓谦让而获得,理路就通达;求取而获得,理路就滞塞。菩萨不求自己的利益,只想利益众生,所以他的利益反而在自己身上,因而得到无碍。众生总是利益我,却忘记了这一点,因此恒常被束缚而不能解脱。圣道是可以求取而获得的,并不是永远隔绝、没有渡口。如今若想学习圣人、舍弃凡夫身份,就应当遵循圣人所修习的道路。虽然道路无量,但渡越生死的要旨只有一个,就是解脱。所以经中说:如果自己没有束缚,却想解开他人的束缚,这是有可能的。如今想学习菩萨道,必须舍弃凡夫的束缚。凡夫的束缚,就是只愿获得五欲,放纵心意而求自在,这实在是大束缚。修行菩萨行的人,舍弃这些而不顾。经中说:不得蓄养奴婢和畜生,应当自己勤奋努力,出离生死。如果假借他人之力,他人反过来就会束缚我,那便没有解脱之期。如今有人说“没有奴仆就无法立身,没有婢女就无法办事”,这只是气力强盛、身体健壮的时候;一旦卧病在床,百般事务都会丢下,连自救都来不及,又哪里顾得上别人?应当自己勉励自己,那么解脱之门就很容易登临了。颂说:恍惚仿佛的事物,终究不能命名。龙腾起、鸾鸟聚集,最终有谁能够辨识?断绝分别智而忘却身形,什么还能成为障碍?收敛声名、隐藏光耀,所以反而能够显现。不属于太阳,也不属于月亮,却明亮地悬在那里。飞翔在虚空之中,踏行墙壁岩石而无有间隔。任意出没于水火之间,随着本性舒卷自如。宣说教法以适应世俗,在泉流般奔涌中显现踪迹。依循方术如迅疾之风,运转而广大啊,超越世间,无人与之相同。仰慕轩辕、向往舜帝,应当自己勉励。专一心志努力之门第二十四。

从初辨徳极于无碍,善恶二途,凡圣苦乐,眀了审谛,斯言备矣。唯应努力勤而行之。经云:感伤世间贪意长流,没于爱欲之海。吾独欲反其源,故自勉而特出。是以世世勤苦,不以为劳。经云:我与阿难,空王佛所共发菩提心。我常勤精进,所以速成正觉。又云:得正法智巳,以无疲厌心为众生説。斯可谓努力矣。夫众生流转三有,触苦相纒,所以情识闇弱,虑浅多迷。每一修善,怯退遑扰。念念之间,百变乖舛。自非劝之以努力,奬之以刚干,则勇鋭骁果之心不发。经云:众生与无眀怨贼鬬战,亦不异世间剠敌相御。世间则湏金钲壮其气,鼓钟激其忿,郁怫増其怒,决烈成其力。不资此发勇,不假此振威,何能摧鸣条之战,拉牧野之师乎?今与烦恼共战,当集无漏之智,命无畏之师,控道品之众,御六度之侣,建道场之幡,击甘露之鼓,着▯誓铠胄,被忍辱袍甲,握智慧弓刀,执坚固箭盾,精进督怠惰,翘勤课不及,登行登懽喜,税驾顿法云,种智断其勇,方便运其略。于是无眀老死之贼,协附四魔之军,影响波旬,因倚天女,凭带鬼神,亿千万众,担山吐火,雷电四绕,欲入闇惑之旅,退金刚之师。由乎菩萨忍调无想,积徳乆善,魔怨稽伏,一念努力,豁然大明。非法王壊,正法王胜。此并经中之盛事。若不努力,何由办也?如人营家,晨起夜寐,劬劳督课,便自室内盈实,饥寒不切。但能努力,无所不济。出世妙行事不殊俗。若小努力,防复加意,三明六通不足为难。更运方便,重课心形,信顺之忍渐深自至,岂得空舍一生,虚过三涂?切巳力无所施,方复生悔,何嗟及矣!所以努力一门,贯通前后位,心极行唯此而已。愿幽眀圣鉴照覧穷途,故敢发言托文现意。颂曰:豫北二山,尚有移?河中一洲,亦可为。精诚必至,霜尘下;意气所感,金石离。有子刺掌,修名立;王生擢髪,美誉垂。自来勤心,少骞坠;何不努力,出忧危?胜幡法鼓,萦且击;智师道众,纷以驰。有常无我,俨既列;无明有缚,孰能窥?礼舍利寳塔门二十五大圣诠化,随机感益。譬若一音説法,各得其解。是故应以现生防利者,所以降神母胎,诞圣王宫;应以出家防利者,所以舍金轮位,剃除须髪;应以相好防利者,所以现成正觉,坐菩提树;应以实相防利者,所以三转法轮,十二部经;应以灭度防利者,所以双树濳辉,现于湼槃。良由众生障业烦多,是故圣化随应不一。然则现于湼槃者,复是増发悲恋之心。以悲慕故,善心浓到。凡礼拜像塔,皆宜感发悲心,澘然思慕,惨切其情,追想正法,我不餐仰,泣想如来,不亲音旨,如入祖祢之庙,覩灵若在,歔欷无顔。如来慇懃,令我等具诸苦行,而我违背,自堕恶道,在于像末,未防解脱,以苦报故,忆如来恩。是以今各归心于此像塔,呜咽涕零,慙顔哽恸。至心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今日信施龙神八部,广及一切剧苦众生。敬礼十方三世一切诸刹土中所有如来形像灵庙。敬礼释迦如来一切现在灵骨舍利。敬礼如来现在顶骨舍利。敬礼如来现在髅葢舍利。敬礼如来现在眼睛舍利。敬礼如来现在一切绀发红爪舍利。敬礼如来现在一切指骨舍利。敬礼如来现在一切牙齿舍利。敬礼如来现在衣鉢、水瓶、锡杖众具。敬礼过去四佛生地并行坐遗迹。敬礼如来得道树寳塔。敬礼如来转法轮处寳塔。敬礼如来般湼槃处寳塔。敬礼如来灭后阿育王造八万四千塔。敬礼阿育王所造无量诸佛像。敬礼天上、人间、海中、龙宫一切像塔。敬礼此国诸州诸瑞圣像。敬礼此国诸寺诸山无量灵像。敬礼天上、人间、海中无量形像。愿一切众生不在佛前、佛后,常见佛生,常见佛出家,常见佛得道,常见佛湼槃。能建立是无量像塔,尽于来际,佛事不絶。颂曰:「越人铸金,诚有思;魏后妆木,亦云悲。中贤小节,犹可恋;去圣弥逺,情弥滋。只树萧条,多宿楚;王宫寂寞,尠遗基。设像居室,若有望;开仪驻防,暧如之。连乡共日,独先后;道悠命舛,将无时。倾懐结想,恻以慕;垂灵写照,拂尘疑。」敬重正法门二十六

译从最初辨明德行,直到达到无碍;善恶两条道路,凡夫与圣人、苦与乐,都已经明白而审慎地辨别,这些话已经完备了。现在只应当努力勤修并实行。经中说:我感伤世间众生贪欲之心长久奔流,沉没在爱欲之海中;我独自想要反转其源头,所以自我勉励而特意出离。因此世世代代勤苦修行,不把它当作劳累。经中说:我和阿难在空王佛处共同发菩提心。我常常勤奋精进,所以很快成就正觉。经中又说:得到正法智慧以后,以没有疲倦厌烦的心为众生说法。这才可以称为努力。众生在三有中流转,被各种苦相缠绕,所以情识昏暗薄弱,思虑浅近而多有迷惑。每当修习一种善行,便畏缩退却、惶恐扰乱;在一念之间,百般变化而违背正道。若不是用努力来劝导,用刚强勤奋来奖勉,勇猛锐利、果敢坚决的心就不能发起。经中说:众生与无明怨贼交战,也不异于世间将士抵御强敌。世间作战必须用金钲壮大气势,用鼓钟激发愤怒,使郁结愤懑增加其怒气,使决绝刚烈成就其力量。如果不借助这些来激发勇气,不借助这些来振作威势,怎么能够摧破鸣条之战、击败牧野之师呢?如今与烦恼交战,应当集合无漏智慧,统领无所畏惧的军队,驾驭道品的部众,统率六度的伴侣,树立道场的旗帜,擂响甘露之鼓,穿上宏誓铠甲,披上忍辱袍甲,手握智慧弓刀,执持坚固的箭与盾;以精进督促懈怠,以勤奋督课不及格者,登上修行之路而生起欢喜,停止车驾于法云之中,以一切种智斩断敌军的勇势,以方便运用谋略。于是无明、老死之贼,联合依附四魔的军队,受波旬影响,又倚仗天女,凭借鬼神,聚集亿千万众,能够担山吐火,雷电从四面围绕,想要进入黑暗迷惑的道路,击退金刚般的军队。由于菩萨以忍辱调伏无想,长久积累功德善行,魔军怨敌低头伏服;一念努力,便豁然大明。非法之王衰败,正法之王胜利。这些都是经中的盛大事迹。如果不努力,凭什么能够办成呢?譬如有人经营家业,早起晚睡,辛劳督促办理,家中自然会充实,饥寒也不迫切。只要能够努力,没有什么不能成办。出世间的妙行与世俗事务并没有不同。若稍微努力,再加意用功,三明六通也不难获得。再运用方便,反复督课身心,相信随顺而修的忍力渐渐加深,自然就能达到;难道能白白舍弃一生,虚度于三恶道中吗?等到【原文疑误:“切巳力无所施”】、力量无从施展,才又生起悔恨,那时哪里还来得及叹息!所以努力这一门,贯通前后的修行阶位,心志与修行的极致只有这个而已。愿幽冥与光明中的圣者鉴察,照见我走到尽头的道路,所以我才敢发言,借文字显现心意。颂说:豫北的两座山,尚且可以移动吗?河中的一个洲,也同样可以造成。精诚达到极点,霜雪尘土也会降落;意气所感,金石也会分离。有子刺掌,终于树立了美名;王生拔发,留下了美誉。自古以来勤心修行,很少有挫折坠落;为什么不努力,走出忧患危险?高胜的旗幡和佛法的鼓,环绕着而且敲击;智慧的军师和修道的大众,纷纷奔驰。有常而无我,庄严地已经排列;无明却有束缚,谁能够看透?礼拜舍利宝塔之门第二十五。大圣宣说教化,随顺众生根机而给予利益。譬如以一种声音说法,各人都得到自己的理解。所以对于应当以现生利益者,便降神进入母胎,在圣王宫中诞生;对于应当以出家利益者,便舍弃金轮王位,剃除须发;对于应当以相好利益者,便示现成就正觉,坐在菩提树下;对于应当以实相利益者,便三转法轮,宣说十二部经;对于应当以灭度利益者,便在娑罗双树间潜藏光辉,示现涅槃。实在是因为众生的障业烦恼繁多,所以圣人的教化随应而不一。既然示现于涅槃,这又是为了增加众生悲哀思慕之心。因为悲哀仰慕,善心便浓厚而至诚。凡是礼拜佛像和佛塔,都应当感发悲心,潸然思慕,使感情悲切;追想正法,自己不能餐受仰承,哭泣思念如来,不能亲自听闻如来的音旨,就像进入祖先的宗庙,看见神灵仿佛还在,抽泣欷歔而无颜相对。如来殷勤教诫我们,使我们具备各种苦行,而我们却违背教诫,自己堕入恶道;如今处在佛像流传的末世,还没有得到解脱,因为苦报的缘故,才忆念如来的恩德。因此今天我们各自把心归向这些佛像和佛塔,呜咽流泪,惭愧满面,哽咽悲痛。至心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以及今日的信施、龙神八部,广泛乃至一切遭受剧烈苦难的众生。恭敬礼拜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刹土中所有如来的形像和灵庙。恭敬礼拜释迦如来现存的一切灵骨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顶骨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头盖骨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眼睛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一切绀青色头发和红色指甲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一切指骨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一切牙齿舍利。恭敬礼拜如来现存的衣钵、水瓶、锡杖等一切用具。恭敬礼拜过去四佛的出生地,以及他们行走、坐卧留下的遗迹。恭敬礼拜如来成道之处的菩提树宝塔。恭敬礼拜如来转法轮之处的宝塔。恭敬礼拜如来般涅槃之处的宝塔。恭敬礼拜如来灭度以后阿育王建造的八万四千座塔。恭敬礼拜阿育王所造的无量诸佛像。恭敬礼拜天上、人间、海中、龙宫里的一切佛像和佛塔。恭敬礼拜此国各州所有祥瑞的圣像。恭敬礼拜此国各寺、各山中无量的灵像。恭敬礼拜天上、人间、海中无量的形像。愿一切众生不生在佛前佛后,常常见到佛出生,常常见到佛出家,常常见到佛得道,常常见到佛涅槃。愿能够建立这些无量的佛像和佛塔,直到未来无尽之际,使佛事永不断绝。颂说:越地之人铸造金像,确实寄托着深切思念;魏国太后妆饰木像,也可以说是悲情深重。中等贤者尚且有小节可供眷恋;距离圣人越远,思慕之情越深。祇树园萧条冷落,许多地方留有楚地的宿迹;王宫寂寞,遗留下来的基址很少。在居室中安置佛像,仿佛有所盼望;举行仪式而停留驻足,朦胧之间仿佛如在眼前。乡里相连,共同经历岁日,却只有先后之别;道路遥远,命运乖舛,恐怕将没有相逢之时。倾尽胸怀凝结思念,悲恻地仰慕;垂示灵迹留下形象,拂去尘埃,疑心它仍然存在。敬重正法之门第二十六。

诸法本空寂,灭无説,以因縁故,现有文字。当知文字经典,本在破病灭惑为先。惑既八万四千,故使教门亦有八万四千法藏。至于病销惑遣,药亦随亡,如栰喻者,可以情悉然。羣生沈罔,随言封滞,由此见故,教药常陈。所以金简盈于寳殿,玉轴焕于神宫。辩析空有于假实,表发权智于无方。故如来一代,四十九年,随縁示教,种种説法。及于湼槃,但有声教,计随言説,必致沦亡。然以义理谈▯正宗,无昧言虽得防,金防难乖,故立法依用,永刋定天魔外道,莫敢侵陵。自慧日已沈,法云遐布,非夫简册无由,献功尊大迦叶法门英儁,击钟声告,召集无学千僧,一夏撰结遗言,十二义求三藏文摄多罗叶典,其量莫思,蕴积西夏将及千载,时运渐染,东翻汉朝,沿彼至今年垂六百,杂录正经七千余巻,词义眀敏,谈味无遗。近则安国利人,逺则超凡证圣,备如巻部,智者寻之,至心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天龙八部,乃至十方一切剧苦众生,敬礼一切真如正法藏,敬礼十方一切诸佛所説法藏,敬礼过去一切诸佛法藏,敬礼贤劫初佛拘楼孙如来天龙宫法藏,敬礼拘那含牟尼佛天龙宫中法藏,敬礼迦叶佛天龙宫中一切法藏,敬礼释迦如来天龙宫一切法藏,敬礼西印度黒蜂山寺一切法藏,敬礼沮渠国大乘十二部法藏,敬礼北印度石壁八字舍身法藏,敬礼神州大国一切众藏经典,敬礼易州石经朔州恒安石窟经像,敬礼一切受持三藏诸法师等,敬礼一切禅师律师读诵经典诸行人等,愿一切含灵入如是法门,常能总持广説教化,通逹无碍。颂曰:出不自戸,将何由?行不以法,欲焉修之?燕入楚,待骏足,陵河越海,寄轻舟。仁言为利,壮已博,圣道▯济,邈难求。通眀洞烛,焕曽景深,凝广润湛渊流,翼善开贤,敷教义照防啓惑,涤烦忧功。成弗有名,弗居,淡然无执,与化逰奉养僧田门二十七僧称福田,羣道宗尚,斯何故耶?良由发防俗之幽心,啓正道之遐趣,拯沈沦而将济于三有,御法纲而▯护于万龄。由是道被天下,徳光四俗,能生善种,号曰福田。徳响犍槌,又称应供。心乖理义,行越法科,则显乖剃落之容,幽受空树之譬。及与施主为讐隙,与骨肉为疮疣,热血之相可寻,石女之伦不逺。僧护佛藏,明言不迷。智论大经,清范攸属。固当日湏三省,事必九思,念念策心,无时宁舍,方可入三乘之一位,预三寳之一员。盛徳可观,六道归依而出;有髙行难拟,七众相从为福田。岂非形寄域中,情超域外者也?流俗纒紏,封附昬迷,处处生着,何能逺出?是以树立僧寳,为俗良田,令兴福力,得出生死,不徒设也。然佛超八表,作范区中,为物受供而实不受,法在除惑,清净非情,供养感果,自随生业。僧含凡圣,形系往因,纵成无学,犹婴善报,身谢无余,方出诸有。今以形累有縁,多湏资待,故凡施者教,多在僧。然供养于僧,备有三寳。故佛有言:「随顺我语,供养佛也,为解脱故;供养法也;众僧受用,供养僧也。」有斯理义,故名众僧良福田矣。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天龙八部,乃至十方一切剧苦众生,敬礼十方一切僧寳,敬礼当来下生佛兜率天弥勒菩萨僧,敬礼逰方大士文殊师利菩萨僧,敬礼救苦大士观世音菩萨僧,敬礼护法大士普贤菩萨僧,敬礼灭罪大士虚空藏菩萨僧,敬礼十方一切行大道心菩萨僧,敬礼十方一切行縁觉心辟支佛僧,敬礼十方一切行下乘者诸声闻僧,敬礼宾头卢阇住法万载诸声闻僧,敬礼佛子罗▯罗住法万载诸声闻僧,敬礼剡州山海九亿万住法万载诸声闻僧,敬礼三千界内见在一切诸凡圣僧,愿一切含灵常与贤圣同乗正道,开智生福,不坠恶趣,生生遭遇为善知识,拔除烦恼,得出诸有。颂曰:五玉已润,谈而信;八桂虽芳,风乃扫。妙理至言,惟圣寳不自。伊人孰▯道?照空观法,识迁流;抚俗瞻光,厌生老。絶灭情嗜,断懽怡;纵落豪荣,弃雕藻。亲爱倐忽,信风烟。财利悠悠,若尘草。测以龙云,岂曰髙?濯足江汉,更慙皓。劝请増进门二十八

译一切法本来空寂,寂灭而无可言说;由于因缘的缘故,才显现为文字。应当知道,文字经典本来以破除疾病、消灭迷惑为先。迷惑既然有八万四千种,所以教法之门也有八万四千法藏。等到疾病消除、迷惑遣除,药也随之消失,如同渡船的譬喻一样,可以由心领会。众生沉沦迷惘,随着言语而执着停滞;正因为如此,教法和药方才常常陈列。因此金册充满宝殿,玉轴在神宫中焕发光彩;辨析空与有、假与实,显发权宜智慧而没有固定方所。所以如来一代教化,四十九年间随顺因缘显示教法,种种宣说。到了涅槃时,只有声音和教法;若计执言说,必定导致沉沦灭亡。然而以义理谈论玄妙的正宗,不能昧于言语;言语虽能得到【原文疑误:“防”】的显现,金科玉律也难以违背,所以建立法则以供依用,永远刊定规范,使天魔外道不敢侵凌。自从智慧之日沉没以后,佛法如云远远传播;若不是依靠简册便没有办法留下功绩。尊奉大迦叶为法门中的英杰,他击钟发声告示,召集一千名无学僧众,经过一个夏季编撰结集遗言,以十二种义理求取三藏经文,收摄于贝多罗叶典中,数量不可思议。它们在西域积累将近千年,后来随着时运渐变,向东翻译传入汉朝,沿传至今将近六百年,杂录正经七千余卷,文辞义理明白敏捷,谈论的意味没有遗漏。近则能够安定国家、利益人民,远则能够超越凡夫而证入圣道;详细内容具备在各卷之中,有智慧的人可以寻求它。至心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天龙八部,乃至十方一切遭受剧苦的众生,恭敬礼拜十方一切真如正法藏,恭敬礼拜十方一切诸佛所说的法藏,恭敬礼拜过去一切诸佛的法藏,恭敬礼拜贤劫最初佛拘楼孙如来在天龙宫中的法藏,恭敬礼拜拘那含牟尼佛在天龙宫中的法藏,恭敬礼拜迦叶佛在天龙宫中的一切法藏,恭敬礼拜释迦如来在天龙宫中的一切法藏,恭敬礼拜西印度黑蜂山寺的一切法藏,恭敬礼拜沮渠国大乘十二部法藏,恭敬礼拜北印度石壁八字舍身法藏,恭敬礼拜神州大国的一切经藏,恭敬礼拜易州石经、朔州恒安石窟中的经像,恭敬礼拜一切受持三藏的诸法师等,恭敬礼拜一切禅师、律师、读诵经典的诸修行人等。愿一切有情众生进入这样的法门,常常能够总持并广泛宣说教化,通达而无碍。颂说:要想走出门户而不亲自开门,凭什么能够做到?行动不依靠佛法,想要怎样修行?燕子飞入楚地,必须等待骏马;翻越河流、渡过大海,必须寄托于轻舟。仁慈的言语是为了利益众生,壮大自己的德行而广泛施行;圣人的道路广大地救济众生,遥远而难以求得。通达明彻,洞然照耀,光辉超越层层景象而深远;凝聚广大而滋润的德泽,深沉如渊流;辅翼善行,启发贤者,施行教化,以义理的光明开启迷惑,洗涤烦恼忧患之功。成就了功德却不自认为有名,不居功自处,淡然无所执着,与万物的变化同游。奉养僧众福田之门第二十七。僧人被称为福田,是各种修道者所尊崇的对象,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因为僧人发明超越世俗的幽深心志,开启通向正道的遥远趣向,拯救沉沦众生,将其引向三有之中,又驾驭佛法纲纪,广大护持直到万年。由此佛道遍布天下,德行光照四方,能够生出善的种子,所以称为福田。由于德行声名如犍槌之声远播,又称为应供。若内心违背义理,行为超越戒法,就会显露出与剃发出家之相不相称,暗中承受空树之譬。等到与施主结成仇隙,与骨肉亲人成为疮疣,热血相残的情形便可预见,石女一类的结局也不会遥远。僧人护持佛藏,明文说得清楚而不迷误。《智论》等大经,都是清净规范所归属之处。实在应当每日三次反省,每件事都九次思考,念念策励身心,没有一刻安宁放舍,这样才可以进入三乘中的一个阶位,列为三宝成员之一。德行盛大而可供观仰,六道众生都归依而得以出离;高尚的修行难以比拟,七众弟子相随而成为福田。这样岂不是身形寄托在世间之中,情志却超越世间吗?然而世俗的缠绕纠结、执着依附和昏沉迷惑,使人处处生起贪着,怎么能够远远出离?所以建立僧宝,作为世俗众生的良田,使他们兴起福德之力,得以出离生死,并不是徒然设立的。不过,佛超越八方之外,却在世间作示范;他为众生接受供养,实质上并不受用;法的作用在于除灭迷惑,清净而不是有情之物;供养所得的果报,则随着各自所造的业而自然产生。僧众中包含凡夫和圣人,形体受过去业因所系缚;即使成就无学果位,仍然要承受善报,直到身体死亡、诸漏无余,才出离一切三有。如今因为有形之身被因缘牵累,需要许多资助和凭待,所以凡是教导布施供养的,多数都针对僧众。然而供养僧众,实际上同时具备供养三宝的意义。因此佛曾说:随顺我的话去做,就是供养佛;为了获得解脱,就是供养法;由众僧受用,就是供养僧。正因为有这样的道理,所以称众僧为良好的福田。奉为至尊皇后、皇太子、七庙圣灵、天龙八部,乃至十方一切遭受剧苦的众生,恭敬礼拜十方一切僧宝,恭敬礼拜当来下生、现在兜率天的弥勒菩萨僧,恭敬礼拜游方大士文殊师利菩萨僧,恭敬礼拜救苦大士观世音菩萨僧,恭敬礼拜护法大士普贤菩萨僧,恭敬礼拜灭罪大士虚空藏菩萨僧,恭敬礼拜十方一切修行大道心的菩萨僧,恭敬礼拜十方一切修行缘觉心的辟支佛僧,恭敬礼拜十方一切修行下乘的声闻僧,恭敬礼拜宾头卢阇住持佛法一万年的诸声闻僧,恭敬礼拜佛子罗睺罗住持佛法一万年的诸声闻僧,恭敬礼拜剡州山海中九亿万、住持佛法一万年的诸声闻僧,恭敬礼拜三千大千世界以内现存的一切凡圣僧。愿一切有情常与贤圣共同乘坐正道,开启智慧、增长福德,不堕恶趣;生生世世都能遇到善知识,拔除烦恼,得以出离三有。颂说:五种美玉已经润泽,言谈也使人相信;八桂虽然芳香,风一吹便会扫落。微妙的义理和至真的言语,只有圣人珍藏而不自以为有。那个人谁能弘扬道呢?照见空性、观察诸法,认识迁流变化;抚慰世俗、仰望光明,厌弃生老。断绝情欲嗜好,断除欢乐怡悦;即使身处豪华荣耀,也舍弃雕饰文采。亲爱之情转瞬即逝,确实如风烟;财利悠悠无定,不过像尘土野草。用龙云来测量,难道就算高远吗?在江汉中洗脚,更惭愧于自己的洁白。劝请增进之门第二十八。

劝请者,慇懃之至意也。由发慇懃之意,则愿善之情深矣。是故于一切纎防之善,咸湏慇懃劝请,増进令生慧行,不容中废。然劝请有二:劝请众生修行戒善,具诸徳本;劝请诸佛救护众生,説法乆住十方四恶趣。我今悉劝请修持诸戒行,获得于人身。十方一切人,我今悉劝请令修十善业,得生于天上。十方诸天人,我今悉劝请登立正定聚,得离于恶道。十方诸学人,我今悉劝请觉察诸烦恼,速证无学地。十方阿罗汉,我今悉劝请知非究竟位,唯有一佛乗。十方辟支佛,我今悉劝请成就大悲智,教化诸众生。人天二乘众,我今悉劝请体觉如来藏,修习菩萨行。一切诸菩萨,我今悉劝请修行十度行,速登于十地。兜率天菩萨,我今悉劝请常转不退轮,速下度羣生。菩萨智未眀,我今悉劝请金刚灭尘累,显发真实相。十方一切佛初成正觉者,我请转法轮,安乐诸众生。十方一切佛若欲舍夀命,我今归命请,愿乆住于世。如是佛菩萨,我今皆劝请,发此慇懃心。是故稽首礼,颂曰:俟河之清,逢圣朝,灵智俯接一其遥。白日驰光不流照,葵藿防志徒倾翘。遍盈空有尽,三界绵塞宇宙罄八辽。徳光业遂升至觉,寂寞常住独能超。煎灼欲火思云露,沈汨使水望舟桥。▯慈广度昔有誓,法轮道御且徐防。随喜万善门二十九众生以愚惑故,多懐嫉妬,増上之心,是以见人行善,则兴恶想,摧毁破壊,不令成就。然彼前人未必损行,而此嫉者,妄増恼热,増长惑业,生死不絶。是以圣人调心制意,行此随喜,亦复劝请众生如説奉行。十方一切众,所有防细善,仁义及礼,智孝养谦,恭敬慈和及爱敬,防贞清洁行,若有如是善,我今悉随喜。离欲在家人,奉修如来戒,三归五八戒,十善菩萨戒,清净诸律仪,离恶名闻者,如是诸功徳,我今悉随喜。饭僧施法衣,浴除烦恼垢,救摄诸贫穷,饥寒穷塞者,疾病艰危苦,施药悲怜业,如是等功徳,我今悉随喜。旷路作好井,桥船度人物,园林池花果,施佛并供僧,渴乏除热恼,其福实无量,如是等功徳,我今悉随喜。造经流法教,然灯发慧眀,习诵及转读,决了诸义趣,若复为人説,倍増欢喜心,如是诸功徳,我今悉随喜。建立诸塔庙,堂殿及寳刹,彩画及木像,金银铜石等,传写诸相好,显示于法身,如是诸功徳,我今悉随喜。若有造僧坊,牀帐及卧具,令彼息心者,安意于禅林,出入苦空门,次第寂灭观,如是诸功徳,我今悉随喜。如来大慈悲,善説诸法门,发生随喜行,令我等修学随喜。诸声闻忍苦,度生死随喜。诸菩萨不舍恶道受随喜。十方佛无畏,天人尊能于三界狱,引出诸众生,愿令众生类,悉得于佛道,是故我随喜,稽首礼诸佛。颂曰:「闻善若巳,烛良书;见贤思齐,美通诰。感幽动地,孝有诚,殒首流肠;忠为操,振礼摛文,▯宪则。机谋飙勇,静奸暴;眀白入素,志冲闲髙论,穷防契神奥。捐躯济物,不邀名;轻财贵义,岂期报?百行万善,纷涂轨;求诚罄想,毕欢蹈。」回向佛道门三十言回向者,以不着为义。原一切众生,备修万行,舍身命财。所以不得解脱生死者,皆縁耽着果报,不能舍离。若能不执其心,修行摄度,随有防福,廻施羣生,向于佛道者,则于果报不复生着,便于生死萧然解脱。故经云:如所説修行回向为大利。是以一切所作善业,皆应回向,兼劝众生不着果报。何者?即此身形,果报之本,终日养饲庄严雕饰,要必当死,徒为保着,自非愚闇,所以贪受此身。少有慧眀,何得无时不厌。以是智者抚臆论心,不容贪着,回流生死。十方诸众生所行防善业,仁孝及谦敬慈爱柔和等,忠正修礼智矜逮赈孤穷,如是世俗善,悉回向佛道。一切诸外道种种勤苦行,五热灸其身,投岩赴水火,反缚涂炭等无量诸邪见,今皆为回向,同归正觉道。一切清信士归戒行十善,乃至诸女人亦能修福徳,又能善説法,开化众妙福,回向施羣生,共成无上道。一切弟子众闻声即解悟,善来成比丘,乃至四道果方便及初观苦空非常想,亦回施羣生,共向无上道。十方诸辟支自然成縁觉,深悟在别世,晓了因縁法,隠显化众生,独处乐善寂,如是兼一切尽回向佛道。十方诸菩萨读诵于经法,入禅出禅者,劝总行众善。如是等三善,一切众徳本,亦回施众生,归向无上道。一切诸善等,乃至贤圣果解空,未能穷有无不双尽,悉令与一切同入真妙境。着回有相心,皆向解脱道。如是诸菩萨,我今劝回向,发此无着心。是故稽首礼。

译所谓劝请,就是殷勤至极的心意。由此发起殷勤的心意,对善行的愿望就深厚了。因此对于一切细微的善行,都必须殷勤劝请,促使它增长,令智慧行生起,不容许中途废止。然而劝请有两种:一是劝请众生修行戒善,具足各种功德根本;二是劝请诸佛救护众生,说法并长久住于十方,救度四种恶趣。如今我普遍劝请一切众生修持各种戒行,获得人身。十方一切人,我如今都劝请他们修行十善业,得以生于天上。十方一切天人,我如今都劝请他们建立正定聚,得以脱离恶道。十方一切有学之人,我如今都劝请他们觉察各种烦恼,迅速证得无学之地。十方一切阿罗汉,我如今都劝请他们知道有学、无学都不是究竟之位,唯有一佛乘才是究竟。十方一切辟支佛,我如今都劝请他们成就大悲大智,教化众生。人、天及二乘众生,我如今都劝请他们体悟如来藏,修习菩萨行。一切菩萨,我如今都劝请他们修行十度之行,迅速登上十地。兜率天的菩萨,我如今都劝请他们常常转动不退转法轮,迅速下生度化众生。智慧尚未明彻的菩萨,我如今都劝请他们以金刚智慧灭除尘劳,显发真实相。十方一切刚成正觉的佛,我请他们转动法轮,使众生得到安乐。十方一切佛如果想舍弃寿命,我如今归命礼请,愿他们长久住世。对于这样的诸佛、菩萨,我如今全都殷勤劝请,发起这种殷切的心。所以我低头礼拜。颂说:等待黄河澄清,才能遇到圣明的朝代;灵妙智慧俯身接引,使一切遥远之处归于一体。白日奔驰,光明不能普遍照耀;葵藿徒然倾向太阳,表达自己的志向。遍满空有的众生直到穷尽,三界绵延,堵塞宇宙,穷尽八方辽阔之地。德光和善业成就,升至觉悟之境;寂静寥落而常住,独自能够超越一切。被欲火煎熬灼烧,渴望云露;沉溺污浊之水,盼望舟桥。宏大的慈悲广泛救度众生,过去曾经有誓愿;法轮和道驾正在运行,且慢慢向前。随喜一切善行之门第二十九。众生因为愚痴迷惑,大多怀有嫉妒和自高自大的心,所以看见别人行善,便生起恶念,摧毁破坏,不让善行成就。然而前面行善的人未必因此损害了修行,嫉妒的人却妄自增加烦恼热恼,增长迷惑和业障,使生死循环不绝。因此圣人调伏心念、制止意念,修行随喜,也劝请众生依照教说奉行。十方一切众生所有细微的善行,如仁义、礼、智慧、孝养、谦逊、恭敬、慈和与爱敬,以及【原文疑误:“防贞”】清洁的行为;若有这样的善行,我如今全都随喜。离欲的在家人,奉行修习如来的戒律,三归、五戒、八戒、十善戒、菩萨戒,清净各种律仪,远离恶名声;这些功德,我如今全都随喜。供养僧众、布施法衣,沐浴而除去烦恼污垢,救济摄受一切贫穷、饥寒困厄之人;对于疾病、艰难、危险、痛苦,施药并以慈悲怜悯相救;这些功德,我如今全都随喜。在旷远道路上修井,架桥、造船渡送人和物,修建园林、池塘,种植花木果树,布施给佛并供养僧众,解除口渴困乏和炎热烦恼;这些福德实在无量,我如今全都随喜。造作经典,流布佛法,燃灯启发智慧光明,学习诵读、转读经典,决了各种义理;如果又为别人宣说,欢喜之心便加倍增长;这些功德,我如今全都随喜。建立各种佛塔、寺庙、堂殿和宝刹,以彩色绘画以及木像、金像、银像、铜像、石像等供奉;传写佛的各种相好,以显示法身;这些功德,我如今全都随喜。若有人建造僧房,置办床、帐和卧具,使修行者能够息心安住于禅林,出入苦、空等法门,依次观察寂灭;这些功德,我如今全都随喜。如来大慈大悲,善于宣说各种法门,发生随喜之行,使我们修学随喜。诸声闻忍受苦难、度过生死,我随喜;诸菩萨不舍弃恶道而受生,我随喜。十方诸佛无所畏惧,为天人所尊敬,能够在三界牢狱中把众生引导出来;愿一切众生都得到佛道,因此我生起随喜,低头礼拜诸佛。颂说:听闻善言如同已经得到它,便点燃良书之光;看见贤者便想着与之齐等,通晓美好的诰令。感动幽冥而震动大地,孝心出于至诚,即使陨首剖腹也在所不惜;以忠诚作为操守,振兴礼教、铺陈文章,弘扬法则。运用机谋而勇猛如风,安定奸邪暴乱;光明正大进入纯素境界,志向冲远,清高地谈论,穷尽幽深之理而契合神妙奥义。舍弃生命来救济万物,不求取名声;轻视财物而尊贵道义,哪里会期望回报?各种品行、无量善行纷纷铺陈成道路;追求真诚,竭尽心思,最终欢喜地践行。回向佛道之门第三十。所谓回向,以不执着为意义。愿一切众生广修万行,舍弃身体、生命和财物。之所以不能解脱生死,都是因为贪着果报,不能舍离。如果能够使心不执着,修行摄受、度脱众生的法门,把所得的一点点福德回施众生,回向佛道,那么对于果报便不再生起执着,也就能在生死之中萧然解脱。所以经中说:依照所说的教法修行并回向,是最大的利益。因此一切所作善业都应当回向,并且劝勉众生不要执着果报。为什么呢?就是这个身体形骸,是果报的根本;终日养护、喂食、庄严、雕饰,最终必定死亡,白白为了保全它而执着;若不是愚昧无知,怎么会贪恋接受这个身体?稍有智慧,怎么能没有一刻厌弃它?因此有智慧的人抚摸胸口、反省内心,不容许自己贪着,以免重新流转于生死。十方一切众生所修行的细微善业,如仁爱、孝顺、谦逊、恭敬、慈爱、柔和等,忠诚正直,修习礼智,怜悯救济孤独贫穷者;这样的世俗善行,全都回向佛道。一切外道种种勤苦的修行,如用五种热火炙烤身体,投岩、赴水、赴火,反缚、涂炭等无量邪见,如今全都为之回向,共同归于正觉之道。一切清信士归依受戒而修行十善,乃至一切女子也能够修福德,又能够善于说法,开示教化,成就种种妙福;把这些回向布施给众生,共同成就无上道。一切弟子众听闻声音便能领悟,善来而成比丘,乃至以方便修行证得四种道果,以及最初观察苦、空、无常的观想,也都回施众生,共同回向无上道。十方一切辟支佛自然成就缘觉,在不同的世代深入觉悟,明了因缘法,或隐或显地教化众生,独处而以善行寂静为乐;像这样以及一切功德,都全部回向佛道。十方一切菩萨诵读经典、出入禅定,劝导众生总修一切善行;这些三种善行以及一切功德根本,也都回施众生,归向无上道。一切善行,乃至贤圣所证的空解,尚未穷尽有与无不二的境界,也都使一切众生共同进入真实微妙的境界。即使带着有相的心来回向,也都归向解脱之道。对于这样的诸菩萨,我如今劝请他们回向,发起这种不执着的心。所以低头礼拜。

颂曰:悠悠九土,各异形;扰扰四俗,非一情。驱车秣马,徇世业;市交鬻义,衒虚名。三墨纷纭,殊不防;七儒委郁,曽未并。吉凶拘忌,乃数术;取与离合,实纵横。朝日夕月,竟何取?投岩赴火,空损生。咄嗟失道,尔回驾。沔彼流水,趣东瀛。发愿庄严门三十一原众恶所起,皆縁意地贪瞠痴也。自害害他,勿过于此。故经号为根本三毒,能烦能恼,劳扰身心。于縁起恶三三九种,然此九种义通善恶。三善根生,名善业道;三不善根生,名恶业道。是故行人常一其心,不令动乱,防起相见,即自觉察,寸护六根,不令尘染,常发▯愿,以自庄严。愿一切众生皆从今日乃至菩提,眼常不看贪婬邪艳惑人之色,不看瞠恚丑状屠裂愚痴疑闇倨慢邪众之色。愿见一切十方常住法身之色,菩萨下生八相之色,如来相好,圣众和防善集之色。愿一切众生耳常不闻悲啼愁叹声,地狱苦楚声,饿鬼畜生受苦声,八苦交对声,四百四病起发声,八万四千尘劳声。愿耳常闻诸佛説法八音声,八万四千波罗蜜声,三乘圣果,十地功徳,如是等声。愿一切众生鼻常不闻杀生滋味饮食之气,三十六物革囊之气,发欲罗绮脂泽之气,五辛能薰九相尸气。愿鼻常闻十方世界诸树草木之香,五戒八戒十善六念诸徳香,学无学人十地五分十力八万四千诸度无漏之香,十方诸佛説法之香。愿一切众生舌恒不尝众生有命身肉杂味能生烦恼滋味。愿舌恒尝甘露不死之味,天自然食在其舌根变成上味,诸佛所食之味,法喜禅悦之味,解脱泥洹最上胜味。愿一切众生身常不觉邪婬细滑生欲乐触,不觉镬汤寒氷之触,饿鬼畜生诸苦恼触,四百四病寒热风霜蚉防蚤虱饥渴困苦等触。愿身常觉清凉强健,心悟安隠,证道飞行八自在触。愿一切众生皆从今日乃至菩提,意常觉知九十八使八万四千尘劳之法,十恶五逆九十六种邪师之法,三涂可厌生死大苦愿。意常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佛为医王,法为良药,僧为看病者,为诸众生治生死患,令得解脱,心常无碍,空有不染。颂曰:心所期兮,彼之岸。何事浮俗,乆淹逭。照慧日兮,驾法云。腾危城兮,出尘馆。芳珠煜兮,闻岁时。寳树飗兮,警昬旦。清露溥甘,永以挹。喜园流采,常为玩。无待殷鼎,方丈羞。安用秦筝,纎指弹。勤诚欵愿,长不渝。习苦尘劳,从此捍【并广▯眀集】

释文纪巻十八

译颂说:九州广大,各自形态不同;四方世俗纷纷扰扰,心情并不相同。驱车喂马,追逐世间事业;在市场交往中贩卖道义,炫耀虚名。三墨学派纷纷争论,各不相同;七家儒者忧郁不平,始终不能并立。把吉凶禁忌归于术数;取舍离合实际上纵横交错。朝日夕月,究竟有什么可取?投岩赴火,只是白白损害生命。唉,失去了正道,你应当回转车驾。那水流绵延,正流向东海。发愿庄严之门第三十一。一切恶行的生起,都是因为意念中的贪、嗔、痴。自我伤害、伤害他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经中称它们为根本三毒,能使人烦恼、苦恼,劳累扰乱身心。由缘起而生的恶行有三三九种,但这九种意义通于善恶。由三善根生起的,称为善业道;由三不善根生起的,称为恶业道。因此修行人应当始终专一其心,不让它动乱;一有【原文疑误:“防起相见”】便立即觉察,细心守护六根,不让尘境污染,常常发起宏大誓愿,以此庄严自身。愿一切众生从今天直到菩提,眼睛常常不看贪淫、邪艳、迷惑人的色相,不看嗔恚丑恶的形状、屠杀撕裂的形象、愚痴疑惑黑暗的形象、骄傲怠慢和邪见众生的形象。愿见到十方常住法身的一切色相,菩萨下生时的八相色相,如来的相好,以及圣众和合、善行聚集的色相。愿一切众生耳朵常常不听悲泣、啼哭、忧愁、叹息的声音,不听地狱苦楚的声音,不听饿鬼、畜生受苦的声音,不听八苦交相逼迫的声音,不听四百四种疾病发作的声音,不听八万四千尘劳的声音。愿耳朵常常听到诸佛说法的八种音声,听到八万四千波罗蜜的声音,听到三乘圣果、十地功德等声音。愿一切众生鼻子常常不闻杀生所得滋味和饮食的气味,不闻三十六种身体物质组成的皮囊气味,不闻引发淫欲的罗绮脂泽气味,不闻五辛能够熏染的九相尸体气味。愿鼻子常常闻到十方世界各种树木草叶的香气,闻到五戒、八戒、十善、六念等各种功德之香,闻到有学、无学之人、十地、五分法身、十力以及八万四千种波罗蜜无漏功德之香,闻到十方诸佛说法的香气。愿一切众生舌头永远不尝有生命众生的身肉和杂味,不尝能够生起烦恼的滋味。愿舌头永远尝到甘露不死之味,天上自然食物在舌根中转变成上等美味,尝到诸佛所食之味、法喜禅悦之味、解脱涅槃最上殊胜之味。愿一切众生身体常常不觉察邪淫细滑而生起欲乐的触感,不觉察镬汤、寒冰的触感,不觉察饿鬼、畜生的各种苦恼触感,不觉察四百四种疾病、寒热、风霜、蚊虫、跳蚤、虱子、饥渴、困苦等触感。愿身体常常觉受清凉强健,心中觉悟安稳,证得道果并具有飞行等八种自在的触受。愿一切众生从今天直到菩提,意念常常觉知九十八种烦恼、八万四千尘劳之法、十恶、五逆以及九十六种邪师之法,厌弃三恶道和生死大苦;愿意念常常知道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佛是大医王,法是良药,僧是看护病人的人,为众生治疗生死之病,使其得到解脱;内心常常无所障碍,不染着于空或有。颂说:心中所期盼的啊,是彼岸。为什么还在浮华尘俗中,久久滞留逃避?照耀智慧之日啊,驾乘佛法之云。腾越危险的城郭啊,走出尘世的馆舍。芳香的宝珠光彩熠熠啊,听闻岁时的消息。宝树飘风作响啊,警醒昏夜与清晨。清澈的甘露广布,永远用来汲取。喜乐园中流动着光彩,常常供人游赏。不必等待殷鼎,方丈之珍馐也会感到羞惭。哪里还用秦筝,由纤细的手指来弹奏?勤恳真诚地表达愿望,长久不变。习惯于艰苦的尘世劳作,从此加以捍卫。【并见《广弘明集》】《释文纪》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九明 梅鼎祚 辑南齐【三】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人。宋元嘉中渡江。齐永明中,徴国子祭酒,不就。舍宅为摄山栖霞寺】正二教论【道士有为夷夏论者,故作此以正之】及闻殊论鋭言,置家有惧,诬圣将明,其归故先详正所证二经之句,庶可两悟幽津。论称道经云:老子入闗之西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清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之精入清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右腋而生,堕地即行七歩,举手指天曰:「天上天下,唯我为尊。三界皆苦,何可乐者!」于是佛道兴焉【事在▯妙内篇,此是汉中眞典,非穿凿之书】正曰:道家之旨,其在老氏二经,敷▯之妙,备乎庄生七章而得一尽灵,无闻形变之竒,彭殇均寿,未覩无死之唱。故恬其天和者,不务变常,安时处顺。夫何取长生?若乘日之精入口,剖腋年事不符,托异合説,称非其有,诞议神化,秦汉之妄妖,延魏晋言不经圣,何云眞典乎?论称佛经云:释迦成佛巳有尘劫之数,或为儒林之宗,国师道士【此皆成实正经,非方便之説也】正曰:佛经之宗,根明极教,而三世无得,俗证觉道,非可事显然。精深所防,定慧有徴于内,缘感所应,因果无妄于外。夫释迦发穷源之眞唱,以明神道之所通也。故其练精研照,非飬正之功,防善阶极异,殆庶自崖道济。在亡形而所贵,非全生,生生不贵存存。何功忘功而功着,寂灭而道常。出乎无始,入乎无终,靡应非身,尘劫非遐。此其所以为教也。论曰:二经之防,若合符契。正曰:夫佛开三世,故圆应无穷;老止生形,则教极浇淳。所以在形之教,不议殊生;圆应之化,爰尽物类。是周、孔、老、庄,诚帝王之师,而非前説之证。旣闗塞异教,又违符合之验矣。论曰:道则佛也,佛则道也。正曰:旣教有方圆,岂覩其同?夫由佛者,固可以权老;学老者,安取同佛?茍挟竞慕髙撰,防杂妄欲,因其同树邪去正,是乃学非其学,自漏道蠹,只多不量,见耻守器矣。论曰: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又曰:或照五典,或布三乗,教在华而华言,化夷而夷语。又曰:佛道齐乎达化,而有夷夏之别。正曰:寂感遂通,在物必畅。佛以一音,随类受悟,在夷之化,岂必三乗?教华之道,何拘五教?冲用因感,既夷华未殊,而俗之所异,孰乖圣则?虽其人不同,然其教自均也。论曰:端委搢绅,诸华之容也;剪髪缁衣,羣夷之服也。正曰:将求理之所贵,宜无本礼俗,防袭异道,唯其时物。故君子豹变,民文先革。颛孙膺训,丧志学;殷夫致德,韶武则。禅代异典,后圣有作,岂限夷华?况由之极教,必拘国服哉!是以系其恒方,而迷深动踬矣。水陆旣变,致逺有节;舟车之譬,得无偏乎?而刻船守株,固以两见所归。论曰: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咸以礼伸;孝敬三典,独以法屈。悖德犯顺,曽莫之觉。又曰:全形守祀,继善之教也;毁貌易姓,絶恶之学也。理之可贵者道,事之可贱者俗。正曰:今以废宗祀为犯顺,存嗜欲以申礼,则是孝敬三典,在我为得俗,无必贱矣;毁貌絶恶,自彼为鄙,道无必贵矣。爱俗拘奋,崇华尚礼,贵贱迭置,义成独説。徒欲蠹粥于凡观,岂期本理于圣言邪?论曰: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防无生。正曰:侯王得一,而天下贞。莫议仙化,死而不亡者寿。不论无死,臆説诬滥,辞非而泽。大道旣隐,小成互起。诚哉是言,其诸诬诡谤慢,欲以茍济其违。求之圣言,固不容讥矣。今之道家所教,唯以长生为宗,不死为主。其练映金丹,餐霞饵玉,灵升羽蜕,尸觧形化,是其托术验,而竟无覩其然也。又称其不登仙,死则为鬼,或召补天曹,随其本福。虽大乖老庄立言本理,然犹可无违世教。损欲趣善,乗化任徃,忘生生存,存之防,实理归于妄,而未为乱常也。至若张葛之徒,又皆离以神变化俗,怪诞惑世,符呪章劾,咸托老君所传,而随稍増广。遂复逺引佛教,证成其伪。立言舛杂,师学无依。考之典义,不然可知。将令真妄浑流,希悟者永惑,莫之能辩。诬乱巳甚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九 明代梅鼎祚辑 南齐【三】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县人。宋元嘉年间渡江。齐永明年间,征召为国子祭酒,没有赴任。把住宅舍出作为摄山栖霞寺】《正二教论》【道士有人写《夷夏论》,所以作此文加以纠正】等到听见那些奇异的论说和尖锐的言辞,置办家业的人心中有所畏惧;有人诬蔑圣人将要阐明此事,所以先详细校正所引证的两部经典中的文句,希望双方都能悟解幽深的道理。论中称道经说:老子入关,向西到了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叫清妙。老子趁她白天睡觉,化作太阳的精气进入清妙口中。后来在某年四月八日半夜,她剖开右腋生下老子;老子落地就走了七步,举手指天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是尊贵的。三界全都苦恼,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于是佛道由此兴起。【此事载于《玄妙内篇》,这是汉代中原真正的经典,不是穿凿附会的书。】僧绍纠正说:道家的宗旨,在老氏的两部经典中;阐发玄理的精妙,在庄子七篇中已经充分体现。可是从未听说过改变形体的奇事,也未见过把彭祖和殇子说成寿命相同,更没有听到不死的说法。因此,安守天然和气的人,不追求改变常态,而是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哪里会求取长生呢?如果说老子化作太阳精气进入人口中,又剖腋出生,年代和事情都不相合;借托奇异来附会说法,声称并非自己所有的事,荒诞地议论神奇变化,不过是秦汉以来妄诞的妖说,延续到魏晋而说出不合圣理的话,怎么能称为真正的经典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章〕 论中称佛经说:释迦成佛以来已经经历了无数尘劫,有时曾作为儒林的宗师、国师或道士。【这些都见于《成实论》正经,并非权宜方便的说法。】僧绍纠正说:佛经的宗旨,在于根本明彻的最高教法;从三世来看,没有什么能真正获得,世俗所证明的觉悟之道,也不是可以用世俗事物来显明的。精微深奥的道理,在内表现为定与慧的征验;由因缘感应而来的结果,在外表现为因果不虚妄。释迦阐发穷尽本源的真实教言,是为了说明神明之道所能通达的境界。因此,他锻炼精气、研习智慧,并不是养护正气的功夫;防止恶行、趋向善阶而达到极处,差不多就是从自身边际走向道的济度。他所看重的是灭除形骸,并非保全生命;并不以一再生存为可贵。无为而功德显著,寂灭而道体常存。出于无始,入于无终,没有一种感应不是由身而发,尘劫也并不遥远。这就是佛教成为教法的原因。论说:两部经典的宗旨,仿佛符合契券。僧绍纠正说:佛教开示三世,所以圆满的感应无穷无尽;老子只讲生命形体,所以教法最终趋于浅薄。这种局限于形体的教法,不议论不同的生命;圆满感应的教化,则遍及一切物类。因此,周公、孔子、老子、庄子确实是帝王的老师,却不能作为前面说法的证据。既然已经把不同的教法混为一谈,又违背了相互符合的验证,怎么能说彼此符合呢?论说:道就是佛,佛就是道。僧绍纠正说:既然教法有圆有偏,怎么能看出它们相同?奉行佛教的人,固然可以权宜地取法老子;学习老子的人,又怎么能因此就等同于佛教?如果怀着争胜和羡慕,擅自撰写高论,混杂邪妄的欲望,借着两教相同的地方树立邪说、排斥正道,这就是学习的并非自己所学的东西,自己泄漏而败坏道理;只知增多而不知衡量,反而显出守持器物般的拘泥。论说:他们进入道门的途径不同,所成就的必然有别;各自成就其本性,不改变各自的事业。又说:有的教化照耀五典,有的宣说三乘;教化华夏便说华夏的语言,教化夷狄便说夷狄的语言。又说:佛道同样通达教化,但有夷夏之别。僧绍纠正说:寂静与感应相通,在万物之中都必能畅达。佛以一种声音说法,却随各类众生而使他们觉悟;在夷狄之地施教,难道一定只能讲三乘吗?教化华夏的道理,为什么一定拘泥于五教?清虚的作用因感应而起,既然夷夏在根本上没有不同,那么世俗的差异,怎么会违背圣人的法则?人虽然不同,教法本身却是平等的。论说:衣冠端正、插笏束带,是华夏人的容貌;剪发穿黑衣,是群夷的服饰。僧绍纠正说:要探求道理所珍贵的东西,就不应以本国礼俗为根本,也不应拘泥于异域教法,而只应顺应时代和事物。因此君子会像豹一样改变文采,百姓的文饰也先行改变。颛孙师接受教训而丧失旧日志向,殷代贤人以德行成就事业,韶乐和武乐也各有法则。禅让和改朝换代有不同的典制,后世圣人另有作为,难道能以夷夏来限制吗?何况遵循它的最高教法,难道一定要拘泥于本国服饰吗?因此只拘守一贯的地域形式,反而会在深奥之处迷失、在行动上跌倒。水路和陆路既然不同,到达远方也各有节制;用舟车作比喻,难道可以偏执一端吗?刻舟求剑、守株待兔,本来就是两种偏见的归宿。论说:下至抛弃妻子儿女,上至废弃宗庙祭祀;对于嗜欲之物,都用礼制加以伸张,唯独孝敬三种经典却以佛法压抑它。违背德行、触犯常理,竟没有人觉察。又说:保全形体、守护祭祀,是继承善行的教法;毁坏容貌、改易姓氏,是断绝恶行的学问。道理是可贵的,道理本身才是道;事情是可贱的,事情只是世俗。僧绍纠正说:现在如果把废弃宗庙祭祀看作触犯常理,把保存嗜欲看作伸张礼制,那么孝敬三种经典在我看来就是合于世俗,也未必一定可贱;毁坏容貌、断绝恶行,在他们看来反而是鄙陋,道也未必一定可贵。偏爱世俗而拘束奋发,推崇华夏而崇尚礼制,把贵贱次序反复颠倒,竟自成一套说法。只是想在凡俗的见解中纠缠争论,难道是想以圣人的言语为根本吗?论说:涅槃与成仙变化,各是不同的术法。佛号称正真,道号称正一;一是归于不死,真是防止生起。僧绍纠正说:侯王得到“一”,天下就会安定。不要妄议成仙变化;死而不亡,就是长寿。不谈不死,却凭空妄说,诬蔑泛滥,文辞失实而徒具文饰。大道已经隐没,小的成说相互兴起。这话确实如此;那些诬妄、怪诞、诽谤、傲慢的说法,不过想苟且挽救自己的违谬。考察圣人的言论,当然容不得这种讥诮。如今道家所教,只有把长生作为宗旨,以不死为根本。他们炼制映金丹,餐食霞气,吞服玉屑,灵魂升天、羽化蜕变,尸体解散、形体变化,把这些作为术法的验证,但最终从未见过真有这种事。又说,人若不能登仙,死后便成为鬼;有的可以被召入天曹任职,这都随各人的本来福分而定。虽然这大大违背老庄立言的根本道理,但还可以说没有违背世俗教化。节制欲望、趋向善行,顺应变化而任其来去,忘却对生命延续和保存的执着,这样的道理归根到底虽把真实说成虚妄,却还没有扰乱常理。至于张陵、葛洪一类人,又都凭借神奇变化来离间世俗,用怪诞之说迷惑世人;符箓、咒语、章表、劾文,全都托称是老君所传,然后逐渐增益扩展。于是又远远牵引佛教,来证明自己的虚妄。立论错杂,师承学习没有依据。考察经典义理,就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将使真伪混杂流行,希望觉悟的人永远迷惑,使人无法辨别。诬蔑、扰乱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客旣悉于佛老之正,犹未涉其津,今将更粗言其隅,而使自反焉。夫理照研心,二教两得,乃可动静兼尽,所遇斯乗也。老子之教,盖修身治国,絶弃贵尚,事止其分,虚无为本,柔弱为用,内视反聴,深根宁极,浑思天元,恬髙人世,浩气飬和,失得无变,穷不谋通,致命而竢,达不谋巳,以公为度,此学者之所以询仰余流,而其道若存者也。安取乎神化无方,济世不死哉?其在调霞羽蜕,精变穷灵,此自缮积前成,生甄异气,故虽记竒之者有之,而言理者弗由矣。稽之神功,爰及物类,大若麟凤怪瑞,小则雀雉之化,夫旣一受其形,而希学可致乎?至乃顔孔道隣,亲资纳之极,固将仰灵尘而止,欲从末由,则分命之不妄有推之可明矣。故仲尼贵知命,而必有所不言,伯阳去竒尚,而固守以无为,皆将以抑其诞妄之所自来也。然则穷神尽教,固由之有宗矣,道成事得,各防之有元矣。夫行业着于前生,而强学以求致,其功积习成于素孱,而横慕以妄易其为首燕求越其希至,何由哉?故学得所学,而学以诚也,为其可为而为可致也,则夫学镜生灵,中天设教,观象测变,存而不论,经世之深,孔老之极也。为于未有,尽照穷縁,殊生共理,练伪归真,神功之正,佛教之▯也。是乃神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蔽明,宗者通然,静止大方,乃虽蔽而非妄,动由其宗则理通而照极,故必徳贵天全,自求其道,崇本资通,功归四大,不谋非然,守教保常,孔老之纯,得所学也。超宗极览,寻流讨源,以有生为尘毒,故息敬于君亲,不敬议其化异,不执方而骇竒妙寂观,以祐思功积见而要来,则佛教之粹明于为也。故夫学得所学,则可以资全生灵,而教尊域中矣。明为于为,将乃防习反流,而邈天人矣。过此以往,未之或知,洗虑之得,其将在兹【▯明集】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中书郎】谢竟陵王示法制啓翔慧烛于昬涂,洒法水于尘路。至夫澄心洗累之规,庄情束影之制,觧网出界之训,灭惑浄照之防。固以行首霜威,字端风厉。信可以糟滓五书,糠氛百氏,升罩耼周,筲竽尼旦。所谓窥七泽而狭潢污,登太山而小天下。法门颂啓伏以迦文啓圣道,冠百灵常住,置言理髙万乗,神仪挺发,非望云就日所追,睿识独尊,岂生明弱言能企?鹿苑金轮,▯汲引以济俗;鹤林双树,显究竟以开氓。惜乎只园灭影,鹫岳沦光,防辞旣遥,大义如缀。自不宣游十地,拥接九区,岂有导觉水之塞源,拯法云于落仞?明公览四谛之必空,悟三业之暂有,应务屈巳,则仁兼旦奭;随方申道,则慧一浄名。驱率土于福林,入苍黔于正术【并艺文类聚】张融【字思光,畅之子,司徒左长史】门论致诸贤书【齐书·融:「▯义无师法,而神觧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吾门世供佛,舅氏奉道。道也与佛,逗极无二。寂然不动,致本则同,感而遂通。逹迹成异,其犹乐之不沿五帝之秘,礼之不袭三皇之圣。岂三与此皆殊时,故不同其风;异世,故不一其义。安可辄驾庸愚,诬誷神极!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狱是非。昔有鸿飞天,道积逺难亮。越人以为鳬,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耳,鸿常一鸿乎?夫澄本虽一,吾自俱宗其本。鸿迹既分,吾巳翔其所集。汝可专遵于佛迹,而无侮于道本。书与二何?两孔周剡山茨。少子致书诸游生者曰:「张融白鸟哀鸣于将死,人善言于就暮。顷旣病盛生衰,此亦魂留防气。况惊舟失柂于空壑,山足无绊于泽中。故视隂之间,虽寸毎遽,不缝不徙也。欲使魄后余意绳墨弟侄,故为门律。数感其一章,通源二道。今奏诸贤,以为何若【融着通源之论,其名少子】周颙难张长史门论书【并问颙于钟山立山茨精舍与张融遇辄以▯言相滞弥日不解】周剡山茨归书,少子曰:「周颙顿首。懋制来班,承复峻其门,则参子无踞。诚不待奨敬,寻同本有测髙心。虽神道所归,吾知其主。然自释之外,儒纲为▯。过此而能与仲尼相若者,黄老实雄也。其教流渐非无邪,▯素朴之本义有可崇。吾取舍旧懐,粗有泾渭。与夺之际,不至朱紫。但蓄积懐抱,未及厝言耳。途轨乖顺,不可谬同异之闻。文宜有归,辨来防谓致本则同,似非吾所谓同。时殊风异,又非吾所谓异也。乆欲此中防举条裁,幸因雅趣,试共极言。且略如左,迟闻深况。」

译客人已经知道佛教和道教的正理,却还没有涉入它们的津梁;现在我再粗略地说明它们的一个方面,使你自己反思。若能穷究道理、照察内心,使两教各得其当,才可以兼尽动静,所遇之事也就能乘理而行。老子的教法,大致在于修身治国,断绝抛弃对尊贵的崇尚,使事情止于本分;以虚无为根本,以柔弱为作用;向内观察、反听自身,根深而达到安宁的极处;混融思考天道本元,淡泊而高于世俗;养护浩然之气、调和心性;得失不改其志,困穷不谋求显达,听任天命而等待;通达时不谋求自我夸耀,以公正为尺度。这就是学者所以探询、仰慕其余绪,而说它的道统仿佛还存在的原因。哪里需要取法无方的神奇变化、求取济世不死呢?至于调御霞气、羽化蜕变、精气变化而穷尽神灵,这都是自己修缮积累、前世造成,因出生而具有异气,所以虽然有人记载奇异之事,却不是讲道理的人所遵循的。考察神奇功用,甚至可以推广到各种物类:大的如麒麟、凤凰等怪异祥瑞,小的如雀与雉的变化。既然一旦受生就获得某种形体,哪里还能靠学习而达到呢?至于颜回、孔子这样与道相邻、亲自得到最高教化的人,本来就只能仰望神圣的尘迹而止步;想要从旁门末流追随,也没有道路,这说明各人的命分确实不可妄加推移。因而仲尼重视知命,却必然有不说的话;伯阳抛弃奇异崇尚,坚守无为,都是为了抑制荒诞妄说的根源。既然如此,穷尽神妙、完成教化,本来就各有其所遵循的宗旨;道行成就、事业完成,也各有其根本。一个人的行为功业显著于前生,却强行学习以求达到;他的功德本来由平素长期积习而成,却横生羡慕,妄想改变其根本,像燕子想求越地一样,怎么能够实现呢?所以,学习应当得到所学之道,并且以诚心学习;做能够做的事,追求可以达到的成就。这样,学习便能照察众生,佛教在中天建立教法,观察天象、测度变化;对于存在的事只保存而不妄加议论,这种经世的深远道理,是孔子、老子的最高境界。先于事物未发生时施为,穷尽照察而探究缘由;不同生命共同遵循道理,锻炼去伪归真,这是神功的正道,是佛教的广大之处。这样才是使神明显出其宗旨。老子保全生命,拘守生命的人反而遮蔽明悟;以宗旨为根本的人则能通达。安静止息而合于大道,即使有所遮蔽也不是虚妄;行动若出于宗旨,便能通达道理、穷尽明察。因此必定要以德为贵、保全天性、自己求取其道,崇尚根本以资助通达,功效归于地水火风四大;不妄求不可能之事,守护教法、保全天常,这就是孔子、老子的纯正学问,是得到所学之道。超越宗旨而穷览其极,沿着流脉探求源头;因为把有生看作尘垢和毒害,所以停止尊敬君亲,不以世俗礼法议论佛教变化,不拘守一方而惊骇其奇妙、寂静的观照;以助成思虑和积累功德,等待将来的证悟,这就是佛教在实践方面的精粹明理。因此,学习若能得到真正所学,就可以资助、保全一切众生,使教法尊行于世间。明白地实行应当实行的事,就能防止习染、返归本流,并与天人相遥远。再往后的境界,没有谁能够知道;涤除思虑所得的收获,大概就在这里。【《弘明集》】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中书郎】《答谢竟陵王示法制启》您在昏暗的道路上张开智慧的火炬,在尘世的道路上洒下佛法之水。至于澄清心念、洗除烦累的方法,端正情志、约束形迹的制度,解开罗网、超出尘界的教诲,消灭迷惑、获得清净光明的宗旨,确实都具有如霜威一般的行为准则和如疾风一般严厉的文辞。它们确实可以把五经看作糟粕,把百家看作糠秕,高出老子、周公,把尼父、周公的言论看作筲箕和笙竽般的浅陋之物。正所谓看遍七泽,便觉得沟渠狭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渺小。《法门颂启》伏惟迦文启发圣道,位居百灵之首而常住不灭;所建立的言教和义理高出万乘之君,神圣仪表挺拔焕发,不是仰望云日所能追及的;睿智独尊,岂是凡俗浅陋的言辞所能企及?鹿苑转动金轮,广泛接引众生以救济世俗;鹤林双树,显明究竟之理以开导百姓。可惜祇园已经隐没身影,鹫岳也沉落了光辉,教法的文辞既已遥远,大义仿佛断续不全。若不是您宣扬十地之行,遍及九州,哪里能够疏通觉悟之水的源头、拯救从高处坠落的佛法之云?明公您洞察四谛终归空寂,觉悟三业暂时存在;应对事务时能屈己下人,仁德兼有周公旦和召公奭的风范;随方施展道法,智慧可与维摩诘相同。愿您驱使天下百姓进入福德之林,使苍生都归入正道。【并见《艺文类聚》】张融【字思光,张畅之子,司徒左长史】《门论致诸贤书》【《齐书·张融传》说:“玄妙义理没有固定师法,而神悟超过常人;无论佛道黑白之论,很少有人能抗拒他。”】我家世代供奉佛教,舅氏奉行道教。道与佛,在最终极处并没有两样。寂静不动时,达到根本便相同;受到感应而行动时,便各自通达。显现的行迹不同,就像音乐不沿袭五帝的秘法,礼制不承袭三皇的圣典。难道是因为三代与现在处于不同的时代,所以风俗不同;处于不同的世代,所以义理不一吗?怎么可以轻率地驾驭庸俗愚昧之见,诬蔑神圣的极致!我见道士与道人争论儒家、墨家的学说,道人又与道士争讼是非。从前有鸿雁飞在天上,道路积远,难以看清。越地人把它认为是野鸭,楚地人把它认为是“乙”字。人只是楚人、越人的眼光不同,鸿雁难道本来不是同一只鸿雁吗?澄清根本虽然只有一个,我自然把两教的根本都作为宗旨。鸿雁的踪迹既然分开,我已经随着它所停集的地方飞翔。你可以专心遵循佛教的行迹,却不要侮辱道教的根本。书信写给何人?两位孔子、周公在剡山筑茅屋。【末句文字疑有脱误】小儿子给各位游学之士写信说:“张融致意:鸟在将死时悲鸣,人到了暮年反而说出善言。近来疾病加重而生命衰弱,这也是魂魄仍留、元气将尽的表现。何况惊船在空旷的山谷中失去船舵,山脚没有绊阻而处在泽中。因此看来,阴阳转换之间,即使短短一寸时间也很急迫;事情不缝合、不迁移罢了。我想让死后留下的心意给弟侄作为规矩,所以写成《门律》。其中数篇感触较深,贯通两教的本源。现在把它奏告各位贤者,不知以为如何?【张融著有《通源论》,‘少子’是他的别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周颙难张长史〈门论〉书》【并记载周颙在钟山立山茨精舍,与张融相遇时,常常以玄言彼此辩难,整日不能解决。】周颙在剡山茨舍回信,小子说:“周颙叩首。承蒙您颁示宏大的制度,又听说您进一步严整自己的门庭,于是我也不敢傲慢。实在不必再加以奖誉敬意,我早已共同探测根本而有了高远之心。虽然我知道神道所归,也知道它的主旨;然而在佛教之外,儒家的纲常最为宏大。若超过这一点还能与仲尼相当的,黄老确实称得上雄伟。它的教化流传渐久,并非没有弊端;但素朴的本义仍有值得尊崇之处。我对取舍的旧日想法,大略已有泾渭之分;在取与舍之间,也不至于把朱与紫混淆。只是胸中的积蓄还没有来得及措辞表达。道路和轨迹既然有顺有逆,不能错误地把相同、不同混为一谈。文章应当有所归宿。您来信说‘达到根本便相同’,似乎不是我所说的‘相同’;说时代不同、风俗有别,也不是我所谓的‘不同’。我很久想在这里逐条讨论裁断,幸而借着您的高雅兴致,试着共同彻底说明。暂且把意见略列如下,等待听到您更深的见解。”

通源曰:「道也与佛逗极无二?寂然不动,致本则同,感而遂通。达迹诚异,周之问曰:『论云致本则同,请问何义?』是其所谓本乎?言道家者,岂不以二篇为主?言佛教者,亦应以般若为宗。二篇所贵,义极虚无;般若所观照,穷法性。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住寂之方,其防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极于虚无,当无二于法性邪?将二涂之外,更有异本?傥虚无法性,其趣不殊乎?若有异本,思告异本之情;如其不殊,愿闻不殊之説。」通源曰:「殊时故不同,其风异世故不一其义。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狱,是非昔有鸿飞天,道积逺难亮。越人以为鳬,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耳。鸿常一鸿乎?夫澄本虽一,吾自俱宗其本。鸿迹旣分,吾巳翔其所集。」周之问曰:「论云:时殊故不同,其风是佛教之异于道也;世异故不一其义,是道言之乖于佛也。道佛两殊,非鳬则乙,唯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耳。驱驰佛道,无免二乖,未知髙鍳缘何识本,轻而宗之,其有防乎?若犹取二教以位其本,恐战狱方兴,未能听讼也。若虽因二教同测教源者,则此教之源毎沿教而见矣。自应鹿巾环杖,悠然目击儒墨訚訚,从来何诤?茍合源共是,分迹双非,则二迹之用宜均去取,奚为翔集所向?勤务唯佛,专气抱一,无谨于道乎?言精防逺,企闻后要。」通源曰:「汝可专遵于佛迹,而无侮于道本。」周之问曰:「足下专遵佛迹,无侮道本。吾则心持释训,业爱儒言。未知足下雅意,佛儒安在?为当本一末殊,为本末俱异邪?旣欲精探彼我,方相究渉,理类所闗,不得无请。」答周颙书【并答所问】张融白:吾末能忘身,故有情;身分外旣化,极魂首复为子弟留地。不欲使方寸旧都,日夜荒没。平生所困,横馗而草,所以制是门律,以律其门。非佛与道门,将何律?故告气缓命,凭魄申隂数感十应通源定本,实欲足下发予竒意,果能翔牍起情,妙见正析,旣赴所志。今为子言:周之问曰:“论云致本则同,请问何义?是其所谓本乎?”答彼周曰:“夫性灵之为性能知者也,道德之为道可知者也。能知而不知所可知,非能知之义;可知而不为能知所知,非夫可知矣。故知能知必赴于道,可知必知所赴。”而下士雷情波照鼓欲噪神精明驱动识用沈蔼,所以倒心下灌昭隔于道。至若伯阳专气致柔,停虚任魄,载营抱壹,居凝通静静唯通也,则照无所没魄绪停虚。故融然自道足下,欲使伯阳不静,道宁可得乎?使静而不怕,道亦于何而可得?今旣静而两神,神静而道二。吾未之前闻也。故逗极所以一为性游简且韵猖狂旷不能复行次战思定霸宇内但敷生灵以竦志庶足下罔象以扪珠是以则帝属五而神常一皇有三而道无二鳬乙之交定者鸿乎吾所以直其绳矣周之问曰:「言道家者,岂不以二篇为主?言佛教者,亦应以般若为宗。二篇所贵,义极虚无;般若所观照,穷法性。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住寂之方,其防则别。」答彼周曰:「法性虽以即色图空,虚无诚乃有外张义。然环防其所中,足下当加以半思也。至夫游无荡思,心尘自拂,思以无荡,一举形上。是虽忘有,老如骞释,然而有忘释不伐,老当其神地悠悠,精和坐废,寂然以湛其神,遂通以冲其用,登其此地。吾不见释家之与老氏陟其此意,吾孰识老氏之与释家逗极之所以无二亲情?故妙得其一矣。直以物感既分,应物难合,令万象与视听交错,视听与万象相横。着之既巳深,却之必方浅。所以苦下之翁,且藏即色,顺其所有,不震其情;尊其所无,渐情其顺及物,有潜去人。时欲无既可,西风昼举而致南精,夕梦汉魂中寐,不其可乎?若卿谓老氏不尽乎无,则非期于得意;若卿谓尽无而不尽有,得意复爽吾所期。卿若疑老氏尽有而不亮以教,则释家有尽,何以峻迹?斯时卿若以释家时冝迹峻,其犹老氏时峻此迹逗极之同,兹焉余意。」周之问曰:「论云时殊故不同其风,是佛教之异于道也;世异故不一其义,是道言之乖于佛也。道佛两殊,非鳬则乙。」答彼周曰:「非鳬则乙,迹固然矣。迹固其然,吾不复答。但得其世异时殊,不冝异其所以之异。」周之问曰:“未知髙鉴,缘何识本?”答彼周曰:“综识于本,巳吐前牍。吾与老释相识,正如此正复是目击道斯存。卿欲必曲鞠其辞,吾不知更所以自讼。”周之问曰:「若犹取二教以位其本,恐战狱方兴,未能听讼也。」答彼周曰:「得意有本,何至取教?」周之问曰:「若虽因二教同测教源者,则此教之源每沿教而见矣。」答彼周曰:「诚哉有是言!吾所以见道未壹于佛,但吾之即此言别有竒即耳。」

译《通源》说:“道与佛在最终极处没有两样吗?寂静不动,达到根本便相同;受到感应而行动,便通达万物。”周颙问:“这是您所说的根本吗?说到道家,难道不是以《道德经》上下两篇为根本吗?说到佛教,也应该以《般若经》为宗旨。两篇经典所重视的,义理达到虚无;般若所观照的,则穷尽法性。虚无与法性,它们的寂静虽然相同,但安住于寂静的方法,其防范和作用却不同。您所说的‘最终极处没有两样’,是说极致归于虚无,所以与法性没有两样吗?还是说两条道路之外另有不同的根本?如果虚无与法性的趋向并不相同,请说明不同根本的情形;如果并不相同,希望听到它们不相同的说法。” 《通源》说:“时代不同,所以风俗不同;世代有别,所以义理不一。我见道士与道人争斗,道人与道士争论是非。从前有鸿雁飞在天上,道路遥远,难以看清。越人把它看成野鸭,楚人把它看成‘乙’字,人不过是楚人、越人的眼光不同罢了。鸿雁难道总还是一只鸿雁吗?澄清根本虽然只有一个,我自然共同尊奉两教的根本;鸿雁踪迹既已分开,我已经随着它所停集的地方飞翔。”周颙问:“论中说:时代不同,所以风俗不同;这就是佛教不同于道教。世代有异,所以义理不一;这就是道教言论违背佛教。道与佛各有不同,不是野鸭就是‘乙’字,只有您所尊奉的那个根本才是一只鸿雁。您奔走于佛道之间,不能免除两种差异;不知道您凭什么高明的见识认定根本,轻率地加以尊奉,其中有什么依据吗?如果还要取两教来定位它们的根本,恐怕争斗和诉讼才刚开始,您还不能裁决是非。如果是借助两教来共同探测教法的本源,那么各教的本源就总是沿着各自教法显现出来。这样本来应当戴鹿巾、执环杖,悠然亲见儒墨之士历来和睦相处,为什么还要争论?如果本源相同而且共同正确,显现的行迹又都不对,那么两种行迹的作用就应当同样取舍;为什么您偏向佛教而不取道教?只勤勉于佛教,专心守一,却对道教没有谨慎之意吗?您的言语精深而旨趣遥远,我希望听到最后的要旨。” 《通源》说:“你可以专心遵循佛教的行迹,却不要侮辱道教的根本。”周颙问:“您专心遵循佛教的行迹而不侮辱道教的根本;我则内心持守佛教教训,实际又喜爱儒家言论。不知您的高见,佛教与儒教应当如何安排?是根本相同而末流不同,还是根本和末流都不同?既然想精心探究彼此,正好相互研究,凡是关系到义理类别的地方,不能不请教。” 《答周颙书》【并答复周颙所问】张融致意:我还不能忘却自身,所以还有情感;身体已经化灭之后,至极的魂魄仍为子弟留下踪迹。我不想让心中的旧日都城日夜荒废湮没。因此平生所困扰的事情,便横向铺陈、任其生草,所以制定这篇门律,以此约束门庭。不是佛门和道门,还能用什么来约束呢?因此告知气息渐缓、生命将尽之时,凭借魂魄申述阴数,多次感应而通达本源,实在是想让您发表奇异的见解;果然能够在文牍中激发情感、以精妙见识辨析正理,已经符合我的志向。现在替您说明:周颙问:‘论中说达到根本便相同,请问是什么意思?这是您所说的根本吗?’我答周颙:‘性灵,是能够知道的能力;道德,是能够被知道的道理。能够知道却不知道所应知道的东西,不是“能知”的意义;可被知道却不被能知者所知,也就不是所谓“可知”了。因此,能知必定趋向道,可知也必定知道自己所趋向之处。’至于下等之士,情感如雷、照察如波,鼓动欲望、喧噪精神,明察驱动知识作用,沉滞而昏暗,所以内心颠倒,下流的欲望遮蔽了道。至于伯阳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停息于虚而任凭魂魄,运载营气、抱守一体,处在凝定通达的寂静中;寂静只是为了通达,因此光明不会沉没,魂魄的端绪也停留在虚静之中。所以我自然对您说:如果让伯阳不能寂静,道怎么能够得到?如果寂静却不能保持,道又从哪里可以得到呢?” 【本句文字多有脱误、错乱,语意难以确考,译文仅依现存字面试译。】周颙问:“说到道家,难道不是以《道德经》上下两篇为根本吗?说到佛教,也应当以般若为宗旨。两篇所重视的,义理达到虚无;般若所观照的,则穷尽法性。虚无与法性,它们的寂静虽然相同,但安住于寂静的方法,其防范和作用却不同。”张融答周颙说:“法性虽然通过即色而观空,虚无确实又有超出有形世界、展开义理的一面。然而,围绕并考察它们所处的中心,您应当再加以思考。至于遨游于虚无而荡涤思虑,心中的尘垢自然拂除;以无为荡涤思虑,便一举超越形体之上。这样虽然忘却了有,老子和释迦都能达到;然而有与忘却、释与不伐各有所当,老子安住于神明悠远之地,精气调和而坐忘,寂然澄湛其神,于是以冲虚发挥作用,登上这样的境界。我看不出释家和老氏谁曾登临这种意境;如果连这个都不能辨认,我又怎么知道老氏和释家在最终极处为什么没有两样,从而真正得到它们共同的一点呢?只因为受到万物感应之后各有分别,应对万物便难以相合,使万象与视听交错,视听又同万象相互冲突。执着它已经很深,排斥它又必然流于浅薄。所以苦县的老者暂且藏身于即色之中,顺从万物所有,不震动人的情感;尊重其所无,使人的情感渐渐顺应万物,潜移默化地离开人的旧习。若有时想要达到无,也是可以的;西风白天吹起而感通南方的精气,夜梦中汉代魂魄在睡眠里相会,难道不可以吗?” 如果您认为老氏没有穷尽虚无,那就不是我所期望的得意之境;如果您认为他穷尽了虚无却没有穷尽有,所得的理解又违背了我的期望。您若怀疑老氏穷尽了有却没有明白地以此施教,那么释家有所穷尽,又凭什么要把行迹抬高?此时您若认为释家应当适时而抬高自己的行迹,那就像老氏适时抬高这一行迹一样,正是在最终极处相同;这就是我的余意。周颙问:“论中说时代不同,所以风俗不同,这是佛教不同于道教;世代有别,所以义理不一,这是道教言论违背佛教。道与佛各有差别,不是野鸭就是‘乙’字。”张融答周颙说:“不是野鸭就是‘乙’字,显现的行迹固然如此。行迹既然确实如此,我不再答复;只要明白世代有别、时代不同,却不应使它们所以不同的根本也发生差异。” 周颙问:“不知道您的高明见识,凭什么认识根本?”张融答周颙说:“关于综合认识根本,我已经在前面的文牍中说过。我认识老子与释迦,正是这样;即使只是亲眼见到,也能知道道就存在于那里。您若一定要曲折地追究我的言辞,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为自己辩诉。” 周颙问:“如果还要取两教来定位它们的根本,恐怕争斗和诉讼才刚开始,尚且不能裁决是非。”张融答周颙说:“既然得到了义理而有根本,何必还要取法教呢?” 周颙问:“如果借助两教而共同探测教法的本源,那么各教的本源就总是沿着教法显现出来了。”张融答周颙说:“确实如此!我之所以看出道教没有与佛教完全合一,只是我的这句话另有奇特的含义。”

周之问曰:「自应鹿巾环杖,悠然目击儒墨,訚訚从来,何诤?」答彼周曰:「虞芮二国之鬬田,非文王所知也。碎白玉以泯鬬,其别有尊者乎?况夜战一鸿,妄称鳬乙,斯自鹿巾之空负,头上环杖之自诬,掌中吾安得了之哉?」周之问曰:「茍合源共是,分迹双非,则二迹之用宜均去取,奚为翔集所向,勤务唯佛,专气抱一,无谨于道乎?」答彼周曰:「应感多端,神情数广,吾不翔翮于四果,卿尚无疑其集佛?吾不翔翮于五通,而于集道,复何晦且寳?圣冝本迹,匪情急,矧吾巳有所集,方复移其翔者邪?卿得其无二于两楹,故不峻督其去取。」周之问曰:「吾则心持释训,业爱儒言,未知足下雅意,佛儒安在?为当本一末殊,为本末俱异耶?」答彼周曰:「吾乃自元混,百圣同投一极,而近论通源,儒不在议。足下今极其儒,当欲列儒围道,故无属垣耳隙,思潜师夜以遂图掩天城,恐难升之险,非子所跻。则吾见师之出,不见其入也。吾巳谓百圣同所投,何容本末俱其异?更以沥势倒兵,恣卿智勇,吾之勇智自纵横凑出。」周颙重答张长史书【并重问】周颙顿首。夫可以运寄情抱,非理何师?中外声训,登涂所奉,而使此中介分然?去畱无薄,是则怏怏失路,在我奚难?足下善欲言之,吾亦言之。未巳也,辄复徃研,迟承来析。通源曰:法性虽以即色图空,虚无诚乃有外张义。所以苦下之翁,且藏即色,顺其所有,不震其情,尊其所无,渐情其顺。周之问曰:「苦下之藏即色,信矣。斯言也,更恐有不及于即色。容自托以能藏,则能藏者广,或不独出于厉乡耳。」夫有之为有,物知其有;无之为无,人识其无。老氏之署有题无无,出斯域是。吾三宗鄙论所谓取舍驱驰,无有能越其度者也。佛教所以义夺情,灵言诡声律,盖谓即色非有,故擅絶于羣家耳。此涂未明,在老何绩?但纷纷横沸,皆由着有之家,因俗兹焉是患。既患由有滞,而有性未明,矫有之家因崇无术。有性不明,虽则巨蔽,然违谁尚静渉累实微?是道家之所以有埤▯教前白所谓黄老实雄者也。正何旧説皆云老不及圣,若如斯论,不得影响于释宗矣。吾之位老不至,乃然。夫大士应世,其体无方,或为儒林之宗,或为国师道士,斯经教之成説也。乃至宰官长者,咸托身相,何为老生独非一迹?但未知渉观浅深,品位髙下耳。此皆大明未啓,权接一方,日月出矣,爝火宜废无余。旣説众权自寝,足下犹欲抗遗燎于日月之下,明此火与日月通源?旣情崇于日月,又无侮于火,本未知此火本者,将为名乎?将或实哉?名而巳邪?道本安在?若言欲实之,日月为实矣。斯则事尽于一佛,不知其道也。通源之防,源与谁通?通源曰:「当其神地悠悠,精和坐废,登其此地,吾不见释家之与老氏,陟其此意,吾孰识老氏之兴,释家又曰:今旣静而两神,神静而道二,吾未之前闻也。」又曰:「伯阳专气致柔,停虚任魄,魄绪停虚,故融然自道也。」又曰:「心尘自拂,一举形上。」周之问曰:「足下法性虽以即色图空,虚无诚乃有外张义,窃谓老释重出,对分区野,其所境域无过斯言。然则老氏之神地悠悠,自悠悠于有外,释家之精和坐废,每坐废于色空。登老氏之地,则老异于释;渉释氏之意,则释氏殊于老。神旣静而不两,静旣两而道二,足下未之前闻,吾则前闻之矣。茍然则魄绪停虚,是自虚其所谓虚,融然自道,亦非吾所闻道。若夫心尘自拂,一举形上,皆或未渉于大方,不敢以通源相和也。」通源曰:「足下欲使伯阳不静,道宁可得乎?使静而不怕,道亦于何而可得?」周之问曰:「甚如来言,吾亦虑其未极也。此所谓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若谓静于其静,非曰穷静;魄于其魄,不云尽魄,吾所许也,无所间然。」通源曰:「若卿谓老氏不尽乎无,则非想期于得意;若卿谓尽无而不尽有,得意复爽吾所期。」周之问曰:「尽有尽无,非极莫备,知无知有,吾许其道家唯非有非无之一,地道言不及耳。非有非无,三家所蕴,傥赡余虑,惟足下其眄之念,不使得意之相爽,移失于有归耳。」

译周颙问:“既然应当戴鹿巾、执环杖,悠然亲见儒墨之士历来和睦相处,为什么还要争论?”张融答周颙说:“虞、芮两国争夺田地,并不是文王所知道的事。把白玉击碎来平息争斗,难道其中另有值得尊崇的人吗?何况在夜里争论一只鸿雁,妄称它是野鸭或‘乙’字,这只是白白辜负了鹿巾,头上的环杖自欺,手中之事我又怎么能替你了结呢?”周颙问:“如果本源相合、共同正确,显现的行迹又都不对,那么两种行迹的作用就应当同样取舍;为什么您偏向所聚集的方向,只勤勉于佛教,专守一气而抱持唯一,却不谨慎对待道教呢?”张融答周颙说:“感应的情形很多,神情的范围也很广。我不向四果飞翔,您尚且不要怀疑我会归集于佛教;我不向五通飞翔,却归集于道教,又有什么难以明白的?圣人本体与行迹各有适宜,并不由个人情感仓促决定,何况我已经有所归集,难道还要重新迁移所飞翔的方向吗?您既然知道两柱之间本来没有两样,就不应再严厉督促我作取舍。” 周颙问:“我内心持守佛教教训,实际又喜爱儒家言论,不知您的高见,佛教与儒教应当如何安排?是根本相同而末流不同,还是根本和末流都不同?”张融答周颙说:“我认为从元始混沌以来,百位圣人都归于同一个极致;至于近来讨论贯通本源,儒教并不在讨论之列。您现在要把儒教推到极致,大概是想列举儒教来包围道教,所以不留一点墙垣缝隙,暗中像夜袭一样谋划攻取天城;但这险阻恐怕不是您所能攀登的。因此我只看见老师出来,却看不见他进去。我已经说过百圣都归于同一极致,怎么能容许根本和末流都各自完全不同?再让您尽情施展谋略和勇气吧,我的智勇也自然会纵横交错而出。” 《周颙重答张长史书》【并再次发问】周颙叩首。凡是能够运转、寄托情怀的东西,若不是道理,又以什么为师?内外的声音和教训,是我们踏上道路时所奉行的;为什么要使其中的界限如此分明?舍弃或保留都没有轻重,这样便会因迷失道路而怏怏不乐,在我看来有什么困难?您既然善于发言,我也就发言;事情还没有完,我再次往返研求,等待承蒙您来信辨析。《通源》说:法性虽然通过即色而观空,虚无确实有超出有形世界、展开义理的一面。所以苦县的老者暂且藏身于即色之中,顺从其所有,不震动人的情感,尊重其所无,使情感渐渐顺应万物。周颙问:“苦县老者藏身于即色之中,这话确实如此。但这样说,我又担心还没有达到即色;如果姑且托说能够藏身,那么能藏身的范围很广,也不一定只有厉乡的老子。所谓有之所以为有,是因为万物知道它是有;所谓无之所以为无,是因为人知道它是无。老氏题署有和无,便是在这个范围之内。我所说三家鄙陋的议论,所谓取舍和奔走,没有能超过这个限度的。佛教之所以在义理上胜过情感,灵妙的言语和奇异的声律,大概是因为认为即色并非实有,所以独自超出诸家。这个道路尚未明白,在老氏那里又有什么功绩?只是纷纷喧沸,都是由于执着有的学者;因循世俗,正是这里的祸患。既然祸患由滞着于有而来,而有的本性又没有明白,执着有的学者便矫枉过正,因而崇尚无的术法。有的本性不明,虽然是巨大的蒙蔽,但违背谁、崇尚寂静、涉历烦累,实际都很微小;这正是道家教法比此前所说的更为广大、黄老确实雄伟的地方。只是过去的旧说都说老子比不上圣人;如果依照这样的论说,他就不应当只在佛教宗旨面前留下影子而已。我的定位是老子达不到圣人,确实如此。大士应化于世,本来没有固定形态,有时作为儒林宗师,有时作为国师或道士,这些都是经典教法中的成说。” 甚至宰官、长者,也都可以寄托于不同的身相;为什么唯独老子不能算一种行迹?只是还不知道他所涉的观察有浅有深、品位有高有低罢了。这些都是大明尚未开启时,为权宜接引一方众生而设的教法;太阳和月亮既然出来,火炬就应该彻底废弃。既然说众多权宜教法都已止息,您还想在日月之下对抗残余的火光,难道是要说明这火与日月同一根源吗?既然在感情上尊崇日月,又不侮辱火光,那么还不知道这个火光的根本,是只称为名,还是确实有实体?只是名称而已吗?道的根本在哪里?如果说想使它成为真实,那么日月已经是真实的了。这样一来,事情就尽归于一个佛,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谓贯通本源,究竟是本源与谁相通呢?《通源》说:“当神明处在悠远境地、精气调和而坐忘、登上这样的境界时,我看不见释家和老氏谁曾达到这种意境;我又怎么知道老氏与释家为什么在最终极处没有两样?”又说:“如今既然在寂静中有两个神,神既然寂静而道却有两个,我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又说:“伯阳专守精气而达到柔顺,停息于虚而任凭魂魄;魂魄的端绪停息于虚,所以自然融合而体现道。”又说:“心中的尘垢自然拂除,一举超越形体之上。”周颙问:“您的法性虽然通过即色而观空,虚无确实有超出有形世界、展开义理的一面。我私下认为,老子和释迦再次出现,各自分治不同区域,他们所处的境域不过如此。那么,老氏的神明境地是在有之外自得悠远,释家的精气调和则每每坐忘于色与空之间。登上老氏的境地,老子便不同于释迦;涉入释氏的意境,释迦也不同于老子。神既然寂静而不可能有两个,寂静既然有两种而道便有两个,您说从前没有听说过,我却早已听说过。如果果真如此,那么魂魄停在虚中,就是把您所谓的虚自行虚化;所谓融合而体现道,也不是我所听闻的道。至于心中尘垢自然拂除、一举超越形体,都可能还没有涉入大道,不敢以此说贯通本源。”《通源》说:“您若想让伯阳不能寂静,道怎么能够得到呢?” “如果寂静却不能保持,道又从哪里可以得到呢?”周颙说:“非常接近您所说的话,我也担心它还没有达到极致。这就是所谓得在神静,失在物虚。如果说要在寂静之中安住于寂静,却不能说已经穷尽寂静;魂魄归于魂魄,却不能说已经穷尽魂魄,这是我所赞同的,没有什么可反驳的。”《通源》说:“如果您认为老氏没有穷尽虚无,那就不是我所期待的得意;如果您认为他穷尽虚无而没有穷尽有,所得的理解又违背了我的期待。”周颙说:“穷尽有、穷尽无,非达到极致不能完备;知道无、知道有,我承认道家只是其中‘非有非无’的一面,而地上的道理还没有说到这里。非有非无,是三家所蕴含的道理;如果还能丰富我的思虑,希望您加以顾念,不要使得意的相貌相互违背,又转而失落到归于有的地方。”

通源曰:「非鳬则乙迹固然矣,迹固其然,吾不复答。」又曰:「吾与老释相识正如此,正复是目击道斯存。」又曰:「得意有本,何至取教?」又曰:「诚哉有是言,吾所以见道未一于佛。」周之问曰:「足下之所目击道存,得意有本,想法性之眞义,是其此地乎?佛教有之,足下所取非所以,何至取教也?目击之本即在教迹,谓之鳬乙,则其鸿安渐哉?诸法眞性,老无其防。目击髙情无存,老迹防迹两亡,索宗无所论。所谓无侮于道,本当无侮于何地哉?若谓探道家之迹,见其未一于佛者,则是眞谛实义,沿文可见矣。将沿于道章而得之乎?为沿于德篇而遇之也?若两无所沿,而▯德于方寸者,此自足下懐抱与老释而为三耳。或可独树一家,非老情之所敢逮也。」通源曰:「虞、芮二国之鬬田,非文王所知也。斯自鹿巾之空负,头上环杖之自诬,掌中吾安能了之哉?」周之问曰:「足下谓苦下之且藏,即色则虚空有阙矣。足下谓法性以即色图空,则法性为备矣。今有人于此,操环杖而言法性;鹿巾之士,执虚无而来诮曰:『尔不同我』。吾与尔阙。足下从容倚棘听断于其间,曰:『皆不可也。』谓其鹿巾空负于头上,环杖自诬于掌中。以足下之精明特逹,而判讼若斯,良虞、芮之所以于邑也。」通源曰:「吾不翔翮于四果,卿尚无疑其集佛?吾翮不翔于五通,而于集道,复何晦?」周之问曰:「足下不翔翮于四果,犹勤集于佛教;翮不翔于五通,何独弃于道迹乎?理例不通,方为彼诉。」通源曰:「当欲列儒围道,故先属垣隙。」周之问曰:「足下通源,唯道源不及儒,吾因疑其阙,是以相访。但未知融然自道,唯道能融,将道之融然修儒可防邪?虽非义本,纵言冝及,想释本多暇,幸惠余音【▯明集释僧祐云:「余寻周张难问,虽往复积巻,然两家立意理在初番,故略其后文,防存义本】与周颙论释法宠书【法宠姓冯,南阳冠军人,寓海盐,纳妻半年,舍家住兴皇寺,从道猛、昙济学成实论,融与颙书称之】古人遗族,故畱儿女法。宠法师絶尘如弃唾。若斯之志,大矣逺矣【续髙僧传】周颙【字彦伦,汝南安成人,厯国子博士,兼著作广▯眀集】梁普通年中,颙遗▯书误,颙卒,齐未尝入梁,《齐书》明载】

译《通源》说:“不是野鸭就是‘乙’字,显现的行迹固然如此;行迹既然如此,我不再答复。”又说:“我认识老子和释迦正是这样,即使只是亲眼见到,也知道道存在于那里。”又说:“既然得意而有根本,何必还要取法教呢?”又说:“确实如此,我之所以看出道没有与佛教完全合一。”周颙问:“您所亲眼见到的道之存在、所得理解而有的根本,想来就是法性的真实义理,是这个境地吗?佛教中本来就有这些,您所取的却不是其所以然,为什么还要取法教呢?亲眼见到的根本就在教法行迹之中;既然说是野鸭或‘乙’字,那么鸿雁怎么会渐渐出现呢?诸法的真实本性,道家并没有说出它的防范之处。亲见的高远情怀既然不存在,老子的行迹和防范行迹都已消失,寻找宗旨便无从讨论。所谓不侮辱道教,本来应当是不侮辱什么境地呢?如果说是探究道家的行迹,看见它没有与佛教合一,那么这就是真实的谛理和实际义旨,沿着文辞便可以看见了。究竟是沿着《道经》章句得到它,还是沿着《德经》篇章遇到它?如果两者都无所沿,而是胸中自有玄德,那么这只是您的胸怀与老子、释迦合为三者罢了。或许可以独自建立一家学说,但这不是老子思想所敢达到的地方。” 《通源》说:“虞、芮两国争夺田地,并不是文王所知道的事。这只是白白辜负了鹿巾,头上的环杖自欺,手中的事情我怎么能替你了结呢?”周颙问:“您说苦县老者暂且藏身于即色之中,那么即色便有缺失;您又说法性通过即色而观空,那么法性就是完备的。现在有人在这里,手执环杖谈论法性;戴鹿巾的人拿着虚无来责问说:‘你不同于我。’我和您都各有缺失。您从容地靠着荆棘,在中间听断,说:‘两者都不可以。’又说戴鹿巾的人白白背负其名,环杖在手中自欺。凭您的精明特达,作出这样的裁断,实在正是虞、芮两国所以忧闷的原因。” 《通源》说:“我不向四果飞翔,您尚且不要怀疑我会归集于佛教;我的羽翼不向五通飞翔,却归集于道教,又有什么难以明白的?”周颙问:“您不向四果飞翔,却仍然勤勉地归集于佛教;羽翼不向五通飞翔,为什么偏偏抛弃道教的行迹?道理和事例都不能贯通,您正好要为此申诉。” 《通源》说:“本来想列举儒教来包围道教,所以先连接墙垣的缝隙。”周颙问:“您的《通源》只谈道教本源而没有涉及儒教,我因此怀疑其中有所缺漏,所以来向您请教。只是还不知道所谓‘融合而体现道’,是否只有道教能够融合;还是说修习儒教也可以做到?即使这不是根本义理,纵然只是言语上的问题,也应该涉及。想来释教本源方面还有余暇,幸望您施惠多说几句。【《弘明集》注释僧祐说:我查考周颙、张融的问答,虽然往复累积成卷,但两家的立意和义理都在开头一番,所以略去后面的文字,只保存根本义旨。】《与周颙论释法宠书》【法宠俗姓冯,南阳冠军人,寄居海盐,娶妻半年后舍弃家庭,住在兴皇寺,跟随道猛、昙济学习《成实论》而有所成就;张融给周颙的书信中称赞他。】古人遗留后代,所以还留下儿女之法。法宠法师却把尘世断绝得如同吐弃唾沫。像这样的志向,真是宏大而深远。【《续高僧传》】周颙【字彦伦,汝南安成人,历任国子博士,兼著《广弘明集》。梁普通年间,周颙遗留下后代,书中有误;周颙去世,齐朝未曾进入梁朝,《齐书》明载此事。】

抄成实论序寻夫数论之为作也,虽制兴于晚集,非出于一音,然其所以开家命部,莫不各有▯统,皆足以该领名数,隆赞方等,契阔显益,不可訾言。至如成实论者,总三乗之秘数,穷心色之防,阐标因位果,觧惑相驰,凡圣心枢,罔不毕见乎其中矣。又其设书之本,位论为家,抑扬含吐,咸有宪章,则优柔闚探,动开奬利,自发聚之初,首至道聚之本章,其中二百二品,鳞防相综,莫不言出于奥典,义溺于邪门,故必旷引条绳,碎陈规墨,料同洗异,峻植明涂,禆济之功,实此为著者也。旣効宣于正经,无染乎异学,虽则近泒小流,实乃有变方教,是以今之学者,皆云志存大典,而发迹之日,无不寄济此涂,乗津骛永,本期长路。其书言精理赡,思味易躭,顷遂赴蹈争流,重趼相蹑,又巻广义繁,致功难尽,故夐徃不旋,终妨正务。顷泥洹法华,虽或时讲,维摩胜鬘,颇参余席,至于大品精义,师匠盖踈,十住渊▯世学将殄,皆由寝处于论家,永均于弱丧,是使大典榛芜,义种行辍,兴言怅悼,侧寐忘安。成实旣有功于正篆,事不可阙,学者又遂流于所赴,此患冝裁。今欲内全成实之功,外蠲学士之虑,故铨引论才,备详切缓,刋文在约,降为九巻,删賖采要,取效本根,则方等之助无亏,学者之烦半遣,得使功归至典,其道弥传,波若诸经,无坠于地矣。业在心源,庶无裁削之累,令典故全,岂有妨于好学,相得意于道心,可不谋而随喜也【出三藏记集】与何▯劝止杀书【颙清贫寡欲,终日蔬食,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王俭甞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时何▯亦精信佛法,无妻妾。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其累。周妻何肉?后▯亦断食肉,犹欲食白鱼防脯糖蟹,以为非见生物。疑食蚶蛎,使学生议之。竟陵王见学生钟岏议,谓可食,大怒。颙与书劝令菜食,▯纳之,遂絶血味】丈人之所以末及遐蹈者,或在不近全菜耶?脱洒离析之讨,鼎俎网罟之兴,载防其来实逺,谁敢干议?观圣人之设膳羞,仍复为之品节。葢以茹毛饮血与生民共始,纵而勿裁,将无厓畔。善为士者,岂不以恕已为怀?是以各静封疆,罔相陵轶。况乃变之大者,莫过死生。生之所重,无逾性命。性命之于彼,极切;滋味之在我,可賖。而终身朝晡,资之以味。彼就寃残,莫能自列;我业乆长,吁哉可畏!且区区微卵,脆薄易矜歂;彼弱麑顾歩,冝愍。观其饮啄飞行,人应怜悼;况可心心扑褫,加复恣忍吞嚼。至乃野牧盛羣,闭豢重圏,量肉揣毛,以俟枝剥如土委地。佥谓常理,百为怆息,事岂一涂?若云三世理诬,则幸矣;良快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则一徃一来,一生一死,轮廻是常事。杂报如家人,天如客遇。客日尠,在家日多。吾侪信业未足,长免则伤心之惨,行亦息念。丈人于血气之类,虽无身践,至于晨鳬夜鲤,不能不取。备屠门财贝之经盗手,犹为亷士所弃。生性之一啓鸾刀,宁复慈心所忍?驺虞虽饥,非自死之草不食。闻其风者,岂不使人多愧?众生之禀此形质,以畜肌膋,皆由其积壅痴迷沈流莫反,报受秽浊厯苦酸。长此甘与肥,皆无明之报聚也。何至复引此滋腴,自污肠胃?丈人得此有素,聊复寸言发起耳【南齐书】或在不近全菜耶,《广▯明集》作「惑在于不全菜耶」;脱洒离析之讨,鼎俎作「挫折之升鼎俎」;陵轶作「陵轹」;无逾作「无过」;以味作「以永嵗」;寃残作「怨酷」;列作「申」;飞行作「飞沈」;人应作「使人心心」作「甘心」;恣忍作「恣意」;盛羣作「成羣」;闭圈作「闲圈」;百为作「可为」;受形未防,一无「受」字;生死二句作「生死常事」;遇客日尠作「过客日少」;吾侪作「吾修」;自及作「自念」;虽无身践作「虽不身残」;晨鳬夜鲤作「升鳬沈鲤」;经盗手作「一经盗手」;寸言,《南史》作「片言」;《广▯明集》多。愧耻止】钟岏车螯蚶蛎议防之就脯,骤于屈伸;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懐如怛。至于车螯蚶蛎,睂目内阙,慙浑沌之竒;矿殻外缄,非金人之慎。不悴不荣,曽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其何算?故冝长充庖厨,永为口实。王琰防祥记自序【琰,太原人。防于交阯贤法师所受戒,以观音金像令供飬,奉还扬都,寄南涧寺。琰昼梦像立座隅,即驰迎还。其夕,南涧失像十余,盗毁铸钱。至宋大明中,以此像寄多寳寺。琰适荆楚十余年,及还扬都,梦在殿束众小像内。诘旦造寺,如梦便获。建元元年七月十三日也。琰为防祥记自序,其略云】

译《抄成实论序》考察各种论书的创作,虽然有的编制兴起于后来的汇集,并非出自同一位佛的声音,但它们用来开立宗派、安排篇部的方式,无不各自具有宏大的纲统;都足以总括名相和数理,宏扬平等之教,显明真实利益,功效不可估量。至于《成实论》,总括三乘的奥秘,穷尽心与色的义理,阐明因位与果位,解释迷惑和诸相的运行,凡是圣人与凡夫心灵的枢要,没有不在其中完全显现的。再说它编书的根本,以论义为家;抑扬、含吐,都有法度。于是从容深入探究,时时开启劝勉利益之门;从发聚的开头直到道聚的本章,共有二百零二品,层层交织,无不说出奥妙经典的内容,义理却沉入邪门。因此必须广泛援引条理准绳,细碎陈列规矩法度,比较相同、洗除差异,峻然树立明白的道路;辅助救济的功效,实在以此最为显著。既然功效已经彰显于正经,又没有沾染异学,虽然只是近旁支流中的小流派,实际却能改变方等教法。因此如今的学者都说志向存于大典,但在开始涉足学问的时候,无不借助这条道路,乘着津梁奔驰而远行,本来期望走上长远大道。这部书的言语精密、义理丰富,思味容易使人沉溺;近来于是纷纷投入其中、争相奔逐,脚上重重结茧而彼此相随。又因为篇卷广大、义理繁多,以致功夫难以完成,所以一去很远而不能回转,最终妨碍了正当的学业。近来《泥洹经》《法华经》虽然有时讲说,《维摩经》《胜鬘经》也颇能参与讲席;至于《大品般若》的精深义理,师匠大多疏略,《十住经》的深广义理也将要被世俗学问湮没。这一切都由于安处于论家之中,长久地与弱小的学问同流,使大乘经典荒芜,义理的种子停止生长。想到这些,便惆怅哀悼,侧身而睡也不得安宁。《成实论》既然对正经有功,事情不可缺少;但学者又因此流向它所趋赴的方向,这种弊病应当裁减。现在想要内在保全《成实论》的功用,对外解除学士们的忧虑,所以精选论书中的文辞,详细审定繁简缓急,把文字删削得简约,缩减为九卷,删去枝蔓而采录精要,取其根本功效。这样,方等经典所得到的辅助不会减少,学者的烦劳却减去一半;可以使功效归于最高经典,使它的道理更加流传,般若诸经也不会坠落在地。功夫本在心源,希望不要被删削所累;使经典旧有的典故得以完整保存,又怎么会妨碍好学之人,使他们在道心上得到相应,难道不应当不待谋划便共同欢喜吗?【出自《出三藏记集》】《与何胤劝止杀书》【周颙清贫少欲,终日吃蔬食;虽然有妻子,却独自住在山舍。王俭曾问周颙:‘您在山中吃什么?’周颙回答:‘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周颙:‘蔬菜中什么味道最好?’周颙回答:‘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当时何胤也精诚信奉佛法,没有妻妾。太子又问周颙:‘您的精进与何胤相比如何?’周颙回答:‘三涂八难,谁也不能完全免除;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牵累。周颙吃妻子,何胤吃肉吗?’后来何胤也断绝肉食,但还想吃白鱼、鱼脯、糖蟹,认为这些并不是亲眼看见活物而得。又怀疑能否吃蚶、蛎,便让学生讨论此事。竟陵王见到学生钟岏的议论,认为可以吃,大怒。周颙写信劝何胤吃蔬食,何胤接受了,于是彻底断绝肉味。】丈人之所以还没有达到远离尘世的境界,也许是因为没有完全接近蔬食吧?至于洒落分解的刑杀,以及鼎俎、网罟等事物的兴起,记载它们的由来实在很远,谁敢随便加以议论?观察圣人制定膳食,也仍然为它们规定品类和节制。大概因为茹毛饮血与人类共同开始,若任其发展而不加裁制,就将没有边界。善于修养自身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推己及人为胸怀吗?因此各自安守疆界,不互相侵凌逾越。何况变化中最大的,没有超过生死;生命所重视的,没有超过性命。性命对于动物来说极其切身,滋味对于我们来说却可以宽缓;但我们终身早晚进食,都以滋味为资养。它们遭受冤屈残害,不能自己申辩;我们事业绵长,想到这里实在令人畏惧!何况小小的鸟卵,脆弱单薄,容易受到惊扰;那弱小的麑鹿回头顾盼,更应当怜悯。看见它们饮水啄食、飞行奔走,人本应怜惜哀悼;怎么还能存心扑捉剥取,再任意残忍地吞食咀嚼?至于野外放牧使群兽聚集,关闭圈养、重重围困,估量肉的多少、揣度毛皮的厚薄,等待把它们肢解剥剥,如同泥土弃在地上。人人都说这是常理,实际上却令人百般悲痛;事情难道只有一种说法吗?如果说三世因果之理是虚妄,那倒是幸运;但如果这一道理果真如此,而受生的形体尚未停止,那么一来一往、一生一死,轮回便是常事。各种不同的果报就像家人一样,天界如同偶然相遇的客人;与客人相处的日子少,留在家中的日子多。我们这些人相信,自己的业力还没有成熟;如果长久戒绝(杀生),反而会感到悲惨难过,行动时也会想到这一点。丈人对于有血气的生物,虽然不亲自下手捕杀,但至于早晨的野鸭、夜里的鲤鱼,也不能不取食。即使经过屠夫之门、沾过盗贼之手的财物,尚且会被廉洁之士抛弃;一旦见到鸾刀宰割生物,怎能再忍心保持慈悲?驺虞即使饥饿,也不吃自己死亡以外的草。听到它的这种风范,难道不令人深感惭愧吗?众生禀受这样的形体,都是为了蓄养肌肉脂膏,却由于长期积聚的壅蔽、愚痴和迷妄,沉沦其中,不能回返;于是承受污秽浊恶、历经酸苦的果报。长期贪恋甘美肥腴,都是无明所积聚的果报。又何必再取用这些滋味肥美之物,来玷污自己的肠胃呢?丈人向来懂得这个道理,我姑且说几句话,作为启发罢了。〔《南齐书》有的地方作“惑在不近全菜耶”;“脱洒离析之讨”,《广弘明集》作“挫折之升鼎俎”;“陵轶”作“陵轹”;“无逾”作“无过”;“以味”作“以永岁”;“寃残”作“怨酷”;“列”作“申”;“飞行”作“飞沈”;“人应”作“使人心心”,又作“甘心”;“恣忍”作“恣意”;“盛羣”作“成羣”;“闭圈”作“闲圈”;“百为”作“可为”;“受形未防”一作“受形未妨”,其中没有“受”字。〕 “生死二句”作“生死常事”;“遇客日尠”作“过客日少”;“吾侪”作“吾修”;“自及”作“自念”;“虽无身践”作“虽不身残”;“晨鳬夜鲤”作“升鳬沈鲤”;“经盗手”作“一经盗手”;“寸言”《南史》作“片言”;《广弘明集》的文字较多。〔“愧耻止”〕 钟岏。《车螯蚶蛎议》。防鱼被做成肉脯时,突然遭受屈伸之苦;螃蟹将被放进糖中腌煮时,挣扎骚动更加厉害。仁人想到这些,内心深深感到悲痛。至于车螯、蚶和牡蛎,眉目之处全都缺失,惭愧得像混沌那样没有七窍;外面封闭着矿物般的硬壳,也不像金人那样谨慎自守。它们既不能憔悴,也不能荣盛,比草木还不如;没有香气,也没有臭味,与瓦砾相比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应该长久充作厨房中的食物,永远成为口中的食物。王琰。《防祥记自序》〔王琰是太原人。防在交阯贤法师处受戒,得到一尊观音金像,请人供养后送回扬都,寄放在南涧寺。王琰白天梦见金像站在座位旁边,立即赶去迎回。当天晚上,南涧寺丢失十多尊像,盗贼毁掉它们铸钱。到了宋大明年间,这尊像被寄放到多宝寺。王琰恰好在荆楚住了十多年,回到扬都后,梦见它在殿堂中一群小像里面。第二天清早到寺中,果然像梦中一样找到了它。那是建元元年七月十三日。王琰为防祥写这篇自序,大略说〕

此像常自供飬,庶必永作津梁,修复其事,有感深懐,沿此徴觌,缀成斯记。夫镜接近情,莫逾仪像,瑞验之发,多自是兴。经云:镕斵图缋,类形相者,爰能行动,及放光明。今西域释迦、弥勒二像,辉用若真,葢得相乎?今东夏景模神应,亟着亦或当年羣生,因防所感,假凭木石,以见幽异,不必尅由容好,而能然也。故沉石浮深,实阐闽吴之化;尘金泻液,用舒彭宋之祸。其余铨示繁方,虽难曲辨,率其大扺,允归自从。若夫经塔显效,防证亦同事,非殊贯故,继其末【法苑珠林集神州塔寺三寳感通录尘作瘗泻作写舒作绵祸作福】刘虬【字灵预,南阳湼阳人,礼诵长齐,研精佛理,仕南郡丞,免归,累徴不就】

无量义经序无量义经者,取其无相一法,广生众教,含义不赀,故曰无量。夫三界羣生,随业而转,一极正觉,任机而通。流转起灭者,必在苦而希乐,此叩圣之感也。顺通示现者,亦施悲而用慈,即救世之应也。根异教殊,其阶成七。先为波利等説五戒,所谓人天善根一也。次为拘隣等转四谛,所谓授声闻乗二也。次为中根演十二因缘,所谓授缘觉乗三也。次为上根擧六波罗蜜,所谓授以大乗四也。众教冝融,羣疑须导。次説无量义经,既称得道差品,复云未显眞实,使发求实之防机,用开一极之由绪五也。故法华接唱,显一除三,顺彼求实之心,去此施权之名六也。虽权开而实现,犹掩常住之正义,在双树而临崖,乃易我净之▯音七也。过此以徃,法门虽多,撮其大归,数尽于此,亦由众声不出五音之表,百氏竝在六家之内。其无量义经,虽法华首载其目,而中夏末覩其説,每临讲肄,未甞不废谈而叹。想见斯文,忽有武当山比丘慧表,生自羌胄,伪帝姚略从子。国破之日,为晋军何澹之所得,数岁聪黠,澹之字曰螟蛉,飬为假子。俄放出家,便勤苦求道,南北游寻,不择夷险。以齐建元三年,复访竒搜秘,逺至岭南,于广州朝亭寺寓中,天竺沙门昙摩伽陀耶舍,手能▯书,口觧齐言,欲传此经,未知所授。表便慇懃致请,心形俱至,淹厯旬朔,仅得一本,仍还峤北,赍入武当。以今永明三年九月十八日,顶戴出山,见校▯通,奉觌眞文,欣敬兼诚,咏歌不足,手舞莫宣,辄防访宿觧,抽刷庸思,谨立序注云。自极教应世,与俗而差,神道救物,称感成异。▯圃巳东,号曰太一;罽賔以西,字为正学。东国明殃庆于百年,西域辩休咎于三世。希无之与修空,其揆一也。有欲于无者,既无得无之分;施心于空者,岂有入空之照?而讲求释教者,或谓防理可渐,或谓入空必顿。请试言之,以筌幽寄。立渐者,以万事之成,莫不有渐。坚氷基于履霜,九仞成于累土。学人之入空也,虽未圆符,譬如斩木去寸,无寸;去尺,无尺。三空稍登,宁非渐耶?立顿者,以希善之功,莫过观法性。法性从縁,非有非无。忘虑于非有非无,理照斯一者,乃曰觧空。存心于非有非无,境智犹二者,未免于有。有中伏结,非无日损之验;空上论心,未有入理之效。而言纳罗汉于一听,判无生于终朝,是接诱之言,非称实之説。妙得非渐,理固必然。既二谈分路,两意争途,一去一取,莫之或正。寻得防之匠,起自支安。支公之论无生,以七住为道;慧隂足十住,则羣方与能在迹,斯异语照。则一安公之辩异观三乗者,始篑之日称定慧者,终成之实。録此谓始求可随根而三入觧,则其慧不二。譬喻亦云,大难既夷,乃无有三;险路既息,其化即亡。此则名一为三,非有三悟明矣。生公云,道品可以泥洹,非罗汉之名;六度可以至佛,非树王之谓。斩木之喻,木存故尺寸可渐;无生之证,生尽故其照必顿。案三乗名教,皆以生尽照息,去有入空,以此为道,不得取像于形器也。今无量义,亦以无相为本。若所证实异,岂曰无相?若入照必同,宁曰有渐?非渐而云渐,宻筌之虚教耳。如来亦云,空拳诳小儿,以此度众生。微文接粗,渐説或允;忘象得意,顿义为长。聊举大较,谈者择焉【大藏草字函九仞句出三藏记云九成作于累土】王屮【字简栖,琅邪临沂人。齐朝起家郢州从事,为辅国录事叅军】头陀寺碑文【姓氏英贤録屮为头陀寺碑文,词巧防,为世所重。碑在鄂州,题云:齐国録事叅军琅邪王屮制】葢闻挹朝夕之池者,无以测其浅深;仰苍苍之色者,不足知其逺近。况视听之外,若存若亡;心行之表,不生不灭者哉?是以掩室摩竭,用啓息言之津;杜口毗邪,以通得意之路。然语彝伦者,必求宗于九畴;谈隂阳者,亦研防于六位。是故三才旣辨,识妙物之功;万象巳陈,悟太极之致。言之不可以巳,其在兹乎?然爻系所荃,穷于此域;则称谓所絶,形乎彼岸矣。彼岸者,引之于有,则高谢四流;推之于无,则俯▯六度。名言不得其性,相随迎不见其终始;不可以学地知,不可以意生。及其湼槃之蕴也,夫幽谷无私,有至斯响;洪钟虚受,无来不应。况法身圆对,规矩防立;一音称物,宫商濳运。是以如来利见,迦维托生王室,凭五衍之轼,拯溺逝川,开八正之门,大庇交丧。于是▯闗幽键,感而遂通;遥源濬波,酌而不竭。

译这尊像常常自行受到供养,希望它永远成为渡人的桥梁。如今修复这件事,内心深受感动,沿着这些征验加以考察,缀辑成这篇记文。镜子能够接近人的真实情状,没有什么比仪像更为相似;祥瑞灵验的显现,多半也由此而发生。经中说:熔铸、雕刻、绘画出与真实形貌相似的像,它们便能行动,甚至放出光明。如今西域的释迦、弥勒二像,光辉功用如同真人,难道是因为得到了相似的形相吗?如今中原景象和神灵感应屡屡显著,也许是当年众生由于防而受到感动,借助木石显现幽深奇异的征验;并不一定非要由于容貌美好才会如此。所以沉石能够浮起,确实阐明了闽、吴地区的教化;尘土中的金子流出液体,足以舒解彭、宋地区的灾祸。其余各种繁多的征验,虽然难以一一辨析,大体说来,也都确实归于这种自身感应。至于经塔显现灵验,防所亲自验证的事情也与此相同,并非另有一套贯通的道理,所以把它接续在篇末。〔《法苑珠林·集神州塔寺三宝感通录》:“尘”作“瘗”,“泻”作“写”,“舒”作“绵”,“祸”作“福”。〕刘虬〔字灵预,南阳涅阳人。礼佛诵经,长期斋戒,精研佛理,曾任南郡丞,免官归家后,多次征召都不肯就任。〕 《无量义经序》。《无量义经》取“一法无相”而广泛生出各种教法,所含义理无可估量,所以称为“无量”。三界众生随着各自的业力流转,而唯一的正觉则根据根机随缘通达。众生在生灭流转中,必然处于苦中而希求快乐,这是叩动圣人的感应;圣人顺应众生而示现,也施行悲心慈行,这就是救度世人的应化。众生根机不同,教法也各有差别,其阶次共分七种。首先为波利等人说五戒,这就是授予人天善根,列为第一。其次为拘邻等人转说四谛,这就是授予声闻乘,列为第二。其次为中等根机的人演说十二因缘,这就是授予缘觉乘,列为第三。其次为上等根机的人举说六波罗蜜,这就是授予大乘,列为第四。各种教法应当融通,众多疑惑必须加以引导。于是又说《无量义经》:既说所得之道各有差别,又说尚未显明真实,于是激发求取真实的根机,开启唯一正道的端绪,列为第五。所以接着说《法华经》,显明唯一佛乘,废除三乘之名,顺应求取真实的心愿,去掉权宜施教的名目,列为第六。虽然开权显实,仍然掩盖了常住不变的正理;到了双树之间、临近崖边时,才改变了关于我与净土的玄妙教言,列为第七。此后虽然法门很多,但概括其根本归趣,数目也尽在这里;这也如同各种声音不超出五音的范围,百家学说都在六家之内。这部《无量义经》虽然在《法华经》中首先记载了它的名称,但中原一直没有见到它的经文;每当临近讲习佛法时,我没有一次不停止谈论而叹息,想要见到这篇经文。忽然有武当山比丘慧表,他出身于羌族,是伪帝姚略的侄子。国家灭亡那天,被晋军何澹俘获;过了几年,因聪明机敏,何澹给他取字“螟蛉”,收作养子。不久他获准出家,便勤苦求道,往来南北寻访,不避艰险。齐建元三年,他再次访求奇书秘典,远至岭南,在广州朝亭寺寄居时,遇到天竺沙门昙摩伽陀耶舍。此人手能隶书,口能说齐地语言,想要传授这部经,却不知道传给谁。慧表于是恳切请求,身心都极其专注,经过十多天和一个月,才得到一本经书,随即返回岭北,带入武当山。到了今天永明三年九月十八日,他顶戴经书走出山来,校订并弘传它,亲自见到真实经文,欣喜、恭敬和诚意交集,歌咏仍不足以表达,手舞也无法宣泄,于是考察过去的解释,整理平庸的思绪,谨慎地写下这篇序注。最高的教法应世以来,随顺世俗而各有差别;神妙之道救助万物,也因感应而显现异迹。玄圃以东,称为太一;罽宾以西,称为正学。东国说明百年之后的灾祥,西域辨析三世之中的吉凶。道家所说的“希无”和佛教所说的“修空”,道理是相同的。对“有”有所希求的人,既然没有获得“无”的分际;把心用在“空”上的人,难道会有进入空境的智慧吗?然而讲求佛教的人,有的说佛理可以逐渐进入,有的说进入空境必然顿悟。请允许我试着说明,用来探究其中幽深的义旨。主张渐悟的人认为,万事的成就没有不是逐渐形成的:坚冰始于踩到霜,九仞高台成于一筐筐泥土。学人进入空境,虽然还没有圆满相应,譬如砍树,去掉一寸便少一寸,去掉一尺便少一尺。三种空境逐步登临,难道不是渐进吗?主张顿悟的人认为,希求善法的功业,没有超过观照法性的;法性随缘而起,非有非无。能够在非有非无中忘掉分别思虑,使真理的观照归于一体,这才叫作了解空性;如果仍然把心安置在非有非无之中,境与智仍然分成两样,就没有免于“有”。在“有”中潜伏着烦恼结缚,并不能证明它每日都在减少;在“空”上谈论内心,也没有证入真理的效验。至于说听闻一次便能证得阿罗汉果、一天之内便能判定无生之理,这只是接引诱导的话,不是符合实情的说法。妙悟并非渐进而得,按道理本来必然如此。既然顿悟、渐悟两种说法分道而行,两种意见各自争持,一方取渐、一方取顿,却没有人能够正确裁定。考察求得这一道理的宗师,起于支安。支公论说无生,以七住为道;慧思阴足以达到十住,众多方面与能力都落实在修行迹象上,这就是不同的说法和观照。于是支安公辨析三乘的不同,始于最初积累功德之日所称的定慧,终于修成的真实境界。记录下来,可以说最初求道者可随根机分三种而进入解脱,但其智慧并没有三种。譬喻也说,大难既已平息,便不再有三乘;险路既已消除,教化也随即停止。这就说明把一乘说成三乘,并非真有三种悟境。僧肇说,三十七道品可以通向涅槃,并不是所谓阿罗汉的名称;六度可以到达佛果,并不是所谓树王的称呼。砍树的譬喻,是因为树还存在,所以尺寸可以渐渐减少;证得无生,是因为生已灭尽,所以观照必然顿然圆满。考察三乘的名教,都是以生灭穷尽、观照止息、离有入空为道,不能从有形器物上取譬。如今《无量义经》也以无相为根本。如果所证的真实境界有差别,怎么能说是无相?如果进入观照的结果必然相同,又怎么能说有渐次?不是渐悟却说成渐悟,不过是用虚假的教法作秘密的权宜工具罢了。如来也说,以空拳欺骗小孩,用这种方法来度化众生。用微妙的文字承接粗浅的根机,渐次宣说有时也可以;忘掉形象而领会意义,顿悟的义理更为高明。姑且举出大略,留给谈论此事的人选择。〔“九仞”一句,《三藏记》作“九成作于累土”。〕 王屮〔字简栖,琅邪临沂人。齐朝初仕,任郢州从事,后为辅国录事参军。〕 《头陀寺碑文》〔《姓氏英贤录》说王屮撰写《头陀寺碑文》,文辞工巧,受到世人重视。碑在鄂州,题名为:“齐国录事参军、琅邪王屮撰。”〕 听说,舀取朝夕不竭的池水,无法测量它的深浅;仰望苍苍的天色,也不足以知道它的远近。何况是超出视听范围、似有似无,以及超出心念活动、不生不灭的境界呢?因此,摩竭国的维摩诘闭室不语,开启了止息言语的津梁;毗邪离的维摩诘闭口不言,打通了以心领会真意的道路。然而谈论人伦常理的人,必定要到《洪范》九畴中寻找根本;谈论阴阳的人,也要在六爻之中研究征验。因此,三才既已辨明,便能认识万物玄妙的功用;万象既已陈列,便能悟知太极的宗旨。言语不能停止,大概就在于此吧?然而爻辞所能表达的范围,到这里便穷尽了;至于称谓和言语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便显现在彼岸。所谓彼岸,若从“有”方面引导它,它便高高超越四种流转;若从“无”方面推究它,它又俯身广大施行六度。名言不能得到它的本性,彼此相随相迎,却看不见它的终始;不能靠学习的层次来认识,也不能由意念凭空产生。至于涅槃所蕴含的境界,大概就像幽深山谷没有私心,声音到了哪里便在哪里回响;洪钟空虚承受,没有什么声音来到而不回应。何况法身圆满对应万物,规矩法则自然建立;同一音声应合不同事物,宫商诸调暗中运行。因此,如来示现利益众生,便在迦维罗卫降生于王室,凭借五乘之车,拯救沉溺于生死河流的人,打开八正道的门户,广泛庇护相继丧亡的众生。于是玄妙的关隘和幽深的锁钥,受到感应便随即贯通;遥远的源头和深广的水波,任人酌取而不会枯竭。

行不舍之檀,而施洽羣有;唱无縁之慈,而泽周万物;演勿照之明,而鍳穷沙界;导亡机之权,而功济尘劫。时义逺矣,能事毕矣。然后拂衣双树,脱屣金沙,惟怳惟惚,不皦不昧,莫系于去来,复归于无物。因斯而谈,则栖遑大千,无为之寂;不挠焚燎,坚林不尽之灵,无歇大矣哉!正法旣没,象教陵夷,穿凿异端者,以违方为得;一顺非辩伪者,比微言于目论。于是马鸣幽赞,龙树虚求,并振頽纲,俱维絶纽。防法云于眞际,则火宅晨凉;跃慧日于康衢,则重昬夜晓。故能使三十七品,有樽俎之师;九十六种,无藩蓠之固。既而方广东被教,肄南移,周鲁二庄,亲昭夜景之鍳;汉晋两明,并勒丹青之饰。然后遗文间出,列刹相望,澄什结辙于山西,林逺肩随乎江左矣。头陀寺者,沙门释慧宗之所立也。南则大川浩汗,云霞之所沃荡;北则层峯削成,日月之所廻薄。西眺城邑,百雉纡余;东望平臯,千里超忽。信楚都之胜地也。宗法师行洁珪璧,拥锡来游,以为宅生者。缘业空,则縁废;存躯者,惑理胜,则惑亡。遂欲舍百龄于中身,狥肌肤于猛鸷。班荆防松者,久之。宋大明五年,始立方丈茅茨,以庇经象。后军长史、江夏内史、防稽孔府君讳觊,为之薙草开林,置经行之室。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讳兴宗,复为崇基表刹,立禅诵之堂焉。以法师景行大迦叶,故以头陀为称首。后有僧勤法师,真节苦心,求仁养志,纂修堂宇,未就而没。髙轨难追,藏舟易逺。僧徒閴其无人,榱椽毁而莫构,可为长太息矣。惟齐继五帝洪名,纽三王絶业,祖武宗文之徳,昭升严配,格天灮表之功,▯啓兴复。是以惟新旧物,康济多难,歩中雅颂,骤合韶濩。炎区九译,沙场一▯。粤在于建武焉,乃诏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观政藩维,树风江汉,择方城之令典,酌▯蒙之故实。政肃刑清,于是乎在。宁逺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讳暄,智刃所游,日新月故。道胜之韵,虚往实归。以此寺业废于己安,功坠于几立,慨深覆篑,悲同弃井。因百姓之有余,间天下之无事,庀徒揆日,各有司存。于是民以悦来,工以心竞。亘丘被陵,因髙就逺。层轩延袤,上出云霓;飞阁逶迤,下临无地。夕露为珠网,朝霞为丹艧。九衢之草千计,四照之花万品。崖谷共清风,泉相涣。金姿寳相,永借闲安,息心了义,终焉游集。法师释昙珍,业行淳修,理懐渊逺。今屈知寺任,永奉神居。夫民劳事功,既镂文于钟鼎;言时称伐,亦树碑于宗庙。世弥积而功宣,身逾逺而名劭。敢寓言于雕篆,庶髣髴乎众妙。其辞曰:质判▯黄,气分清浊,渉器千名,含灵万族。淳源上派,浇风下黩。爱流成海,情尘为岳。皇矣能仁,抚期命世,乃睠中土,聿来迦衞。奄有大千,遂荒三界,殷鉴四门。幽求六岁,亦既成徳,妙尽无为。帝献方石,天开渌池。祥河辍水,寳树低枝。通庄九折,安歩三危。川静波澄,龙翔云起,耆山广运,给园多士,金粟来仪,文殊戾止,应干动寂,顺民终始,法本不然,今则无灭,象正虽阑,希夷未缺,于昭有齐,式扬洪烈,释网更维,▯津重枻,惟此名区,禅慧攸托,倚据崇岩,临晲通壑,沟池湘汉,堆阜衡霍,膴膴亭臯,幽幽林薄,媚兹邦后,法流是挹,气茂三明,情超六入,眷言灵宇,载懐兴葺,丹刻翚飞,轮奂离立,象设既辟,睟容巳安,桂深冬燠,松疎夏寒,神足游息,灵心徃还,胜幡西振,贞石南刋【文选地一作识其湼槃之蕴也作蕴乎濬作浚伐作代倚作▯】虞羲【字子阳,防稽人,建安王记室叅军】庐山香罏峯寺景法师行状法师讳僧景,本姓欧阳,衡阳湘乡人也。资无始之良,因得今生之逺悟,黄中通理,幼而自然,好诵经,善持操,行止有方,身口无择。十嵗而孤,事母尽孝,母为请室,良家非其好也,辞不获命。弱冠以世役见覊,于时戎马生郊,羽檄日至,躬擐甲胄,跋履山川,且十年矣。虽外当艰棘,而内结慈悲,故未离人羣,已具息心之行。后行经彭蠡,见庐岳而悦之,于是有终焉之志。复反湘川,稍弃身非所味,道忘食,日一菜蔬。后得出垒门,便离妻室。忽梦庐山之神稽首致敬曰:“庐山维岳,峻极于天,是曰三宫,壁立万仭。欲屈真人居之,真人若不见从,则此山永废矣。”又梦受请而行,至香罏峯石门顶,见银阁金楼,丹泉碧树,峥嵘刻削,希世而有。于是鸡鸣戒旦,便飘尔晨征。于时江陵僧徒多有行业,或告法师曰:“荆州法事大盛。”

译施行不舍弃任何众生的布施,使恩施遍及一切有情;宣说无缘大慈,使恩泽周遍万物;演说不需外物照耀的智慧,使它照见穷尽沙界;以没有固定机缘的权巧方便引导众生,使功德救济尘沙劫数。时代的意义已经深远,能够做的事情也已经完成。于是拂衣离开双树,脱鞋走出金沙,恍恍惚惚,不明不暗,不受来去束缚,又归于无物。由此说来,便是栖息游行于大千世界而安住于无为寂静;不被焚烧扰乱,像坚固树林一样具有不会灭尽的灵性,广大到没有穷尽,真是伟大啊!正法已经衰没,象法教化日渐衰败;穿凿附会的异端把违背正道当作所得,随声附和、歪曲真理的人,把浅薄的见解比作微妙的言论。于是马鸣在幽深处赞助佛法,龙树以虚心求道,二人一同振兴衰颓的纲纪,挽救几乎断绝的佛法。把正法之云布施在真实境界,便使火宅清晨转凉;让智慧之日在大道上跃升,便使漫长昏夜变为天明。因此能使三十七道品拥有如同宾主酬酢般的导师,使九十六种外道失去坚固的藩篱。后来佛教才广泛向东方传播,讲习之风向南迁移;周、鲁二国的庄子、老子亲自照见夜空的光景,汉、晋两代的贤明之主都把它刻绘在丹青之上。此后,遗留下来的经文陆续出现,寺院相望;鸠摩罗什在山西接续前人的足迹,慧林、慧远在江左与之并行。头陀寺,是沙门释慧宗所建立的。南面是浩瀚的大江,云霞在这里滋润荡漾;北面是层层山峰削立而成,日月的光辉在这里回旋映照。向西远眺城邑,城墙曲折绵延,百雉之高;向东远望平野,千里之外高远开阔。这里确实是楚都的胜地。宗法师品行如洁白的珪璧,携锡杖来此游览,认为这里适合安身修行。缘业空了,缘分便断;执着于身体的人,迷惑于真理的念头强盛,迷惑便会消亡。于是他想在中年舍弃百年寿命,为猛禽舍身。后来在松树下铺陈荆枝而居,时间很久。宋大明五年,才开始建立方丈大的茅屋,用来遮蔽经书和佛像。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孔府君,名讳觊,为他割草开林,设置经行修习的房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名讳兴宗,又为他增筑高大的台基,树立佛塔,修建禅坐诵经的堂屋。因为法师的高尚德行可比大迦叶,所以把“头陀”作为寺名的首称。后来有僧勤法师,操守真诚,苦心修行,求仁养志,修缮堂宇,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高尚的轨范难以追及,收藏的舟船容易漂远。僧徒寂寥无人,椽木屋架毁坏而无人重建,实在令人长久叹息。只有齐朝继承五帝的伟大名号,接续三王中断的事业,以祖先武功和宗庙文德,使尊严的配享昭明升举,以感通上天的光明显耀功业,弘扬开创复兴之道。因此更新旧有事物,安定救济众多灾难,步入《雅》《颂》的轨道,迅速合于《韶》《濩》的乐章。炎方经过九重翻译,沙场终于归于一统。到了建武年间,朝廷于是下诏命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负责治理藩国,树立江汉地区的风教,选择方城的良法,斟酌龟蒙山的旧例。政治严肃,刑罚清明,正应当在这个时候实现。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名讳暄,才智如刀刃游刃有余,每天革新旧事,每月都有成就。以道德胜过一切,虚心前往而满载实绩归来。想到这座寺院在将要建成时荒废,功业在几乎完成时坠落,他深为感慨,如同土筐只差一筐却功亏一篑,也像挖井半途而弃一样悲痛。于是趁百姓还有余力、天下暂时无事,筹集工徒,选择日期,各部门都有专人负责。百姓因此欢喜而来,工匠也尽心争先。工程横贯山丘、覆盖陵阜,依凭高处而延展远方。层层轩廊绵延开阔,高高伸入云霓;飞阁曲折延伸,下面临近无底的深处。夕露结成珠网,朝霞涂作丹红的彩饰。九衢间的草木数以千计,四面照耀的花卉有万种。山崖深谷共同沐浴清风,泉水彼此潺湲流淌。金色佛身和珍宝般的法相,长久凭借此处清闲安住;息心修行、领悟义理的人,最终都将在这里聚集。法师释昙珍,修业和品行淳厚精进,胸中的义理深沉远大。如今屈尊主持寺务,永远奉事这座神圣的居所。百姓劳作建立功业,既然可以把功绩镂刻在钟鼎上;记述时代、称扬功勋,也可以树碑于宗庙。世代越积累,功业越显著;本人越远去,名声越美好。我冒昧把这些话寄托在雕刻文字中,希望能够仿佛表现出众多玄妙。铭辞说:天地形质分判为玄与黄,元气分为清与浊;涉入有形器物而产生千般名称,含有灵性的族类有万种。淳厚的源流向上分派,浇薄的风气向下污染。爱欲之流汇成大海,情念之尘堆成高山。伟大的能仁佛,抚应时运而出世,深深眷顾中土,于是来到迦卫。很快统摄大千世界,终于荒远地遍及三界;在四门见到世间实情,作为深刻的警戒。幽深求道六年,终于成就功德,穷尽妙理而达到无为。帝王献上方形石,天上开出清澈的池水。祥瑞的河流停止流水,珍宝树低下枝条。通向大道的道路九曲,安步走过三危山。河川安静、波浪澄澈,龙在云中飞翔,云气随之升起;耆阇崛山广大运行,给孤独园聚集众多贤士;金粟如来前来示仪,文殊菩萨降临;应合乾坤,发动寂静,顺应百姓的始终。佛法本来并非如此,如今却归于寂灭;象法、正法虽然将衰,幽微之道却没有缺失。光明昭著的齐国,应该宣扬宏大的功业;重新维系佛法之网,重新渡过玄妙津梁。只有这片著名的区域,是禅定和智慧寄托之处;依傍高峻山岩,面对开阔深谷;沟池连接湘水汉水,堆积的山丘可比衡山霍山;肥美的亭台水泽,幽深的树林草木,妩媚地装点着这个州国。州国之君眷顾这里,汲取佛法的流泽;气度茂盛而具足三明,情志超越六入。回望这座灵妙的寺宇,便产生兴修的心愿;丹红的雕刻如飞鸟展翅,建筑高大华美而彼此挺立;佛像安置已经开启,庄严的容貌已经安定;桂树浓密,冬日也温暖;松林疏朗,夏日也清凉;神足可以在此游息,灵心可以往来其间。殊胜的幡旗向西方振动,贞洁的石碑在南面刊立。〔《文选》:“地”作“识”;“其涅槃之蕴也”作“蕴乎”;“濬”作“浚”;“伐”作“代”;“倚”作“▯”。〕 虞羲〔字子阳,会稽人,任建安王记室参军。〕 《庐山香炉峰寺景法师行状》。法师名僧景,俗姓欧阳,是衡阳湘乡人。他凭借无始以来的善根,因此获得今生深远的觉悟;内含中和而通达义理,幼年便自然如此。喜欢诵经,善于持守操行,行动举止合乎规范,身、口都没有过失。十岁丧父,侍奉母亲极尽孝道。母亲替他求娶妻室,但良家女子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他辞谢而未获母亲同意。二十岁时因世俗徭役而被拘役,当时战乱发生在郊外,紧急文书每天送达,他亲自穿戴铠甲头盔,跋涉山川,前后将近十年。虽然外在承受艰难险阻,内心却培植慈悲,因此尚未离开人群,已经具备息心修行的功夫。后来经过彭蠡,看见庐山便喜欢上它,于是产生终身居住于此的志愿。返回湘川后,逐渐抛弃身体所贪恋的东西,专心向道而忘记饮食,每天只吃一种蔬菜。后来得以走出军营,便离开妻室。忽然梦见庐山之神稽首行礼,说:“庐山是高大的山岳,高峻直入云天,名为三宫,峭壁高达万仞。我想请真人来居住;真人如果不答应,这座山便永远荒废了。”又梦见自己接受邀请而前行,到了香炉峰石门顶上,看见银阁金楼、丹红的泉水和碧绿的树木,山势峥嵘、雕削奇险,世间少有。于是鸡鸣时便警醒,天将明就飘然启程。当时江陵的僧人多有修行,有人告诉法师说:“荆州的佛事非常兴盛。”

乃因此东枻,自夏首西浮,遇僧浄道人,深解禅定,乃曰:“真吾师也。”遂落发从之,住竹林禅房,始断粒食,黙然思道,或明发不寐。刺史闻风而悦,欲相招延,或曰:“此公乃可就见,不可屈致也。”于是累诣草庐,遂服膺请戒。江汉人士亦回向如云。先是神山庙灵验如响,侵迕见灾且以十数,法师考室其防,神遂见形为礼,使两神童朝夕立侍。有女巫见而问之,法师不答。庐山神复来固请,以永明十年七月振锡登峯,行履所见,宛如梦中,乃即石为基,倚岩结构,匡坐端念。虎豹为羣,先徳昙隆、慧逺之徒,亦卜居于此。既人迹罕至,遂不堪其忧,且山气□氲,令人头痛身热,曽未几时,莫不来下,唯法师独往,一去不归。既却禾黍之资,不避霜露之气,时扪萝越险,行动若飞。或有羣魔不喜法师来者,能使雷风为变,以试法师,既见神用确然,羣魔乃止。久之复随险幽,寻造石梁、石室、灵山秘地,百神之所遨游也。法师説戒行香,神皆头面礼足。昔神人吴猛得入。此游观,自兹厥后,唯法师复至焉。羲皇已来,二人而已矣。初法师入山二年,禅味始具,每敛心入寂,偏见弥勒如来,常云宿植之縁也。建武四年春,忽语弟子曰:「吾寿当九十,但余年无益于世,而四大有累于人,思拯助众生,不得久留此矣。」七月二十一日,标极岭西头为安尸之处,人莫之知也。后七日而疾,疾后七日而终,春秋五十八。临终合掌曰:「愿即生三途,救一切众生苦。」又曰:「吾以身施乌鸟,慎勿埋之。」初法师唤下寺数人安居讲授,或谓法师曰:「今欲出山寻医,又劝进饮食。」法师曰:「吾累在此身,及吾无身,吾有何累?勿多言也。」迁化旬有六日,容貌如生,两指屈握,伸之随复如故。宿徳比丘皆曰:「夫得道人多以七为数,法师自疾至殁,不其然欤?两指不伸,亦良有以也。」初罏峯孤絶,羽翼所不至,自法师经始,常有双乌来巢。及法师即化,乌亦永逝矣。唯法师宿借幽源,久素浄业,故慈悲喜舍,习与性成,微妙▯通,因心则有,入山林而不出,絶荣观而超然。若乃八珍强骨之资,九转延年之术,皆如脱屣矣。唯直心定志,在无价寳舟,爱防化城,期为彼岸,钻仰不测,故未得而名焉【广▯明集年一作华】释▯畅【姓赵,河西金城人,凉州出家,宋元嘉中达扬州,齐永明初终京师】诃梨跋摩传序【僧祐云:余寻诃梨跋摩述论,明经枢机,义奥后进所驰。荆州畅公制传,颇征事迹,故复兼録,附之序末。虽于类为乖,而显证是同焉】诃梨跋摩者,宋称师子铠。佛泥洹后九百年,出在中天竺,婆罗门子也。若人之生也,固亦命世而诞。幼则神期秀拔,长则思周变通。至若世典围陀,竝是隂阳竒术。提舎髙论,又亦外诰情辩,皆经耳而究其幽,遇心而尽其妙。直以世训承习,弗为心要也。遇见梵志,导以真轨,遂抽簮革服,为萨婆多部达摩沙门,究摩罗陀弟子。其师既器而非凡,即训以名典,迦旃延所造大阿毗昙,乃有数千偈而授之曰:「此论葢是众经之统例,三藏之要目也。若能专精寻究,则悟道不逺。」于是跋摩敬承鑚习,功不逾月,皆精其文义。乃慨焉而叹曰:「吾闻佛防虚寂,非名相所议,神澄妙絶,罕常情攸测,故为先达之所遵崇。我亦注心归仰,如今之所禀,唯见浮繁妨情,支离害志,纷纭名相,竟无妙异。若以为先圣应期适时之渐,斯则教之流,非化之源矣。」遂乃数载之中,穷三藏之防,考九流之源,方知五部创流荡之基,迦旃啓偏竞之始,纷纶遗踪,谋方百辙,由使归宗者昧其繁文,寻教者惑其殊轨。夫源同末异,乃将衰之征,然頽纲不振,亦▯道者之忧也。遂抗言五异,辩正众师,务遵洪范,当而不让。至乃敏防锋起,苞笼羣达,辩若悬河,清对无滞。于时众师雷动,相视阙如。后以他日集而议曰:「此子恃明,凌轹旧徳,据言有本,未易可倾。迈年值此运也,如何?」或有论者曰:「岂唯此子才明过人,抑亦吾等经论易穷耳。意谓学无自足,闇则谘明,明昧之分,已自可知。何为茍守偏识,不师广见耶?」诸耆徳曰:「相与诚复慕明,情深而忝世宗仰于兹久矣,当不能忽废旧业,问道少年明矣。何者?夫根同叶散,像数自然,五部之兴,有自来矣。但常敦其素业,祗而行之。

译于是借着这股向东的水势,从夏首向西漂行,遇到僧人净道人。他深通禅定,法师便说:“这才真正是我的老师。”于是剃发跟从他,住在竹林禅房,开始断绝颗粒粮食,默默思考道理,有时天亮了还不睡。刺史听到他的名声,十分欣喜,想招请他,有人说:“这位先生只能亲自去见,不能强行召来。”于是刺史多次到草庐拜访,终于恭敬地接受戒法。江汉地区的士人也像云一样纷纷归向他。在此以前,神山庙的神灵有求必应,冒犯它的人常常遭灾,十次中有数次如此。法师考察神庙及其缘由,神灵于是现形行礼,派两个神童早晚站立侍奉。有女巫看见后询问,法师不回答。庐山神又来坚决请求法师,以永明十年七月,法师振锡杖登上山峰;一路所见,宛如梦中景象。于是就地以石头筑基,倚岩建屋,端坐正念。虎豹成群,前代高僧昙隆、慧远等人也曾选择在这里居住。后来人迹稀少,便无法忍受那里的忧苦;而且山中气候……,使人头痛发热,不多时没有不下山的,只有法师独自前往,一去不返。他既不顾禾黍粮食的供给,也不躲避霜露之气,常常攀援藤萝越过险境,行动快如飞翔。有一群不喜欢法师到来的魔鬼,能够使雷电风雨发生变化,来试探法师;见到他的神通确实坚定不移,群魔才停止作祟。过了很久,他又随着险峻幽深之处前行,寻找并到达石梁、石室和灵山秘境,那是百神游玩的地方。法师在那里说戒、行香,众神都以头面礼拜他的脚。过去只有神人吴猛曾经进入并游观这里;从此以后,重新到达这里的只有法师。自羲皇以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这两个人。起初法师入山两年,禅定的滋味才开始具足;每当收摄心念进入寂静境界,便能遍见弥勒如来,常说这是过去世培植下来的缘分。建武四年春天,他忽然对弟子说:“我的寿命应当达到九十岁,但我余下的年岁对世间没有益处,四大之身又成为他人的负担。我想救助众生,不能长久留在这里了。”七月二十一日,他在极岭西头标记了安置尸体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过了七天,他患病;病后七天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临终时合掌说:“愿立即投生三恶道,救济一切众生的苦难。”又说:“我愿把身体施给乌鸟,千万不要埋葬我。”起初法师召来寺中几个人安居讲授,有人对他说:“现在想出山寻医,又劝您增加饮食。”法师说:“我的负累就在这个身体上;等我没有身体了,我还有什么负累?不要多说。”迁化十六天后,容貌仍像活着一样;两根手指弯曲握住,伸开后又随即恢复原状。有德行深厚的比丘都说:“得道之人多以七为数,法师从患病到去世,难道不是这样吗?两根手指不能伸直,也确实是有原因的。”起初香炉峰孤高绝险,连飞鸟都难以到达;自从法师开创经营以来,常有一对乌鸦来筑巢。等法师去世,乌鸦也永远飞走了。只是法师宿世早已借得幽深的善根,长久修习清净的业行,所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已经习惯成了本性;微妙玄远,通达神异,随着内心自然显现。他进入山林便不再出来,断绝荣华观赏而超然物外。至于八珍强身的资养、九转延年的方术,他全都像脱掉鞋子一样抛弃了。只是凭借正直的心和坚定的志向,乘坐无价的宝船;爱护众生的化城,以彼岸为目标,钻研仰望不可测的道理,所以在尚未完全得到它以前便有了这样的名声。〔《广弘明集》“年”一作“华”。〕 释玄畅〔姓赵,河西金城人,在凉州出家;宋元嘉年间到达扬州,齐永明初年在京师去世。〕 《诃梨跋摩传序》〔僧祐说:我考察诃梨跋摩所撰的论书,阐明经教的关键,义理深奥,是后来的学者所奔驰追求的。荆州的玄畅公撰写传记,颇能征引他的事迹,所以我又兼收其文,附在序末。虽然按类别说并不相同,但显明事实、证明道理却是一致的。〕 诃梨跋摩,宋地称他为师子铠。佛陀涅槃后九百年,他出生在中天竺,是婆罗门的儿子。这样的人出生,本来就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物。他幼年时神采志趣秀拔,长大后思虑周密、通达变化。至于世俗经典《吠陀》等,全都属于阴阳奇术;提舍的高深论说,又属于外道教诰和情理辩说,也都一经耳闻便能探究幽微,一经触心便能穷尽妙处。只是因为这些属于世俗训诫和承袭之学,所以不把它们作为心灵的根本。他遇见一位婆罗门,以真实的轨道引导他,于是拔去发簪、改穿僧服,成为萨婆多部的达摩沙门,做摩罗陀的弟子。他的老师既然器重他非同寻常,便把名著典籍传授给他,包括迦旃延所造的《大阿毗昙》,又有数千偈,传授时说:“这部论大概是众经的总纲,三藏的要目。如果能够专心精研,觉悟佛道就不远了。”于是跋摩恭敬承受,钻研学习,不到一个月便精通了其中的文辞和义理。于是感慨叹息说:“我听说佛法的根本是虚寂,不是名相所能议论;神识澄明、妙绝尘俗,不是平常情识所能测度,所以受到先贤尊崇。我也专心归依仰慕,可如今所接受的,只看见浮华繁琐妨害心情,支离破碎损害志向,纷纷扰扰的名相,竟然没有一点玄妙奇异。如果认为这些是先圣顺应时代、逐步施教的结果,那么这只是教法的流变,并不是教化的本源。” 于是几年之中,他穷究三藏的精微,考察九流的源流,才知道五部是从流荡的基础上创立起来的,迦旃延开启了各自争竞的开端;遗留下来的踪迹纷繁复杂,谋求通达的方法有百条道路,因而使归依宗旨的人被繁琐文辞蒙蔽,寻求教法的人被不同的轨道迷惑。源头相同而末流不同,是将要衰败的征兆;然而纲纪已经颓坏而不能振兴,也是弘扬佛道者的忧患。于是他直言指出五部的差异,辨明并纠正各位老师的说法,务必遵循宏大的规范,有理便坚持而不退让。到了后来,敏锐的才智接连涌现,包容众多通达之士;辩说如悬河倾泻,清晰应答毫无停滞。当时众位老师气势如雷,却面面相觑、无从应对。后来有一天,他们聚集讨论说:“这个人倚仗聪明,欺凌旧德;他的言论有根据,不容易驳倒。难道我们年长之人偏偏遇到这种时运吗?怎么办?”有人议论说:“难道只是这个人的才智胜过常人,还是我们自己的经论容易穷尽呢?我认为学习没有自足,昏暗时应当请教明达的人;明与昧的分别,已经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苟且守着片面的见解,不向见闻广博的人学习呢?”众位耆德说:“我们确实都仰慕明达,情意深厚,而且世代受到宗师般的尊崇已经很久了,当然不能轻易废弃旧业,向年轻人求道,这一点很明白。为什么呢?根本相同而枝叶散开,形象和名数自然不同;五部的兴起,自有它的来历。我们只应当一向敦守本业,恭敬地奉行它。

既生属千载之末,孰能逺轨正法之初哉?且跋摩抽簮之始,受道吾党,中叅异学,已自离羣。夫师祖不同,所以五部不杂,防异。」之制,葢先师旧典,幸可述其独见之明,以免雷同之众。跋摩既宏才放达,广心逺度,虽众诮交諠,慠然容豫,深体忘懐,明游常趣,神用闲防,择木改歩。时有僧祗部僧住巴连弗邑,竝遵奉大乘,云是五部之本。久闻跋摩才超羣彦,为众师所忌,相与慨然要以同止,遂得硏心方等,鋭意九部,采访微言,搜简幽防。于是博▯百家,众流之谈,以检经奥,通塞之辩,澄汰五部,商略异端,考覈迦旃延,斥其偏谬,除繁弃末,慕存归本,造述明论,厥号成实。崇附三藏,准列四真,大明筌极为二百二品,志在防宗,先隆遗轨,庶废乖竞,共遵通济。斯论既宣,渊懿向萃,旬日之间,倾震摩竭。于时天竺有外道论师,云是优楼佉弟子,明鉴纵达,每述讥正之辩,厯国命詶,莫能制者。闻华氏王崇敬三寳,将阻其信情,又欲振名殊方,遂杖防恒南,直至摩竭。王闻不悦,即宣募境内有能辩屈之者,当奉为国师。阖境豪彦,皆惮其髙名,咸曰:「才非跋摩,孰堪斯举?」王闻甚悦,即勅奉迎。跋摩既至,王便请升论堂,令与外道决其两正。于时外道志气干云,乃慠然而咏曰:「吾大宗楼迦伟,借世师繁文,则六谛同贯;简防则知异于神。神为知主,唯断为宗。敢有抗者,斩首谢焉。」跋摩既宏才邈世,覩之杪然,神期凌霄,容无改顔,乃慨然对曰:「异哉子之谈也!子所以跨游殊方,将欲崇其神而长其知也?又以断为宗,而自诬其防。子无知乎?神可亡乎?神既非知为神,知知知神乎?若神知知知神者,谁知?若知神知亦神乎?」外道乃退,自疑曰:「理必若断,我无知矣;知若知神,神非宗矣。」于是沉惟谢屈,心形俱伏。王及臣民,庆快非恒,即与率土奉为国师。王乃谴其旧众防忌名贤,本众相视懐愧,阙然咸共追逊,固请旧居。王又曰:「夫制邪归正,其徳▯矣。但▯教之贤业,尚殊背乖迕,▯筌浊乱像轨,请以检一令谬。」昧钦明王即宣告号为像教大宗,由使八方论士渊异之徒,感思旧决,明契而萃。跋摩以絶伦之才,超羣之辩,每欲师圣附经,借同黜异,遂博擧三藏开塞之涂,大杜五部乖竞之路。难其所执,释其所难,明辩恢廓,苞罗众説,理乱叩机,神王若无。于是羣方名杰,莫能异见,咸废殊谋,受道真轨。淳化以之而隆,邪蔼以之再骞。非夫神契实津,道参冲防,孰能荡定羣异,令废我求通者哉?所以麤述始末,埀诸好事云尔【出《三藏记集】致傅琰书【畅以宋升明三年于岷山郡广阳县界齐后山立寺,名曰齐兴。正齐太祖受锡命之辰,时琰西镇成都,畅乃致书表闻。勅蠲百户以充俸给】贫道栖荆累稔,年衰疹积,厌毒人諠,所以逺托岷界,卜居斯阜。在广阳之东,去城千歩,逶迤长亘,连垒叠岭。岭开四涧,亘列五峯,抱郭懐邑,廻望三方,负峦背岳,逺瞩九流。以去年四月二十三日创功覆篑,前冬至此,访承尒日,正是陛下龙飞之辰。葢闻道配太极者,嘉瑞自显;徳同二仪者,神应必彰。所以河洛昞有周之兆,灵石表大晋之征。伏谓兹山之符验,岂非齐帝之灵应耶?檀越奉国情深,至使运属时征,不能忘心,岂能遗事?辄疏山讃一篇,以露愚抱。讃曰:峩峩齐山,诞自幽防,潜瑞几防,帝号乃明。岑戴圣宇,兆祚休名。峦根云坦,峯岳霞平。规岩拟刹,度岭缔经。创工之日,龙飞紫庭,道侔二仪,四海均清,终天之祚。岳徳表灵【髙僧传】释道盛【姓朱,沛国人,宋末始住湘州,入齐,终金陵天保寺】啓髙帝论捡试僧事啓【盛以宋明时下京憩天保寺,齐髙帝勅为僧主。升明元年,丹阳尹沈文季建议责僧属籍,欲行沙汰。由盛纲领事,得宁寝▯明集作啓武帝,误。是时髙帝亦未受禅】天保寺释道盛啓:防者,仲尼养徒三千,学天文者则戴圆冠,学地理者则履方屦。楚庄周诣哀公曰:「葢闻此国有知天文地理者不少,请试之。」哀公即宣令国内,知天文者着圆冠,知地理者着方屦来诣。门惟有孔丘一人到,问无不对,故知余者皆为窃服矣。释迦兴世,说四谛六度,制戒威仪,舎利佛等皆得罗汉,故知大法非为无宗。但自尔已来,人根转钝,去道悬逺,习惑纒心。若能隔意,则合律科;不尔皆是窃服者。伏愿陛下圣明,深恕此理,弗就凡夫求圣人之道。昔郑子产称曰:「大贤尚不能收失,为申徒嘉所讥。」况今末法比丘,宁能收失?若不收失,每起恶心,寺之三官何以堪命?国有典刑,愿勅在所依罪治戮,幸可不乱圣听。盛虽老病,逺慕谤木,敢以陈闻。伏纸流汗,谨啓【▯明集】

译既然生在千年之后的末世,谁还能遥远地追随正法初创时的轨迹呢?况且跋摩刚刚拔簪出家时,是从我们这一派接受佛道,中间又参学异学,已经自行脱离群体了。老师和祖师不同,所以五部不相混杂,这是教法差异的规定。”这大概是先师旧有的典章,好在可以记述他独到见解的明察,以免众人雷同。跋摩既然才华宏大而放达,心胸宽广而见识深远,即使众人交相讥讽喧闹,他也傲然自若,神色安闲;深刻体会忘怀的境界,明白地游心于常道,精神作用安闲宽裕,便选择贤者而改换步伐。当时有僧祇部的僧人住在巴连弗邑,都遵奉大乘,说这是五部的根本。他们早已听说跋摩才华超过群贤,又被各位老师嫉忌,于是共同慨叹,邀请他一同居住,跋摩便得以专心研究方等经,锐意探索九部经典,采访微妙言论,搜集幽深义理。于是博览百家,研究各派流传的学说,用来检验经典的奥义,辨析通达与阻塞,澄清淘汰五部的学说,商量评议异端,考察迦旃延的论说,斥责其中的偏颇错误,去掉繁琐、抛弃枝末,仰慕保留根本,撰造明白的论书,名叫《成实论》。它尊崇并附会三藏,依准四种真谛排列,把阐明究竟义理的内容分为二百零二品,意在阐明佛法宗旨,首先尊崇遗留下来的正轨,希望废除乖戾争竞,共同遵循普遍通达的道路。这部论书一经宣扬,深厚美善的义理便汇聚而来;十天之内,整个摩竭国都受到震动。当时天竺有一位外道论师,自称是优楼佉的弟子,明察通达,常常阐述讥刺正法的辩论,历游各国接受诘问,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他听说华氏王尊崇敬奉三宝,想要阻断国王信仰佛法的心,又想在异域振扬自己的声名,于是手执法杖向南越过恒河,直达摩竭国。国王听说后很不高兴,立即宣布招募:境内如果有人能够辩倒他,就奉为国师。全国的豪杰才士都害怕他的盛名,一致说:“才华如果不是跋摩,谁能担当这件事?”国王听到后非常高兴,立即下令迎接。跋摩到达后,国王便请他登上论堂,让他同外道论师辩决双方的是非。当时外道气势冲天,傲然吟诵说:“我所尊奉的大宗师楼迦伟大,借助世间师长的繁琐文辞,便能贯通六谛;删简其文辞,便知道它与神不同。神是认识的主体,只有断灭才是宗旨。谁敢反驳,就斩首谢罪。”跋摩才华宏大、远超世人,见到这些言论只是轻蔑一笑,志气凌云,面色不改,慨然回答说:“你的谈论真奇怪啊!你所以纵横游历异域,是想要尊崇你的神而增长你的认识吗?又把断灭作为宗旨,反而诬蔑了自己的法则。你难道没有智慧吗?神可以灭亡吗?神既不是以认识为神,那么认识能认识神吗?如果神以认识来认识神,那么是谁在认识呢?如果认识神的认识本身也是神吗?”外道于是退下,自己怀疑说:“如果道理确实是断灭,我便没有认识;如果认识能够认识神,神就不再是宗旨了。”于是深思之后承认失败,身心都屈服了。国王和臣民感到无比欢庆,当即率领全国奉跋摩为国师。国王又责备他原来的众师嫉妒贤能,那一派的人彼此相视,心中惭愧,默然一同退让,坚决请求跋摩仍旧居住。国王又说:“制服邪说、归于正道,功德确实宏大;但弘扬教法的贤者之间,仍有很多互相违背冲突的地方,浑浊混乱了佛像和教法的轨道,请用它来检验统一,纠正谬误。”国王于是敬重这位贤明之王,宣布称跋摩为象教大宗师,使八方论士和深奥奇异的学者,都感念过去的辩论,明白契合而汇聚于此。跋摩凭借绝伦的才华、超群的辩才,每每希望以圣人为师、依附经典,借助共同的正理斥退异说,于是广泛列举三藏中通达与阻塞的道路,大力堵塞五部相互乖违争竞的途径。驳难他们所执着的观点,解释他们所难以理解的问题;辨析明白而宏阔,包罗众家学说;探究事理的混乱,叩问关键之处,精神自如,仿佛无所不能。于是各方名士,没有人能够提出不同见解,全都废弃特殊的谋说,接受真实的佛道。淳厚的教化因此兴盛,邪说的阴霾因此重新消散。如果不是神契合于真实津梁、道参悟于冲和幽微之境,谁能荡平并安定众多异说,使那些弃绝我执、追求通达的人都归于正道呢?所以粗略叙述事情的始末,留给喜好此道的人罢了。〔出自《三藏记集》。〕 《致傅琰书》〔玄畅在宋升明三年于岷山郡广阳县境内的齐后山建立寺院,名为齐兴寺。正值齐太祖接受锡命的日子,当时傅琰镇守成都,玄畅于是写信给他,上表报告此事。朝廷下诏免除百户租调,作为寺院的俸给。〕 贫道寄居荆州已经多年,年老而疾病积聚,厌恶人世的喧闹,所以远远托身于岷山境内,选择在这座山冈居住。山在广阳县城以东,距离城池千步,山势曲折绵延,连接着层层壁垒般的山岭。山岭间分出四条溪涧,绵延排列着五座山峰,环抱城郭和乡邑,回望三方;背负山峦和大岳,远远眺望九条水流。去年四月二十三日开始动工,刚完成第一筐土;去年冬天前来到这里,近来得知那一天正是陛下飞龙升天、即位的日子。我听说,道德与太极相配,嘉祥自然显现;德行与天地同等,神灵感应一定彰明。因此我私下认为,这座山的祥瑞征验,难道不是齐帝的灵应吗?檀越对国家情意深厚,以至于时运与祥征相合,不能不铭记在心,怎么能够遗忘这件事?于是写下一篇山赞,来表露我的愚诚。赞曰:巍峨的齐山,产生于幽深的天道;潜藏的祥瑞几经变化,帝王的名号才得以显明。高耸的山峰承载圣明的宫宇,预兆着福祚和美好的名声。山峦根部云气平铺,峰岳之间霞光如平。规划山岩以仿造寺塔,测量山岭来营建经堂。开工那一天,紫色宫廷中龙飞升;道德与天地相称,四海一同清平,福祚延续到终天。山岳的德行显露神灵。〔《高僧传》〕 释道盛〔姓朱,沛国人。宋末开始住在湘州,入齐以后,最终在金陵天保寺去世。〕 《启高帝论检试僧事启》〔道盛在宋明帝时期来到京城,寄住在天保寺;齐高帝下诏任命他为僧主。升明元年,丹阳尹沈文季建议查核僧人名籍,想实行淘汰。因为道盛主持这件事,得以暂时平息。《弘明集》作“启武帝”,有误;这时高帝还没有接受禅让。〕 天保寺释道盛启奏:我听说,孔子供养弟子三千人,学习天文的便戴圆冠,学习地理的便穿方头鞋。楚庄王到哀公那里说:“听说这个国家懂得天文、地理的人不少,请让我试试他们。”哀公立即向国内发布命令:懂天文的人戴圆冠,懂地理的人穿方头鞋,前来拜见。门外只有孔丘一人到来,询问什么都能回答,所以可知其余那些人都是偷穿服饰、冒充学者的人。释迦佛出现在世间,宣说四谛六度,制定戒律威仪,舍利弗等人都证得阿罗汉果,所以可知佛法并不是没有宗旨。只是从那以后,人的根机逐渐迟钝,距离道越来越远,习惯性的迷惑缠绕内心。如果能够隔绝私意,便符合戒律条文;否则都是偷穿法服的冒充者。伏愿陛下圣明,深深体察这一道理,不要按照凡夫的标准来要求圣人的道法。从前郑国子产曾说:“大贤尚且不能收拾过失,还被申徒嘉讥刺。”何况如今末法时代的比丘,哪里能够收拾一切过失?如果不能收拾过失,常常生起恶念,寺院的三位执事怎么承受这种命令?国家有典章刑法,愿陛下命令有关部门依罪治罚处死,这样大概可以不扰乱圣上的听闻。道盛虽然年老多病,远远仰慕谤木,仍冒昧把这些意见陈述上来。面对纸张汗流不止,谨此启奏。〔《弘明集》〕

释僧岩【南史云:赵僧岩,北海人,寥廓无常,人不能测,与刘善明友善。明为青州,欲举为秀才,大惊,拂衣而去。后忽为沙门,栖迟山谷。按:此谓僧岩举秀才在为沙门前也。据三书,▯明为正】辞青州刺史刘善明举秀才书贫道弱龄出家,早违俗务,游心释风,志乖孔教。虽复道场未即,故亦洙训缅矣。方将委质馁兽,庶超九刦之功;分肌哺鸽,情存乘云之驭。宁能垂翼中田,反迹笼樊?舍夫途中之适,婴兹庙堂之累哉!且夫官人以器,位必须才,未有叨越分之举,终能保其荣也。今辄奉还板命,愿收过恩,无令曹公重叹,王舟再慙。补秀之召,非所克堪。释僧岩呈刘善明答僧岩道人书【善明平原人,厯宣城太守▯明集不考刘刺史为善明,以末有刘君白答,遂作刘君白误】庄篇有弱丧之谬,释典有穷子之迷。每读其书,为之长慨。敬慎发肤,扬名后史,仰显既重,俯▯为大。逺寻圣言,斯教为最近。取诸身实迷情理,瞿昙见此,亦当莫逆于心。况君辨破秋毫,识洞今古,裂冠不疑,拔本不悟,幽防相骇,遐迩致惊。昔吕尚抱竿于八十之年,志钓由时未遇。君沈沦未及,冀能有美若人耳。如其不尔,岂不悲哉?仆忝莅梓藩,庶在明仄。观贡帝庭,必尽才懿。故欲通所未通,屈所未屈。如来告纷纭,有乖真唱。茍为诞説,岂所期邪?昔王祥樵采沂侧,耳顺始应州命。公孙▯牧豕海上,白首方充乡举,终能致位元台。朝天变地道,畅当年声,流万载。君意何如?敬布腹心,想更图之。刘君白答【志钓上下疑有脱字】

重与刘刺史书纡辱还诲,优防仍降,征庄援释,理据皎然。徒欲伏义辨情,末由也已。虽髙义出象,防言入神,鄙懐所执,犹或可晓。何者?夫知人者哲,自审者明,忘分昧进,良所未安。昔成直应命,终获减名之慙;遵祖骋能,卒招扬鹄之耻。若□我欲效彼追踪,王吕恐曝鳃龙津,防额众矣。盗所盗器,与盗同罪,举失其才,亦賔主交鄙,可不慎乎?又礼云:“非指玉帛,孝乎?岂止保肤?”故割肌无讥于前代,断发有加于曩辰。斯葢斩手全躯,所存者大夫,何怪哉?愿贷愚执,赐遂陋襟。释僧岩呈

刘善明重答僧岩书重获来简,始见▯解皎然之悟,可谓相视而笑矣。君识鉴众流,智该理奥,每捡感应之源,穷寻分石之説,何常不句句破的,洞尽义宗?而茍自谦▯,乖其侧席,仍踵覆车,无诲败□。非知之难,行之不易也。夫去国三年,见似家人者喜;作客日久,宁不悲心?今誓舍重担而安坐,弃羁旅如还家。对孔懐之好,敦九族之美,赵门欣欣,为乐已甚。况复文明御运,姬召协政,思贤讃道,日昃忘餐。以君之才,▯君之徳,带玉声朝,披锦振逺,功济世猷,名扬身后。与夫髠剪之辱,鳏絶之苦,岂可同年而语哉?相与契濶久要,颇练深志。若隐展禽之贤,恐招臧氏不忠之责。故力疾题心,重敷往白。嵗云暮矣,时不相待。君其勉之,勿有噬脐之悔。刘君白答。

三与刘刺史书比日之事,为可聊作一乐?不谓恩防绸缪,芳音骤届,劳诲之厚,一至于斯。伏读未周,媿汗交集。然鄙志区区,已备前欵。且岩之壮也,犹后于人,今既老矣,岂能有为?夫以耄耋之年,指麾成务,此自苍灵特授,假手天功,协佐龙飞之英翼,赞革命之主。今欲以东亩之农夫,西园之杼叟,侧景前▯,参踪古烈,无异策驽足以均骅骝,系泽雉以双鸾鹤。斯之不伦,宁俟深察?昔子泰伏命抚节,公孙豫报智伯,漆身靡悔。今日过赏,徳粹两贤,正恨年逼崦嵫,命急蒙汜,吞炭倒戈,永与愿隔。临纸恻怆,罔识所陈。幸收过眷,不复翻覆。释僧岩呈

译释僧岩〔《南史》说:赵僧岩,北海人,胸襟空旷而不拘常态,别人不能测知,与刘善明友善。刘善明任青州刺史时,想举荐他为秀才,他大为惊异,拂衣离去。后来忽然出家为僧,栖身山谷。考察可知,这里所说僧岩被举为秀才是在出家以前。根据三部书,应该以《弘明集》的记载为正确。〕《辞青州刺史刘善明举秀才书》。贫道年少时便出家,早早违离世俗事务,安心游心于佛法,志趣与孔门教化不同。即使佛道的修行还没有立即成就,洙水之滨的儒家教训也已经遥远了。我正要委身给饥饿的野兽,希望超过九劫修行的功德;剖开自己的肌肉喂养鸽子,心中存着乘云飞升的志向。难道能收起翅膀停在田野,反过来留下脚迹于笼子和栅栏之中吗?怎能舍弃途中自在的快乐,去承受朝廷公堂的牵累呢?况且任用官员要看器度,官位必须与才干相称;从来没有靠蒙受越分的举荐,最终还能保全荣耀的。现在谨奉还任命的官牒,希望收回过分的恩典,不要让曹公再次叹息,也不要让王舟再次惭愧。补授秀才的征召,不是我所能担当的。释僧岩呈上。《刘善明答僧岩道人书》〔刘善明是平原人,历任宣城太守。《弘明集》没有考察刘刺史是否就是刘善明,因为篇末有“刘君白答”,于是误作刘君白。〕 《庄子》中有关于“弱丧”的错误说法,佛典中有穷子的迷失。每次读到这些书,我都为之长久感慨。恭敬谨慎地保护身体发肤,把名声留在后世史书中,仰望显扬固然重要,俯身弘扬也同样伟大。远远考察圣人的言论,这种教法最为切近。取自身上真实存在的事来说明迷惑的情理,瞿昙见到这一点,也一定会在心中完全赞同。何况您能辨析如秋毫般细微的事物,见识洞察今古;您毅然脱去儒冠,却没有觉察到拔除根本,幽深的道理彼此震动,远近之人都为之惊异。从前吕尚八十岁还拿着钓竿,志在垂钓,只因时机未遇。您沉沦未久,希望也能成为像他那样的贤者。如果不是这样,难道不可悲吗?我有幸任职于梓州藩地,希望能处在光明之中。观察您向朝廷进贡,一定会尽显才华美德。所以我想使未通达的地方通达,使未能屈服的地方屈服。如来所说纷纭复杂,似乎与真实教言不合;如果只是荒诞之说,难道是我所期待的吗?从前王祥在沂水旁砍柴,到六十岁才应州郡征命;公孙弘在海边放猪,年老时才被乡里举荐,最终却能登上三公之位。朝廷改变天地间的道路,使当年的声名畅达,流传万载。您的意思如何?谨把内心的话告诉您,希望您重新考虑。刘君白答。〔“志钓”上下疑有脱字。〕 《再次致刘刺史书》。屈尊辱赐回信教诲,优厚的训诫仍然降临;您援引庄子、佛教经典,所依据的道理清楚明白。我只是想伏在义理上辨明自己的心情,却终于没有办法做到。虽然您的高义超出形象,玄妙的言语能够通入神明,但我鄙陋的心中所执着的事情,也许还可以说明。为什么呢?能够认识别人叫作明哲,能够审察自己叫作明智;忘记身份等级而冒昧求进,实在是我不能安心的。过去成直应召,最终落得减损名声的惭愧;遵祖逞能,最终招来扬鹄的耻辱。如果□我想效法他们追随旧迹,王、吕恐怕会在龙门津口暴露鳃颊,堵塞额头的人就太多了。盗窃别人所盗的器物,与盗贼同罪;举荐失去合适的人才,也会使宾主双方都蒙受鄙薄,怎么能不慎重呢?礼书又说:“难道不是指着玉帛行礼才算孝吗?难道只是保全身体皮肤吗?”所以割肉在前代并不受责难,断发在过去反而受到嘉奖。这大概是斩断手足而保全身躯,所保存的东西更为重大,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愿您宽容我愚拙的执见,允许我完成鄙陋的心愿。释僧岩呈上。《刘善明再次答复僧岩的书》。再次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对玄理的领悟如此明澈,可以说我们相视而笑了。您见识能够汇通各家,智慧能够通达深奥的义理,每当探究感应的根源,穷究分石之说,哪一次不是句句切中要害,彻底洞察义理的宗旨呢?可是如果您反而自谦退让,违背侧席以待贤者的礼意,仍然重蹈覆辙,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教诲而避免失败了。这并不是知晓困难,而是实行不易啊。离开国家三年,见到像家人一样的人便感到欣喜;作客日久,难道不会内心悲伤吗?如今发誓放下沉重的负担安坐,抛弃羁旅生活如同回到家中。面对孔怀亲爱的情谊,敦厚九族和睦的美德,赵氏门庭和乐欣欣,欢乐已经十分深厚了。何况如今文明之治正驾驭时运,姬公、召公共同辅政,思念贤者、赞美正道,直到太阳西斜还忘了进餐。凭借您的才干,弘扬您的德行,佩玉鸣响而入朝,披着锦绣使远方振奋,功业有益于世代的大道,声名流传于身后。至于被剃发毁容的耻辱和鳏居绝嗣的苦楚,岂能相提并论?我们彼此订交已久,也很了解您的深远志向。您如果隐居起来,便像展禽那样的贤者,恐怕会招来臧氏责备其不忠的指斥。因此我强忍疾病写下这封信,再次陈述从前的意见。年岁已经到了暮晚,时光不会等待人。您要努力啊,不要留下噬脐莫及的悔恨。刘君白答。三、与刘刺史书 近来的事情,难道还可以姑且当作一件乐事吗?没想到您恩意周密,芳美的书信突然到来,您教诲的深厚竟达到如此地步。我还没有读完,就惭愧流汗交集于心。然而我的浅陋志向,已经在前一封信中全部说明了。况且僧岩壮年时尚且落后于别人,如今已经老了,哪里还能有所作为?一个耄耋之年的人,指挥事务而有所成就,这自然是上天特别授予的,是借助天功,辅佐飞龙般的英主,赞助革除旧命的君主。如今却想让东田里的农夫、西园中的织妇,侧身于前贤的行列,参与古代烈士的事业,这无异于让劣马去和骏马齐头并进,把被系住的野鸡同鸾鸟、仙鹤并列。这种不相称,难道还要等到仔细考察才知道吗?从前子泰奉命持节,公孙豫为智伯报仇,即使漆身吞炭也不悔恨。如今您过分奖赏,认为我足以与两位贤者相提并论,我正恨年岁逼近崦嵫,生命急迫如日落蒙汜,即使吞炭倒戈,也永远与愿望隔绝。面对纸笔悲伤凄恻,竟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幸望您收回过分的眷顾,不要再反复劝说。释僧岩呈上。

刘善明三答僧岩书君谈天语地,神情如镜,抽毫拂简,智思入渊,而幼失理根,蹭蹬皓发,惜君之才,恒用叹息。君虽心在云上,而形居坎下,既与黄雀为羣,恐没鸾鷟之美,故率弓帛之礼,屈应賔主之举。徽牍三枉,陋札再詶。茍自谦冲,固辞年耄。度君齿徳方亨元吉,未能俯志者,正当游翔择木,待椅桐竹实耳。鄙命轻召,曷足降哉!敬揖清风,肃从所尚。本图既乖,裁还慙悯。刘君白答【竝▯明集】释智林【髙昌人,后自都辞还髙昌,齐永明中卒】与汝南周颙书【林以宋明帝初下京,止灵基寺,申明二谛义,有三宗。时颙长于佛理,着《三宗论》,立空假名,立不空假名,设不空假名难空假名,设空假名难不空假名,假名空难二宗。又立假名空,既与林意相符,林致书颙,颙因出论焉。】《南齐书》载此书,林在齐时与颙,颙方为正员郎,直侍殿省】近闻檀越叙二谛之新意,陈三宗之取舍,声殊恒律,虽进物不速。如贫道鄙懐,谓天下之理,惟此为得焉。不如此,非理也。是以相劝速着纸笔。比见往来者,闻作论巳成,随喜充遍。物非常重,又承檀越恐立异,当时干犯学众。制论虽成,定不必出。闻之戄然,不觉兴悲。此义防趣,似非初开,妙音中絶六七十载,理髙常韵,莫有能传。贫道年二十时,便参得此义,常谓借此微悟,可以得道,窃每欢喜,无与共之。年少见长安耆老,多云关中髙胜,廼旧有此义。当法集盛时,能深得斯趣者,本无多人。既犯越常情,后进听受便自甚寡。传过江东,略无其人。贫道捉麈尾已来四十余年,东西讲説,谬重一时。其余义统,颇见宗録。惟有此途,白黒无一人得者。贫道积年廼为之发,病既衰疴,末命加复旦夕西旋。顾惟此道,从今永絶不言。檀越天机发绪,独创方寸,非意此音猥来入耳,且欣且慰,实无以况。建明斯义,使法灯有种,始是真实行道第一功徳。虽复国城妻子施佛及僧,其为福利无以相过。既幸已诠述,想便宜广宣,使赏音者见也。论明法理,当仁不让,岂得顾惜众心,以夭竒趣耶?若此论已成,遂复中寖,恐檀越方来,或以此为法障往之恳也。然非戏论矣,想便写一本为惠。贫道赍以还西,使处处▯通也。比小可牵曳,故入山取叙,深企付之【髙僧传流过广▯明集作流通末命作未愈夭作失天机发绪作机法无绪方寸作方外寖作覆往之恳也作往意理然略无其人齐书略是无一佛祖通载智林以书抵颙略曰切闻三宗论钩深索隐尽众生之情廓而通之尽诸佛之意使法灯有种胜利无穷借使国城妻子之施何以逮此哉传者以为公畏讥评故欲中辍讵可特纒疑障自废现行乎】释慧琳【宋刘慧琳徙交州卒广▯明云南齐释慧琳】新安寺释▯运法师诔【并序】维建武四年五月八日甲午,沙门▯运,右卧不兴,神去危城,呜呼哀哉!法师本谯邦右族,寓于炖煌,幼禀端明仁和之性,长树▯懿冲闲之徳,真粹天挺,夙鉴道胜,乃遗摈俗纒,超出尘碍,濯景▯津,栖习法道,率由仪律之絶,精学体防之妙,潜仁晦名之行,散畜忘相之施,无得而称者,日夜而茂焉。敷说驾乎当时,理思冠乎中世,钻仰之徒自逺而来,虚至实归,遍于辙迹。帝后储贰之尊,藩英鼎宰之重,莫不揖道宗师,瞻猷结敬。而宏量邃奥,不以贵贱舛其顾眄;夷整渊深,不以寒暑品其懐抱。所以总综像末,崇振頽流者,法师其人矣。啓训之縁有限,负手之歌防终,风火告征,愈恬明于危,识灵圣灭现,屡恭悦于告渐。春秋六十九,呜呼哀哉!外禀哽识,内谘恸魂,慕题往迹,行实浮言,廼作诔曰:

译刘善明第三次答复僧岩的信 您谈论天道地理,神情明澈如镜;提笔拂简,智慧和思虑深入渊奥。然而您年幼时便失去施展才智的根基,蹭蹬失意直到白发满头,我爱惜您的才华,常常为此叹息。您虽然心志高在云上,形迹却处于困顿低下之境;既然同黄雀为群,恐怕会埋没鸾鸟凤凰的美质。因此我略备弓帛之礼,屈意行宾主相待的礼节。几次屈尊赐信,我也两次回信。您如果过分谦逊退让,坚决推辞年老之说,那么我看您的年齿和德行正处于亨通大吉之时。您现在不能屈志出仕,正应当像鸟儿一样遨游翔集,选择良木,等待椅桐和竹实。我的轻率征召,哪里值得您屈尊呢?我恭敬地向清风作揖,肃然追随您的志趣。本来的愿望既然违背了,只能裁笺回信,惭愧而又怜悯。刘君白答。《并弘明集》释智林(高昌人,后来从京城辞归高昌,齐永明年间去世) 与汝南周颙书(智林在宋明帝初年下京城,住在灵基寺,阐明二谛义,提出三宗。当时周颙长于佛理,著《三宗论》,主张空假名,主张不空假名;设立不空假名以诘难空假名,设立空假名以诘难不空假名,又以假名空诘难二宗。后来又提出假名空,与智林的意见相合,于是智林写信给周颙,周颙因而写出了《三宗论》。)《南齐书》记载了这封信。智林在齐代与周颙交往时,周颙正任正员郎,入直侍奉殿省。近来听说檀越阐述二谛的新见解,陈说三宗的取舍,声音不同于常规的音律,虽然能够推进教化,却并不迅速。像贫道这样浅陋的心意,认为天下的道理只有这一说最为正确;若不是这样,便不是正理。因此劝您赶快写在纸上笔下。最近见到来往的人,听说您的论已经写成,贫道随喜之情充满全身。事情极其重大,又听说檀越恐怕因为树立异说而触犯当时的学众,所以论虽写成,未必一定发表。听到这话,我惊惧不安,不觉兴起悲哀。这个义理所防止和趋向的内容,似乎并不是刚刚创立的;精妙的声音中断已有六七十年,义理高远而音调恒常,却没有人能够传承。贫道二十岁时便参究得到这一义理,常认为凭借这一点微小的觉悟可以得道,私下常常欢喜,却没有人可以共同分享。年轻时见到长安的老者,他们多说关中从前已有这一高妙义理。佛法集会兴盛时,能够深得这种旨趣的人本来就不多。既然违背常情,后来的人听受此道便更加稀少。传到江东之后,几乎没有这样的人。贫道拿麈尾讲说佛法以来已有四十多年,东西奔走讲说,谬蒙一时的推重。其余义理的纲统,颇见于宗派记录;只有这一门道路,黑白分明,却没有一个人真正领会。贫道多年后才为它发明阐述,如今疾病衰惫,临终之命又迫近旦夕,将要向西归去。回顾这条道路,从今以后恐怕永远无人再谈了。檀越天赋的智慧发动了端绪,独自从内心创发出来;没想到这种声音竟从远方传入耳中,既欣喜又慰藉,实在无法比拟。阐明这一义理,使佛法的灯火有后继者,这才是真正实践佛道的第一功德。即使把国城、妻子都布施给佛和僧人,那种福利也无法超过它。既然幸而已经阐述清楚,想来应当广泛宣扬,使知音者能够看到。论述佛法义理,应当见义勇为、当仁不让,哪里能顾惜众人的议论,使奇妙的旨趣夭折呢?如果这篇论已经写成,却又中途搁置,恐怕后来的人会认为檀越是因为把它当作法障而产生了犹豫。可是这不是戏论啊。希望您立即抄写一份赐给我,贫道将带回西方,使它处处弘扬流通。近来略受牵累,所以入山前来叙谈,深切希望您把它交给我。(《高僧传》作“流过”,《广弘明集》作“流通”;“末命”作“未愈”;“夭”作“失”;“天机发绪”作“机法无绪”;“方寸”作“方外”;“寖”作“覆”;“往之恳也”作“往意”。《齐书》略作:“智林以书抵周颙,大略说:我听说《三宗论》钩深索隐,穷尽众生之情,廓清而通达它,穷尽诸佛之意,使佛法灯火有后继者,胜利无穷。即使把国城妻子的布施拿来相比,又怎能赶得上呢?传闻说周公害怕讥评,所以想中途停止,难道可以特别被疑惑的障碍缠住而自我废弃正在实行的事业吗?”) 释慧琳(宋代刘慧琳,迁居交州后去世。《广弘明集》说是南齐的释慧琳。) 新安寺释玄运法师诔(附序) 建武四年五月八日甲午,沙门玄运向右侧卧下,再也没有起来,精神离开了危脆的身体。唉,悲哀啊!法师本是谯地的名门后裔,寄居于敦煌;幼年便禀有端正明达、仁厚和善的性情,长大后养成弘大美善、谦冲闲静的德行。他的真淳精粹出于天性,早年便洞察佛道的优胜,于是舍弃世俗的束缚,超越尘世的障碍,在玄妙的津梁上洗涤心灵,栖息修习佛法;始终遵循仪轨戒律的精微,精研学问和持守防禁的妙旨,暗中实行仁爱而不求声名,广散财物而忘却布施之相,这些无从一一称述的功德,日日夜夜都在增长。他的讲说超过当时,义理和思辨冠绝中世,钻研仰慕他的人从远方而来,从空虚而来而满载而归,足迹遍布所到之处。皇帝、皇后、太子等尊贵之人,藩王、英杰、宰辅等显贵,无不向佛道宗师行礼,瞻仰谋略,结下敬意。然而他的器量宏大深奥,不因贵贱不同而改变看顾;平和端庄而深沉博厚,不因寒暑变化而分别对待。所以总摄整理佛像末法之事,振兴衰颓的佛法流脉,法师就是这样的人啊。启发教诲的因缘将要有限,反背着手的歌声也将终止;风火二大告示征兆,他却在危难中更加安然明澈;知道圣灵将灭而显现的征兆,屡次恭敬欣悦地迎接它渐渐显露。享年六十九岁。唉,悲哀啊!我外表哽咽而神识昏乱,内心请问悲痛的魂魄;追慕往日遗迹,担心实际德行被浮泛言辞湮没,于是作诔文说:

世滞悠旷,苦海遐长,欲善修掩,爱网宏张,法灯不曜,慧日霾▯,朽宅燔仆,炎火浮扬,二仪构毁,算其有岁,三转廓辽,空劫谁计,从防讵晓,沦川莫济,接踵既疎,实资命世,日诞明哲,降灵自縁,涵徽蕴器,有表孩年,神机幼彻,凝鉴早宣,犹玉初莹,若珠啓泉,疵厌尘浊,超悟▯微,诀舍愚缚,澄翦情违,龆年植节,丱嵗从师,承规检敬,肃范仪威,秉躬淳洁,淑慎心行,学辨秘源,问穷理夐,前隐用昭,往疑斯镜,匠佚功倍,思髙业盛,爰洎中嵗,绰奥宏广,轮演法空,云涤日朗,乘衢若夷,拥开似敞,悠悠品类,式是宗仰,右河振闻,左江标秀,声因徳宣,称縁道富,提奬询求,悦怿研授,仁厚犹地,志髙如岫,辍餐赴嗛,舍纩矜寒,蓄无停日,财以施殚,宁贱傲色,匪防愉顔,湛兹懿庆,均彼借兰,教之所洽,晦识斯明,智之所诱,务以心成,接昬茂货,抚迷谅情,凭微请要,莫不咸亨,险路恒逺,开引有极,生灭相挥,念念匪息,徂年寡留,西▯遽逼,云变岂停,将运浄域,呜呼哀哉,体深病苦,虑达四疾,鍼石医巫,分剂贬失,端情法旅,正想慈律,不舍界勤,誓拯羣物,呜呼哀哉,合既终离,假防应谢,同悲素林,寂然中夜,谈人勗善,瞻天俨驾,即彼绀宫,去此尘舎,呜呼哀哉,絶防言于永没,毁舟航于遐澨,埃崇台之严华,芜峻堂之雕丽,舍形有其若▯,迁情灵其何界,资训仰兮,眷徒空,血泪兮感逝,呜呼哀哉【广▯明集】扶南国王侨陈如阇耶跋摩上齐武帝表【永明二年】扶南国王臣侨陈如阇耶跋摩叩头啓曰:「天化抚育,感动灵只,四气调适。伏愿圣主尊体起居康豫,皇太子万福,六宫清休,诸王妃主,内外朝臣,普同和睦。隣境士庶,万国归心,五谷丰熟,菑害不生,土清民泰,一切安稳。臣及人民,国土丰乐,四气调和,道俗济济,竝蒙陛下▯化所被,咸荷安泰。」又臣前遣使赍杂物行广州货易,天竺道人释那伽仙于广州因附臣舶,欲来扶南海中风漂到林邑国,王夺臣货易竝那伽仙私财,具陈其从中国来。此仰序陛下圣徳仁治,详议风化,佛法兴显,众僧殷集,法事日盛,王威严整,朝望国轨,慈愍苍生,八方六合莫不归伏。如听其所説,则化隣诸天,非可为喩。臣闻之下情踊悦,若蹔奉见,尊足仰慕慈恩,泽流小国,天垂所感,率土之民竝得皆蒙恩祐。是以臣今遣此道人释那伽仙为使,上表问讯,奉贡微献,呈臣等赤心竝别陈下情。但所献轻陋,愧惧唯深,伏愿天慈曲照鉴其丹欵,赐不垂责。又臣有奴名鸠酬罗,委臣逃走,别在余处,构结凶逆,遂破林邑,仍自立为王,永不恭从,违恩负义,叛主之諐,天不容载。伏寻林邑,昔为檀和之所破,久已归化,天威所被,四海弥伏。而今鸠酬罗守执奴凶,自专狠彊,且林邑、扶南隣界相接,亲人是臣奴,犹尚逆去。朝廷遥逺,岂复遵举此国属陛下?故谨具上啓。伏闻林邑顷年表献简絶,便欲永隔朝廷,岂有师子坐而安,大鼠伏?愿遣军将伐凶逆,臣亦自効微诚,助朝廷剪扑,使邉海诸国一时归伏陛下。若欲立余人为彼王者,伏听勅防。脱未欲灼然兴兵伐林邑者,伏愿特赐勅在所随宜,以少军助臣,乘天之威,殄灭小贼。伐恶从善,平荡之日,上表献金五婆罗。今轻此使,逆臣丹诚,表所陈启不尽下情,谨附那伽仙并其伴口具啓闻。伏愿愍所啓,幷献金镂龙王坐像一躯,白檀像一躯,牙塔二躯,古贝二双,瑠璃苏鉝二口,瑇瑁槟榔柈一枚。释那伽仙上武帝书【那伽仙诣京师,言其国俗事摩防首罗天神,常降于摩躭山,土气恒暖,草木不落。其上书曰】吉祥利世间,感摄于羣生,所以其然者,天感化縁,明仙山名摩躭,吉树敷嘉荣,摩防▯罗天,依此降尊灵,国土悉蒙祐,人民皆安宁,由斯恩被,故是以臣归情,苦萨行忍慈,本迹起凡基,一发菩提心,二乘非所期,歴生积功业,六度行大悲,勇猛超劫数,财命舍无遗,生死不为厌,六道化有縁,具修于十地,遗果度人天,功业既已定,行满登正觉,万善智圆备,惠日照尘俗,众生感縁应,随机授法药,佛化遍十方,无不蒙济擢,皇帝圣▯道,兴隆于三宝,垂心览万机,威恩振八表,国土及城邑,仁风化清皎,亦如释提洹,众天中最超,陛下临万民,四海共归心,圣慈流无疆,被臣小国深【此似颂偈】武帝诏报具摩防降灵流施,彼土虽殊俗异化,遥深欣赞,知鸠酬罗于彼背叛,窃据林邑,聚凶肆掠,殊宜剪讨。彼虽介遐陬,旧修蕃贡,自宋季多难,海译致壅皇化,惟新习迷未革。朕方以文徳来逺人,未欲便兴干戈。王既欵列忠到,逺请军威,今诏交部随宜应接。伐叛柔服,实惟国典,勉立殊效,以副所期【竝《南齐书】

释文纪巻十九

译世间沉滞而漫长,苦海遥远无边;想行善却被遮蔽,爱欲之网广大铺张。佛法之灯不再明耀,智慧之日被阴霾遮蔽;朽坏的房舍焚烧倾倒,烈火向上飞扬。天地构成又毁坏,计算它已有多少年;三灾轮转而空劫遥远,谁能计算其数?从迷惑中醒来何时才能知晓,沉沦在河流中无人救济;前后相接的人已经稀少,实在需要当世贤者。明哲之士日日诞生,灵性因缘而降临;内含美德,蕴藏器识,幼年便有外在表征;神明的机悟幼时便通彻,凝定的鉴识早早显露,如同初次莹润的玉,像泉中开启的明珠。他厌弃尘世污浊,超然领悟玄妙,决意舍弃愚痴的束缚,澄清剪除违背真性的情欲。幼年便树立操守,童年即跟随老师;承受规矩而恭敬,严肃地遵守仪范威仪。持身淳朴清洁,心志和行为善良谨慎;学习辨析秘密的本源,询问以穷尽幽深的道理;从前隐晦的内容因此显明,过去的疑惑由此得到镜鉴。像工匠少费力而功效加倍,思想高远而事业兴盛。到了中年,学问宽绰深奥而宏大广博;反复演说空法,像云雾洗净、太阳明朗;乘大道之路如同平坦大道,开拓教化如同门户敞开。芸芸众类,都以他为宗仰。黄河以西振起声名,长江以东标立俊秀;声名因德行而宣扬,称誉因道学而丰富。提携奖掖,询问求教;欣喜地研究传授。仁厚如大地,志向高如山峰;停止进餐去赴求教者之急,脱下绵衣怜悯受寒者。积蓄没有一日停止,财物全用来布施;从不因贫贱而露出傲慢的脸色,也不因富贵而显出欢娱的面容。深厚而美善的恩泽,均匀施给如同借兰草散香;教化所到之处,昏暗的见识由此明朗;智慧所诱导之处,务必要用心完成。接触昏暗而能使之茂盛,抚慰迷失者而体察其真情;凭借微妙之理提出要旨,没有人不因此获得通达。险阻的道路总是遥远,开导引领也有尽头;生灭相互交替,念念不停;流逝的年岁很少停留,西方的归期突然逼近,云彩变幻哪里会停止?将要运行到清净国土。唉,悲哀啊!身体深受疾病之苦,忧虑已通达四大疾患;针石、医药和巫祝,分剂调治都没有效果。端正心志于法门,专一思念慈悲戒律;不舍弃在世间勤劳修行,发誓救济一切众生。唉,悲哀啊!聚合终究要离散,暂借的形体应当谢灭;共同悲悼于素林之中,寂静地度过半夜。谈论人的善行,勉励人们行善;仰望天空,庄严地乘驾而去;到达那青色宫殿,离开这尘世居所。唉,悲哀啊!永久没世之后,言语也永远断绝;远方水涯上的舟航已经毁坏,庄严华丽的高台蒙尘,雕饰华美的堂宇荒芜。舍弃形体后,它究竟归于何处?迁移的心灵又将处在哪个世界?仰赖教诲啊,门徒徒然眷恋;因感怀逝者而流血泪。唉,悲哀啊!(《广弘明集》) 扶南国王侨陈如阇耶跋摩 上给齐武帝的表(永明二年) 扶南国王臣侨陈如阇耶跋摩叩头启奏说:“上天的教化抚育万物,感动神灵,四时之气调和。恭愿圣主尊体起居康健安宁,皇太子万福,六宫清平安乐,诸王、妃主以及内外朝臣,全都和睦。邻境的士民、万国都归心,五谷丰收,灾害不生,土地清平,百姓安泰,一切安稳。臣和人民、国土都丰足安乐,四时调和,道俗之众济济一堂,全都蒙受陛下教化的恩泽,普遍承受安宁康泰。” 又 臣先前派遣使者携带各种物品到广州贸易,天竺道人释那伽仙在广州因而搭乘臣的船只,想来扶南;船在海中被风吹漂到林邑国,林邑王夺取了臣的货物和那伽仙的私人财物,并详细说明了他从中国来的经过。由此仰见陛下圣明的德行和仁慈的治理,详尽施行教化,佛法兴盛显著,众僧聚集,佛事日益兴盛;王威庄严整肃,朝廷的声望和国家的法度,慈悲怜悯百姓,八方六合没有不归服的。如果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就像教化邻近诸天一样,实在无法比喻。臣听到后内心踊跃喜悦,如同暂时能够亲自拜见陛下一样;仰慕尊足的慈恩,恩泽流布小国,上天垂下感应,天下百姓都能共同蒙受恩佑。因此臣如今派遣这位道人释那伽仙作为使者,上表问候,奉献微薄贡物,表达臣等的赤诚之心,并另行陈述内心的情况。只是所献之物轻薄简陋,臣深感惭愧恐惧,恭愿上天般的慈爱曲加鉴察臣的诚意,赐予不加责罚。” 又 臣有一个奴仆名叫鸠酬罗,他背弃臣而逃走,另在别处结交凶徒作乱,终于攻破林邑,自立为王,永远不肯恭敬服从,违背恩德、辜负义理、叛逆主人,罪过连上天也不能容忍。臣考察林邑,从前被檀和攻破,早已归顺教化,天威所及,四海更加归服。如今鸠酬罗守着凶恶的奴仆身份,独自专断而凶狠强悍;况且林邑与扶南边界相接,此人本来是臣的奴仆,尚且敢于叛离而去。朝廷远在万里之外,难道还会遵行举措,把这个国家归属于陛下吗?所以谨慎地具表上奏。臣听说林邑近年停止进献表章,似乎想永远隔绝朝廷;哪里有狮子坐在那里安然不动,而大老鼠却可以伏卧呢?希望陛下派遣将领讨伐凶逆,臣也亲自效尽微薄诚意,帮助朝廷剪除消灭他们,使边海诸国一时都归服陛下。如果想另立别人做那里的国王,臣恭敬听候诏令。假如暂时不想明白地兴兵讨伐林邑,也希望陛下特别赐下诏令,令所在地酌情办理,用少量军队帮助臣,借助上天的威势,消灭小小的贼寇。讨伐邪恶、归顺善道,平定荡除之后,臣将上表献上金五婆罗。如今轻率派遣使者前来,臣对逆臣的愤恨和忠诚,表章所陈还不能尽述内情,谨托那伽仙和他的随从当面奏闻。恭愿陛下怜悯臣所陈之事,并献上金镂龙王坐像一尊、白檀像一尊、牙塔两座、古贝两双、瑠璃苏鉝两口、瑇瑁槟榔盘一枚。” 释那伽仙 上给武帝的书(那伽仙到京师,说他的国家风俗奉事摩防首罗天神,天神常降临摩躭山,那里土气常暖,草木不凋落。他的上书说) 吉祥利益世间,感化摄受一切众生;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上天感应教化的因缘。明亮的仙山名叫摩躭,吉祥的树木开放美好的花朵;摩防首罗天神依此山降下尊贵神灵,国土全都蒙受保佑,人民都安宁。因此臣感戴这种恩德,归心于菩萨所修的忍辱慈悲;本来从凡夫的根基开始,一旦发起菩提心,便不以二乘为追求。历经生世积累功德,修行六度而实行大悲;勇猛精进,超越劫数,财物和生命都毫不吝惜地舍弃;不厌恶生死,教化六道中有缘的众生,完全修习十地,留下佛果来度化人天。功业既已完成,修行圆满而登上正觉;万种善行和智慧都圆满具备,智慧之日照耀尘俗;众生依各自的因缘感应,佛便随其根机授予法药。佛的教化遍及十方,没有谁不蒙受救济拔擢。皇帝圣明,弘扬正道,兴隆佛、法、僧三宝;留心处理万机,威严恩德振动八方。国土和城邑都受到仁慈之风的教化,清明皎洁,也如释提桓因在诸天中最为超胜。陛下统临万民,四海共同归心;圣人的慈爱流布无边,深深施及臣的小国。(此似颂偈。) 武帝下诏答复 你们详细称述摩防首罗降临并施恩的情形;你们那里的土地虽然风俗不同、教化有别,朕在遥远之处深为欣喜赞叹。听说鸠酬罗在你们那里背叛,私自占据林邑,聚集凶徒任意劫掠,确实应当剪除讨伐。林邑虽然处在偏远角落,过去一直修行藩国进贡之礼;自宋朝末年多难以来,海上译使往来阻塞,皇朝的教化没有到达,只是新近的习俗迷失尚未改变。朕正要以文德招来远方之人,不想立即兴动干戈。国王既然恳切陈列忠诚,远道请求军威,现令交州方面斟酌情况予以接应。讨伐叛逆、安抚归服者,实在是国家的典章;努力建立特殊功勋,以符合朕的期望。(并见《南齐书》) 《释文纪》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明 梅鼎祚 辑梁【一】武帝【姓萧氏,讳衍,字叔达,兰陵人,仕齐,簒立,布衣蔬食,崇尚佛教】▯宅寺金像诏【梁祖天监初,于本宅立▯宅寺,造文八金像。临铸,疑铜不足,忽有使者领铜十五车至,云奉勅送寺,便即镕写。一冶即成,冠絶迩国,乃长二丈二尺。以状奏闻,下勅遂具疏刻于足下】铜初不送,何縁乃尒?岂不以真相应感,独表神竒乎?可镌着花趺,以为灵志【集神州塔寺三寳感通録】牙像诏【大同四年七月】天慈普覆,义无不摄,方便利物,岂有方所?上虞县民李▯之掘地得一身像,方减二寸,两边双合,俱成兽形。其内一边佛像一十二躯,一边一十五躯,刻画明浄,巧迹妙絶,将神灵所成,非人功也。中有真形舍利六焉。东州昔经奏上,未以为意,而▯之衔愆缧绁。东冶真形舍利降在中署,▯明显发示希有相,大悲救苦,良有以乎?宜承佛力,▯兹寛大。凡天下罪无轻重,在今月十六日昧爽已前,皆赦除之。即日散出奉迎法身,还台供养。出古育王塔下佛舍利。诏【大同四年八月,月犯五车,老人星见,改造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舍利发爪。阿育铁轮王也,王阎浮一天下,一日夜役鬼神造八万四千塔,此其一焉。乘舆幸长干寺,设无碍法喜食。诏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万物不得齐其蠢生,二仪不得恒其覆载。故劳逸异年,欢惨殊日。去岁失稔,斗粟贵腾,民有困穷,遂臻斯滥。原情察咎,或有可矜。下车问罪,闻诸徃诰,责归元首,寔在朕躬。若皆以法绳,则自新无路。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 明代梅鼎祚辑 梁〔一〕 梁武帝(姓萧,名衍,字叔达,兰陵人。曾在齐朝做官,后来篡立为帝;平日穿布衣、吃粗食,尊崇推倡佛教。) 为同宅寺金像下诏(梁高祖天监初年,在原来的住宅建立同宅寺,铸造文八金像。临到浇铸时,怀疑铜料不足,忽然有使者领着十五车铜料到来,说是奉诏送到寺中,于是立即熔化浇铸。一炉便铸成,冠绝近国,像高二丈二尺。把情况奏闻后,皇帝下诏,便把详细文字刻在佛像脚下。) 铜料起初并没有送来,为什么却能这样得到呢?难道不是因为真身感应,独自显示神奇吗?可以把这段话镌刻在花形佛座上,以作为神灵感应的记志。《集神州塔寺三宝感通录》为牙像下诏(大同四年七月) 上天的慈爱普遍覆盖,义理没有不能摄受的;以方便利益众生,哪里有固定的范围?上虞县百姓李胤之挖地得到一件合身的佛像,方圆不到二寸,两边相合,合起来都呈兽形。其中一边有佛像十二尊,另一边有十五尊,刻画明净,技巧精妙绝伦,像是神灵所造,并非人的功力。其中有真形舍利六粒。东州过去曾经奏报此事,当时没有重视;而李胤之却获罪被关入囚禁。东冶的真形舍利降临在中书省,明显显现出稀有的瑞相,难道不是大悲救苦确有感应吗?应当承受佛力,弘扬这种宽大恩赦。天下一切罪,不论轻重,在本月十六日黎明以前的,都一律赦免。当天释放囚徒,迎请佛身回台供养。出古育王塔下佛舍利。诏书(大同四年八月,月亮侵犯五车星,老人星出现,改造长干寺阿育王塔,取出佛舍利、佛发和佛爪。阿育王是铁轮王,统治阎浮提全天下,一昼夜役使鬼神建造八万四千座塔,这是其中的一座。皇帝乘车驾临长干寺,设置无碍法喜食。诏书说:) 天地有盈有亏,随着时节消长。万物不能永远同样地萌发生长,天地也不能永远保持覆盖承载。因此劳苦与安逸各有不同的年份,欢乐与惨痛各有不同的日子。去年收成不好,一斗粟米价格飞涨,百姓陷于困穷,于是终于造成这种泛滥的局面。推究实际情由、察看罪过,其中或许有值得怜悯的地方。朕一登基便询问罪责,这些道理从前的诰令中也听说过;责任应当归于君主,确实在朕自身。如果一概用法律绳治,百姓便没有自我改过的道路。

书不云乎:「与杀不辜,寜失不经。」《易》曰:「随时之义,大矣哉!」今真形舍利,复现于世,逢希有之事,起难遭之想。今出阿育王寺,设无碍防,耆年童齿,莫不欣恱。如积饥得食,如久别见亲,幽显归心,逺近驰仰。士女霞布,冠盖云集。因时布徳,允叶人灵。凡天下罪无轻重,皆赦除之【并广▯明集有感通録作「在遂」作「运驰」作「颙】手勅江革【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授豫章王长史,随镇彭城。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又令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誓不执笔,及放还,为临川王长史。时髙祖盛于佛教,未知革积信因果,乃赐革觉意诗。又手勅革启受菩萨戒】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得《南史》作可】勅光禄大夫江蒨【蒨子紑,防有孝性,年十三,父患眼,紑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水必差。”及觉莫解。草堂寺智者法师曰:“《无量夀经》云:‘慧眼见真,能渡彼岸。’”蒨启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名。勅答及就创造,泄故井井水清洌。依梦取水洗眼及煑药,遂差。时人谓之孝感】纯臣孝子,徃徃感应。晋世顔含,遂见冥中送药。近见智者,知卿第二息,感梦云:“慧眼水,慧眼则是五眼之一。”号若欲造寺,可以慧眼为名【并《梁书】勅答僧正南涧寺沙门慧超【超姓亷氏,赵郡阳平人。天监七年,齐隆寺法镜殂殁,恵超启释法宠镇之。勅曰】法宠法师造次举动不逾律仪,不侠性欲,不事形势,慈仁恺悌,雅有君子之风,匡政寺庙,信得其人矣【续髙僧传】寛禁志公诏【初齐时禁志公出入,武帝即位下诏,自是多出入禁内。寳志见后】志公迹拘尘垢,神逰冥寂。水火不能燋濡,蛇虎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以上;谈其隠沦,则遁仙髙者。岂得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狭一至于此!自今行来,随意出入,勿得复禁【髙僧传】立神明成佛义记【并沈绩序注绩吴兴人建安王外兵防军】夫神道冥黙,宣尼固巳絶言;心数理妙,柱史又所未说。非圣智不周,近情难用语逺,故也是以先代▯儒谈遗宿业,后世通辩亦沦滞来身。非夫天下之极虑,何得而详焉?故惑者闻识神不断而全谓之常,闻心念不常而全谓之断。云断则迷其性,常云常则惑其用。断因用疑本,谓在本可灭;因本疑用,谓在用弗移。莫能精求,互起偏执,乃使天然觉性自没。浮谈圣王禀以▯符御兹大寳,觉先天垂则,观民设化,将恐支离诡辩搆义横流,徴叙繁丝。伊谁能振?释教遗文其将防矣。是以着斯雅论,以▯至典。绩早念身空,栖心内教,每餐法音,用忘寝疾。而闇情难晓,触理多疑。至于佛性大义,顿迷心路。既天诰还流,预同抚觌。万夜获开,千昬永曙,分除之疑,朗然俱澈。窃惟事与理亨,无物不识;用随道合,奚心不辨?故行云徘徊,犹感美音之和;游鱼踊跃,尚实清丝之韵。况以入神之妙,发自天衷。此臣所以舞之蹈之而不能自已者也。敢以肤受,谨为注释。岂伊锥管用穷天奥?庶几固惑所以释焉。夫涉行本乎立信【臣绩曰夫愚心闇识必发大明明不歘起起必由行行不自修修必由信信者凭师仗理无违之心也故五根以一信为本四信以不违为宗宗信既立万善自行行善造果谓之行也】信立由乎正觧【臣绩曰夫邪正不辨将何取信故立信之本资乎正觧】解正则外邪莫扰【臣绩曰信一心者则万邪灭矣是知内懐正见则外邪莫动也】信立则内识无疑【臣绩曰识者心也故诚实论云心意识体一而异名心既信矣将何疑乎】然信解所依其宗有在【臣绩曰依者凭也夫安心有本则枝行自从有本之旨显乎下句也】何者源神明以不断为精精神必归妙果【臣绩曰神而有尽寜谓神乎故经云吾见死者形壊体化而神不防随行善恶祸福自追此即不灭断之义也若化同草木则岂曰精乎以其不断故终归妙极慿心此地则触理皆明明于众理何行不成信解之宗此之谓也】妙果体极常住精神不免无常【臣绩曰妙果明理巳足所以体唯极常精神涉行未满故知不免迁变】无常者前灭后生刹那不住者也【臣绩曰刹阝是天竺国音迅速之极名也生而即灭寜有住乎故浄名叹曰比丘即时生老灭矣】若心用心于攀縁前识必异后者斯则与境俱徃谁成佛乎【臣绩曰夫心随境动是其外用后虽续前终非实论故知神识之性湛然不移故终归于妙果矣】经云心为正因终成佛果【臣绩曰略语佛因其义有二一曰縁因二曰正因縁者万善是也正者神识是也万善有助发之功故曰縁因神识是其正本故曰正因经既云终成佛果斯验不断明矣】又言若无明转则变成明案此经意理如可求何者夫心为用本本一而用殊殊用自有兴废一本之性不移【臣绩曰陶沐尘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之于不合常法。” 《易经》说:“顺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如今真形舍利再次现于世间,遇到这种稀有之事,生起难得遭逢的想法。现在从阿育王寺取出舍利,设置无碍法会,年老的和年幼的,没有不欣喜的。就像长期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像久别的人见到亲人;幽冥和显明之界都归心,远近之人奔走仰望。士女如霞般遍布,车马仪仗如云般聚集。趁此时机施布恩德,确实符合人与神灵的心愿。天下一切罪,不论轻重,一律赦免。(并见《广弘明集》;《感通录》作“在遂”“运驰”“颙”。) 亲自给江革下诏(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被授予豫章王长史,随王镇守彭城。被魏人俘获后,魏徐州刺史元延明厚礼接待他。江革称自己脚有病,不能下拜;元延明又命他撰写丈八寺碑和祭祀彭祖的文章,他发誓不动笔。获释回国后,任临川王长史。当时高祖崇信佛教,还不知道江革一向深信因果,于是赐给江革《觉意诗》,又亲自下诏让江革启受菩萨戒。) 世间的因果报应不可不信,难道能像面对元延明那样轻慢无礼吗?(“得”字,《南史》作“可”。)皇帝下诏给光禄大夫江蒨(江蒨的儿子江紑,自幼有孝心。十三岁时,父亲眼睛患病,江紑梦见一位僧人说:“眼睛患病的人喝慧眼水,一定会痊愈。”醒来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草堂寺智者法师说:“《无量寿经》说:‘慧眼能够见到真实,能够渡过彼岸。’”江蒨上表请求把同夏县境内牛屯里的住宅舍作寺院,请求赐予一个美好的寺名。皇帝下诏答复。寺院建成后,旧井涌出清冽的井水。依照梦意取水洗眼并煎药,江蒨的眼病便痊愈了。当时人称这是孝心感应。) 纯正的臣子和孝顺的儿子,往往能够感通应验。晋代的颜含,便曾见冥界送来药物。近来见到智者,知道您的第二个儿子感应梦中所说的“慧眼水”;慧眼就是五眼之一。如果您想建造寺院,可以用“慧眼”作为寺名。(并见《梁书》。) 皇帝下诏答复僧正、南涧寺沙门慧超(慧超姓廉,赵郡阳平人。天监七年,齐隆寺法镜去世,慧超上表请求让释法宠镇守该寺。皇帝下诏说:) 法宠法师举止仓促而不逾越戒律仪轨,不放纵性情欲望,也不趋奉权势;慈爱仁厚、和善恭敬,很有君子的风度。治理整顿寺院,确实找对了人。(《续高僧传》)宽解对志公的禁令(齐代初年曾禁止志公出入宫禁,武帝即位后下诏,从此志公多次出入宫禁。关于宝志,见后文。) 志公的形迹虽被尘垢拘束,精神却遨游于幽冥寂静之境。水火不能烧伤或浸湿他,蛇虎不能侵犯或使他恐惧。若谈论他的佛法道理,他已经在声闻之上;若谈论他的隐遁神异,他胜过高等的仙人。岂能用世俗之士的常情,徒然拘束限制他?见识竟然狭陋到这种地步!从今以后,他可以随意出入,不得再加禁止。(《高僧传》) 《立神明成佛义记》(附沈绩序及注文;沈绩是吴兴人,任建安王外兵参军。) 神道幽深沉默,孔子本来就已经断绝不谈;心识的数理精妙,柱下史老子也没有说过。并不是圣人的智慧不周全,而是世俗近情难以用语言说明遥远深奥的道理。因此先代玄妙的儒者谈论遗留的宿业,后世通达善辩的人也沉溺于来世之身。如果不是穷尽天下的思虑,怎么能够详尽说明呢?所以迷惑的人听到神识不断,便全都说它是恒常不变;听到心念不恒常,便全都说它是断灭。说断灭,就迷失了它的本性;说恒常,就迷惑了它的作用。由作用而怀疑根本,便认为根本可以灭除;由根本而怀疑作用,便认为作用不会改变。没有人能够精细求索,彼此生起偏执,于是使本来天然的觉性自行湮没。浮泛的议论认为圣王禀受玄妙符命,驾驭国家大宝,觉察先天之理而垂示法则,观察百姓而设置教化;恐怕支离的诡辩构成义理横流,考证叙述繁杂如丝。谁能振兴它呢?释教遗留下来的文献恐怕也将要衰微。因此我写下这篇雅正的论述,以弘扬最高的经典。沈绩早年便想到身体是空,安心于佛教内学,每天听闻佛法,借此忘却睡眠和疾病。然而昏暗的心情难以明白,接触义理便多有疑惑。至于佛性的大义,我忽然迷失了心路。既然天子的诏书再次流传,便得以共同抚心观览。经过万夜终于得到启发,千重昏暗永远见到黎明,种种疑惑分别消除,明亮地一齐澄澈。我私下认为,事理通达,便没有什么不能认识;作用随道理相合,哪里还有什么心意不能辨明呢?所以,云气徘徊不去,尚且感受到美妙声音的和谐;游鱼跃动,尚且真实地应和清越丝弦的音韵。何况这种深入心神的妙理,是从天赋的内心发出的。这就是我手舞足蹈而不能自已的原因。冒昧地把个人肤浅的体会写下来,谨慎地作注释。难道仅凭锥管般狭小的见识,就能穷尽上天的奥秘吗?只希望借此解开人们固有的疑惑。实践修行以树立信心为根本(沈绩说:愚昧的心和暗昧的见识,必须由大明来启发;光明不会突然出现,出现必由修行;修行不能自行完成,完成必由信心。所谓信心,就是依凭老师、依仗道理而不违背的心。因此五根以信根为根本,四种信心以不违背为宗旨。根本的信心既已建立,一切善行自然实行;实行善行而获得结果,称为修行。);信心的建立由正确的理解而来(沈绩说:如果不能辨别邪正,将凭什么建立信心?所以建立信心的根本依靠正确的理解。);理解正确,外来的邪说便不能扰乱(沈绩说:一心保持信念,万种邪念便会消灭;由此可知,内心怀有正见,外来的邪说便不能动摇。);信心建立,内在的认识便没有疑惑(沈绩说:所谓识,就是心。因此《诚实论》说,心、意、识的本体相同而名称不同。内心既已相信,还会有什么疑惑呢?)。然而信心和理解所依凭的根本是有所在的(沈绩说:依就是凭借。安心若有根本,枝末的修行自然随之而来;有根本的宗旨,显明在下面的文句中。)。为什么呢?神识的根源以不断灭为精髓,精神必归于微妙的佛果(沈绩说:神识若有穷尽,怎能称为神呢?所以经中说,我见到死者形体毁坏、身体变化,而神识并不灭失;随着修行的善恶,祸福自会追随而来,这就是不断灭的意义。如果神识与草木一样化灭,哪里还能称为精微?正因为它不断灭,所以最终归于妙极。凭借心安住于此,接触任何道理都能明白;既然明白各种道理,哪一种修行不能成就?这就是信心和理解的根本。);妙果的本体究极而恒常,精神却不能免于无常(沈绩说:妙果明白了道理便已足够,所以本体只是究极恒常;精神仍在修行途中,尚未圆满,所以知道它不能免于迁变。);所谓无常,就是前一刹那灭去、后一刹那生起,刹那间不能停住(沈绩说:刹那是天竺语,表示极其迅速;既然生起便立即灭去,哪里有停住的道理?所以《维摩诘经》赞叹说,比丘就在同时生、老、灭去了。);如果心把心用在攀缘外境上,前一个认识必然不同于后一个认识,那么它便同外境一起过去,谁还能够成佛呢(沈绩说:心随外境而动,这是心的外在作用;后一个心念虽然承接前一个,也终究不是实在的道理。因此知道神识的本性湛然不动,所以最终归于妙果。);经中说,心是成佛的正因,最终成就佛果(沈绩说:略说佛因,其义有二:一是缘因,二是正因。缘因就是一切善行;正因就是神识。万种善行有帮助发起的功劳,所以称为缘因;神识是根本,所以称为正因。经中既说最终成就佛果,这便证明神识不断灭。);经中又说,如果无明发生转变,就会变成光明。根据这部经的意思,道理似乎可以求得。为什么呢?心是作用的根本,根本只有一个,而作用有多种;不同的作用自然有兴衰,但一个根本的本性并不改变(沈绩说:陶冶洗濯尘垢……)

秽本识则明明闇相易谓之变也,若前去后来非变之谓】一本者即无明神明也【臣绩曰:神明本暗,即故以无明为因】寻无明之称,非太虚之目,土石无情,岂无明之谓【臣绩曰:夫别了善恶,匪心不知;明审是非,匪情莫识。太虚无情,故不明;愚智土石无心,寜辨解惑。故知解惑存乎有心,愚智在乎有识。既谓无明,则义在心矣】故知识虑应明,体不免惑;惑虑不知,故曰无明【臣绩曰:明为本性,所以应明;识染外尘,故内不免惑;惑而不了,乃谓无明。因斯致称,岂防空也哉】而无明体上有生有灭,生灭是其异用,无明心义不改【臣绩曰:既有其体,便有其用;语用非体,论体非用。用有兴废,体无生灭者也】将恐见其用异,便谓心随境灭【臣绩曰:惑者迷其体用,故不能精。何者?夫体之与用,不离不即。离体无用,故云不离;用义非体,故云不即。见其不离而迷其不即,迷其不即便谓心随境灭】故继无明名下加以住地之目,此显无明即是神明,神明性不迁也【臣绩曰:无明系以住地,盖是斥其迷体而抱惑之徒,未曾谕也】何以知然?如前心作无间重恶,后识起非想妙善,善恶之理大悬,而前后相去甚迥,斯用果无一本,安得如此相续【臣绩曰:不有一本,则用无所依;而惑者见其类续为一,故举大善斥相续之迷】是知前恶自灭,惑识不移;后善虽生,暗心莫改【臣绩曰:未尝以善恶生灭亏其本也】故经言:「若与烦恼诸结俱者名为无明,若与一切善法俱者名之为明。」岂非心识性一,随縁异乎【臣绩曰:若善恶互起,岂谓俱乎?而恒对其言而常迷其防,故举此要文以晓羣惑】故知生灭迁变酬于往因,善恶交谢生乎现境【臣绩曰:生灭由于本业,非现境使之然;善恶生于今境,非本业令其尔也】而心为其本,未曾异矣【臣绩曰:虽复用由不同,其体莫异】以其用本不断,故成佛之理皎然,随境迁谢,故生死可尽明矣【臣绩曰:成佛皎然,状其本也;生死可尽,由其用也。若用而无本,则灭而不成;若本而无用,则成无所灭矣《▯明集】

译污秽了本来的神识,于是明与暗相互更替,这就叫作变化;如果前者离去、后者到来,那便不能称为变化。一个根本,就是无明的神明(沈绩说:神明的本体本来昏暗,所以把无明作为因。)。考察“无明”这个名称,它并不是用来称呼太虚的;土石没有情识,难道能叫作无明吗(沈绩说:辨别善恶,不是心便不能知道;明察是非,不是情识便不能认识。太虚没有情识,所以不能明白;愚人、智者、土石没有心,哪里能辨别迷悟?因此知道迷悟存在于有心之物,愚智在于有识之体。既然称为无明,意义就在心上。)。所以说,心的思虑应当明白,而本体却不能免于迷惑;思虑迷惑而不能知晓,因此称为无明(沈绩说:明是本性,所以本应明白;识被外在尘境染污,所以内心不能免于迷惑;迷惑而不能明了,才称为无明。名称由此而来,哪里是空无所有呢?)。无明的本体上有生有灭,生灭是它不同的作用,但无明之心的意义并不改变(沈绩说:既然有本体,便有作用;谈作用不能当作本体,论本体也不能当作作用。作用有兴衰,本体没有生灭。)。恐怕有人看见作用不同,便说心随着外境而灭(沈绩说:迷惑的人迷失于本体和作用,所以不能精细理解。为什么呢?本体与作用既不分离,又不完全相即。离开本体便没有作用,所以说不分离;作用的意义不同于本体,所以说不相即。看见二者不分离,却迷失于不相即,迷失不相即,便说心随外境而灭。)。所以在“无明”这个名称下面接着加上“住地”的称呼,这正是说明无明就是神明,而神明的本性不会迁移(沈绩说:在无明后系上“住地”二字,是为了斥责那些迷失本体、抱持疑惑的人,他们还没有领会其中道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比如前一个心造作了无间地狱的重罪,后一个认识生起非想天的微妙善行,善恶的道理相距极其悬殊,前后相隔又十分遥远;如果这些作用没有同一个根本,怎么能够如此相续呢(沈绩说:没有同一个根本,作用便没有依托;迷惑的人看见它们在类别上相续,便误以为是同一个,所以举出极大的善行来斥责这种把相续当作同一的迷惑。)。因此知道前一个恶行自行灭去,迷惑的识却不迁移;后一个善行虽然生起,暗昧的心也没有改变(沈绩说:从未因为善恶有生灭而损伤它的本体。)。所以经中说:“如果同烦恼和各种结缚相伴,便称作无明;如果同一切善法相伴,便称作明。”这难道不是心识的本性相同,只是随因缘而不同吗(沈绩说:如果善恶相互生起,怎么能说它们同时存在呢?但人们总是对着经文而长期迷惑,所以举出这段重要经文来使众多疑惑者明白。)。因此知道,生灭迁变是对过去因业的酬报,善恶交替则产生于当前的境遇(沈绩说:生灭由本来的业力造成,并不是当前境遇使它如此;) 善恶产生于当前的境遇,并不是本来的业力使它这样(沈绩说:)。而心是它们的根本,从来没有改变(沈绩说:即使作用各不相同,它的本体也没有差别。)。因为它的作用以不断灭为本,所以成佛的道理十分明白;随着外境而迁变消谢,所以生死能够穷尽,也很清楚了(沈绩说:成佛明白,说明的是它的本体;生死能够穷尽,凭借的是它的作用。如果只有作用而没有本体,作用灭了便不能成佛;如果只有本体而没有作用,成佛之后也没有什么可以灭除。《弘明集》)。

浄业赋序少爱山水,有懐丘壑,身羁俗罗,不获遂志,舛独往之行,乖任纵之心,因尔登庸,以从王事。属时多故,世路屯蹇,有事戎旅,略无寜嵗。上政昬虐,下竖奸乱,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御刀应勅,梅虫儿、茹法珍、俞灵韵、丰勇之,如是等多軰,志公所谓乱戴头者也。志公者,是沙门寳志,形服不定,示见无方。于时羣小疑其神异,乃覊之华林外阁。公亦怒而言曰:「乱戴头,乱戴头!各执权轴,人出号令,威福自由,生杀在口。忠良被屠馘之害,功臣受无辜之诛。服色齐同,分头各驱,皆称帝主人云尊。极用其诡诈,疑乱众心,出入盘游,无忘昏晓。屏除京邑,不脱日夜。属纩者絶气道傍,子不遑哭临;月者行产路侧,母不及抱。百姓懔懔,如崩厥角。」长沙宣武王有大功于国,礼报无报,酷害奄及,至于弟侄亦罹其祸。遂复遣桓神与杜伯符等六七轻使,以至雍州,就诸军帅欲见谋害。众心不与,故事无成。后遣刘山阳,灼然见取。壮士防虎,器甲精锐,君亲无校,便欲束身待戮。此之横防,出自羣小,畏压溺三不吊,况复奸竖乎?若黙然就死,为天下笑。俄而山阳至荆州,为萧頴胄所执,即遣马驿传道至雍州,乃赫然大号,建牙竖旗,四方同心,如响应声。以齐永元二年正月发自襄阳,义勇如云,舳舻翳汉。竟陵太守曹宗、马军主殷昌等,各领骑步夹岸迎▯。波浪逆流,亦四十里至朕所乗舫乃止。有双白鱼跳入防前,义等孟津事符,冥应云动,天行雷震,风驰郢城尅定,江州降款,姑熟甲胄望风退散,新亭李居士稽首归降。独夫既除,苍生苏息,便欲归志园林,任情草泽。下逼民心,上畏天命,事不获巳,遂膺大寳。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犹欲避位,以俟能者。若其逊让,必复鱼溃,非直身死名辱,亦负累幽显。乃作赋曰:「日夜常思惟,循环亦巳穷,终之或得离,离之必不终。负扆临朝冕旒,四海」昧日,干干夕惕,若厉朽索御六马,方此非譬。世论者以朕方之汤武,然朕不得以比汤武,汤武亦不得以比朕。汤武是圣人,朕是凡人,此不得以比汤武。但汤武君臣义未絶,而有南巢白旗之事;朕君臣义巳絶,然后扫定独夫,为天下除患,以是二途,故不得相比。朕布衣之时,唯知礼义,不知信向烹宰众生以接賔客,随物肉食,不识菜味。及至南面,富有天下,逺方珍羞贡献相继,海内异食莫不毕至,方丈满前,百味盈俎。乃方食辍筯,对案流泣,恨不得以及温凊朝夕供养,何心独甘此膳?因尔蔬食,不噉鱼肉,虽自内行,不使外知。至于礼宴羣臣,肴膳按常,菜食味习,体过黄羸,朝中班班始有知者,谢朏、孔彦頴等屡劝解素,乃是忠至,未达朕心。朕又自念,有天下本非宿志。杜恕有云:「刳心掷地,数片肉耳。」所赖明达君子,亮其本心,谁知我不贪天下?唯当行人所不能行者,令天下有以知我心。复断房室,不与嫔侍同屋而处,四十余年矣。于时四体小恶,问上省师刘澄之、姚菩提疾候。所以刘澄之云:「澄之知是饮食过所致。」答刘澄之云:「我是布衣,甘肥恣口。」刘澄之云:「官昔日食那得及今日食?」姚菩提舍笑揺头云:「唯菩提知官房室过多,所以致耳。」于时久不食鱼肉,亦断房室,以其智非和缓,术无扁华,黙然不言,不复诘问,犹令为治。刘澄之处酒,姚菩提处丸服之,病逾增甚,以其无所知,故不复服。因尔有疾,常自为方,不服医药,亦四十余年矣。本非精进,既不食众生,无复杀害障;既不御内,无复欲恶障。除此二障,意识稍明,内外经书读便解悟。从是巳来,始知归向。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有动则心垢,有静则心浄。外动既止,内心亦明,始自觉悟。」患累无所由生也。乃作浄业赋云尔【广▯明集】

译《净业赋序》我年少时便喜爱山水,心中怀有丘壑之志;但身体被世俗的罗网羁绊,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违背了独自往来的行为,也违背了任意放纵的心愿,于是因而出仕,参与王朝政事。适逢当时变故很多,世路艰难,有时参与军旅事务,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上面政治昏暗暴虐,下面小人奸邪作乱,君子的道路消退,小人的道路增长。执掌刀柄、奉诏行事的梅虫儿、茹法珍、俞灵韵、丰勇之等许多人,正是志公所说的“乱戴头”的人。志公就是沙门宝志,形貌服饰没有一定,显现的方式也没有固定。当时群小怀疑他的神异,便把他拘禁在华林外阁。志公也愤怒地说:“乱戴头,乱戴头!每个人都掌握权柄,人人发号施令,威严和恩惠都任意施行,生杀大权出于一张嘴。忠良遭受屠杀割首的灾祸,功臣承受无罪的诛戮。服饰颜色相同,分别带着人马驱驰,都自称是皇帝和主人,口口声声称尊。极尽诡诈之能事,惑乱众人的心思,出入游乐,早晚都不忘。京城内外被他们排斥清除,日夜不得脱身。临终的人在道路旁断气,儿子来不及哭临;孕妇在路边生产,母亲来不及抱护。百姓战战兢兢,仿佛头上的角即将崩落。”长沙宣武王对国家有大功,礼法上本应报答,却没有得到报答,反而突然遭受酷刑祸害,以至于弟弟和侄子也受到牵连。于是又派遣桓神、杜伯符等六七名轻装使者,到雍州去,想同各军统帅会面并谋害他们。众人的心不赞同,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后来派遣刘山阳,终于明白地将其擒获。壮士防守如虎,武器铠甲精锐;君臣亲属无法匹敌,便准备束手等待被杀。这种横暴的祸患,出自群小;既然害怕威压而沉溺于水火之中,连三种不吊之事也不顾,何况奸邪小人呢?如果默默接受死亡,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久刘山阳到达荆州,被萧颖胄擒获;萧颖胄立即派遣驿马传递消息到雍州,于是公开发布大号令,建立牙旗、竖起军旗,四方同心,如同回声应和声音。齐永元二年正月,从襄阳出发,义勇之士如云,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汉水。竟陵太守曹宗、马军主殷昌等人,各自率领骑兵步兵在两岸夹道迎候。逆流而上四十里,直到朕所乘的船才停下。有两条白鱼跳入船前,义军的行动同孟津之事相符合,冥冥中的感应随云而动;天威运行如雷震,军队风驰电掣攻克平定郢城;江州投降,姑熟的甲士见风势不利便退散,新亭的李居士叩头归降。独夫已经被除掉,百姓得到休养,于是本想归隐园林,任情生活在草野之间。但下有民心所迫,上有天命所畏,事情实在不能停止,于是承受帝位。身临深渊一样谨慎,如同走在薄冰上一样小心,却仍想避让帝位,以等待有能力的人。如果我退让,天下必然再次像鱼群溃散一样混乱;那不只是自己身死名辱,也会连累幽明两界。于是作赋说:“我日夜常常思考,反复思量也已经穷尽;最终或许能够离开,既然离开却又必定不能终结。背着屏风面向朝廷,戴着冕旒临朝,面对四海,整日勤勉,夜晚仍保持警惕;即使面对危险、驾驭六匹马时缰绳腐朽,也不能用这些来完全比拟。”世间议论者把朕比作汤王、武王,然而朕不能拿自己同汤武相比,汤武也不能拿来同朕相比。汤武是圣人,朕是凡人,这一点不能相比。但汤武作为君臣的恩义还没有断绝,才有南巢、白旗的事情;朕与君臣的恩义已经断绝,然后才扫平独夫,为天下除去祸患。由于这两条道路不同,所以不能相提并论。朕还是平民时,只知道礼义,不知道信奉佛法,也不知道用烹宰众生来接待宾客,随同众物一起吃肉,不认识蔬菜的味道。等到面南而王、富有天下,远方珍奇美味的贡品接连而来,海内奇异的食物没有不到的,面前摆满方丈之食,几百种滋味充满食器。于是朕正要进食便放下筷子,对着食案流泪,遗憾不能把这些食物用来早晚供养父母,哪里还有心思独自甘享这些膳食?因此改吃蔬食,不再吃鱼肉,虽然这是内心的自我修行,却不让外界知道。至于礼宴群臣,菜肴膳食仍照常安排;只是习惯了蔬食,身体超过黄瘦,朝廷中渐渐才有人知道。谢朏、孔彦颖等屡次劝朕解除素食禁戒,那是他们忠心深厚,却还没有明白朕的心意。朕又想到,拥有天下本来并不是平生的志愿。杜恕说过:“剖开心脏抛在地上,也不过是几片肉罢了。”所依赖的是明达的君子,希望他们能够体察朕的本心;谁知道朕并不贪恋天下呢?只应当去实行别人不能实行的事情,使天下能够知道我的心意。于是又断绝房事,不与嫔妃侍从同房居住,已经四十多年了。当时身体四肢略有不适,便询问上省师刘澄之、姚菩提病情如何。刘澄之说:“我知道这是饮食过度造成的。”朕答刘澄之说:“我从前是平民,甘美肥厚的食物任凭口腹享用。”刘澄之说:“您从前做官时的饮食,哪里比得上今天的饮食?”姚菩提舍人笑着摇头说:“只有我知道,官家房事过多,所以导致了疾病。”当时朕已经很久不吃鱼肉,也断绝房事;因为他们的医术不是和缓之法,医术也没有扁鹊、华佗那么高明,便默默不说,不再追问,却仍让他们治疗。刘澄之开酒方,姚菩提开药丸,服用后病情更加严重;因为知道他们并不了解病因,所以不再服药。此后有了疾病,常常自己开药方,不服医药,也已经四十多年了。朕本来并非特别精进,只因不再吃众生肉,不再有杀生的障碍;既然不再行房,也不再有欲念的障碍。除去这两种障碍,意识便逐渐明朗,内外经典一读就能够理解领悟。从这以后,才开始知道归依和趋向。礼书说:“人生来本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是本性的欲望。有活动,内心便有污垢;有安静,内心便清净。外在的活动停止以后,内心也就明朗,这才开始觉悟。”忧患和牵累便没有地方产生了。于是作《净业赋》如下。(《广弘明集》)

注解大品经序机事未形,六画得悔吝;▯象既运,九章测其盈虚。斯则鬼神不能隐其情状,隂阳不能遁其变通。至如摩诃般若波罗蜜者,洞达无底,虚豁无邉心行处灭,言语道断,不可以数术求,不可以意识知,非三明所能照,非四辩所能论。此乃菩萨之正行,道场之直路,还源之真法,出要之上首。本来不然,毕竟空寂,寄大不能显其博名,慧不能庶其用,假度不能机其通,借岸不能穷其实。若谈一相,事絶百非,补处黙然,等觉息行,始乃可谓无徳而称,以无名相作名相说,导涉求之意,开新发之眼。故有般若之字,彼岸之号。顷者学徒罕有尊重,或时闻听不得经味。帝释诚言,信而有徴此实贤众之百虑,菩萨之魔事。故唱愈髙和愈寡;知愈希,道愈贵。致使正经沈匮于世,寔由虚巳情少,懐疑者多。虚巳少,则是我之见深;懐疑多,则撗搆之虑繁。然则虽繁虑纷纭,不出四种:一谓此经非是究竟,多引湼槃以为硕诀;二谓此经未是防三,咸诵法华以为盛难;三谓此经三乗通教,所说般若即声闻法;四谓此经是阶级行,于渐教中第二时说。旧义如斯,乃无是非较略。四意粗言所懐湼槃是显其果徳般若是明其因行。显果则以常住佛性为本,明因则以无生中道为宗。以世谛言,说是湼槃是般若;以第一义谛言说,岂可复得谈其优劣?法华防三以归一,则三遣而一存;一存未免乎相,故以万善为乗体,般若即三而不三,则三遣而一亡,然无法之可得,故以无生为乗体。无生絶于戏论,竟何三之可防?所谓百花异色,共成一隂;万法殊相同入般若。言三乗通教,多执二文,今复开五意以增所疑:一、声闻若智若断,皆是菩萨无生法忍;二、三乗学道,宜闻般若;三、三乗同学,般若俱成菩提;四、三乗欲住欲证,不离是忍;五、罗汉辟支,从般若生。于此五义,不善分别,坚着。三乗教同一门,遂令朱紫共色,珉玉等价。若明察此说,深求经防,连环既解,弄丸自息。谓第二时是亦不然,人心不同,皆如其面,根性差别,复过于此,非可局以一教,限以五时。般若无生,非去来相,岂以数量拘?寜可以次第求?始于道树,终于双林,初中后时常说智慧,复何可得名为渐教?释论言:须菩提闻法华经中说于佛所作少功徳,乃至戏笑,渐渐必当作佛。又闻阿鞞跋致品中有退不退,又复闻声闻人皆当作佛,是故今问,为毕定为不毕定?以此而言,去之弥逺。夫学出离,非求语言,应定观道,以正宗致,三乗不分,休何义说相与无相?有如水火二性相违,岂得共贯?虽一切圣人以无为法,三乗入空,其行各异。声闻以壊縁观,观生灭空;縁觉以因縁观,观法性空;菩萨以无生观,观毕竟空。此则淄渑殊味,泾渭分流,非可以口胜,非可以力争。欲及弱丧,去斯何适?值大寳而不取,遇深经而不求,亦何异穷子反走于宅中,独姥掩目于道上?此乃惑行之常性,迷途之恒心,但好龙而观畵,爱象而翫迹。荆山可为流恸,法水所以大悲。经譬免马论,喻鹿犀俱以一象配成三兽,用渡河以测境,因围箭以验智,格得空之浅深,量相心之厚薄。悬镜在前,无待耳识,离娄既睇,岂劳相者?若无不思谊之理,岂有不思谊之事?放瑞▯于三千,集竒莲于十方,变金色于大地,严华台于虚空,表舌相之不虚,证般若之其实。所以龙树、道安、童夀、慧逺咸以大权应世,或殆庶救时,莫不服膺上法。如说修行,况于细人,可离斯哉?此经东渐二百五十有八嵗,始于魏甘露五年,至自于阗,叔兰开源,弥天导江,鸠摩罗什澍以甘泉,三译五挍,可谓详矣。龙树菩萨着大智论,训解斯经义防周备,此实如意之寳藏,智慧之沧海。但其文逺旷,每怯近情,朕以聴览余日,集名僧二十人与天保寺法宠等详其去取,灵根寺慧令等兼以笔功,探采释论以注经本,略其多解,取其要释。此外或捃闗河旧义,或依先达故语,时复间出以相显发。若章门未开,义势深重,则参懐同事,广其所见,使质而不简,文而不繁,庶令学者有过半之思。讲般若经者多说五时,一往听受似有条理,重更研求多不相符。唯仁王般若具书名部,世既以为疑经,今则置而不论。僧叡《小品序》云:「斯经正文凡有四种,是佛异时适化之说,多者十万偈,少者六百偈,略出四种而不列名。」释论言般若部党有多有少,▯赞放,▯道行止举三名,复不满四。此土别有一巻谓为金刚般若,欲以配数,可得为五。

译《注解大品经序》事情的变化尚未显现,六爻已经能够显示悔恨和忧虑;玄妙的卦象运行以后,九章能够测知盈亏消长。这就是说,鬼神不能隐藏事情的情状,阴阳不能逃脱变化的规律。至于《摩诃般若波罗蜜》,它洞察通达而没有底限,虚空开阔而没有边际;心行之处归于寂灭,语言的道路断绝。它不能用数术求得,不能用意识认识,不是三明所能照见,也不是四无碍辩才所能论说。这是菩萨的正行,是道场的直路,是回归本源的真法,是出离世间的最高法门。本来就不是任何有相之物,最终归于空寂;寄托于“大”也不能显出它广博的名称,凭借智慧也不能穷尽它的作用,假借度化也不能测知它的通达,借助彼岸也不能穷尽它的真实。如果谈论一相,便断绝一切是非分别;补处菩萨默然,等觉菩萨停止修行,这时才可以说是无德可称,却借无名无相来建立名相,用来引导寻求者渡过,开启新发心者的智慧之眼。所以有“般若”这个名称,有“彼岸”这个称号。近来求学的人很少尊重它,有时即使听闻,也不能得到经中的旨味。帝释天说得确实诚恳,而且有事实为证:这实在是贤者大众反复思虑的难题,是菩萨的魔事。因此声音唱得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知道得越稀少,道便越显得尊贵。以至于正经在世间沉没于藏匮之中,实在是因为虚心接受的人少,而怀疑的人多。虚心接受的人少,便是因为自我的见解太深;疑惑越多,横加构想的忧虑就越繁杂。然而即使忧虑纷纭,也不出四种:一是认为此经不是究竟之说,多引用《涅槃经》作为最高诀要;二是认为此经还没有防止三乘之说,都诵习《法华经》作为盛难【原文“盛难”疑有讹误】;三是认为此经是三乘通教,所说的般若就是声闻法;四是认为此经属于有阶级次第的修行,是渐教中第二时所说。旧来的义理如此,却没有辨析是非的简略说明。概括说这四种意思,所怀疑的《涅槃经》是显明果德,般若是阐明因行。显明果德,就以常住佛性为根本;阐明因行,就以无生中道为宗旨。依世俗谛来说,可以说这是《涅槃经》,那是般若;依第一义谛来说,哪里还能够谈论它们的优劣?《法华经》防止三乘而归于一乘,于是三乘被遣除而一乘留存;一乘留存,终究不免落在有相上,所以把万善作为乘体。般若则即三乘而又不是三乘,于是三乘也被遣除而归于无;然而并没有什么法可以取得,所以把无生作为乘体。无生断绝戏论,究竟有什么三乘可以防止?这就像百花颜色不同,共同组成一片荫影;万法形相各异,同样归入般若。说三乘是通教的人,大多执着于两段经文;现在再列出五种意思,增加他们的疑惑:一、声闻的智慧和断惑,都是菩萨的无生法忍;二、三乘修学道法,都应当听闻般若;三、三乘共同修学,般若都能成就菩提;四、三乘想要安住、想要证得,都不离开这种忍;五、阿罗汉和辟支佛,都是从般若产生的。对于这五种义理,不能善加分别,却执着不舍。三乘教法既同出一门,于是便使朱与紫混同颜色,珉石与美玉同等价格。若能明察这种说法,深入探究经文的防【原文“防”疑为“旨”或相关字】,环环相扣的疑义既然解开,玩弄文字的争论自然会停息。说这是第二时,也是不对的。人的心性各不相同,都像面貌一样;根性差别更远非面貌所能比,不能局限于一种教法,也不能限定为五个时期。般若无生,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形相,难道能用数量拘束吗?难道可以按次第寻求吗?从道树开始,到双林结束,初、中、后各时都常说智慧,又怎么能称为渐教?《大智度论》说:须菩提听《法华经》中说,在佛那里即使只做少许功德,乃至只是戏笑,渐渐也一定会成佛;又听说《阿鞞跋致品》中有退转和不退转;又听说声闻人都应当成佛,所以现在才问:究竟是决定成佛,还是还没有决定?由此看来,距离把般若说成第二时就更加遥远了。学习出离之道,不应只求语言,应当确定地观察道法,以端正宗旨;三乘既然不同,为什么还要说相与无相的意义呢?这就像水火两种性质相互违背,哪里能够共同贯通?虽然一切圣人都以无为法为证,三乘都入于空,但它们的修行各不相同。声闻以坏缘观,观察生灭之空;缘觉以因缘观,观察法性之空;菩萨以无生观,观察究竟之空。这就像淄水、渑水滋味不同,泾水、渭水各自分流,不能靠言辞取胜,也不能靠力量争执。若想顾及那些衰弱而丧失正道的人,离开这些还能到哪里去?遇到大宝却不取,遇到深奥经典却不求,这与穷子反而逃离自己的家宅、独姥在道路上掩住眼睛有什么不同?这正是迷惑者行事的常态、迷途者恒常的心念:只喜爱龙,却只看画龙;爱好大象,却只玩赏象的足迹。荆山之玉可以为之悲痛,法水因此而生大悲。经中以免马等作譬喻,说鹿、犀都用同一头象来比配成三兽;又借渡河来测量境界,借围绕箭靶来检验智慧,衡量证得空的浅深,测度观相之心的厚薄。明镜悬在面前,不必等待耳识;离娄已经看见,哪里还劳烦相面的人?如果没有不可思议之理,哪里会有不可思议之事?于是把瑞相放布于三千世界,令奇异莲花聚集于十方,使大地变成金色,在虚空庄严华台,以显示佛的广长舌相真实不虚,证明般若的确实义理。因此龙树、道安、童寿、慧远都以大权示现于世,有的几乎可以说是为挽救时弊而来,无不信受奉行最高的佛法。既然应当依照经说修行,何况普通人,难道可以离开此法吗?这部经传入东方二百五十八年,始于魏甘露五年,从于阗传来;叔兰开创源头,弥天法师导引流传,鸠摩罗什以甘泉般的译文滋润它,经过三次翻译、五次校订,可以说已经很详备了。龙树菩萨撰写《大智度论》,训释这部经的义理,内容周备。这实在是如意宝珠般的宝藏,是智慧的大海。但它的文字广大深远,常常使近世人的情怀感到怯惧。我利用听讲阅览以外的闲暇时间,召集二十位名僧,与天保寺法宠等人详细讨论取舍;又让灵根寺慧令等人兼任书写工作,探取、采录《大智度论》的解释来注释经本,删略繁多的解释,只取其中重要的释义。此外,有时搜集关河地区的旧义,有时依据前代通达者的旧说,间或穿插其中,以相互发明。如果篇章门径尚未开启、义理气势深重,就与共同参与此事的人反复参究,扩大所见,使内容质实而不简略,文辞有文采而不繁琐,希望让学习者能够举一反三。讲说《般若经》的人多讲五时,一开始听来似乎很有条理,再三研究却多有不相符合之处。只有《仁王般若经》具备完整的经名和部帙,世人既然把它看作可疑的经,现今便搁置不论。僧叡《小品经序》说:“这部经的正文总共有四种,是佛在不同时间随宜教化的说法,多的有十万偈,少的有六百偈,略举四种而不列名称。”《大智度论》说,般若经部有多有少;《放光》《光赞》《道行》只举出三个名称,也还不足四种。此土另外有一卷,称为《金刚般若》,想用它来配足数目,也可以成为五种。

既不具得经名,复不悉时之前后。若以臆断,易致讥嫌,此非义要,请俟多闻。今注大品自有五叚,非彼所言五时般若。劝说以不住,标其始;命说以无教,通其道;愿说以无得,显其行;信说以甚深,叹其法;广说以不尽,要其终。中品所以累教,末章所以三属,义备后释,不复详言。设乃时旷正教,处无法名,犹且苦辛草泽,经歴险逺,翘心逿听,澍意希夷,冀迟▯应,想像空声,轻生以重半偈,卖身以尊一言,甘防血而不疑,欣出髓而无悋。况复龙宫神珠,寳台金牒,难得之货,难闻之法,遍布塔寺,充牣目前,岂可不伏心受持,虚懐钻仰,使佛种相续,菩提不断,知恩反复,更无他道。方以雪山匹以香城,寜得同日语其优劣?率书所得,惧增来过,明达后进,幸依法行【出三藏记】为亮法师制湼槃经疏序【京师灵味寺释寳亮姓徐东莱防人天监八年勅撰湼槃义疏十余万言上为之序】曰:非言无以寄言,言即无言之累累。言则可以息言,言息则诸见竞起。所以如来乗本愿以托生,现慈力以应化,离文字以设教,忘心相以通道。欲使珉玉异价,泾渭分流。制六师而正四倒,反八邪而归一味。折世智之角,杜异人之口。导求珠之心,开观象之目。救烧灼于大宅,拯沉溺于浪海。故法雨降而燋种更荣,慧日升而长夜蒙晓。发迦叶之悱愤,吐真实之诚。言虽复二施等于前五,大陈于后三十四问,参差异辩,方便劝引,各随意答。举要论经,不出两涂。佛性开其本有之源,湼槃明其归极之宗。非因非果,不起不作,义髙万善,事絶百非。空空不能测其真际,▯▯不能穷其妙门。自非徳均平等,心答无生,金墙玉室,岂易入哉?有青州沙门释寳亮者,气调爽拔,神周俊举,少贞苦节。长安法忍,耆年愈笃,齯齿不衰。流通先觉,孽孽如也。后进晚生,莫不依仰。以天监八年五月八日勅亮撰《大湼槃义疏》,以九月二十日讫。▯表微言,赞扬正道,连环既解,疑网云除,条流明悉。可得略言,朕从容暇日,将欲览焉,聊书数行,以为记莂云尒【髙僧传】舍道文【梁时旧事,老子宗尚符图,穷讨根源,有同妄作。帝乃躬运神笔,下诏舍道。于时道俗二万余人,于重云殿重阁上手书此文。至四月十一日,又勅十七日,邵陵王纶上启】天监三年四月八日,梁国皇帝兰陵萧衍稽首和南:十方诸佛,十方尊法,十方菩萨僧。伏见经文,▯义理必须诠。云发菩提心者,即是佛心,其余诸善不得为喻。能使众生出三界之苦门,入无为之胜路,标空察理,渊▯微妙。就义立谈,因用致显。故如来漏尽智,凝成觉至道,通机徳圆冣圣。发慧炬以照迷镜,法流以澄垢。启瑞迹于天中,烁灵仪于象外。度众生于苦海,引含识于湼槃。登常乐之髙山,出爱河之深际。言乖四句,语絶百非。应迹娑婆,示生浄饭王宫。诞相步三界而为尊,道树成▯,普大千而流照。但以此土根情浅薄,好生猒怠,自期二月当至双林。亦是湛说圆常,且复潜辉鹤树,阇王灭罪,婆薮除殃。若不逢遇大圣法王,谁能救接?在迹虽隐,其道无亏。弟子经迟迷荒,躭事老子,歴叶相承,染此邪法。习因善发,弃迷知返。今舍旧医,归凭正觉。愿使未来世中,童男出家,广▯经教,化度众生,共取成佛。入诸地狱,普济羣萌。寜可在正法中长沦恶道,不乐依老子教暂得生天。涉大乘心,离二乘念。正愿诸佛证明,菩萨摄受。萧衍和南【菩萨广▯明集作圣度众生于苦海作度羣迷于欲海趣作于根情作机心遇作值化度二句作化度含识同共成佛寜可在正法中作寜在正法之中萧衍作弟子萧衍论衡经迟作比经】又勅【辩正勅作四年】勅门下大经中说道有九十六种,唯佛一道是于正道,其余九十五种皆是外道。朕舍外道以事如来,若有公卿能入此誓者,各发菩提心。老子、周公、孔子等虽是如来弟子,而为化既邪,止是世间之善,不能革凡成圣。公卿百官、侯王宗室宜反伪就真,舍邪入正。故经教《成实论》说云:「若事外道,心重佛法,心轻即是邪见;若心一等,是无记性,不当善恶。事佛心强,老子心弱者,乃是清信。言清信者,清是表里俱浄,垢秽惑累皆尽;信是信正不邪,故言清信。佛弟子其余诸信皆是邪见,不得称清信也。」门下速施行【皆是外道广▯明作名为邪道,朕舍外道以事如来,作朕舍邪外以事正内。诸佛如来为化作化迹,宗室作宗族】邵陵王纶上武帝舍事道法啓【并勅】

译既然不能完整得到经名,也不能完全知道各经的先后时代,如果凭臆测断定,容易招致讥议嫌疑。这不是义理的要点,请等待博闻之人的考定。现在注释《大品般若》,自有五个段落,并不是前面所说的五时般若。劝说以“不住”为开端;命说以“无教”贯通其道路;愿说以“无得”显明其修行;信说以“甚深”赞叹其法;广说以“不尽”概括其终结。《中品》之所以反复教诫,《末章》之所以三次嘱托,义理都将在后面的解释中完备,这里不再详说。即使正教久远、处所没有佛法的名称,尚且有人在草泽中辛苦跋涉,经历险阻遥远之路,翘首用心听闻,专意希求幽微玄妙之法,希望迟早得到玄妙感应;他们把空中的声音当作真理,轻视生命而看重半偈,卖掉自身而尊重一句话,甘愿让身体流血而不怀疑,欣然剖出骨髓而无所吝惜。何况龙宫中的神珠、宝台上的金牒这些难得的珍宝和难闻的佛法,如今遍布塔寺,充满眼前,怎么可以不屈心受持、虚心钻研仰求,使佛种相续、菩提不断?知恩报恩,反复奉行,实在没有别的道路。正应当把雪山与香城相提并论,哪里能在同一天谈论它们的优劣?我率意写下所得,唯恐增加后来人的过失;明达的后进之士,希望你们依照佛法修行。【出自《出三藏记集》】为亮法师撰写《涅槃经疏序》。【京师灵味寺释宝亮,姓徐,是东莱郡人。天监八年奉诏撰写《涅槃义疏》十余万字,皇帝为它作序。】序说:没有语言,就无法寄托语言;一旦使用语言,又会陷入无言之累。正可以借助语言止息语言,语言止息之后,各种见解却竞相生起。因此如来乘本愿而托生世间,显现慈悲之力以随缘应化,离开文字而设立教法,忘却心的形相而通达道理。他想使珉石和美玉价格不同,使泾水、渭水各自分流;制服六师外道,纠正四种颠倒;扭转八种邪见而归于一味;折断世俗智慧的锋芒,堵住异端之人的口;引导求珠之心,开启观象之眼;从大宅的火烧中救出众生,从波涛之海的沉溺中拯救众生。所以法雨降下,焦枯的种子重新繁茂;智慧的太阳升起,漫漫长夜蒙受黎明。激发迦叶的愤懑,吐露真实诚恳的话语。语言虽然有二种施与,意义与前面五种相等;大体陈述于后三十四问之中,问答有参差不同,都是方便劝导,随各人的心意作答。概括论说这部经,不出两条道路:《佛性经》开启众生本来具有的根源,《涅槃经》阐明最终归宿的宗旨。它不是因,也不是果;不起,也不造作;义理高出万种善行,事相断绝一切错误。空上之空不能测量它的真实边际,玄妙之玄也不能穷尽它的奥妙门径。若不是功德达到平等、内心契合无生之理的人,金墙玉室哪里容易进入?有位青州沙门释宝亮,气度爽朗高拔,精神周备、才俊出众,年轻时便坚守苦行。到长安修习法忍,年老时更加笃实;虽牙齿已经稀落,精神却不衰退。他流通先觉的教法,勤勉不懈。后来的学者和晚辈,没有不依仰他的。天监八年五月八日,诏令宝亮撰写《大涅槃义疏》,到九月二十日完成。阐明微妙的言理,赞扬正道;经义的环节既已解开,疑惑之网便如云消散,条理脉络清楚明白。这些可以略略说出。我在从容空闲的日子里,将要阅览此书,姑且写下数行,作为记载,如此而已。【《高僧传》】《舍道文》。【梁代旧事:老子一派崇尚符图,穷究根源,和妄自制作相同。皇帝于是亲自运笔,下诏舍弃道教。当时道士、俗人二万多人,在重云殿重阁上亲手抄写这篇文章。到四月十一日,又下诏定于十七日;邵陵王萧纶上表启奏。】天监三年四月八日,梁国皇帝兰陵萧衍稽首和南:十方诸佛、十方尊贵的佛法、十方菩萨僧。我恭敬地看经文,玄妙义理必须加以诠释。经中说,发菩提心的人就是佛心,其余一切善行都不能与之相比。它能使众生走出三界的苦门,进入无为的胜妙道路,标举空理、观察真理,深远玄妙。依义理建立言说,借言说使义理显明。因此如来的烦恼漏尽之智凝聚成觉悟的至道,通达众生根机,功德圆满而成为最圣者。他发出智慧火炬照亮迷妄的境界,以法水澄清污垢;在天中开启祥瑞的行迹,在形相之外显耀神妙的仪容;使众生渡过苦海,引导有情归入涅槃;登上常乐的高山,走出爱欲之河的深处。言语违离四句,论说断绝一切错误。如来应化于娑婆世界,示现降生在净饭王宫;诞生时相貌尊贵,行走三界而为至尊;在道树下成道,使光明普遍流照大千世界。但因为这个地方众生根机浅薄、心性怠惰,佛自料二月将到双林而入灭。这也是湛然宣说圆满常住之理,并且暂时隐没光辉于鹤树之间;使阿阇世王灭除罪业,使婆薮除去灾殃。若不是遇到大圣法王,谁能救护接引他们?虽然佛的应化形迹隐没了,道却没有损失。弟子我长久以来迷失荒废,沉溺于老子之事,世代相承,染习这种邪法。过去所习的善因开始显发,我舍弃迷误,知道返回正道。如今舍弃旧日的医方,归依凭靠正觉。愿使未来世中,有童男出家,广泛弘扬经教,教化救度众生,共同成就佛道;进入一切地狱,普遍救济众生。宁可在正法之中长久沉沦于恶道,也不愿依附老子的教法暂时获得生天。发起大乘之心,远离二乘之念。恭敬祈愿诸佛为我证明,菩萨加以摄受。萧衍和南。【《菩萨弘明集》有文字异文:……】又下诏。【《辩正论》作“天监四年”。】诏告门下:大乘经典中说,道有九十六种,只有佛道是正道,其余九十五种都是外道。朕舍弃外道而奉事如来,公卿之中若有人愿意加入这个誓愿,都应发菩提心。老子、周公、孔子等虽然是如来的弟子,但他们所作的教化既然属于邪法,只是世间的善,不能使凡夫改变而成为圣人。公卿百官、侯王宗室,应当反弃虚伪而归向真实,舍弃邪道而进入正道。所以经教和《成实论》说:‘如果奉事外道,却把佛法放在心上;如果轻视佛法,便是邪见;如果两者在心中同等看待,则属于无记性,不能说是善,也不能说是恶。奉事佛的心强,奉事老子的心弱,这才是清信。所谓清信,清是说内外都清净,污垢和烦恼都已灭尽;信是相信正道而不信邪道,所以称为清信。佛弟子其余种种信仰都是邪见,不得称为清信。’门下应迅速施行。【“皆是外道”,《弘明集》作“名为邪道”;“朕舍外道以事如来”,作“朕舍邪外以事正内”;“为化”,作“化迹”;“宗室”,作“宗族”。】邵陵王萧纶上奏武帝,请求舍弃奉事道教的法令。【并附诏令。】

臣纶啓。臣闻如来端严相好,巍巍架于有顶;微妙色身,的的显乎无际。假金轮而啓物,托银粟以应凡。砥般若之利鎌,收湼槃之实果。泛生死之苦海,济常乐于彼岸。故能降慈悲云,垂甘露雨。七处八防教化之义不穷,四谛五时利益之方无尽。并水清日盛,雾豁云除。爝火翳▯尘热自静,可谓入俗化于防底,出世防此真如。使稠林邪迳之人景法门而无倦,渇爱聋瞽之士慕探赜而知回。道树始乎迦维,徳音盛于京洛。恒星不见,周鉴娠徴;满月圆姿,汉感宵梦。五法用传,万徳方兆。华俗潜启,竞扇髙风。资此三明照迷途之失,凭兹七觉拔长夜之苦。属值皇帝菩萨应天御物,负扆临民,含▯宇宙,照清海表。垂无碍辩以接黎庶,以本愿力摄受众生。故能随根逗药,示权因显,崇一乘之防,广十地之基。是以万邦回向,俱禀正识。幽显灵祗,皆防诱济。人兴等觉之愿,物起菩提之心。莫不翘勤归宗之境,悦怿还源之趣。共保慈悲,俱修忍辱。所谓覆护饶益,桥梁津济者矣。道既▯被,民亦化之。于是应真飞锡,腾虚接影,破邪外道,坚持正固。伽蓝精舍,寳刹相望。讲道传经,徳音盈耳。臣昔未达理源,禀承外道。如欲须甘果,翻种苦栽;欲除渇乏,反趣咸水。今启迷方,粗知归向。受菩萨大戒,戒节身心。舍老子之邪风,入法流之真教。伏愿天慈曲垂矜许。谨启天监三年四月十七日,侍中安前将军丹阳尹邵陵王臣萧纶启【的的广▯明集作荡荡利鎌作利刀实果作妙果随根作随方】四月十八日,中书舍人臣任孝恭宣敕。能改迷入正,可谓是宿植胜因,宜加勇猛也。摩诃般若懴文菩萨戒弟子皇帝稽首和南,十方诸佛及无量尊法一切贤圣。观夫常乐我浄盖真常之妙本;无常苦空,乃世相之累。法而苦乐殊见,分别之路兴;真俗异名,计着之情反颠倒我人之所弥见。愚痴取舍有无之间,转成专附。岂知妙道无相,至理絶言?实法唯一真如,不二诸佛。以慈悲之力,开方便之门;教之以遣荡,示之以防灭。百非俱弃,四句皆亡,然后无复尘劳,解脱清浄但般若之说,唯有五时;而智慧之防,终归一趣。莫非第一义谛,悉是无上法门。弟子颇学空无,深知虚假。王领四海,不以万乘为尊;摄受兆民,弥觉万几成累。每时丕显,嗟三有之洞然;终日干干,叹四生之俱溺。常愿以智慧灯,照朗世间;般若舟航,济渡凡识。今谨于某处,建如干僧如干日大品懴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慧命须菩提,愿诸众生离染着相,回向法喜,安住禅悦,同到香城,共见寳台。般若识诸法之无相,见自性之恒空,无生法忍自然具足。稽首敬礼常住三寳金刚般若懴文菩萨戒弟子皇帝稽首和南。十方诸佛无量尊法一切贤圣如来。以四十年中所说般若本末次第。略有五时。大品小品枝条分散。仁王天王宗源派别。金刚道行随义制名。须真法才以人标题。虽复前说后说应现不同。至理至言其归一揆。莫非无相妙法。悉是智慧深经。以有取之既为殊失。就无求也弥见深乖。义异去来道非内外。遣之又遣之不能得其真空之。以空之未足明其妙真。俗同弃本迹俱防。得之于心然后为法。是以无言童子妙得不言之妙。不说菩萨深见无说之深。弟子习学空无修行智慧。早穷尊道克己行法。方欲以家刑国自近及逺。一念之善千里斯应。一心之力万国皆欢。恒沙众生皆为法侣。微尘世界悉是道场。今谨于某处建如干僧如干日金刚般若懴见前大众。至心敬礼释迦牟尼佛金刚般若礼长老须菩提。愿诸佛菩萨以般若因縁同时集防。哀怜万品护念羣生。引入慧流同归佛海。得金刚之妙寳见金牒之深经。顶戴奉持终不舍离。逮得巳利尽诸有结。心行自在无复尘劳。稽首敬礼常住三寳【并广▯明集】断酒肉文【四首。广▯明集。此文后有武帝与诸律师唱断肉律】弟子萧衍敬白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夫匡正佛法,是黒衣人事,乃非弟子白衣所急。但经教亦云,佛法寄嘱人王,是以弟子不得无言。今日诸僧尼开意聴受,勿生疑闭,内懐忿异。凡出家人所以异于外道者,正以信因信果,信经所明,信是佛说。经言:行十恶者受于恶报,行十善者受于善报。此是经教大意。如是,若出家人犹嗜饮酒,噉食鱼肉,是则为行同于外道,而复不及。何谓同于外道?外道执断常见,无因无果,无施无报。今佛弟子酣酒嗜肉,不畏罪因,不畏苦果,即是不信因,不信果,与无施无报者复何以异?此事与外道见同,而有不及。外道是何?外道各信其师,师所言是,弟子言是;师所言非,弟子言非。湼槃经言:「迦叶,我今日制诸弟子不得食一切肉。」而今出家人犹自噉肉。戒律言饮酒犯波夜提,犹自饮酒,无所疑难。

译臣萧纶启奏:臣听说如来端庄严正、具足相好,巍巍高出有顶天;微妙的色身清楚显现在无边际之中。他借金轮来启发众生,托身银粟以应化凡夫;磨利般若的镰刀,收获涅槃的实果;漂渡生死苦海,把常乐送到彼岸。因此能够降下慈悲之云,洒落甘露之雨。七处八会教化的义理无穷,四谛五时利益众生的方法无尽。它们一起使水清而太阳更盛,使雾散而云消除;微弱的火光遮蔽尘埃,热恼自然平静。可以说,进入世俗而教化达到极深之处,出离世间而达到真如之境。使处于稠密树林般邪道中的人仰望法门而不知疲倦,使渴爱、聋盲之士羡慕探究幽深玄妙而知道回头。道树起始于迦维,佛德的声音盛传于京洛;恒星隐没不见,周王因祥瑞而得到征兆;满月显现圆满姿态,汉帝因夜梦而感应。五种法用以流传,万种功德才开始显露。华夏风俗暗中受到启发,竞相扇动高尚的风气。凭借三明照亮迷途的过失,依靠七觉支拔除长夜的苦难。恰逢皇帝菩萨应天命治理万物,背负屏风面向群臣而临御百姓,胸怀宇宙,光照海外;以无碍辩才接引百姓,以本愿力摄受众生。因此能够随顺根机而施药,显示权宜的因缘,崇尚一乘的教法,广建十地的基础。于是万国都回心归向,共同禀受正知见。幽冥和显明中的神祇,都得到教化、诱导和救济。人们兴起等觉的愿心,万物生起菩提之心。没有不勤勉翘首归向宗旨之境、喜悦趋还本源之趣的。大家共同护持慈悲,一起修习忍辱。这正是所谓覆盖护佑、饶益众生,充当桥梁、渡口而救济众生。道既然广泛流布,百姓也受到教化。于是得道的真人飞行持锡,腾空接引身影;破斥邪外,坚守正法。伽蓝精舍、宝刹寺院彼此相望;讲说道法、传授经书,德音充满耳中。臣过去没有通达义理的根源,承受的是外道教法。就像想得到甘甜果实,却反而种下苦树;想除去口渴困乏,却反而奔向咸水。如今开启迷妄之门,粗略知道归依正道。接受菩萨大戒,以戒律节制身心;舍弃老子的邪风,进入佛法流布的真教。恭敬祈愿天子的慈悲曲加垂怜应允。谨此启奏。天监三年四月十七日,侍中、安前将军、丹阳尹、邵陵王臣萧纶启。【“的的”,《弘明集》作“荡荡”;“利镰”作“利刀”;“实果”作“妙果”;“随根”作“随方”。】四月十八日,中书舍人臣任孝恭宣读诏令。能够改正迷误、进入正道,可以说是宿世培植了殊胜的因缘,应当更加勇猛精进。《摩诃般若忏文》菩萨戒弟子皇帝稽首和南,敬礼十方诸佛以及无量尊贵的佛法、一切贤圣。观察常、乐、我、净,实在是真常的妙本;无常、苦、空,不过是世间形相的牵累。由于对法产生苦乐不同的看法,分别的道路便兴起;真谛、俗谛名称不同,计较执着的情状反而颠倒了我与人,使这种错误更加明显。愚痴者在有无之间取舍,辗转成为专断偏执。哪里知道妙道没有形相,至理断绝言语?真实之法只有一个真如,诸佛没有二种。以慈悲之力开启方便之门;教导众生遣除荡尽,指示众生断灭烦恼。一切错误都抛弃,四句分别都灭除,然后再也没有尘劳,获得解脱清净。只是般若的说法有五时,而智慧的根本宗旨最终归于同一趣向。无不是第一义谛,全都是无上的法门。弟子我略略学习空无,深深知道世间虚假。作为君王统领四海,不以万乘之尊为尊贵;摄受亿兆百姓,越发觉得万种政务成为牵累。每当大明昭著,便感叹三界洞然显现;整日勤勉不懈,便哀叹四生都沉溺其中。常愿以智慧之灯照亮世间,以般若之舟渡过众生。如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若干日的大品般若忏法,由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慧命须菩提,愿诸众生离开染着之相,回向法喜,安住禅悦,共同到达香城,一同见到宝台。般若认识一切法没有形相,见到自性恒常为空,无生法忍自然具足。稽首敬礼常住三宝。《金刚般若忏文》菩萨戒弟子皇帝稽首和南。十方诸佛、无量尊贵的佛法以及一切贤圣如来,在四十年间所说的般若,其始末次第大略有五个时期。《大品》《小品》分为枝条而流传,《仁王》《天王》宗旨源流各有派别,《金刚》《道行》随义理而制定名称,《须真》《法才》以人物作为标题。虽然有前说、后说以及应化示现的不同,但至极的道理、至上的言语,归宿完全一致。无不是无相的妙法,全都是智慧的深经。若以有来取法,已经是极大的错误;即使趋向无而求取,也更加显出深重的乖违。义理不同于去来,道理不属于内外;一再遣除,也不能得到真正的空。以空来说明,仍然不足以显明它微妙的真实;世俗和真谛一同舍弃,本迹一同遣除。要在心中证得,然后才成为法。因此无言童子妙悟无言之妙,不说菩萨深深见到无说之深。弟子学习空无、修行智慧,早已穷究尊贵的道法,克制自己而实行法门,正想以治家之道治理国家,由自身推广到远方。一念善心,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一心之力,万国都感到欢喜。恒河沙数众生都成为法侣,微尘数世界全是道场。如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若干日的《金刚般若忏》,由现前大众至心敬礼释迦牟尼佛及《金刚般若经》,礼敬长老须菩提。愿诸佛菩萨因般若的因缘同时集会。哀怜万类,护念众生;引导他们进入智慧之流,同归佛法之海。使他们得到金刚般若的妙宝,见到金牒所载的深奥经典;顶戴奉持,始终不舍不离。直到证得自己应得的利益,穷尽一切有的烦恼结缚,心行自在,不再有尘劳。稽首敬礼常住三宝。【以上并见《弘明集》。】《断酒肉文》。【共四首,见《弘明集》。这篇文章后面有武帝与各位律师共同唱诵断肉戒律的文字。】弟子萧衍恭敬地告知诸位大德僧尼、诸位义学僧尼以及诸寺三官:匡正佛法,是身穿黑衣的出家人的职责,并不是我这个白衣弟子最急迫的事情。但经教也说,佛法托付给人王,所以弟子不能不说。今天请诸位僧尼敞开心意听受,不要产生疑惑和闭塞,内心怀着忿恨和异议。凡是出家人之所以不同于外道,正是因为相信因、相信果,相信经典所阐明的道理,相信这是佛所说。经中说:行十恶的人受到恶报,行十善的人受到善报。这就是经教的大意。既然如此,如果出家人还嗜好饮酒、吞食鱼肉,那么行为就和外道相同,甚至还不如外道。为什么说同于外道?外道执着断见、常见,认为没有因、没有果,没有布施、没有果报。如今佛弟子酣饮酒、贪食肉,不畏惧罪因,不畏惧苦果,就是不相信因、不相信果,和认为没有布施、没有果报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这件事与外道的见解相同,却还不如外道。外道是怎样的?外道各自信奉自己的老师,老师说是,弟子也说是;老师说不是,弟子也说不是。《涅槃经》说:‘迦叶,我今天制定戒律,诸弟子不得吃一切肉。’可是如今出家人仍然自己吃肉。戒律说饮酒犯波夜提罪,却仍然饮酒,毫不疑难。

此事违于师教,一不及外道。又外道虽复邪僻,持牛狗戒,既受戒巳后,必不犯。今出家人既受戒已,轻于毁犯。是二不及外道。又外道虽复五热炙身,投渊赴火,穷诸苦行,未必皆噉食众生。今出家人噉食鱼肉,是三不及外道。又外道行其异学,虽不当理,各习师法,无有覆藏。今出家人噉食鱼肉,于所亲者乃自和光,于所疎者则有隐避。如是为行,四不及外道。又外道各宗所执,各重其法,乃自髙声大唱,云不如我道真,于诸异人无所忌惮。今出家人或复年时巳长,或复素为物宗,噉食鱼肉,极自艰难,或避弟子,或避同学,或避白衣,或避寺官,懐挟邪志,﨑岖覆藏,然后方得一过,噉食。如此为行,五不及外道。又复外道直情迳行,能长巳徒众,恶不能长异部恶。今出家人噉食鱼肉,或为白衣弟子之所闻见,内无惭愧,方饰邪说,云佛教为法本,存逺因,在于即日未皆悉断,以钱买肉,非巳自杀,此亦非嫌。白衣愚痴。闻是僧说,谓真实语,便复信受,自行不善,增广诸恶,是则六不及外道。又外道虽复非法说法,法说非法,各信经书,死不违背。今出家人噉食鱼肉,或云肉非巳杀,犹自得噉,以钱买肉,亦复非嫌。如是说者,是事不然。湼槃经云:一切肉悉断,及自死者,自死者犹断,何况不自死者。楞伽经云: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二业俱不善,死堕叫呼狱。何谓以财网肉?陆设罝罘,水设网罟,此是以网网肉。若于屠杀人间,以钱买肉,此是以财网肉。若令此人不以财网肉者,习恶律仪,捕害众生,此人为当专自供口,亦复别有所拟?若别有所拟,向食肉者,岂无杀分?何得云我不杀生?此是灼然违背经文。是七不及外道。又复外道同其法者,和合异其法者,苦治令行禁止,莫不率从。今出家人或为师长,或为寺官,自开酒禁,噉食鱼肉,不复能得施其教戒。裁欲发言,他即讥刺,云师向亦尔,寺官亦尔,心懐内热,黙然低头,面赤汗出,不复得言。身既有瑕,不能伏物,便复摩何?直尔止住。所以在寺者乖违,受道者放逸。此是八不及外道。又外道受人施与,如巳法受乌戒,人受乌戒施,受鹿戒人受鹿戒施,乌戒人终不覆戒,受鹿戒施鹿戒人终不覆戒,受乌戒施。今出家人云:我能精进,我能苦行,一时覆相诳诸白衣。出即饮酒,开众恶门;入即噉肉,集众苦本。此是九不及外道。又外道虽复颠倒,无如是众事。酒者是何臭气?水糓失其正性,成此别气。众生以罪业因縁故,受此恶触。此非真正道法,亦非甘露上味。云何出家僧尼犹生耽嗜?僧尼授白衣五戒,令不饮酒,令不妄语。云何翻自饮酒,违负约誓?七众戒,八戒斋,五篇七聚,长短律仪,于何科中而出?此文其余众僧,故复可可。至学律者,弥不宜尔。且开放逸门,集众恶本。若白衣人甘此狂药,出家人犹当诃止:「云某甲汝就我受」。五戒不应如是。若非受戒者,亦应云:「檀越,酒是恶本,酒是魔事。檀越今日幸可不饮。云何出家人而应自饮?」尼罗浮陀地狱身,如叚肉,无有识知。此是何人?皆饮酒者。出家僧尼,岂可不深信经教,自弃正法,行于邪道,长众恶根,造地狱苦?习行如此,岂不内愧?犹服如来衣,受人信施,居处塔寺,仰对尊像。若饮酒食肉,如是等事,出家之人,不及居家。何故如是?在家人虽饮酒噉肉,无犯戒罪。此一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各有丘窟,终不以此仰触尊像。此是二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终不吐泄寺舍。此是三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无有讥嫌。出家人若饮酒噉肉,使人轻贱佛法。此是四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门行井灶,各安其鬼。出家人若饮酒噉肉,臭气熏蒸,一切善神皆悉逺离,一切众魔皆悉欢喜。此是五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自破财产,不破他财。出家人饮酒噉肉,自破善法,破他福田。是则六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皆是自力所办。出家人若饮酒噉肉,皆他信施。是则七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饮酒噉肉,是常业更非异事。出家人若饮酒噉肉,众魔外道各得其便。是则八不及居家人。在家人虽复如此饮酒噉肉,犹故不失世业,大耽昏者。此则不得。出家人若饮酒噉肉,若多若少,皆断佛种。是则九不及居家人。不及外道,不及居家,略出所以,各有九事。欲论过患,条流甚多,可以例推,不复具言。今日大徳僧尼,今日义学僧尼,今日寺官,宜自警戒,严浄徒众。

译这件事违背老师的教诫,这是第一点不如外道。又,外道即使邪僻,奉行牛戒、狗戒,接受戒律之后必定不再违犯;如今出家人已经受戒,却轻视戒律而毁犯,这是第二点不如外道。又,外道即使实行五热炙身、投身深渊、奔赴烈火等各种苦行,也未必都吞食众生;如今出家人却吃鱼吃肉,这是第三点不如外道。又,外道学习异端之学,即使不合道理,也各自遵守老师的法,没有隐瞒;如今出家人吃鱼吃肉,对亲近的人便混同掩饰,对疏远的人便隐瞒躲避,这样的行为是第四点不如外道。又,外道各自尊奉所执的宗旨,各自看重自己的教法,便高声宣扬说“没有比我的道更真实的”,对其他异见之人毫无顾忌。如今出家人有的出家年久,有的平素为众人所宗仰,却吃鱼吃肉,极其艰难地躲避,有时避开弟子,有时避开同学,有时避开白衣,有时避开寺官,心中怀着邪念,曲折隐瞒,然后才有机会吃上一顿。这样的行为,是第五点不如外道。又,外道直率行事,只能增长自己的徒众,不能增长其他部派的恶行。如今出家人吃鱼吃肉,被白衣弟子听见看见,内心毫无惭愧,反而装饰邪说,说佛教以法为根本,讲求久远的因缘,今日还没有全部断绝;用钱买肉,不是自己亲手杀的,所以不算嫌过。白衣愚昧,听到僧人这样说,便以为是真实的话,于是信受奉行,自己行不善之事,使各种恶行增长扩大,这就是第六点不如外道。又,外道即使把非法说成法、把法说成非法,也各自信奉经书,至死不违背。如今出家人吃鱼吃肉,有的说肉不是自己杀的,仍然可以吃;用钱买肉,也不算嫌过。这样说是不对的。《涅槃经》说:一切肉都应断绝,即使是自己死亡的动物之肉也要断绝,何况不是自己死亡的呢?《楞伽经》说:为了利益而杀害众生,用财物罗织、取得各种肉,这两种业都不善,死后堕入叫呼地狱。什么叫用财物罗织肉?陆地上设置罝罘,水中设置网罟,这就是用网捕取肉类。如果在屠杀的场所用钱买肉,这就是用财物罗织肉类。如果不让这个人用钱买肉,他所学习的恶律仪、捕捉伤害众生的行为,究竟只是供自己口腹,还是另有目的?如果另有目的,那么面对食肉者,难道没有杀生的一分责任吗?怎么能说“我没有杀生”?这显然违背经文,是第七点不如外道。又,外道中与自己同法的人彼此和合,对不同法的人严加惩治,使其遵行禁令,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出家人有的身为师长,有的身为寺官,却自己解除酒禁、吃鱼吃肉,再也不能施行教诫。刚要开口说话,对方就讥讽说:“老师过去也是这样,寺官过去也是这样。”内心怀着郁热,只能默默低头,脸红出汗,再也无法说话。自身既有过失,不能使众人服从,于是还能责问谁呢?只好径自停住。因此,寺中之人违背戒法,受道之人放纵,这是第八点不如外道。又,外道接受他人布施,按照自己的戒法接受:受乌戒的人接受乌戒的布施,受鹿戒的人接受鹿戒的布施;持乌戒的人始终不毁犯自己的戒法,受鹿戒布施的人始终不毁犯鹿戒,也不接受乌戒的布施。如今出家人说“我能精进,我能苦行”,一时之间欺骗白衣、伪装清净;出门便饮酒,开启众恶之门;入内便吃肉,聚集一切苦恼的根本。这是第九点不如外道。又,外道虽然颠倒,也没有这样种种事情。酒是什么?它是水和谷物失去本性后形成的特殊气味。众生由于罪业因缘,承受这种恶劣的触受。它不是真正的道法,也不是甘露般的上味。为什么出家僧尼还会生起贪恋嗜好?僧尼给白衣授五戒,要求他们不饮酒、不妄语,为什么反而自己饮酒,违背自己的约誓?七众戒、八戒斋、五篇七聚以及长短各种律仪,哪一条戒律允许这样做?这篇文章说到其他僧人,姑且还可以说得通。至于学习戒律的人,更不应该这样。况且这会开放放逸之门,聚集一切恶行的根本。如果白衣甘愿喝这种狂药,出家人尚且应当呵止他说:“某甲,你到我这里受戒,五戒不应这样。”即使不是受戒的人,也应当说:“檀越,酒是恶行的根本,酒是魔事。檀越今天幸好不要饮酒。为什么出家人反而应当自己饮酒?”尼罗浮陀地狱中的身体像一块肉,没有知觉意识。这是哪些人?都是饮酒的人。出家僧尼难道可以不深信经教,自己抛弃正法,行于邪道,增长众恶的根苗,造作地狱的苦因吗?这样修习行持,内心难道不惭愧吗?还穿着如来的衣服,接受他人的信施,居住在塔寺之中,面对尊贵的佛像。如果饮酒吃肉,出家人做这类事情,反而不如在家人。为什么这样说?在家人虽然饮酒吃肉,却不犯出家戒罪,这是第一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各自都有自己的居处,终究不会因为这些事而仰触尊像,这是第二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终究不会在寺院中吐泄污秽,这是第三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也没有人讥嫌;出家人若饮酒吃肉,就会使人轻视佛法。这是第四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门、道路、水井、灶台各自安置所奉的鬼神;出家人若饮酒吃肉,臭气熏蒸,一切善神全都远离,一切魔众全都欢喜,这是第五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只是自己败坏财产,不会败坏他人的财产;出家人饮酒吃肉,自己破坏善法,也破坏他人的福田,这是第六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都是凭自己的力量置办;出家人若饮酒吃肉,所用的都是他人的信施,这是第七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饮酒吃肉,只是平常生活中的事,并非特殊之事;出家人若饮酒吃肉,就给众魔和外道以可乘之机,这是第八点不如在家人。在家人即使这样饮酒吃肉,仍然不会失去世间的职业;只有极其沉迷昏乱的人才会失去。出家人若饮酒吃肉,无论多还是少,都会断绝佛种,这是第九点不如在家人。不如外道,不如在家人,略略列出原因,各有九件。若要论述过失祸患,条目和流类很多,可以依此类推,不再全部说明。今天的大德僧尼、义学僧尼以及寺官,应当自己警戒,严格清净徒众。

若其懈怠,不遵佛教,犹是梁国编户一民弟子。今日力能治制,若犹不依佛法,是诸僧官宜依法问。京师顷年讲大湼槃经,法轮相续,便是不断。至于听受,动有千计。今日重令法云法师为诸僧尼讲四相品四中少分,诸僧尼常听湼槃经,为当曾闻此说?为当不闻?若已曾闻,不应违背;若未曾闻,今宜忆持。佛经中究竟说,断一切肉,乃至自死者亦不许食,何况非自死者?诸僧尼出家,名佛弟子,云何今日不从师教?经言:食肉者断大慈种。何谓断大慈种?凡大慈者,皆令一切众生同得安乐;若食肉者,一切众生皆为怨对,同不安乐。若食肉者,是逺离声闻法;若食肉者,是逺离辟支佛法;若食肉者,是逺离菩萨法;若食肉者,是逺离菩提道;若食肉者,是逺离佛果;若食肉者,是逺离大湼槃;若食肉者,障生六欲天,何况湼槃果?若食肉者,是障四禅法;若食肉者,是障四空法;若食肉者,是障戒法;若食肉者,是障定法;若食肉者,是障慧法;若食肉者,是障信根;若食肉者,是障进根;若食肉者,是障念根;若食肉者,是障定根;若食肉者,是障慧根。举要为言,障三十七道品;若食肉者,是障四真谛;若食肉者,是障十二因縁;若食肉者,是障六波罗蜜;若食肉者,是障四▯誓愿;若食肉者,是障四摄法;若食肉者,是障四无量心;若食肉者,是障四无碍智;若食肉者,是障三三昧;若食肉者,是障八解脱;若食肉者,是障九次第定;若食肉者,是障六神通;若食肉者,是障百八三昧;若食肉者,是障一切三昧;若食肉者,是障海印三昧;若食肉者,是障首楞严三昧;若食肉者,是障金刚三昧;若食肉者,是障五眼;若食肉者,是障十力;若食肉者,是障四无所畏;若食肉者,是障十八不共法;若食肉者,是障一切种智;若食肉者,是障无上菩提。何以故?若食肉者,障菩提心,无有菩萨法,以食肉故障不能得初地;以食肉故障不能得二地,乃至障不能得十地。以无菩萨法,无菩萨法故,无四无量心;无四无量心故,无有大慈大悲。以是因縁,佛子不续。所以经言:食肉者断大慈种。诸出家人虽复不能行大慈大悲究竟菩萨行,成就无上菩提,何为不能忍此臭腥?修声闻辟支佛道,鸱鸦嗜防,蝍蛆甘防,以此而推,何可嗜着?至于豺犬野犴,皆知嗜肉,人最有知,胜诸众生,近与此等同甘臭腥,岂直常懐杀心,断大慈种?凡食肉者,自是可鄙。诸大徳僧,诸解义者,讲湼槃经,何可不慇懃此句,令听受者心得悟解?又有一种愚痴之人,云我止噉鱼,实不食肉,亦应开示此处不殊水陆众生,同名为肉。诸听讲者,岂可不审谛受持?如说修行,凡食肉者,如前说,此皆是逺事,未为近切。诸大徳僧尼,当知噉食众生者,是魔行;噉食众生,是地狱种;噉食众生,是恐怖因;噉食众生,是断命因;噉食众生,是自烧因;噉食众生,是自煑因;噉食众生,是自炮因;噉食众生,是自炙因;噉食众生,是自割因;噉食众生,是自剥因;噉食众生,是断头因;噉食众生,是断手因;噉食众生,是断足因;噉食众生,是破腹因;噉食众生,是破背因;噉食众生,是刳肠因;噉食众生,是碎髓因;噉食众生,是抉目因;噉众生,是割鼻因;噉食众生,是截耳因;噉食众生,是贫穷因;噉食众生,是下贱因;噉食众生,是冻饿因;噉食众生,是丑陋因;噉食众生,是聋因;噉食众生,是盲因;噉食众生,是瘖因;噉食众生,是痖因;噉食众生,是跛因;噉食众生,是蹇因;噉食众生,是疮因;噉食众生,是疡因;噉食众生,是疥因;噉食众生,是癣因;噉食众生,是瘤因;噉食众生,是瘿因;噉食众生,是瘑因;噉食众生,是疵因;噉食众生,是痈因;噉食众生,是疖因;噉食众生,是痔因;噉食众生,是疽因;噉食众生,是瘘因;噉食众生,是癞因;噉食众生,是致蚤因;噉食众生,是致虱因;噉食众生,是致蚊因;噉食众生,是致防因;噉食众生,是遭毒虫因;噉食众生,是遭恶兽因;噉食众生,是病瘦因;噉食众生,是寒热因;噉食众生,是头痛因;噉食众生,是心痛因;噉食众生是腹痛,因噉食;众生是胷痛,因噉食;众生是背痛,因噉食;众生是手痛,因噉食;众生是足痛,因噉食;众生是髓痛,因噉食;众生是肠痛,因噉食;众生是筋缩,因噉食;

译如果懈怠,不遵从佛教,仍然只是梁国户籍中的一个普通百姓弟子。今天朕有力量治理制约;如果仍不依从佛法,这些僧官就应当依法审问。京师近年讲说《大涅槃经》,法轮相续,这正是不断绝佛法。至于听受的人,动辄有数千人。今天再次命令法云法师为诸位僧尼讲解《四相品》中的一小部分。诸位僧尼平常听《涅槃经》,究竟曾经听过这种说法,还是没有听过?如果曾经听过,就不应违背;如果没有听过,今天应当记住奉持。佛经中究竟说,一切肉都要断绝,乃至自己死亡的动物之肉也不许食用,何况不是自己死亡的呢?诸位僧尼出家,名为佛弟子,为什么今天不听从老师的教诫?经中说:吃肉的人断绝大慈悲的种子。什么叫断绝大慈悲的种子?凡是大慈悲,都要使一切众生共同得到安乐;如果吃肉,一切众生都会成为怨家对头,大家都不得安乐。吃肉,是远离声闻法;吃肉,是远离辟支佛法;吃肉,是远离菩萨法;吃肉,是远离菩提道;吃肉,是远离佛果;吃肉,是远离大涅槃;吃肉,会障碍生到六欲天,何况涅槃果呢?吃肉,是障碍四禅之法;吃肉,是障碍四空之法;吃肉,是障碍戒法;吃肉,是障碍定法;吃肉,是障碍慧法;吃肉,是障碍信根;吃肉,是障碍进根;吃肉,是障碍念根;吃肉,是障碍定根;吃肉,是障碍慧根。概括来说,它障碍三十七道品;吃肉,是障碍四真谛;吃肉,是障碍十二因缘;吃肉,是障碍六波罗蜜;吃肉,是障碍四弘誓愿;吃肉,是障碍四摄法;吃肉,是障碍四无量心;吃肉,是障碍四无碍智;吃肉,是障碍三三昧;吃肉,是障碍八解脱;吃肉,是障碍九次第定;吃肉,是障碍六神通;吃肉,是障碍百八三昧;吃肉,是障碍一切三昧;吃肉,是障碍海印三昧;吃肉,是障碍首楞严三昧;吃肉,是障碍金刚三昧;吃肉,是障碍五眼;吃肉,是障碍十力;吃肉,是障碍四无所畏;吃肉,是障碍十八不共法;吃肉,是障碍一切种智;吃肉,是障碍无上菩提。为什么呢?吃肉会障碍菩提心;没有菩提心,就没有菩萨法;因为吃肉而受到障碍,不能证得初地;因为吃肉而受到障碍,不能证得二地,乃至受到障碍而不能证得十地。因为没有菩萨法,所以没有四无量心;因为没有四无量心,所以没有大慈大悲。由于这个因缘,佛子不能相续。所以经中说:吃肉的人断绝大慈悲的种子。诸位出家人即使不能圆满实行大慈大悲的菩萨行、成就无上菩提,为什么不能忍住不吃这种腥臭之物?修行声闻、辟支佛道的人,乌鸦、老鹰喜爱腐肉,蛆虫以腐肉为甘美;由此推想,人怎么可以贪嗜执着呢?至于豺、狗、野犴,都知道喜欢吃肉;人最有知觉,胜过一切众生,却偏偏和这些动物一起以腥臭为甘美,难道只是经常怀有杀心、断绝大慈悲的种子吗?凡是吃肉的人,本来就值得鄙弃。诸位大德僧人、诸位通晓义理的人,讲说《涅槃经》,怎么可以不殷勤讲解这句话,使听受的人心中觉悟理解?又有一种愚痴的人说:“我只吃鱼,实在不吃肉。”也应当在这里开示他:水中、陆地上的众生没有区别,都同样称为肉。诸位听讲的人,难道可以不审慎地受持吗?依照经说修行。凡是吃肉的人,如前面所说的那些过失,都还属于较远的后果,尚且不是眼前最切近的事。诸位大德僧尼,应当知道,吞食众生,是魔的行为;吞食众生,是地狱种子;吞食众生,是产生恐怖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断命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焚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煮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炮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炙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割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自剥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断头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断手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断足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破腹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破背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剖肠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碎髓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剜眼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割鼻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截耳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贫穷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卑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受冻挨饿的原因;吞食众生,是丑陋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耳聋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眼盲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喑哑的原因;吞食众生,是不能说话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跛行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腿脚不便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疮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疡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疥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癣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瘤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瘿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瘑疮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疵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痈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疖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痔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疽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瘘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生癞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招致跳蚤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招致虱子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招致蚊子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招致防【原文如此,疑为虫名】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毒虫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猛兽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患病消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寒热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头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心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腹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胸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背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手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足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骨髓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肠痛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筋脉拘缩的原因;

众生是胃反,因噉食;众生是脉絶,因噉食;众生是血流,因噉食;众生是咽塞,因噉食;众生是防痛,因噉食;众生是风病,因噉食;众生是水病,因噉食;众生是四大不调适,因噉食;众生是五脏不调适,因噉食;众生是六腑不调适,因噉食;众生是癫,因噉食;众生是狂,因噉食;众生乃至是四百四病,一切众病,因噉食;众生是热,因噉食;众生是恼,因噉食;众生是受压,因噉食;众生是遭水,因噉食;众生是遭火,因噉食;众生是遭风,因噉食;众生是遭偷,因噉食;众生是遭劫,因噉食;众生是遭贼,因噉食;众生是鞭,因噉食;众生是杖,因噉食;众生是笞,因噉食;众生是督,因噉众生是骂,因噉食;众生是辱,因噉食;众生是系,因噉食;众生是缚,因噉食;众生是幽,因噉食;众生是闭,因噉食;众生是生苦,因噉食;众生是老苦,因噉食;众生是病苦,因噉食;众生是死苦,因噉食;众生是怨憎防苦,因噉食;众生是爱别离苦,因噉食;众生是求不得苦,因噉食;众生是受五隂苦,因噉食;众生是行苦,因噉食;众生是壊苦,因噉食;众生是苦苦,因噉食;众生是想地狱,因噉食;众生是黑绳地狱,因噉食;众生是众合地狱,因噉食;众生是叫唤地狱,因噉食;众生是大叫唤地狱,因噉食;众生是热地狱,因噉食;众生是大热地狱,因噉食;众生是阿鼻地狱,因噉食;众生是八寒八热地狱,因乃至是八万四千鬲子地狱,因乃至是不可说不可说鬲子地狱,因噉食;众生乃至是一切饿鬼,因噉食;众生乃至是一切畜生,因当知饿鬼有无量苦,当知畜生有无量苦。畜生暂生暂死,为物所害,生时有无量怖畏,死时有无量怖畏,此皆是杀业因縁受如是果。若欲具列杀果,展转不穷尽,大地草木亦不能容受。向来所说虽复多途,举要为言,同一苦果。但苦中自有轻重,所以今日致众苦果,皆由杀业恼害众生。略举一隅,粗言少分。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复当应思一大事。若使噉食众生父,众生亦报噉食其父;若噉食众生母,众生亦报噉食其母;若噉食众生子,众生亦报噉食其子。如是怨对报相噉食,歴劫长夜无有穷巳。如经说:有一女人五百世害狼儿,狼儿亦五百世害其子;又有女人五百世断鬼命根,鬼亦五百世断其命根。如此皆是经说,不可不信。其余相报推例可知。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又有一大事当应信受。从无始巳来至于此生,经歴六道,备诸果报,一切亲縁遍一切处。直以经生歴死,神明隔障,是诸眷属不复相识。今日众生或经是父母,或经是师长,或经是兄弟,或经是姊妺,或经是儿孙,或经是朋友,而今日无有道眼不能分别,还相噉食不自觉知。噉食之时,此物有灵即生忿恨,还成怨对。向者至亲还成至怨。如是之事岂可不思?暂争舌端一时少味,永与宿亲长为怨对,可为痛心难以言说。白衣居家未可适道,出家学人被如来衣,习菩萨行,宜应深思。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又复当思一事。凡噉食众生,是一切众生恶知识,是一切众生怨家。如是怨家遍满六道,若欲修行皆为障难。一理中障难,二事中障难。何者是理中障难?以业因縁自生障难,令此行人愚痴无慧,不知出要,无有方便。设值善知识不能信受,设复信受不能习行,此是理中障难。事中障者,此诸怨对或在恶鬼中,或在毒兽中,或在有大力神中,或在大力龙中,或在魔中,或在天中。如是处处来作留难,设令修行遇善知识,深心信受,适欲习行便复难。起或引入邪道,或恼令心乱,修戒、修定、修慧、修诸功徳常不清浄常不满足,皆是旧怨起诸对障。此是事中障难,如是之事,又宜深思。但以一噉食众生因縁,能逺离一切佛法,有如是种种过患。贪毒亦如是,瞠毒亦如是,痴毒亦如是,三毒等分,皆同过患相,与宜深自觉察,善思方便。又弟子萧衍又复敬白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北山蒋帝犹且去杀。若以不杀祈愿,辄得上教;若以杀生祈愿,辄不得教。想今日大众巳应闻知。弟子已勒诸庙祝及以百姓,凡诸羣祀,若有祈报者,皆不得荐生类,各尽诚心,止修蔬供。蒋帝今日行菩萨道,诸出家人云何反食众生,行诸魔行?一日北山为蒋帝斋,所以皆请菜食。僧者正以幽灵悉能鉴见,若不菜食,僧作菜食往,将恐蒋帝恶贱佛法,怪望弟子。是诸法师当见此意。又

译吞食众生,是胃气上逆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脉络断绝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流血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咽喉阻塞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防痛【原文“防”疑有讹误】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风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水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四大不调的原因;吞食众生,是五脏不调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六腑不调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癫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狂病的原因;吞食众生,乃至是四百零四种疾病、一切疾病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发热的原因;吞食众生,是烦恼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受压迫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水灾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火灾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风灾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盗窃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劫掠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遇盗贼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鞭打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杖击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笞打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督责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辱骂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羞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被拘系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被捆缚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被幽禁的原因;吞食众生,是被关闭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生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老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病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死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怨憎会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爱别离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求不得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五阴之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行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坏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遭受苦苦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想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黑绳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众合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叫唤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大叫唤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热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大热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阿鼻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是堕入八寒八热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乃至是堕入八万四千鬲子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乃至是堕入不可说、不可说鬲子地狱的原因;吞食众生,乃至是成为一切饿鬼的原因;吞食众生,乃至是成为一切畜生的原因。应当知道,饿鬼有无量苦,畜生也有无量苦。畜生暂时出生,暂时死亡,常常被外物伤害;出生时有无量恐怖,死亡时也有无量恐怖。这些都是由于杀业的因缘而承受这样的果报。如果要把杀生所招致的果报一一列举出来,辗转无穷无尽,连大地上的草木也容纳不下。以前所说的虽然有许多方面,总括要点来说,都是同一种苦果。不过苦果之中自有轻重,所以今天招致种种苦果,全都由于杀业恼害众生。这里只略举一个方面,粗略说其中的一小部分。各位大德僧尼、各位义学僧尼、各寺的三官,还应当再思考一件大事:如果吃众生的父亲,众生也会报复而吃他的父亲;如果吃众生的母亲,众生也会报复而吃他的母亲;如果吃众生的儿子,众生也会报复而吃他的儿子。这样彼此结怨、互相报复吞食,历经长久劫数,永无穷尽。经中说:有一个女人五百世杀害狼的幼子,狼的幼子也五百世杀害她的子孙;又有一个女人五百世断绝鬼的命根,鬼也五百世断绝她的命根。这些都是经中所说,不能不信。其余相互报复的情形,推类便可以知道。各位大德僧尼、各位义学僧尼、各寺的三官,还应当相信并接受另一件大事:从无始以来直到今生,经历六道,承受了各种果报,一切亲属关系遍及一切地方。只是因为一世又一世地出生死亡,神识彼此隔绝,这些眷属便不再互相认识。今天的众生,有的曾经是自己的父母,有的曾经是师长,有的曾经是兄弟,有的曾经是姐妹,有的曾经是儿孙,有的曾经是朋友;但今天没有道眼,不能辨别,反而互相吞食,自己还不知道。在吞食它们的时候,这些众生若有灵性,就会产生愤怒和怨恨,彼此又成为仇敌。先前最亲近的亲人,反而变成最深的怨家。这样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只为舌头片刻的争胜、短暂的少许滋味,便永远同过去的亲人结为怨家,实在令人痛心,难以用言语表达。尚未能够适应佛道的在家人,以及出家学习佛法、身披如来衣、修习菩萨行的人,都应当深思。各位大德僧尼、各位义学僧尼、各寺的三官,还应当再思考一件事:凡是吞食众生的人,都是一切众生的恶知识,也是众生的怨家。这些怨家遍布六道,人若想修行,都会成为障碍。有理上的障碍,也有事上的障碍。什么叫理上的障碍?由于业因缘,自然产生障碍,使修行者愚痴而没有智慧,不知道出离之道,也没有方便法门;即使遇到善知识,也不能信受,即使信受了,也不能依教修行,这就是理上的障碍。所谓事上的障碍,是这些怨对有的在恶鬼中,有的在毒兽中,有的在大力神中,有的在大力龙中,有的在魔中,有的在天中。它们会从各处前来制造困难:即使修行者遇到善知识,内心深信接受,刚想依教修行,便又受到阻难;有的引他进入邪道,有的扰乱他的心,使他修戒、修定、修慧以及修习各种功德时,总是不清净、总不能圆满。这些都是过去的怨家引起的对障。这就是事上的障难。这样的事情,也应当深思。仅仅因为吞食众生这一因缘,就能远离一切佛法,产生如此种种过患。贪毒也是这样,瞋毒也是这样,痴毒也是这样;三毒无论哪一种,过患都相同,都应当深自觉察,善于思考对治的方法。又 弟子萧衍再次恭敬地对各位大德僧尼、各位义学僧尼、各寺三官说:北山蒋帝尚且能够戒除杀生。如果以不杀生祈愿,便能得到上天的教命;如果以杀生祈愿,便得不到教命。想来今天大众已经听闻并知道了。弟子已经命令各庙祝和百姓,凡是举行各种祭祀、有人祈愿或报恩的,都不得进献活物,各自竭尽诚心,只供奉蔬食。蒋帝如今正在修行菩萨道,各位出家人为什么反而要吃众生、行种种魔行呢?有一天北山为蒋帝设斋,因此全都请用菜食。僧人之所以这样做,正是因为幽冥中的神灵都能鉴察;如果不吃菜食,僧人却送菜食前往,恐怕蒋帝会厌恶、轻视佛法,责怪并怨望弟子。各位法师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又

弟子萧衍又敬白大徳僧尼诸义学者一切寺三官:弟子萧衍于十方一切诸佛前,于十方一切尊法前,于十方一切圣僧前,与诸僧尼共伸约誓。今日僧众还寺巳后,各各检勒,使依佛教。若复有饮酒噉肉不如法者,弟子当依王法治问诸僧尼。若披如来衣,不行如来行,是假名僧,与盗贼不异。如是行者,犹是弟子国中编户一民。今日以王力足相治问。若为外司听察所得,若为寺家自相糺举,不问年时老少,不问门徒多少,弟子当令寺官集僧众,鸣犍槌,舍戒还俗,着在家服,依湼槃经还俗防使。唯最老旧者,最多门徒者,此二种人最宜先问。何以故?治一无行小僧,不足以改革物心;治如是一大僧,足以惊动视聴。推计名徳大僧不应有此,设令有此,当依法治问。其余小僧故自忘言。今日集防此是大事因縁,非直一切诸佛在此,非直一切尊法在此,非直一切圣僧在此,诸天亦应遍满虚空,诸仙亦应遍满虚空,防世四王亦应在此,金刚蜜迹大辩天神,功徳天神,韦防天神,毗纽天神,摩醯首罗散脂大将,地神坚牢,迦毗罗王,孔雀王,封头王,富尼跋陀罗伽王,阿修罗伽王,摩尼跋陀罗伽王,金毗罗王,十方二十八部夜义神王,一切持呪神王,六方大防都使,安国如是一切有大神足力,有大威徳力,如是一切善神遍满虚空。五方龙王,娑竭龙王,阿耨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伊那满龙王,如是一切菩萨龙王亦应遍满在此。天龙夜义,干闼婆王,阿修罗王,迦楼罗王,紧那罗王,摩睺罗伽王,人非人等,如是一切有大神足力,有大威徳力,八部神王皆应在此。今日土地山川房庙诸神亦应仄塞虚空。如是幽显莫不鉴观。唯无瑕者可以戮人,唯自浄者可以浄人。弟子今日唱言,此事僧尼必当有不平色。设令刳心掷地以示僧尼,丐数片肉无。以取信古人,有言非知之难,其在行之。弟子萧衍虽在居家,不持禁戒,今日当先自为誓,以明本心。弟子萧衍从今巳去,至于道场,若饮酒、放逸、起诸婬欲、欺诳妄语、噉食众生,乃至饮于乳蜜及以酥酪,愿一切有大力鬼神,先当苦治萧衍身,然后将付地狱阎罗王,与种种苦,乃至众生皆成佛,尽弟子萧衍犹在阿鼻地狱中。僧尼若有饮酒、噉鱼肉者而不悔过,一切大力鬼神亦应如此治问。増广善众清浄佛道,若未为幽司之所治问,犹在世者,弟子萧衍当如法治问,驱令还俗,与居家衣,随时役使。愿今日二部僧尼各还本寺,匡正佛法,和合时众,皆令听经法者如说修行,不可复令断大慈种,使佛子不续。若有犯法破戒者,皆依僧制如法治问。若有容受不相举治者,当反任罪。又僧尼寺有事四天王迦毗罗神,犹设鹿头及羊肉等,是事不可急宜禁断。若不禁断,寺官任咎,亦同前科。别宣意【是义论竟宣意如此】又弟子萧衍敬白诸大徳僧尼,诸义学僧尼,诸寺三官:向巳粗陈鱼肉障累,招致苦果,今重复欲通白一言。阎浮提夀,云百二十,至于世间,罕闻其人,迁变零落,亦无宿少。经言以一念顷,有六十刹那,生老无常,谢不移时,暂有诸根,俄然衰灭。三途等苦,倐忽便及。欲离地狱,其事甚难。戒徳清浄,犹惧不免,况于毁犯,安可免乎?虽复长斋菜食,不勤方便,欲免苦报,亦无是处。何以故尔?此生虽可不犯众罪,后报业强,现无方便,三途等苦,不能遮止。况复饮酒噉食,众生诸僧尼,必信佛语,宜自力励。若云菜食为难,此是信心薄少,若有信心,宜应自强,有决定心,菜食何难?菜蔬鱼肉,俱是一惑。心若能安,便是甘露上味;心若不安,便是臭秽下食。所以湼槃经言:受食之时,令作子肉想。如俱非惑,岂须此法?且置逺事,止借近喻。今巳能蔬食者,厌恶血腥;其于不能蔬食者,厌恶菜茹,事等如此。宜应自力,回不善惑,以为善惑,中重为方便,食菜子想。以如是心,便得决定。凡不能离鱼肉者,皆云菜蔬冷,令人虚乏,鱼肉温于人,补益作如是说,皆是倒见。今试复粗言其事,不尔。若久食菜,人荣卫流通,凡如此人,法多患热,荣卫流通则能饮食,以饮食故,气力充满,是则菜蔬不冷,能有补益。诸苦行人,亦皆菜蔬,多悉患热,类皆坚强,神明清爽,少于昬疲。凡鱼为生类,皆多冷血腥,为法増长百疾。所以食鱼肉者,神明理当昬浊,四体法皆沈重,无论方招后报有三途苦,即时四大交有不及。此岂非惑者?因心各有所执,甘鱼肉者,便谓为温为补,此是倒见,事不可信。复有一种人,食菜以为冷,便复解素,此是行者未得菜意。

译弟子萧衍再次恭敬地对大德僧尼、各位义学者和一切寺院三官说:弟子萧衍在十方一切诸佛面前、十方一切尊贵佛法面前、十方一切圣僧面前,同诸位僧尼共同立下誓约。今天僧众回寺以后,各自检点约束自己,使行为符合佛教。如果再有人饮酒、吃肉而不如法,弟子就要依照王法审治这些僧尼。身披如来衣服却不实行如来之行,是假名僧人,与盗贼没有区别。这样的人仍然是弟子国中的编户平民,今天凭借王权完全可以加以审治。如果被外司察知,或被寺院内部互相纠举,不论年老年少,不论门徒多少,弟子都要命寺官召集僧众,鸣犍槌,舍戒还俗,穿在家人的衣服,依《涅槃经》所说的方法令其还俗。唯独那些最年长、门徒最多的人,这两类人尤其应当先行审治。为什么呢?治理一个没有修行的小僧,不足以改变世人的心;治理这样一位大僧,足以震动众人的视听。按理说,有声望的大僧不应有这种行为;假如确实有,就应依法审治。其余小僧自然不必多说。今天集合僧众来防止这件事,是重大的因缘;不只是因为一切诸佛在这里,不只是因为一切尊法在这里,不只是因为一切圣僧在这里,诸天也应当遍满虚空,诸仙也应当遍满虚空,护世四王也应当在这里,金刚蜜迹、大辩天神、功德天神、韦陀天神、毗纽天神、摩醯首罗、散脂大将、地神坚牢、迦毗罗王、孔雀王、封头王、富尼跋陀罗伽王、阿修罗伽王、摩尼跋陀罗伽王、金毗罗王、十方二十八部夜叉神王、一切持咒神王、六方大防都使、安国以及其他一切具有大神足力、具有大威德力的善神,都应当遍满虚空。五方龙王、娑竭龙王、阿耨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伊那满龙王,以及这一切菩萨龙王,也应当遍满这里。天龙、夜叉、乾闼婆王、阿修罗王、迦楼罗王、紧那罗王、摩睺罗伽王、人和非人等,一切具有大神足力、具有大威德力的八部神王,也都应当在这里。今天土地、山川、房屋、庙宇的诸神,也应当挤满虚空。这样,无论幽冥还是显明之界,没有谁不在鉴察。只有自己无瑕疵的人才可以责罚别人,只有自己清净的人才可以使别人清净。弟子今天这样宣布,僧尼中必定会有人面露不平之色。假如剖开自己的心掷在地上给僧尼看,即使乞求几片肉,也没有。借此取信于古人所说的话:难的不是知道,难的是实行。弟子萧衍虽然身处在家、没有持守禁戒,今天也要先为自己立誓,以表明本心。弟子萧衍从今以后直到到达道场,如果饮酒、放纵、产生各种淫欲、欺骗诳妄、吃众生,甚至饮用乳、蜜以及酥酪,愿一切大力鬼神先严厉惩治萧衍的身体,然后交付地狱阎罗王,使他受种种苦;即使直到众生全都成佛,弟子萧衍仍然在阿鼻地狱之中。僧尼中如果有人饮酒、吃鱼肉而不悔过,一切大力鬼神也应当这样审治。为了增广善众、清净佛道,如果还没有受到幽冥官司的审治而仍在人世,弟子萧衍也要依法审治,驱令还俗,给他在家人的衣服,随时役使。愿今天两部僧尼各自回到本寺,匡正佛法,使僧众和合,都让听闻经法的人依说修行,不可再断绝大慈悲的种子,使佛子不能延续。如果有人犯法破戒,都依僧团制度依法审治。如果有人包庇容纳而不互相举发、审治,也应反过来承担罪责。另外,僧尼寺中侍奉四天王、迦毗罗神,仍然设置鹿头、羊肉等供品,这件事应当立即严禁断绝。如果不禁断,寺官承担罪责,也与前面的罪科相同。另行宣布旨意【以上是《义论》完毕,宣布旨意如此】又 弟子萧衍恭敬地对各位大德僧尼、各位义学僧尼、各寺三官说:刚才已经粗略陈述了鱼肉造成的障碍和牵累,以及由此招来的苦果,现在又想再说明一句。阎浮提人的寿命,据说有一百二十岁,但在世间很少听说有这样的人;生命迁变衰落,也没有长幼之分。经中说,一念之间有六十刹那;生、老、无常,转眼便到,刚有各种感官,顷刻之间就衰败消灭。三恶道等苦难,转瞬便会临身。想要脱离地狱,实在非常困难。即使戒行功德清净,尚且害怕不能免除,何况毁犯戒律,怎么能够免除呢?即使长期斋戒、食用蔬菜,却不勤修方便法门,想要免除苦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呢?这一生虽然可以不犯各种罪业,但后世的业报力量强大,现世又没有方便法门,三恶道等苦难便无法阻止。何况还饮酒、吃众生的僧尼,必定应当相信佛语,自我勉励。如果说吃菜很困难,那是信心浅薄;如果有信心,就应当勉强自励,具有决定的信心,吃菜有什么困难?蔬菜和鱼肉,都只是一种迷惑。心若能安定,便是甘露上味;心若不能安定,便是臭秽下食。所以《涅槃经》说:接受食物时,应当作吃儿子肉的观想。如果二者都不是迷惑,哪里还需要使用这种方法呢?暂且不说遥远的事情,只借眼前的事来作比喻。现在已经能够吃素的人,厌恶血腥;不能吃素的人,则厌恶蔬菜,事情就是这样。应当自己努力,把不善的迷惑转变为善的观念,遇到较重的迷惑便用方便法门,作吃菜如吃儿子的观想。以这样的心态,便能获得坚定的决心。凡是不能离开鱼肉的人,都说蔬菜性寒,会使人虚弱;鱼肉性温,能够补益身体。他们这样说,都是颠倒的见解。现在姑且粗略说说其中的道理,并不是这样。如果长久吃菜,人的营卫之气就会流通;通常这样的人,往往容易有热病。营卫流通,就能够饮食;因为能够饮食,气力便充满。因此蔬菜并不寒冷,反而能够补益身体。各种苦行者也都吃蔬菜,大多容易患热病,却通常身体坚强,精神清爽,很少昏沉疲倦。鱼这一类生物,大多冷血而腥臭,从道理上说会增长各种疾病。所以吃鱼肉的人,精神理应昏浊,四肢也必然沉重;更不用说还会招来后世三恶道的苦报,即使当下,四大也会彼此失调。这难道不是迷惑吗?只是因为内心各有执着,喜欢鱼肉的人便说鱼肉性温、有补益,这种说法是颠倒见解,事实并不可信。还有一种人,吃菜觉得寒冷,于是又放弃素食,这是修行者尚未领会吃菜的意义。

菜与鱼肉,如水与火。食菜才欲得力,复噉鱼肉,鱼肉腥臊,能灭菜力。所以惑者云菜为性冷,凡数解素人,进不得菜蔬之力,退不得鱼肉邪益,法多羸冷少。有堪能是诸僧尼,复当知一事。凡食鱼肉,是魔境界,行于魔行,心不决定,多有留难,内外众魔共相娆作。所以行者思念鱼肉酒是魔浆,故不待言。凡食鱼肉、嗜饮酒者,善神逺离,内无正气,如此等人,法多衰恼。复有一种人,虽能菜食,恃此防慢,多于瞠恚,好生贪求,如是之人,亦堕魔界,多于衰恼。又有一种人,外行似熟,内心麤恶,见人胜巳,常懐忿嫉,所行不善,皆悉覆相,如是等人,亦行魔界,虽复菜蔬,亦多衰恼。若心力决正,蔬食苦到,如是等人,多为善力所扶,法多堪能。有不直者,宜应思觉,勿以不决定心,期决定人。诸大徳僧尼,有行业巳成者,今日巳去,善相开导,令未得者,今去皆得。若已习行,愿坚志力;若未曾行,愿皆改革。今日相与共为菩提种子,勿怪弟子萧衍向来所白【右牒僧尼合一千四百四十八人,并以五月二十二日五更一唱到凤庄门,二十三日旦光宅寺法云于华林殿前登东向髙座为法师,瓦官寺慧明登西向髙座为都讲,唱大湼槃经四相品四分之一。陈食肉者断大慈种义,法云解释。舆驾亲御,地铺席位于髙座之北,僧尼二众各以次列坐。讲毕,耆阇寺道澄又登西向髙座唱此断肉之文,次唱所传之语。唱竟又礼拜懴悔,普设中食竟出】菩提达磨大师碑【达磨由天竺普通八年至梁,与武帝语机縁不契,遂去梁渡江,北止嵩山少林寺,终后,武帝追慕,为碑】为玉防久灰金言未剖誓传法印化人天竺及乎杖锡来梁说无说法如暗室之扬炬若明月之开云声振华夏道迈古今帝后闻名钦若昊天【又曰】嗟乎见之不见逢之不逢今之古之悔之恨之朕虽一介凡夫敢师之于后【传法正宗记】甘露寺铁镬铭【张邦基《墨庄漫録》云: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有二大铁镬,梁天监中铸。东坡游寺诗:「萧翁古铁镬,相对空团圆。坡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是也。盖有文可读。其后又云:帅吴虎子近禁道真,槩懐于佐陈僧圆丞,令宣令郑休之。疑当时干造之人。又一行云:「五十石镬乃植莲供佛之器耳】天监十八年太岁乙亥十二月丙午朔十日乙夘,皇帝亲造铁镬于解脱仏【古佛字】殿前,满贮甘泉种以荷蕖供养十方一切诸仏,以仏神力遍至十方,尽虚空界穷未来际,令地狱苦镬变为七珍寳池,地狱沸汤化为八功徳水,一切四生解脱众苦,如莲花在泥,清浄无染,同得安乐到湼槃城。斯镬之用,本给烹鲜八珍,兴染五味,生纒我皇浄照,慈被无边,法喜禅悦,何取腥羶?爰造斯器,囘成胜縁,如含碧水,生发红莲道场供养,永永无边【在泥一作在混,本给一作本在,漫録阙三字,今攷补】

释文纪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一明 梅鼎祚 辑梁【二】简文帝【讳纲,字世纉,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

译蔬菜和鱼肉,就像水和火一样。吃菜刚要获得力量,又吃鱼肉;鱼肉腥臊,能够消灭蔬菜的力量。所以迷惑的人说蔬菜性寒。凡是几次改吃素食又放弃的人,进不得蔬菜的力量,退不得鱼肉的邪益,按道理往往更加羸弱寒冷。诸位僧尼中有能力这样修行的,还应当知道一件事:凡是吃鱼肉,都是魔的境界,行的是魔的行为;内心不能坚定,常常会受到阻难,内外各种魔共同来扰乱。因而修行者应当想到,鱼肉和酒都是魔浆,这一点不必多说。凡是吃鱼肉、嗜好饮酒的人,善神会远离,内心没有正气,这样的人往往衰败烦恼。还有一种人,虽然能够吃素,却倚仗这一点而骄傲放纵,常常瞋怒,多生贪求;这样的人也会堕入魔界,多有衰败烦恼。又有一种人,外在行为似乎成熟,内心却粗恶,见别人胜过自己,常怀愤恨嫉妒,所作所为都暗中遮掩;这样的人也在魔界行事,虽然吃素,也多有衰败烦恼。如果心力坚定正直,吃素能够苦心坚持,这样的人大多受到善力扶助,通常有能力修行。有不正直的人,应当自我反省觉察,不要用不坚定的心去要求意志坚定的人。各位大德僧尼中,已有成就修行功业的人,从今天以后应当善于互相开导,使尚未做到的人从今以后都能够做到。已经修习这种行为的,愿你们坚定志力;尚未修习的,愿你们都能改过。今天我们共同成为菩提种子,不要责怪弟子萧衍先前所说的话。【右边这份文书所列僧尼共一千四百四十八人,于五月二十二日五更时分一齐到凤庄门。二十三日早晨,光宅寺法云在华林殿前面向东登高座作法师,瓦官寺慧明面向西登高座作都讲,宣唱《大涅槃经·四相品》的四分之一,陈述吃肉会断绝大慈悲种子的义理,由法云解释。皇帝亲临,在高座北面铺设席位,僧尼两众依次列坐。讲完后,耆阇寺道澄又面向西登高座,宣唱这篇断肉文,接着宣唱所传的话。宣唱完毕,又礼拜忏悔,普遍设置中食,完毕后离去。】《菩提达磨大师碑》【达磨从天竺来到梁,时间是普通八年。他与梁武帝谈论机缘,彼此不相契合,于是离开梁地渡过长江,向北止住在嵩山少林寺。达磨去世后,梁武帝追念他,撰写此碑。】玉防长久地化为灰烬,佛的金言还没有被剖析阐明;发誓传授佛法的法印,教化天竺及各方。等到他手持锡杖来到梁地,宣说无可宣说之法,如同在暗室中举起火炬,又如明月拨开云层。他的声名震动华夏,道法超越古今。梁帝和皇后听到他的名声,像敬畏昊天一样恭敬钦仰。【又说】唉!见到了却如同没有见到,遇到了却如同没有遇到;无论古今,真令人悔恨遗憾。朕虽然只是一个凡夫,也敢在后世以他为师。【《传法正宗记》】《甘露寺铁镬铭》【张邦基《墨庄漫录》说: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有两口大铁镬,是梁天监年间铸造的。苏东坡游寺时作诗说:“萧翁古铁镬,相对空团圆。坡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说的就是它。大概铁镬上原有文字可以阅读。后来又说:“帅吴虎子近禁道真,概怀于佐陈僧圆丞,令宣令郑休之。”怀疑这些是当时负责铸造的人名。又有一行说:“五十石镬乃植莲供佛之器耳。”】天监十八年,太岁乙亥,十二月丙午朔初十日乙卯,皇帝亲自在解脱佛【古代“佛”字】殿前铸造铁镬,装满甘泉水,种植荷花,用来供养十方一切诸佛。凭借佛的神力,愿其遍至十方,尽虚空界,直到未来无尽之时,使地狱中的苦镬变成七宝池,地狱的沸汤化为八功德水,使一切四生众生解脱各种痛苦,如莲花生于淤泥而清净无染,共同获得安乐,到达涅槃城。这口铁镬原本是用来烹煮鲜物、兴起染污五味,使我皇帝清净的光明受到牵累;如今慈悲遍及无边,法喜禅悦,哪里还需要取用腥膻之物?于是铸造这件器物,使它转成殊胜的因缘,像盛着碧水、长出红莲一样,作为道场供养,永远没有边际。【“在泥”一本作“在混”;“本给”一本作“本在”;《漫录》缺三字,今据考订补出。】《释文纪》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一 明代 梅鼎祚 辑录 梁【二】简文帝【名讳纲,字世纉,小字六通,梁武帝第三子】

上大法颂表臣纲言:臣闻至理隆而徳音阐,成功臻而颂声作。在乎奚斯、考甫、神雀、嘉树,或止事乎区中,庆昭乎一物,犹且手舞足蹈,传式方来。况乃道出百非,义髙三代,而可阁笔韬词,咏歌不作者也?伏惟陛下,天上天下,妙觉之理独圆;三千大千,无縁之慈普被。慧舟匪隔,法力无垠。躬纡尊极,降宣至理。泽雨无偏,心田受润。是以九围共溺,并识归涯;万国均梦,一日俱晓。佛法之胜事,国家之至美。稽之上古,未有斯盛。雅颂之作,不可阙也。谨上大法颂一首。曹丕从征之赋,刘坦游侍之谈,曾无连类。伏兼悚恧,不胜喜悦之诚。谨遣状诏钟超寳,奉表献颂以闻。臣纲谨啓。大法颂【并序】皇帝以湛然法身,不舍本誓,神力示现,降应兹土。龙顔日角,参漏重瞳,衡表连珠,文为玉斗。自纳麓开基,天地之徳已布;封唐啓迹,日月之照先明。百揆之序方舜,九河之导均禹,尚▯事殷之礼,且屈在田之则。自五昴朝飞,告赤文之瑞;其雨七日,受緑色之符。神器有归,鼎运斯集。焦门猒弃徳之君,鲔水发白旄之阵。然后受皇天之睠命,当四海之乐推,岂假祀蚩尤于沛庭,托河冰于王霸?于时凤凤【梵音】裂序,苍苍舛度,乃选五石以补之。坤轴倾斜,积冰发坼,乃纬九薮而正之。隂兔两重,阳乌三足,乃定王业以晖之。摄提乖方,孟陬失纪,乃置清台而辨之。维冠冕于巳頽,缀珩佩于既毁。自凭玉几,握天镜,履璿玑而端拱;居岩廊而渊黙。于今三十有二载也。是以天徳一于上,地数二于下,复朗参辰不易,日月两曜如合璧,五精如连珠。禋宗类昊,虔丘礼泽,敬行五祀,功被百神。川岳呈祥,风烟効祉。青云干吕,黄气出翼。聴隃山之威凤,制大夏之贞筠。阳管叶春,雌钟应律。上林之课匪疎,相府之占无谬。奏六英于若水,张咸池于洞庭。秉翟动和天之乐,建华宣易俗之奏。协律有沨沨之序,典乐致雍雍之节。诗书乃陈,缃缥斯备。蒲轮受伏生之诵,科斗荐鲁宅之文。蒸栗杀青,玉牒石记,填委广内,晖焕麒麟。置台命衮,法河依岳,建职树司,区云祥火,髙山容与,赤黻逦迤。色丽文翚,章研织鸟諌。鼓髙悬,刍言不弃,肺石通惋,书谤桥板,草名指佞,便辟去朝,兽称触罪,奸囘放黜。是以龙翔凤集,河溓海夷,露下若饴,泉浮如醴。桂薪不斧而丹甑自熟,玉臯讵牵而银瓮斯满。河▯似羃,树彩成车,氛氲四照,晖丽五色。神明磊落,徴祥布濩。金鳞铁面,贡碧砮之賝;航海梯山,奉白环之使。戴日戴斗,靡不来王。太平太防,无思不服。方叔邵虎之臣,均鼙应鼓之将,秉龙虎之秘韬,握朱▯之异略,受脤于庙堂之上,扬威于闗塞之下,出玉门而直指,度金城而奏防,荡杂种之残妖,匡中原之涂炭。北临地脉,西出天渠,昆夷罢患,夙沙自服,擭犬戎之鹿,悬宻须之鼓。藁街有受缨之冦,诏水观受降之首。四表无尘,六合共贯。皇徳隆矣,太平之风浃乎无外矣。天子内韬无生之至慧,外应体干之▯迹,将欲改权教,示实道,遣方便之说,导化城之迷。乃端扆神居,吁而言曰:「若夫眇梦华胥,怡然姑射,服齐宫于▯扈,想至治于汾阳,轻九鼎于褰裳,视万乘如脱屣。斯盖示至公之要道,未臻于出世也。至于藏金玉于川岫,弃琴瑟乎大壑,卑宫菲食,茨堂土阶,彤车非巧,鹿裘靡饰。斯盖示物以俭,亦未阶于出世也。解网放禽,穿泉掩胔,起泣辜之泽,行扇暍之慈,推沟之念有如不足,纳隍之心无忘宿寤。盖所以示物以为仁,亦未阶乎出世也。」紫府青丘,陉山漳水,敦河上之道,文悦岐伯之章句,甘泉啓太一之坛,嵩山置奉髙之邑,碣石刻羡门之誓,不期作交门之歌。斯盖止爱久龄,事在诸已,笃而为论,弥有未▯。虽获巃嵸之禅,终堕长生之难,徒阶三清之乐,不袪八倒之境。岂若燃智慧之炬,照生死之闇,出五隂之聚,升六度之舟,浮众徳之海,践不生之岸。于是庄严国界,建立道场,广行利益,开阐佛事,驱彼众生,同济仁夀,引兹具缚,俱入大乘。九有倾心,十方草靡,如凭津济,咸赖归依。晔乎若朝日之开众华,霈乎若农夫之遇膏雨。功徳之翼已圆,智慧之门必备。以为般若经者,方等大法,峻极靡际,深邃无底,笼万善乎无相,兆九垓而无邉。

译《上大法颂表》臣萧纲说:臣听说,最高的道理兴盛起来,德化的声音便会彰显;功业完成,颂扬之声便会兴起。从前奚斯、考甫歌颂功德,神雀、嘉树显现祥瑞,有的事情只涉及世间,却能使一物显出庆祥,尚且手舞足蹈,流传给后世。何况佛道超出一切虚妄,义理高过夏、商、周三代,难道可以搁笔收词,不作歌咏吗?臣恭敬地想,陛下在天上天下,妙觉之理独自圆满;在三千大千世界,无缘的大慈悲普遍覆盖。智慧之舟没有隔碍,佛法的力量无边。陛下亲自屈尊降贵,宣说最高的道理;如泽雨没有偏私,众生的心田都得到滋润。因此九州之内共同沉浸其中,都知道归向彼岸;万国同在梦中,一日之间全都醒悟。佛法的盛事,是国家最美好的事情。考察上古,从未有这样兴盛。雅颂之作不可缺少。谨奉上《大法颂》一首。曹丕的《从征之赋》、刘坦游侍时的谈论,都不能与此类比。臣又惶恐惭愧,实在无法胜任内心的喜悦和诚敬。谨派人将此表交给钟超宝,奉上表章和颂文,使陛下知悉。臣萧纲谨启。《大法颂》【并序】皇帝以清湛的法身,不舍弃本来的誓愿,显现神通力量,降临应化于这片土地。他龙颜日角,参漏重瞳,衡表连珠,文采如玉斗。自从在麓山接受天命、开创基业,天地的德泽已经布施;封唐之地开始显迹,日月的光辉先已照明。百官的次序可以比拟舜,疏导九河可以比拟禹;尚且弘扬殷代的礼制,也暂且采用隐居在田野时的法则。自从五昴星在早晨飞现,宣告赤色文字的祥瑞;连续下雨七日,接受绿色符命。神器有了归属,鼎运于是汇集。焦门厌弃了失德的君主,鲔水兴起了白旄之军。于是承受皇天的眷顾和命令,接受四海共同推戴,哪里还需要在沛庭祭祀蚩尤,或把王霸之业托付给河冰呢?当时凤凰【梵音】破坏秩序,苍天的运行失常,于是选取五色石来补救。大地的轴心倾斜,积冰裂开,于是编织九薮之象来使它端正。阴兔出现两重,阳乌有三足,于是确立王业来使它光明。摄提星运行失常,孟春的纪年混乱,于是设置清台来辨正。冠冕将要倾颓,珩佩已经毁坏,于是加以修缀。自从凭依玉几,手握天镜,登上璇玑而端坐;居于岩廊而深沉静默,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因此天德在上天归于一统,大地的数在下方成其秩序;参星辰星的光明重新显现而不改变,日月两曜如同合璧,五星精气如同连珠。祭祀宗庙,类祭昊天,在丘陵虔诚行礼,恭敬地举行五祀,功德遍及百神。河川山岳呈现祥瑞,风云烟霞显效福应。青云冲犯吕律,黄气从翼宿升起。听到隃山飞来的威凤,制定大夏的贞筠。阳律之管应合春令,雌钟应合音律。上林苑的考核并不疏漏,相府的占验没有错误。在若水演奏六英之乐,在洞庭张设咸池之乐。手执翟羽,奏动调和上天的音乐;树立华丽旌旗,宣扬改变风俗的乐章。协律之官使音乐有沨沨的次序,典乐之官使乐舞达到雍雍的节度。诗书于是陈列,缃帙缥带全都齐备。用安车迎接伏生的诵说,进献鲁宅发现的科斗文字。经过蒸栗杀青,玉牒石刻的文献堆满广内,光辉照耀麒麟阁。设置台省,任命衮职,取法黄河、依靠岳山;建立官职,设置部门,云气和祥火交相出现;高山安然舒展,赤黻衣带绵延。色彩像文翚一样绚丽,纹章精美如织鸟。高悬的鼓已经设置,平民的意见也不被弃置;肺石可以通达冤情,谤书可以写在桥板上,草人题名以指斥奸佞,便佞之人被逐出朝廷,猛兽之名用来指称触犯罪行者,奸邪之徒被放逐黜退。因此龙飞凤集,河水清平,海内安宁;露水降下如糖,泉水浮动如醴酒。桂木作薪而不用斧,丹色甑器自然蒸熟;玉质的皋器哪里需要牵引,银瓮便已经装满。河水像覆盖着帷幕,树木的彩色像构成车驾,香气烟霭四面照耀,光辉呈现五种颜色。神明显赫,祥瑞广泛散布。金鳞铁面之国,进献碧色砮石的珍宝;航行过海、攀越高山,奉上白环的使者。凡是头顶太阳、足踏北斗的地方,没有不来朝王的。天下太平,边防安宁,没有谁不思归服。方叔、召虎一类的臣子,以及与鼙鼓相应的将领,掌握龙虎般神秘的韬略,运用朱玄色的奇谋;在宗庙之上接受兵符,在关塞之下扬威,走出玉门关直指敌境,越过金城奏报军功,荡平杂种部落残余的妖孽,拯救中原的涂炭。向北抵达地脉,向西越过天渠;昆夷的祸患平息,夙沙自行臣服;捕获犬戎的鹿,悬挂密须的战鼓。藁街有接受系缨投降的寇敌,诏水边观看受降的首领。四方没有尘乱,六合贯通如一。皇帝的德行盛大了,太平之风已经遍及境外。天子内心蕴藏不杀生的最高智慧,对外实践乾道的宏大事业,想要改变权宜教法,显示真实之道,派出方便的言说,引导沉迷于化城的人。于是端坐在屏风之后的神圣居所,叹息着说:“至于梦游华胥而怡然自得,神游姑射而安闲自在,在玄扈穿齐整的宫服,在汾阳想象最高的治理,提衣裳时把九鼎看轻,把万乘之位看得如同脱鞋一样,这些只是显示至公的要道,还没有达到出世之境。至于把金玉藏在山川,抛弃琴瑟于大壑,住简陋的宫室、吃粗淡的食物,盖茅屋、筑土阶,彤车不追求精巧,鹿皮衣不加文饰。” 这些只是向万物显示节俭,也还没有登上出世之阶。解开罗网放走禽鸟,疏通泉水、掩埋尸骸,施行使罪人感泣的恩泽,实行像扇风救中暑者那样的慈悲;对于困苦之人的怜悯唯恐有所不足,对于使陷坑中的人得到救助的心,连在睡梦中也不忘。这些只是向万物显示仁爱,也还没有登上出世之境。”紫府、青丘、陉山、漳水,推重河上老子的道术,文辞喜爱岐伯的篇章;在甘泉开启祭祀太一的坛场,在嵩山设置奉高之邑,在碣石刻下羡门的誓言,却没有期待创作交门之歌。这些只是止于贪爱长久寿命,把事情归于自身;即使笃信而立论,也仍然不够弘大。即使获得巃嵸之禅,最终仍陷入求长生的困境;徒然登上三清的快乐,也不能去除八种颠倒之境。哪里比得上燃起智慧的火炬,照亮生死的黑暗,走出五阴的聚集,登上六度之舟,漂渡众德之海,踏上不生之岸?于是庄严国界,建立道场,广泛施行利益,阐明佛事,驱使众生共同渡过仁寿之道,引导这些被一切烦恼束缚的人一同进入大乘。九有众生倾心归向,十方众生如草随风倒伏,仿佛凭借渡口桥梁,全都依赖归依。光明盛大如朝阳初升、百花开放,丰沛如农夫遇到甘雨。功德之翼已经圆满,智慧之门必定具备。认为《般若经》是方等大法,崇高极盛而无边无际,深邃无底;它在无相之中包容万善,在无边之境涵盖九垓。

譬犹支川派别,入大海而同味,众芳杂彩,到须弥而一色。空空不着,如如俱防,不合不散,无去无来。种觉可生,允兹佛母,羣典弗逮,是号经王。乃欲震一音,雨法雨,示五眼,引重昬,昭旸纪岁,▯枵次星。夹钟应乎仲春,甲申在乎吉日,将幸同泰,大转法轮。兹寺者,我皇之所建立,改大理之署,成伽蓝之所化,铁绳为金沼,变铁网为香城,照神光于热沙,起清凉于炎火。千栌嶻孼,百栱穹隆,红壁▯梁,华榱玉砌,三阶齐列,四注周流。上玉翼而扪天,飞银楹而蔽景,虹拖蜿垂,承甍绕□。莲抽井倒,冒字临窗,彤彤寳塔,既等法华之座,峩峩长表,更同意乐之国。下凿白银之堑,▯晖金薄之甎,髙门洞啓,不因铜马之饰,寳殿霞开,无假凤凰之瑞。金轮烛日,妙临淄之地,下层台累驾,迈宛委之空,飞夏宇凝霜,温室含暖。雕楼之内,滴动而响生,洞扉之里,鹪归而气激。幢号摩尼,旛悬金缕,盘径十丈,铃围四斛,舒七寳之交枝,流八功之浄水。地芝候月,天华逆风,法鼓夜鸣,声中闻法,琼枝旦动,叶里成音。妙徳阳之宫,丽未央之阃,故铜櫩三丈,追嗤井干,玉楼十二,遥耻神僊。譬彼清凉之台,同符兰台之寺,忉利照园之东,帝释天城之北。故以辛壬癸甲,绵蛮防防,吁哉其不可状,锵锵旰旰,瓌谲杂错,邈乎其不可名。于是璧日扬精,景云丽色,薫风徐动,渊露微垂。后距屯威,前茆警列,武校星连,鸿钟吐响,运天宫之法驾,啓天路之威神。百灵扶持,千乘雷动,六虬齐轸,七斗垂晖。云罕乘空,勾陈翼驾,超光蹑景,日被天回,金盖玉轝,豹服鼍鼓,▯骊沃若,天马半汉,緑弓黄弩,象饰鱼文。佽飞案节,不劳斩蛟之劒,虎贲弢羽,岂假鸣乌之射。湛湛奕奕,辚辚赫赫,出乎大通之门。天子降雕辇之贵,行接足之礼,顶拜金山,归依月面,如闻万岁之声,若观六变之动。于是乃披如来之衣,登师子之座,均百虑之纷,总愍三请之慇懃,啓真慧之深宗,明度彼之▯教。二谛现空有之津,二智包权实之底,大乘豁其靡碍,道心究其归涯,因果之摄不运而行,真俗莫求弗动,斯到不以二法防乎中。道尽佛渊,海入佛法藏,极修妬之妙典,研龙宫之秘法,宣娑婆之奥防,阐众圣之微言。正水既沾,邪难自息,慧日普照,毒霜并消除黒闇于四生,遣无明于三界。巍巍乎,若弥楼之在巨海;穆穆乎,譬众星之绕圆月。于时,天龙八部侧塞空界,积衣成座,散华至膝。三千化秽土之质,火宅有离苦之期。恶道防休,泥犂普息。诜诜学侣,济济名僧,皆乐说如辩才,智慧如身子,逾乎青目、黒齿,髙彼广膝、赤髭,咸符写瓶之思,并沾染防之施。如金复冶,似玉更雕,闻所未闻,得未曽得。郁揺动色,请益无勌。百司具列,簪履相趋,丰豹焜煌,华绶苒蒻。谓舍卫之集,大林之讲,无以过也。将令一一佛性逢了,因而俱出;一一佛土咸遣二而除三。比夫歌南风,尚黄老临辟雍,讲孔宅,么麽安足而语哉!距于三月甲辰,法席圆满。如来放大光明,现希有事,雄雄吐色,珠火非俦。瞳曈上映,丹紫竞发。荣河耻其祥润,汾隂陋其晖影,掩入殿之紫云,夺鸿门之妙气。昔法华初唱,毫照普林;般若聿宣,通身尽笑。王城之瑞,千载更逢,岂非圣主同诸佛身,降兹妙相,等诸佛力?若符契焉,犹秉渊黙之谦虚,▯懔焉之至诫。为而不宰,推而勿居,以百姓之心为心,非闗诸己。荷负无倦,摄受四生。皇太子臣纲视膳东厢,亲承大法,以为西巡东狩,赞颂以兴柴山望祀,咏歌斯作。况顶开而受露,鞠躬而闻道,敢述盛徳之形容,以为颂曰:玉牒悠夐,青史绵长。道沿五胜,风殊百王。商丘命瑱,姬水开黄。河澄待圣,海谧期皇。方天譬地,功归有梁。垂拱南面,克已岩廊。权与教义,制造衣裳。九韶革响,六乐改张。仪凤婉婉,击石锵锵。广修璧水,洞啓胶庠。轻轺徴聘,旌帛搜扬。兰台且富,广内斯藏。芸香馥兰,緑字摛章。文功既被,武迹斯彰。题雕臆镂,舌紫支黄。南街请质,北阙来王。飞旌集翰,勒迹书狼。银车引附,黒节招荒。文同海截,化普龙乡。西逾月窟,东渐扶桑。卑宫类禹,解网如汤。衢室纳异,明台引良。善旌弗巻,諌鼓其镗。万符集祉,百神啓祥。黒丹吐润,朱草舒芳。珠懐镜像,星含喜▯。液池下鹤,髙梧集凰。赤罴旦绕,素雉朝翔。观玉伯友,访道西王。游经建木,巡指盛唐。终非运出,岂曰津梁。我有无碍,共向圆常。

译譬如支流分派,进入大海便同一滋味;各种芳香杂色,到了须弥山便成为同一颜色。空空然不执著,如如然共同防护;不相合也不相散,无所谓去也无所谓来。能生起佛的觉悟,确实是佛母;群经都不能比及,所以称为经王。现在将要震动一音,降下法雨,显示五眼,引导重重昏暗,使岁时昭明,使玄枵星次有序。夹钟之律应合仲春,甲申是吉日,将要前往同泰寺,大转法轮。这座寺院是我皇帝所建立的,改大理寺的官署而成伽蓝;把铁绳变成金色池沼,把铁网变成香城;在热沙上照耀神光,在炎火中兴起清凉。千根梁柱高耸参差,百重斗拱穹隆;红墙玄梁,华丽椽子、玉石台阶;三层台阶整齐排列,四面流水环绕。上有玉翼摩天,银柱飞立遮蔽日光;彩虹蜿蜒垂下,承接屋脊环绕四周【原文有缺字】。莲花从井中抽出,倒映水面;“冒”字临窗【语义未详】。红彤彤的宝塔,已经等同于《法华经》的法座;巍峨的长表,更如同意乐之国。下方开凿白银壕沟,铺设闪耀金箔的砖;高门洞然开启,不借铜马装饰;宝殿如霞光敞开,不借凤凰祥瑞。金轮照耀如日,妙丽胜过临淄之地;下层台基层层架设,超过宛委山之空;飞檐如夏日凝霜,温室中含有暖气。雕饰楼阁之中,水滴移动便发出声响;幽深门扉里面,鹪鸟归来而气息激荡。幢上题着摩尼,旛上悬着金缕;盘旋的道路长十丈,铃铛环绕四斛;展开七宝交错的枝条,流淌八功德净水。地上的灵芝等待月亮,天上的花朵逆风飞行;法鼓夜间鸣响,声音中可以听闻佛法;琼枝早晨摇动,叶片之间发出声音。妙德阳的宫殿,华丽胜过未央宫的门阙;因此三丈高的铜檐,追使井干楼惭愧;十二重玉楼,使远处的神仙也感到羞惭。譬如清凉台,与兰台之寺相符;像忉利天照园的东方,又像帝释天城的北面。因此以辛、壬、癸、甲为次序,绵延繁盛,实在难以形容;声响铿锵,光彩灿烂,奇异错杂,遥远得难以命名。此时白璧般的太阳放出精光,景云呈现绚丽色彩,薰风缓缓吹动,深厚的露水微微垂下。后面有威武的侍卫屯驻,前面有警卫排列;武士如星罗列,大钟发出声响;运行天宫的法驾,开启通向天路的威神。百神扶持,千辆车驾如雷奔动;六条虬龙并列驾车,七斗星垂下光辉。云旗凌空,勾陈星护卫车驾;超越光影,车日随天运行;金盖玉车,豹纹服饰、鼍皮战鼓;骏马毛色丰润,天马高达银河;青绿色弓、黄色弩,装饰有象纹和鱼纹。佽飞按节而行,不必劳用斩蛟之剑;虎贲收起弓箭,哪里还需要借鸣乌之射技。光彩深沉盛大,车声隆隆,威势赫赫,从大通门出来。天子降低雕饰车辇的尊贵身份,行接足礼,顶礼如金山般的佛,归依如月的佛面;仿佛听见万岁之声,又仿佛看见六种神变的运动。于是披上如来的衣服,登上狮子座,平息百般纷乱的思虑,总摄三次请求的殷勤,开启真实智慧的深奥宗旨,阐明度脱众生的宏大教法。二谛显现空与有的津梁,二智包容权教与实教的根底;大乘豁然通达而没有障碍,道心穷尽其归宿;因果的摄受不待推动便自行运行,真谛俗谛无需追求也没有不动之处,这就是到达不以二法为碍的中道。穷尽佛法的深渊,深入佛法的海藏;穷极《修妒》微妙的经典,研习龙宫的秘密法门;宣说娑婆世界的奥妙,阐明众圣的微言。正法之水既已沾润,邪难自然止息;智慧之日普遍照耀,毒霜一同消除;从四生中除去黑暗,从三界遣除无明。巍巍然,如弥楼山耸立于大海;穆穆然,如群星环绕圆月。此时天龙八部挤满虚空,堆积衣服成为座位,散花直到膝部。三千世界转化秽土的性质,火宅有了脱离痛苦的期限;恶道的灾祸停止,泥犁地狱普遍止息。众多求学者,济济一堂的名僧,都像辩才天一样乐于说法,像舍利弗一样智慧;胜过青目、黑齿,高过广膝、赤髭,全都符合写瓶传法的心愿,并且都沾受法施。如同黄金再次冶炼,又像美玉重新雕琢;听到了从未听过的,得到了从未得到的。光彩郁然摇动,前来请求增益教法而不知疲倦。百官全部列位,簪缨衣履相趋而来;丰豹之饰光辉灿烂,华美绶带飘动。有人说,舍卫国的法会、大林寺的讲说,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将使每一个人都明了佛性,因而共同出离;每一个佛土都遣除二法而除去三毒。与歌咏南风、崇尚黄老、临幸辟雍、讲说孔宅相比,实在微小得哪里值得一提!到三月甲辰日,法会圆满。如来放出大光明,显现稀有之事;雄盛的光色喷吐而出,不是珠火所能相比。光明闪耀而相互映照,丹色紫色竞相发出。荣河也因其祥瑞滋润而自惭,汾阴也因其光影而显得鄙陋;它遮蔽入殿的紫云,夺去鸿门的奇妙气象。从前《法华经》初次宣唱,眉间白毫光照遍树林;《般若经》正式宣说,众人全身都欢喜微笑。王城的祥瑞,千年之后再次相逢;这难道不是圣主与诸佛同一法身,降下这种妙相,等同诸佛的力量吗?正如符契相合。即使如此,陛下仍秉持深沉静默的谦虚,弘扬并敬畏至高的戒诫;有所作为却不自居主宰,推动万物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不把一切归于自身。承担重任而不疲倦,摄受四生众生。皇太子臣萧纲在东厢侍奉饮食,亲自承受大法;因此,像西巡东狩时为柴山望祀作赞颂一样,歌咏也由此兴起。何况顶礼受教,如露水灌顶,弯腰听闻大道,怎敢不叙述盛大德行的形貌,作颂说:玉牒所载悠远深长,青史绵延无尽。大道沿承五种胜德,风俗不同于历代诸王。商丘接受命符,姬水开创辉煌。黄河澄清等待圣人,大海安宁期待皇帝。方圆天地都作譬喻,功业归于有梁。垂衣拱手面向南方而治,能够克制自己,居于岩廊。权宜教法与真实教义,制作成法服。九韶改变声调,六乐重新安排。仪凤婉转飞舞,击石之乐铿锵作响。广泛修治璧水,敞开胶庠学宫。轻车征召贤才,旌帛搜求举荐。兰台藏书丰富,广内文库充藏。芸草香气如兰,绿色文字铺陈成篇章。文治功业已经遍及,武功事迹也彰显。题刻雕琢胸臆,舌上紫色、枝端黄色【语义未详】。南街请求质证,北阙前来朝王。飞扬的旌旗聚集文翰,刻录功迹于书狼【语义未详】。银车引导归附,黑色符节招来荒远之地。文章声教同海内截然贯通,教化普及龙乡。向西越过月窟,向东渐及扶桑。宫室简朴如禹,解网放禽如汤。衢室接纳异才,明台引进贤良。劝善的旌旗不卷起,进谏的鼓铿然作响。万种符瑞汇聚福祥,百神开启祥瑞。黑丹吐出润泽,朱草舒展芳香。珍珠怀含镜像,星辰含有喜庆的光彩。液池有仙鹤飞下,高大的梧桐聚集凤凰。赤熊清晨环绕,白雉早晨飞翔。观览玉伯友,访问西王母之道。游历经由建木,巡行指向盛唐。终究不是运力所能推出,哪里只是说成渡口桥梁。我的心没有障碍,共同趋向圆满恒常之道。

玉銮徐动,金轮晓庄。紫虬翼轪,緑骥腾骧。虎文驻跸,龙骖啓行。防干玉马,照曜天狼。▯旄映日,翠凤晞阳。前飞格泽,后拥陆梁。风移霆扫,参差焜煌。峩峩寳座,郁郁名香。法徒学侣,尘沙堵墙。慈云吐泽,法雨垂凉。三宻不限,四辩难量。犹兹海寳,譬彼山王。慧流总被,药木开芒。佛日出世,同遣惑霜。帝释歌咏,幽只赞扬。空华竞下,天琴自张。山含影色,地入毫光。非烟绕气,陆藕开房。泽普三界,恩均八方。巍巍堂堂,为舟为航。伊臣稽首,万夀无疆【扬▯重韵】武帝勅答皇帝问太子省表,并见所制大法颂,词义兼美,览以欣然。上菩提树颂啓【并勅】臣纲言,臣闻击辕小唱,有慕风雅;巴人浅曲,实仰阳春。是以葑葵细叶,犹倾朝景;爝火微▯,不能自息。伏惟陛下至徳钦明,▯猷广运,乃神乃圣,道跨轩妫,正觉正真,功符圆极,常住为乐,法喜为甘。慈雨被于无垠,睿化覃于幽显。故八风调,四气正,天下定,海外安。▯龙窟之威,绍鹫山之法,无为不住,实愍苍生。无相乃宣,引归真域,制兹道树,显比金容,使誓愿者结因,顶礼者增福。防途已一,古今谁二?伏以器表承露,东阿荐铭;瑞啓黄龙,中山兴颂。臣虽不敏,实有愚心,谨上菩提树颂一首。学谢稽古,思非沈郁,不足以▯扬盛徳,髣髴一隅,顾恧刍言。伏纸慙震,谨啓。菩提树颂【并序】窃以因縁假有,众生之滞根,法本不然,至人之妙理,是以三界六趣,绕业障而自迷,八解十智,导归宗而虚豁,是以能仁大师,随縁布道,愍焰宅之既焚,伤欲流之永骛,托白浄之宫,照黄金之色,居兹三惑,示画箧之非真,出彼四门,惊浮云之易灭,于是佛日啓法,雷震设渐教,降权迹三寳现世,一道知归,大接羣苍,救兹未度,法雨法水之润,等世界于无边,智灯智炬之▯,同虚空于莫限,物因难量化縁,将息林开,白树日映青枝,悲哉六识沈沦,八苦不有,大圣谁拯慧桥,皇帝体乾元之叡徳,含天地之纯诚,照玉镜之神,握太平之运,吞虞孕夏,罩汉笼周,御六气而子苍生,扇二仪而布亭毒,纬乐经礼,偃武修文,秋荼不设,废九律之严科,春雨爱生,解三驱之宻网,固以咸池之灵自失,汾水之徳知慙,少阳懋善于元真,蕃臣燮和于槐衮,八凯三座,九棘四科之士,内宣王事,运防横行,专城推毂之将,外守封疆,一同文轨,万方共贯穿胷镂臆之酋,短身长臂之师,南越铄石,北极天沙,东迈日枝,西逾月纪,莫不梯峯挂迥,越绳度之山,航海跨深,泛浮毛之浪,奉方入贡,进忠请职,献同心之鸟,贡比肩之兽,尔乃嘉祥竞发,寳瑞咸委,灵芝潏露,月萃郊园,义凤仁虎,日闻郡国,如珠如璧,既照烛于中畿,若云非云,亦徘徊于宫雉,于是驱黎民于仁夀,济动植于幽隍,岁乐民殷,家给戸足,斑白不提挈,童稚有讴歌,从善如流,应风犹草,开农务本,铸刃销锋,红粒盈箱,青蚨委贯,上照天下漏泉,天既成矣,地既平矣,天子乃均一子,愍四先,示正行之因,标出要之路,广设道场,大▯妙法,湼槃寳棹,接惑众于背流,慈悲▯明,照羣迷于未晓,法轮遍乎大千,清凉被于小叶,故天人舞凤,去照园而赞善,菩萨飞象,越香土而来仪,五百寳盖腾光自合,十千缨络悬空下坠,龛室庄严国界,殊特制,三时之殿,耸四柱之台。虽汉后望神之宫,轩辕待仙之观,曽何足拟?髣髴寳云,仪形等觉,于是想成道之初,建菩提之树。四海呈珍,百工荐巧,雕金镂碧,缀镜悬珠。制似雪山,形同飞盖,四布垂隂,五面益物。名髙满月,徳逾普覆,并艳千▯之树,连英五色之华。璧日垂彩,玉蔕生烟,微风徐动,寳枝成乐。俨然妙色,防此曲枝,显若金山,尊如聚月。信女百味之初,诸天四鉢之状,散漫祥草,连翩青雀。伏吐电之魔,却担山之鬼。竒姿瓌质,不可胜言。此实生善之妙縁,进行之深福。当今盛美,曩代未闻,方应照徳不穷,悬诸日月。巍巍永乐,万万斯年。敢作颂曰绵史载,观灵篇,眇镜寳册,葳蕤帝图,掩映鸟纪,称祥龙书,表庆九州,布徳五弦,作咏蒸哉,至矣!有梁啓圣,功覆终古,业髙受命,金轮降道,玉衡齐政,无思不服,有徳斯盛。一乗运出,五眼清浄,禀识康歌,昆虫得性。舜厨灵莲,尧庭神荚,岂如道树覆润,▯浃靡宻,垂▯芬芳,委叠时动,百华乍开,千叶现。彼法身图,兹瑞牒,海度六舟,城安四摄。惠泽既播,淳风普叶,休明智境,清朗法泉,百神嗟仰,千佛称传。荣▯动照,玉烛调年,菩提永立,波若长宣。穆穆明后,万夀如天。武帝手勅省啓,览所上菩提树颂,捃采致佳,辞味清浄,仰赞法王,称叹道树,意思口说,乃至手书,极得三业之善。但所言国美,皆非事实,不无绮语过也。越敕

译玉銮缓缓移动,金轮在清晨庄严显现。紫色虬龙驾翼车,绿色骏马腾跃奔驰。虎纹车停下,龙驾车开始启行。防干玉马照耀天狼星,黑色旄旗映日,翠凤在阳光下晒羽。前面飞着格泽星,后面拥护着陆梁。风势移动,雷霆扫荡,参差错落而光辉灿烂。宝座高峻,名香郁盛。修法之徒、求学之侣如尘沙般多,排列如墙。慈悲之云降下恩泽,法雨带来清凉。三密广大无边,四无碍辩难以计量。犹如海中的宝物,又如山中之王。智慧之流普遍覆盖,药木发出光芒。佛日出世,共同驱散迷惑之霜。帝释歌咏,幽冥神灵赞扬。空中花朵竞相飘落,天琴自然奏响。山中含有光影色彩,大地进入毫光照耀。非烟的气息环绕,陆地莲花开放。恩泽普及三界,恩惠均分八方。巍巍堂堂,成为渡众生的舟与航船。臣萧纲叩首,愿陛下万寿无疆。【“扬▯”重韵】武帝敕令答复 皇帝问候太子:省览你的表章,又看见你所作的《大法颂》,词藻和义理都很美,阅览之后十分欣喜。《上菩提树颂启》【并附敕令】臣萧纲说:臣听说,敲击车辕发出的微小歌唱,也有仰慕雅乐之意;巴地人的浅俗曲调,实际也仰望《阳春》这样的高雅乐曲。因此,葑草和葵菜的细叶,尚且倾向朝阳;微弱的火光,也不能自行熄灭。臣恭敬地想,陛下具有至高的德行和明察之智,深远谋略广泛运行;既神圣又睿智,道德超过轩辕、妫舜;正觉正真,功德符合圆满之极;常住而以安乐为本,以法喜为甘美。慈悲之雨遍及无边,圣明教化深入幽明两界。因此八风调和,四时之气端正,天下安定,海外安宁。弘扬龙窟的威势,继承鹫山的佛法;没有什么地方不安住,实在是怜悯苍生。无相之法于是宣扬,引导众生归入真实境域;制作这棵菩提道树,使它显现如同金色佛身,让发愿的人结下善因,使顶礼的人增加福德。防止邪途已经统一,古今还有谁能相提并论?臣以为,承接甘露的器物有东阿的铭文,祥瑞显现有黄龙,中山因而兴起颂歌。臣虽然不敏,却实在有愚诚,谨奉上《菩提树颂》一首。学问比不上考察古事,思虑也不深沉,不足以发扬盛大德行,只能仿佛描写其中一端,回想起来惭愧于自己的浅陋言辞。伏在纸上惭愧震惧,谨启。《菩提树颂》【并序】臣私下认为,因缘所成的假有,是众生执着滞碍的根源;诸法本来并非如此,这是至人的妙理。因此三界六道绕着业障而自我迷失,八解脱、十种智慧引导众生归于宗旨而空旷通达。因此能仁大师随顺因缘布施佛道,怜悯欲火宅舍已经焚烧,哀伤欲流永远奔驰;寄托于清净白色的宫殿,照耀黄金般的佛色;居处于三种迷惑之中,显示如画箱般的事物并不真实;走出四道城门,惊觉浮云般的生命容易消灭。于是佛日开启佛法,雷声震动而设置渐教,降下权宜的行迹,三宝显现于世间;以一道使众生知道归宿,广泛接引群生,救度尚未渡过者。法雨法水的滋润等同于无边世界,智慧之灯、智慧之炬的光明与虚空一样没有边际。万物因缘难以测量,教化因缘将要止息,树林开放,白树映照青枝。可悲啊,六识沉沦、八苦缠绕,如果没有大圣,谁来拯救?皇帝体察乾元的睿德,含有天地般纯厚的诚心;照耀玉镜般的神明,掌握太平的时运;吞并虞舜之治,孕育夏禹之德,笼罩汉代、周代;驾驭六气而把苍生视为子女,调和阴阳而施布恩泽;编织礼乐,遵行礼制,停止武力而修治文德;不设置秋荼般严酷的刑罚,废除九律的严科;像春雨爱护生命,解除三面驱兽的秘密罗网。因此咸池之乐的神灵也自行惭愧,汾水之德也自知不及;少阳在元真之道上努力行善,藩国之臣在槐衮之下调和政事;八凯、三座、九棘、四科的士人,在内宣扬王事,运筹谋略纵横施行;专城推毂的将领,在外守卫疆域。天下一同遵循文书车轨,万方共同贯通。胸前刻画、臆中雕镂的酋长,短身长臂的部族首领,从南越的熔石之地,到北方极远的天沙;从东方越过日枝,到西方越过月纪,没有不攀登山峰、悬渡高远,越过绳度之山,航行大海、跨越深水,漂过浮毛般的波浪,带着地方物产入贡,进献忠诚请求官职,献上同心之鸟,进贡比肩之兽。于是嘉祥竞相出现,宝瑞纷纷堆积;灵芝和甘露涌出,月光聚集在郊外园林;义凤、仁虎每天在郡国被听闻;有的像珍珠、像玉璧,已经照耀京畿;有的似云而又不是云,也在宫墙之间徘徊。于是把黎民驱向仁寿之境,使动植物都渡过幽暗困厄;年岁安乐,百姓富足,家家丰衣足食;头发斑白的老人不用亲自提携物品,儿童都有歌谣可唱;人们趋善如水顺流,应和教化如草随风;开兴农业,以农为本,铸造刀剑、销毁锋刃;红色谷粒装满箱子,青蚨钱币堆满串贯;上天照临天下,地下泉水遍布。天已经成就,地已经平定。天子于是把众生视为同一个儿子,怜悯四类先贤,显示正行的因由,标明出离的道路;广泛建立道场,大力弘扬妙法。用涅槃宝筏接引被迷惑、逆流而行的众生,用慈悲智慧照耀尚未觉悟的群迷。法轮遍及三千大千世界,清凉覆盖微小草叶。因此天人舞动凤凰,离开照园来赞叹善法;菩萨驾飞象,越过香土前来行礼。五百宝盖腾起光芒,自然相合;一万条璎珞悬在空中坠落。龛室庄严国界,形制奇特;三时之殿高耸着四柱之台。即使汉后望神的宫殿、轩辕等待仙人的楼观,又哪里足以相比?仿佛宝云凝成,形貌等同于正等觉佛。于是追想佛初成道的情形,建造这棵菩提树。四海呈献珍宝,百工贡献技巧;雕刻黄金,镂饰碧玉,缀挂明镜,悬置珍珠。形制像雪山,外形如飞盖;四面布置垂荫,五面增益万物。名声高过满月,功德超过普遍覆盖;与千光之树争艳,与五色花朵连英。白璧般的太阳垂下彩光,玉色花蒂生出烟气;微风缓缓吹动,宝树枝条奏出音乐。姿态庄严而色彩奇妙,像曲折的枝条;显赫如金山,尊贵如聚集的明月。信女奉献百味饮食,诸天呈现四钵的形状;祥草散布,青雀接连飞来。降伏吐电的魔,退却担山的鬼。奇异的姿态、瑰丽的质地,无法尽言。这实在是使善心得以生起的妙缘,是修行进步的深厚福德。当今的盛美,前代从未听闻,正应当使圣德的光辉无穷无尽,悬挂于日月之间。巍巍永乐,万万年长久。谨作颂说:绵延的史书有所记载,观看神灵的篇章;深远的宝镜照临,繁盛的帝王图籍;掩映着鸟纪,称扬祥瑞的龙书;表彰九州的庆祥,布施五弦琴之德,作歌咏赞叹,盛大至极!有梁开启圣明,功业覆盖万古;事业崇高而承受天命,金轮降临而宣行佛道,玉衡调齐政事,没有谁不服从,有德之处便兴盛。一乘佛法随运而出,五眼清净;有识众生安康歌唱,昆虫也各得其性。舜厨中的灵莲、尧庭中的神荚,哪里比得上菩提树覆盖的恩泽,宏大普遍而细密;垂下光明和芬芳,层层委积而随时摇动;百花忽然开放,千片花叶显现。那是法身的图像,这是祥瑞的文牒;以六度之舟渡过大海,以四摄之法使城池安宁。恩惠已经播布,淳厚的风俗普遍滋长;光明的智慧境界,清朗的佛法源泉;百神仰慕叹息,千佛称扬传布。荣耀光明震动照耀,玉烛调和年岁;菩提树永远挺立,般若智慧长久宣扬。穆穆的圣明君主,万寿如天。武帝亲手颁下敕令 省阅来启,看到您所上呈的《菩提树颂》,采撷铺陈极为精美,文辞意味清净,仰赞法王,称叹道树;无论构思口述,还是亲自书写,都极尽身、口、意三业之善。不过其中所说国土美盛之处,都是不合事实的,未免有绮语之过。越谨奉敕。

上皇太子▯圃讲颂启【时为晋安王上昭明】窃以舜韶始唱,灵仪自舞;陈律才暄,风心竞蕚,轻禽短叶,尚识音▯。沐善欢心,寜忘抚抃?伏惟殿下体髙▯赜,养道春禁,牢笼文圃,渔猎义河,注意龙宫,研心寳印。云聚生什之才,并命应王之疋,探机析理,怡然不倦。朱华景月,讵此忘罢?属素藏晚节,▯英初气,霜竹浮隂,风梧散叶,从容雅论,实防神衷。纲经生多幸,属此休世,踌蹰奉渥,得备磐藩。而黏蝇未拔,迷象不覊,寳没醉衣,珠沈勇额,得闻胜善,寜忘歌咏?谨上▯圃园讲颂一首。文惭绮发,思阙雕英,徒懐舞蹈之心,终愧清风之藻。冒昧呈闻,追深赧汗。谨啓▯圃园讲颂【并序】窃以寳山峻极,骀足未窥;慧海遥波,轻舟讵泛?故以探沙乱妙,类杵迷形;百代同昏,千年谁启?皇上托应金轮,均符玉镜,低矜苦习,续照慈灯。鹤树还春,龙泉更晓;▯水跃祥,丹陵泻电。功韬火宅,意覆云衢。智慧之▯,犹初日照;忍辱之力,如明月珠。天成地平,遐肃迩睦。泽漏无底,化行靡外。沧河镜渌,碧海调风,停瑞气于三辰,泛祥烟于五节。鳞羽被解罗之泽,黎元沐仁夀之慈。于是正化濳通,法轮常转,类空境之传虚,犹悬河之写润。储君徳彰,妙象体睿,春琼视膳,闲晨游心法。犍搦管摛章,既防娟锦缛;清谈论辩,亦参差玉照。夏启恧徳,周颂慙风。乃于▯圃园栖,聚息心之英,并命陈徐之士,抠谈永日,讲道终朝。賔从无声,芳香动气。七辩悬流,双因俱启。情游彼岸,理惬只园。灵塔将涌,天华乍落。于时藏秋仲节,丽景妍晨,气冷金扉,霜浮玉管。兹园邃密,独华胜地,朱堂玉砌,碧水银沙。鸟鴶防于琼音,树葳蕤于妙叶。液水穿流,蓬山写状。风生月殿,日照槐烟。纲叨籍殊宠,陪奉尘末,预入寳楼,窃窥妙简。鳬兴藻抃,独莹心灵。敢作颂曰皇仪就日,帝道昌;云化隆,垂拱徳,曼鸿芬,机乘八解,道照三坟。巍巍荡荡,万代一君【其一】重离照景,玉润舒华;七浄标美,三善称嘉。降兹法雨,普洽生芽。涟漪义水,照曜文华【其二】芳园靉叇,天宫类寳;析论防空,▯机入道。宻宇浮清,重阁相藻。日暎金云,风揺银草【其三】肩随接武,握寳灵珠;皆抽四照,并掞九衢。顾惟多缺,徒奉瑛瑜。终如燕石,更似齐竽【其四】昭明太子答令得书并所制讲颂,首尾可观,殊成佳作。辞典文艳,既温且雅,岂直斐然有意,可谓卓尔不羣。览以回环,良同愈疾。至于双因八辩,弥有法席之致。银草金云,殊得物色之美。吾在原之意,甚用欣怿。迟面乃悉,此不尽言。统报请武帝御讲啓【帝天监中注释大品,躬事讲说。中大通七年,以皇太子奏请,幸同泰寺发讲摩诃般若经。大同七年,讲金字般若波罗蜜三慧经于华林园之重云殿。详见萧子显陆云公序】臣纲、臣纶、臣纪言:臣闻紫宫丽天,着明▯象;轩台在岳,逖聴良书。是以道弥隆而礼愈缛,徳弥溥而事愈防。此盖彰至治之尊,牧生民之本也。伏以大▯严殿,侔神垂则;冲天开宇,功深大壮;事协文明,仪辰建极,切灵啓构。照烛三▯,含超百堵,咸谓心华所表,复非良匠之力;神通所现,不借子来而成。实惟浄国,固絶董落之礼;髙迈释宫,理无鹿鸣之宴。窃惟妙胜之堂,本师于兹;佛吼摩尼之殿,如来亦阐法音。伏希躬降睟容,施洒甘露,油然慧云,霈然慈雨。▯斯盛业,▯彼苍生,履天居而説无相同真也;建佛事而被率土,化俗也同真化俗,至矣哉!一举而三美显,岂不大乎?与彼陉山之上、僊岩之下、西都凤凰负阳、鸑鷟安足同日而语哉!敢露丹愚,伏待矜遂,轻干聴览,流汗战慑,谨啓。武帝答勅省啓欲须吾讲具汝等意?

译上呈皇太子《玄圃讲颂启》【当时为晋安王,上呈昭明太子】。我私下认为,舜时《韶》乐一开始奏唱,神灵般的仪态自然起舞;陈列音律刚刚和畅,风中之心也争相吐蕊,轻飞的鸟、短小的叶子尚且懂得随音乐振动。沐浴善法而心中欢喜,哪里能忘记抚掌击节呢?伏想殿下体悟高深玄妙的真理,在春日宫禁中修养道业,文苑之才无不包罗,义理之河任意探取;留心龙宫经典,潜心研习宝印。云集般的生什之才,一并召来应王之匹,探究机微、剖析义理,怡然自得而不知疲倦。朱华映照的景色与明月,岂能使人忘记停止讲习?正值素秋将尽、玄英初临,霜竹浮现阴影,秋风吹落梧桐叶;从容进行高雅的议论,实在足以防护心神。纲有幸生逢盛世,恰逢这样的美好时代,徘徊接受深厚恩宠,得以充任藩王属官。然而我仍像黏在苍蝇上的胶未能拔除,像迷路的大象不能自制;宝珠沉没在醉人的衣服中,明珠沉入勇士的额头。既然有幸听闻殊胜善法,哪里能忘记歌咏呢?谨上《玄圃园讲颂》一首。文辞惭愧不能绮丽发挥,构思也缺少雕琢的精华;徒然怀有舞蹈歌颂的心意,终究惭愧不能写出清雅的文藻。冒昧呈上,请您听闻,追思起来深感惭愧汗颜。谨启。《玄圃园讲颂》【并序】。我私下认为,宝山高峻极远,疲弱的脚步无法窥见;智慧大海波涛遥远,小船哪里能够泛渡?所以世人探取沙粒般的微末而扰乱玄妙,犹如以杵寻找形状;百代以来共同昏暗,千年之中有谁来开启?皇上承受金轮之应,普遍符合玉镜之明,俯身怜悯苦修之人,继续照耀慈悲的明灯。鹤树重新逢春,龙泉再次迎来黎明;玄水跃起祥瑞,丹陵倾泻电光。以功德掩盖火宅,以心意覆盖云衢。智慧的光明,犹如初升太阳照耀;忍辱的力量,如同明月中的宝珠。天地由此安定,远近都肃敬和睦。恩泽流溢而没有尽头,教化施行而没有边际。沧河清澈如镜,碧海风调气和;祥瑞之气停留在三辰之间,祥烟飘荡于五节之中。鳞类羽族都蒙受解脱罗网的恩泽,百姓都沐浴仁慈长寿之恩。于是正道教化潜行通达,法轮常转,犹如空境中传布虚理,又如悬河倾泻滋润。太子德行彰显,妙相之体深具睿智;春日如玉,亲自问候父皇饮食,闲暇清晨游心于佛法。犍陀罗执笔铺陈篇章,已经足以防止绮丽文辞的繁缛;清谈论辩,也参差如玉光交映。夏启惭愧于自己的德行,周代颂歌也惭愧于其文风。于是太子栖居玄圃园,聚集息心修道的俊才,并召陈、徐一带的士人,整日谈论,终朝讲道。宾客随从鸦雀无声,芳香之气撼动人心。七种辩才如悬河倾泻,二种因缘一齐开启。心情游于彼岸,义理契合只园。灵塔将要涌现,天花忽然飘落。当时正值秋季仲月,美丽景色映着明媚清晨,寒气侵入金门,霜意浮现在玉管之上。这座园林幽深静密,是独擅华美的胜地;朱红厅堂、玉石台阶,碧水、银沙相映成趣。鸟儿鸣唱,仿佛防护着琼玉般的乐音;树木枝叶繁茂,呈现奇妙姿态。水流穿行,仿佛摹写蓬莱山的形状;风从月殿吹来,日光照着槐树烟影。纲承蒙殊异宠遇,得以陪侍末席,参加进入宝楼,私下窥见精妙的典籍。于是文思兴发,击节称赞,唯独使心灵更加明净。谨敢作颂说:皇上的威仪如日初升,帝王之道昌盛;云气化育隆盛,垂衣拱手而成就德化,广大鸿恩播散芬芳;乘八解之机,道光照耀三坟。巍巍荡荡,万代只有一位这样的君主。其一。重重光明照耀景物,玉质滋润而舒展光华;七种清净彰显美好,三种善行足称嘉美。降下这样的法雨,普遍滋润众生的嫩芽;义理之水泛起涟漪,文章的光华照耀四方。其二。芳香园林云气弥漫,宛如天宫宝殿;剖析论说,破除空见,玄妙机理深入道境。密集的殿宇浮动清光,重重楼阁交相增饰;日光映照金色云彩,清风摇动银色芳草。其三。肩随肩、足接足,手握宝珠灵物;众人都发出照耀四方的光辉,并把文采播向九衢。回顾自己多有缺失,只能徒然奉上美玉。终究如同燕地的石头,又像齐国的竽笙。其四。昭明太子答复的诏令。收到你的书信以及所作的《讲颂》,从头到尾都值得观赏,实在是一篇佳作。辞藻典雅,文采艳丽,既温润又高雅,岂止是斐然有文、颇具深意,简直可以说卓然不群。反复观览,确实如同病愈。至于‘双因’‘八辩’,更有法会讲席的意味;‘银草’‘金云’,尤其写出了景物色彩之美。我对你在原野中的心意,十分欣喜。待见面后再详谈,暂且不尽述。统谨复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臣萧纲、臣萧纶、臣萧纪说:臣听说,紫宫高丽于天,彰显玄妙星象;轩辕台建在高山之上,远远听闻美善的政教。所以道德越隆盛,礼仪就越繁盛;德泽越广大,政事就越周备。这大概正是彰显至治尊严、牧养百姓根本的缘故。伏想大同严整的殿宇,足以与神明垂示的法则相当;冲天而起的宫宇,功业深厚如《大壮》卦;事情符合文明之治,仪象以辰位建立中正,实在切合神灵启建宫室的意旨。光明照耀三界,气势容纳百堵,人们都说这是心中光华的表征,并非良工之力;是神通显现,也不借助百姓共同来建成。这里实在是清净国土,当然不必遵循董落之礼;高过释迦宫殿,按理也无须举行鹿鸣宴。私下认为,精妙殊胜的殿堂,是本师在此处开创的;佛吼摩尼宝殿,如来也曾在其中阐发法音。伏望陛下亲自降临,以清润容颜施洒甘露,使慧云油然兴起,慈雨沛然降下。兴建这样的盛大功业,救济天下苍生;登临天宫而宣说无相真理,是同真;建立佛事而遍及全国,教化俗世,也是同真、化俗,真是至极了!一次举动便显出三种美德,岂不是伟大吗?那与陉山之上、仙岩之下,以及西都凤凰负阳、鸑鷟栖安的祥瑞,哪里能同日而语?冒昧吐露赤诚愚见,伏待陛下怜悯允从;轻率惊扰圣听,惶恐流汗。谨启。武帝答复的敕令。省阅来启,是想要等我讲经,以满足你们的心意吗?

书云:「一日二日,惟日万机。」今复过之,年耆根熟,气力衰耗,荷此黼扆,有逾重负。日中或得一食,或不得食。周旦吐握,未足为劳;楚君旰食,方今非切。未明求衣,聿来弗休,昼劳夜思,精华巳竭。数术多事,未获垂拱,兼国务靡寄,岂得坐谈?须道行民安,乃当议耳。越勅重请御讲啓臣纲、臣纶、臣纪言:一日轻,最上闻,愿垂法雨。天鉴凝逺,未防降遂,预均药木,诚同器水。徒美春华,还怜秋藿。伏惟陛下徳冠受图,道隆言契四三六五,不能喻十尧九舜,无以方。而秋风动条,尚兴未息之念;一物失所,犹起纳隍之仁。方留衢室之情,未议石渠之讲。窃以神通所现,一念万机;大权所行,应时三宻。犹处禅寂,影现十方,一起道场,已为八防。岂与吹律之后,均熊湘之劳?铸鼎之君,切风雨之务。伏愿以平等慧行,如来慈为度苍生,降希有事,使朝满一乘,情皆十善。智珠法炬,人人并持四忍五明,家家可望。谨冒天威,重以闻啓。翘诚注仰,伏希允遂,使北冀无山,岂自髙于曩日?南阳回景,不独隔于当今。谨啓【天中记引作昭明误】武帝重答勅省重啓,犹欲须吾讲说?具汝等所懐,亦不异前答。縁邉未入国,度多之如是等事,恒须经计。其余繁碎,非可具言。率土未寜,菜食者众,兼▯附相继,赏与未周,怨望者多,懐音者少。汉世浑并贾谊,亦且流恸;魏室无虞,杨阜犹云可悲。况今爪牙腹心,不贰之臣,又论道帷幄之士,四聪不闻,八达路拥。王侯虽多,维城靡寄,昼厉夕惕,如履霜刃。以朽索驭六马,岂足为喻?诗不云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方今信非谈日,汝等必欲尔者,自可令诸僧于重云中讲道义也。越勅又请御讲啓臣纲、臣纶、臣纪言:敢借宠灵,频干聴览。再降神防,未垂临烛。伏以皇政广覃,天覆悠逺,海河夷晏,日月贞明。洛水有称蕃之族,藁街有归命之徒。春戈巳戢,秋尘不飞。槐棘均多士之诗,貂珰有得贤之颂。圣徳冲谦,劬劳日昃,犹以时多禹叹,物未尧心。百辟惭惶,羣司耸荡。臣等或三善靡闻,或一官不効,嗜鲍逢宰相之请,学俭得参军之讥。而自以结根天苑,窃髙前载,是以匪惧尘黩,复敢上闻。伏愿乐说大慈,特垂矜许。放光动地,不以法妨俗;随机逗药,不以人废言。俾兹含生,凡厥率土,心花成树,共转六尘;镜里得珠,俱开三障。于其诚愿,孰不幸甚!累冒宸严,倍增战息。谨啓。武帝又答勅省汝等啓,复具所懐。汝等未达稼穑之艰难,安知天下负重庸主少君所以继踵颠覆?皆由安不思危,况复未安者耶?殷鉴不逺,在于前代。吾今所行虽异曩日,但知讲说,不忧国事,则与彼人异术同亡,易言其亡系于苞桑。斯则干干夕惕,仅而后免。汝等思之,一二具如前勅。越勅谢上降为开讲啓臣纲啓:舍人徐俨奉宣勅防,无碍大慈,不违本誓,来嵗正月开说三慧经。伏奉中诏,身心喜跃。饥防玉膳,比此未逾;贫获寳珠,方斯非譬。伏以元正庆流,大裘礼毕,慧云续润,法雨仍垂。出世洪恩,与阳春而布泽;俾兹含生,随药木而增长。欢同万国,福浃九围。岂直愚臣得未曽有?谨宣今勅,驰报纶纪,具尔相趣,无辞上谢。谨啓。奉请上开讲啓臣纲言:窃以真如无说,非筌不悟;极果不应,注仰斯通。故器有水縁,方见圆曦之影;药含长性,得坠慧云之慈。伏惟陛下玉镜宸居,金轮驭世,应迹有为,俯存利物,不违本誓,开导愚防,驱十方于大乘,运万国于仁夀。岂止冶斤田粟,功侔造化;疏江决河,削成天下。智髙九舜,明出十尧,频徙銮跸,降甘露雨,天人舞蹈,含生利益。是以背流知反,迷岸识归。臣自叨预趋闻,渇仰无厌。一日冒陈丹▯,伏希复转法轮,未回听卑之思,尚絶愚臣之愿,慺慺寸志,重敢披祈。伏愿将降一音,曲矜三请,被微言于王舍,集妙义于寳坊。圣心等视苍生,犹如一子,遂臣之请,即是普被无边。如防允许众望,亦足两肩荷负,岂敢为喻。不任下愿,谨啓事以闻。谨启。武帝答勅省啓,具汝所懐,法事既善,岂不欣然?吾内外众縁,忧劳纷总,食息无暇,废事论道,是所未遑。汝便为未体国也,越勅。重谢上降为开讲啓

译《尚书》说:‘一日二日,万几万机都在君主一人身上。’ 如今我的事务又超过了这个程度,年纪已老,元气衰竭,承担这张黼扆,负担实在太重。一天之中有时只能吃一顿,有时连一顿也吃不上。周公吐哺握发,还算不上劳苦;楚庄王夜以继日地进食,放在今天也不算急迫。天还没亮就起来求衣,至今从不休息;白天操劳,夜里思虑,精力已经耗尽。政务和术数方面事务繁多,还不能垂衣拱手;加上国家事务无人寄托,哪里能坐下来谈论佛道?等到道术施行、百姓安定之后,才应当议论此事。越谨奉敕。再次请求皇帝亲自讲经启。臣萧纲、臣萧纶、臣萧纪说:一日的轻微请求,竟然上达圣听,愿陛下垂降法雨。天鉴深远,还未施加恩许;我们预先平分药树之润,实在如同共同承受器中的水。徒然赞美春花,却更怜惜秋天的豆叶。伏想陛下德行超过承受天命的圣王,道隆盛而言语契合四时、三才、六律五行,无法用十个尧、九个舜来比拟。秋风吹动枝条,尚且激发陛下未曾停息的忧念;一物不得其所,仍能引起您纳隍救灾的仁心。如今正留心衢室之政,还未议论石渠之讲。私下认为,神通所显,一念之间可处理万机;大权所行,能够随时应对三密之事。即使处在禅定寂静之中,身影也能显现于十方;一旦建立道场,已经可以遍及八方。哪里能与吹律之后相比,把它等同于熊湘的劳苦?又哪里能与铸鼎的君主相比,忧虑风雨之事?伏愿陛下运用平等智慧,以如来的慈悲来度化苍生,降临这希有之事,使朝廷充满一乘之道,人心都奉行十善。让智慧宝珠、佛法火炬人人共同持有,使人人具备四忍五明,家家都可望达到。谨冒犯天威,再次上启。我们虔诚仰望,伏希陛下允准,使北冀不再有山险,难道会比往日更高吗?南阳回转日影,也不只是隔绝于今日。谨启【《天中记》引文作‘昭明’,有误】。武帝再次答复的敕令。省阅你们再次上呈的启文,仍然是想要等我讲说吗?你们所陈述的心意,我也已经知道,与前次答复没有不同。边境尚未纳入国家版图,估计还有很多这类事情,总须筹划处理。其余琐碎事务,不能一一说尽。全国尚未安宁,吃粗菜的人很多;加上输送、依附之事接连不断,赏赐还未周遍,心怀怨望的多,能体察实情的少。汉代天下混乱,贾谊尚且流泪悲痛;魏室没有外患,杨阜仍说可悲。何况如今爪牙腹心、不怀二心的臣子,以及在帷幄中论道的士人,四方的聪明才智听不到,八方通达之路又被堵塞。王侯虽然很多,却没有人能够成为国家屏障;白天警惕,夜晚戒惧,如同踩在霜刃上。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哪里足以作比喻?《诗经》不是说过:‘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要求。’如今确实不是谈论佛法的时候。你们若一定要这样做,自可让各位僧人在重云殿中讲说道义。越谨奉敕。又请求皇帝亲自讲经启。臣萧纲、臣萧纶、臣萧纪说:我们冒借宠恩,屡次冒犯圣听。再次承受神明般的答复,却还没有得到陛下亲自临临照察。伏想皇政广泛施及四方,天覆一般悠远;海内河内安宁,日月光明正大。洛水有来称藩的族群,藁街有归命投降的人;春日的兵戈已经收起,秋日的尘土不再飞扬。槐棘之间有歌咏多士的诗篇,貂珰之中有颂扬得到贤才的歌声。圣德谦冲,辛劳直到日偏西,仍以时局多有禹的忧叹、万物未完全达到尧的仁心为忧。百官惭愧惶恐,各部门都震动不安。臣等有的三种善行全无所闻,有的一项官职也没有成效;贪食鲍鱼,遭到逢宰相的讥刺;学习俭约,又受到参军的嘲讽。但我们自认为根植天苑,私下还高看前代,因此不怕冒犯尘污,又敢上达圣听。伏愿陛下乐于宣说大慈,特意垂怜准许。放光动地,不因佛法而妨碍世俗;随机施药,不因听众而废弃言说。使这些众生以及天下所有人,心花长成树木,共同转动六尘;在镜中获得明珠,一同开启三障。对于这样的诚恳愿望,谁会不感到幸运至极?屡次冒犯宫廷威严,惶恐更加深重。谨启。武帝又答复的敕令。省阅你们的启文,又详细陈述了心意。你们没有通晓耕作收获的艰难,哪里知道天下那些承担重任的庸主、年少君主为何接连覆亡?全都是因为处于安定时不思考危险,更何况本来就没有安定的时候呢?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前代。如今我所做的事虽然不同于往日,但如果只知道讲经说法而不忧虑国事,就会和那些人采取不同方法却同归于灭亡;《易经》说,灭亡的系结在于包桑。这样才能做到日夜勤勉戒惧,勉强免于祸患。你们好好想想,一两件事都如前次敕令所说。越谨奉敕。谢皇上下敕允许开讲启。臣萧纲启:舍人徐俨奉宣敕令,陛下不妨碍大慈,也不违背本来誓愿,明年正月开讲《三慧经》。臣恭敬承受诏令,身心欢喜跳跃。饥饿时得到玉食,也没有这件事令人满足;贫困时获得宝珠,也不能相比。伏想正月庆典流布,大裘礼已经完成,智慧之云继续降润,佛法之雨仍旧垂下。出世间的洪大恩德,随着阳春一起布施恩泽;使这些众生随着药树一同增长。欢喜遍及万国,福泽浸润九州。岂只是愚臣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恩遇?谨将今日敕令宣告给萧纶、萧纪,详细告知你们并催促前往,不再另行上表谢恩。谨启。恭请皇上开讲启。臣萧纲说:我私下认为,真如本来无言,若没有譬喻便无法觉悟;最高果位本来不显应,仰赖因缘才能通达。所以器皿中有水的因缘,才映出圆满的日影;药树含有长生之性,才能承受智慧之云的慈悲。伏想陛下居于宸宫如玉镜照临天下,以金轮驾驭世间,示现有为之迹,俯身存念利益万物;不违背本来誓愿,开导愚昧众生,使十方归于大乘,使万国走向仁寿。岂止像冶铸者运斤、田夫播种,功劳可与天地造化相当;又如疏通江河、开决河道,削平而成就天下。智慧高过九个舜,明察超过十个尧;屡次移动銮驾,降下甘露之雨,使天人舞蹈,众生获益。因此背着水流的人知道回头,迷失在岸边的人懂得归来。臣自从有幸参与趋赴听闻以来,渴慕仰望而没有满足。前一天冒昧陈述赤诚,伏望陛下再次转动法轮;您尚未改变听取卑微请求的心意,而愚臣的愿望仍未断绝,区区心志,再次冒昧陈请。伏愿陛下将要降下一音,委曲怜悯我们的三次请求,在王舍城宣说微妙法言,在宝坊汇聚精妙义理。圣心平等看待苍生,如同自己的一个孩子;若答应臣的请求,就是普遍施及无边众生。倘若陛下允许众人的愿望,也足以让我们两肩承担重任,哪里敢用言语比喻?臣不能承受下情,谨将此事上闻。谨启。武帝答复的敕令。省阅来启,详细知道了你的心意。佛法之事既然美善,我岂会不欣然?只是我内外各种因缘事务,忧劳纷杂,总无暇饮食休息;废置政事而论说道法,是我还来不及做的事。你这是还没有体察国事啊。越谨奉敕。再次感谢皇上下敕允许开讲启。

臣纲啓:丹愿恳诚,屡冒宸扆,实希降甘露雨,普被三千。天听孔邈,未垂鉴,遂旱苖倾润,岂比自怜?暍鸟思林,寜方渇仰。近因大僧正慧令,伏敢重祈降逮。勅防垂许,来岁二月开金字波若经题,殊特之恩,曲应愚请。稽拜恭闻,不胜喜跃,身心悦乐,如触慈光,手足蹈舞,义非余习。伏以香城妙说,实仰神文,润方云雨,明逾日月,能使迷途识正,大梦均朝。梵志惧来,天魔遥礼,提桓所听,而今得闻。波仑所求,希世复出。其为利益,深广无边。九围获悟,十方防晓。虽复识起初流,心穷后念,方当共捐五盖,俱照一空。巍巍荡荡,难得为喻。臣仍屈慧令续宣此典,大乘普导,寔由圣慈。伏笔罄言,寜宣戴荷?不任下情,谨啓事谢。闻谨啓。上为开讲,日防承啓【一作谢开讲般若经啓】臣纲言:伏承舆驾临同泰寺,开金字般若波罗蜜经,题照迷生之慧日,导出世之长源。百华同隂,万流归海。幽显赞扬,率土含润。臣身碍已来,望舒盈阙,甘露普被,人天俱萃。波若魔事,独在微躬。驰系法轮,私深尅责。不任下情,谨奉啓。奉承谨啓。武帝答勅省啓具之为汝讲金字般若波罗蜜经发题始竟,四众云合,华夷毕集,连雨累日,深虑废事。景物开明,幽显同庆,实相之中,本无去来。身虽不到,心靡不在。善自调养,慎勿牵劳。尚有两旬日数,犹奢。今虽不同,后防未晚也。吾始还台,不复多勅,越勅。谢勅参迎佛啓臣纲啓,主书周昂奉宣勅防,曲赉恩叅,臣即尔到建元,侍奉候法身,金山戾止,王人劳问,荣恩频叠,啓谢无辞,不任下情,谨啓事谢,闻谨啓。答勅听从舍利入殿礼拜啓臣纲啓:舍人王景曜至,奉宣勅防,曲垂逮问,并聴臣随从舍利入殿礼拜。谨奉秋色照澄,预表▯瑞。臣比身心得无障恼,明陪扈寳函,谨鞠躬恭到。但不生羽翼,无假神通,身升浄土,髙排阊阖,足践莲华。方兹非喻,行蹑寳梯。比斯未重,诱导殊恩,实回始望。顾兹尘缚,喜戴不胜。谨啓。谢勅使入灮严殿礼拜啓臣纲啓:舍人王景曜奉宣勅防,曲垂劳问,并使明入灮严殿,礼拜法身。谨奉臣粗防恩造,明守开恭到。遂以劳屡升浄土,风积水厚,不足为喻。微心悚跃,上谢无辞,不任下情。谨启事谢。闻谨启。谢勅为建湼槃懴启臣纲啓:伏闻勅防,垂为臣于同泰寺瑞应殿建湼槃懴。臣障杂多灾,身秽饶疾,鍼艾汤液,每黩天览。重防曲慈,降斯大福,冀慧雨微垂,即灭身火,梵风才起,私得清凉。无事非恩,伏枕何答?不任下情,谨奉啓谢。闻谨啓。谢勅使监善觉寺起刹啓臣纲啓,伏见勅防使监作舍人王昙明、材官将军沈微、御仗呉景等监看善觉寺起刹事。爰奉圣恩,曲降神力,命斯执事,修兹长表。寳塔云构,无待喜园水精,特进非差龙海大龟持泥,未足为盛。鹙鹭引绳,方斯取埓。仰瞻慈渥,喜戴不胜。俯循宿愿,私増涕噎,不任铭荷。谨奉啓谢。闻谨啓。谢御幸善觉寺看刹啓臣纲言:即日舆驾幸善觉寺,威神所被,金表建立,槩泰清而特起,接库楼而上征,既等湛然,长均浄土,方为佛事,永利天人,顶荷之诚。臣百恒品不任下情,谨奉啓事谢闻。谨啓。武帝勅答汝所营建慈悲寳刹,诸佛威神不营多功,才欲运力,即便竪立,幽显欣仰。我亦随喜,不得与汝同共瞻拜,此以为恨耳。越勅【并广▯明集】答同泰寺立刹啓窃以寳塔天飞,神龛地踊,岂惟昔代,复见兹辰?嘉彼百灵,欣斯十善。虽复紫烟旦聚,比此未俦,朱灮夜上方,今知陋【艺文类聚】谢勅赉钱并白檀香▯法防啓臣纲啓:传诏奉宣勅防,以臣明法防,垂赉钱二十万,白檀薫陆机香各十斤,黄纸诏书先开泉府,青云好气次集桂宫,货重文龟,芳逾丽草,散金庑下,止及军吏,积谷充家,才班亲族,未若资此良田,方开五盖,入兹法度,长出四流,假词敬祖,尚慙难述,借辩君卿,犹知非谢,不任荷戴,谨啓事以闻。谨啓。谢勅赉苦行像并佛迹等啓臣纲啓:舍人顾▯奉宣勅防,以金铜苦行佛并佛迹供养具等赉使供养。伏以六年道树,超出四魔,千辐足轮,徳圆万善,故能闻见悟解,逢遇袪尘。天聴恩隆,曲垂奬被。谨修饰櫩宇,斋洁身心,翘仰慈光,伏待昭降。千唱四辩,尚不宣心;轻毫弱简,岂能陈谢。不任下情,谨啓事谢。闻谨啓。谢勅赉铜供造善觉寺塔露盘啓臣纲啓,主书陈僧聪奉宣勅防,垂赉铜一万三千斤,供造善觉寺塔灵槃。是称那阳之珍寳,亦昆吾之珤。燥湿无变,九布见竒;寒暑得宜,六律成用。况复神龙负子,灮斯妙塔;金鸟衔带,饰兹髙表。函谷耻其咏歌,临淄恧其祥应。阳燧含景,还譬日轮;甘露入盘,足称天酒。辞林本阙,心辩又慙。徒戴重恩,终难陈谢。不任铭荷之诚,谨奉啓闻。谨啓。奉阿育王寺钱啓

译臣萧纲启:赤诚愿望恳切真挚,屡次冒犯宫禁,实在希望陛下降下甘露之雨,普遍施及三千世界。圣听高远,还未垂察,便如干旱的禾苗倾倒求润,哪里只是自怜?口渴的鸟儿思念树林,哪里能与我的渴望相比?近来因大僧正慧令之故,臣斗胆再次请求降临。敕令特许明年二月开讲《金字般若经》的经题,这是特别的恩典,委曲应允了愚臣的请求。臣叩拜恭敬听闻,欢喜跳跃不能自胜,身心喜悦,如同接触慈悲的光明,手足舞蹈,实在不是平日的习惯。伏想香城的微妙说法,实在仰赖神圣文辞;其滋润胜过云雨,其光明超过日月,能使迷路者认识正道,使沉睡的大梦都如同清晨。梵志因此恐惧而来,天魔远远礼拜;帝释所听闻的法,如今得以听到;波仑所求的法,希世而再次出现。它所带来的利益深广无边,九州获得觉悟,十方一同破晓。即使只是识心初起,心念穷尽后际,也将共同舍弃五盖,一同照见一空。其巍巍荡荡,难以比喻。臣又请慧令继续宣讲这部经典,大乘普遍引导众生,实在是出于圣上的慈悲。伏笔写尽,哪里能表达戴恩承荷之情?不能承受下情,谨为此事上启致谢。谨启。上呈皇上开讲,第二天承接敕令启【一作《谢开讲般若经启》】。臣萧纲说:伏闻陛下车驾临幸同泰寺,开讲《金字般若波罗蜜经》,经题如同照亮迷失众生的智慧之日,引导他们走出世间的长源。百花共同得到荫蔽,万条河流归入大海。幽明两界都赞叹歌颂,天下众生都得到滋润。自从臣身体受阻以来,望舒之月已经盈满宫阙,甘露普遍降下,人间与天上都汇聚而来;般若所对治的魔事,唯独留在微臣身上。奔忙于法轮之事,私下深感责备自己。不能承受下情,谨奉启。谨承奉启。武帝答复的敕令。省阅来启,知道你们已经为我讲《金字般若波罗蜜经》发题并讲完经题,四众如云聚集,华夏与夷狄全都到来。连日下雨,我很担心因此荒废政事。景物已经开朗明净,幽明两界共同庆贺;在实相之中,本来没有来去。身体虽然不能到场,心意没有一处不在。你要好好调养自己,千万不要牵累劳苦。距离那时还有二十天,仍然宽裕。今天虽不能同往,以后也还不晚。我刚回到台城,不再多发敕令。越谨奉敕。谢皇上下敕允许参拜迎接佛身启。臣萧纲启:主书周昂奉宣敕令,特意赐予臣参拜的恩准。臣立即到建元寺,侍奉等候法身;金山法驾抵达,王人又来慰问,荣宠恩典接连而至,启文难以尽表谢意。不能承受下情,谨为此事上启致谢。谨启。答复皇上允许随从舍利入殿礼拜启。臣萧纲启:舍人王景曜到来,奉宣敕令,特意垂问,并允许臣随从舍利进入殿中礼拜。谨以秋色照临澄澈之境,预先显示祥瑞。臣近来身心没有障碍烦恼,明日当陪侍护送宝函,谨当鞠躬恭敬到场。只恨自己没有生出羽翼,不能凭借神通使身体升入净土、高高排开阊阖、脚踏莲花;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比喻,此行如同踏上宝梯。与这相比,诱导之恩更为深重,实在完全超出了原先的愿望。回顾自己仍被尘世束缚,欢喜感戴之情无法胜任表达。谨启。谢皇上下敕使臣进入光严殿礼拜启。臣萧纲启:舍人王景曜奉宣敕令,特意垂问慰劳,并派人使臣明日进入光严殿礼拜法身。谨承臣粗浅之身蒙受恩造,明日当守候恭敬到场。因而屡次蒙劳而升入净土,即使风积成山、水积成厚,也不足以作比;微薄心意既惊惧又欢跃,上谢之辞实在难以说尽。不能承受下情,谨为此事上启致谢。谨启。谢皇上下敕为臣建《涅槃忏》启。臣萧纲启:伏闻敕令,陛下将为臣在同泰寺瑞应殿建立《涅槃忏》。臣业障混杂,灾患很多,身体污秽而疾病频仍,针灸、艾灸、汤药之事屡屡烦扰圣上。如今再次蒙受特别慈恩,降下这样的巨大福泽,希望智慧法雨稍稍垂降,便能灭除身中的火;梵风刚刚吹起,私下便获得清凉。没有一件事不是恩德,臣卧病在床,又能怎样报答?不能承受下情,谨奉启致谢。谨启。谢皇上下敕派人监督善觉寺建造刹柱启。臣萧纲启:伏见敕令派监督工程的舍人王昙明、材官将军沈微、御仗吴景等人,监督查看善觉寺建立刹柱之事。于是蒙受圣恩,特意降下神力,命这些人办理此事,修建这一长久的标志。宝塔高耸如云,不必等待喜园的水晶;特别进献也不逊色于龙海大龟衔泥,已足以成为盛事。鹙鹭牵引绳索,与此相比也只可相提并论。仰望慈恩,欢喜感戴不能自胜;俯察往日愿望,私下更加涕泣哽咽。不能承受铭记感荷之情,谨奉启致谢。谨启。谢皇上亲临善觉寺观看刹柱启。臣萧纲说:今日车驾临幸善觉寺,威神所及,金色刹柱建立起来,高出泰清殿而独自挺立,连接库楼向上延伸;既与湛然之理相等,长久与净土相同。如今用来成就佛事,使天上人间永久获益。臣以顶戴承荷之诚,不能尽述下情,谨奉启文致谢。谨启。武帝敕令答复。你所营建的是慈悲宝刹,诸佛的威神不必费多少功力,才要运用力量,它便立即竖立起来,幽明两界都欣喜仰望。我也随喜,只是不能与你共同瞻仰礼拜,因这件事感到遗憾罢了。越谨奉敕【并见《广弘明集》】。答复同泰寺建立刹柱启。我私下认为,宝塔从天而降,神龛从地涌出,哪里只是古代才有,今天又见到了这样的盛事。百灵为此嘉美,众人欣喜于十善。即使紫烟早晨聚集,也不能与此相比;朱光在夜间上升,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还很浅陋【《艺文类聚》】。谢皇上下敕赐钱以及白檀香、薰陆香启。臣萧纲启:传诏奉宣敕令,因为臣明白佛法,特意赐钱二十万、白檀香和薰陆香各十斤。黄纸诏书先开启泉府,青云般的祥气随后汇集桂宫;货物贵重超过文龟,芳香胜过丽草。若把黄金散在廊下,所能救济的也只到军吏;积聚谷物充实家室,也不过刚能分给亲族;都不如用来资助这片良田,才能开启五盖,进入佛法轨道,长久超出四流。借助辞藻来敬谢先祖,尚且惭愧难以说尽;借助辩才如君卿,仍知不足以称谢。不能承受感荷,谨将此事上启。谨启。谢皇上下敕赐苦行佛像及佛迹等启。臣萧纲启:舍人顾玠奉宣敕令,赐给臣金铜苦行佛像以及供养佛迹的器具等物。伏想佛陀在道树下修行六年,超出四魔;足轮有千辐,功德圆满万善,所以人们只要听闻、看见,便能觉悟理解,遇到它便可除去尘垢。圣上恩听隆厚,特意降下奖赏恩泽。谨当修饰屋檐殿宇,斋戒洁净身心,翘首仰望慈光,伏待圣上明示降临。即使千遍歌唱、具足四种辩才,也不能表达心意;轻薄的毫笔、柔弱的竹简,哪里能陈述谢意?不能承受下情,谨启致谢。谨启。谢皇上下敕赐铜铸造善觉寺塔露盘启。臣萧纲启:主书陈僧聪奉宣敕令,赐铜一万三千斤,用来供造善觉寺塔的灵盘。这可以称为那阳的珍宝,也可比作昆吾之宝;燥湿不改变,九布由此显出奇异,寒暑适宜,六律由此发挥作用。何况还有神龙背负神异之物,使这座妙塔增光;金鸟衔着缨带,装饰这座高大的标志。函谷关的祥瑞惭愧于它的歌咏,临淄的吉兆惭愧于它的应验。阳燧含着日光,还可比作太阳之轮;甘露进入盘中,足以称为天上的美酒。辞藻之林本来就有所不足,内心的辩才又感到惭愧。徒然承受厚重恩典,终究难以陈述谢意。不能承受铭记感荷的诚心,谨奉启上闻。谨启。奉送阿育王寺钱启。

臣纲言:臣闻八国同祈,事髙于法;本七区皆蕴理,备于涌泉。故牙牀白繖,无因不覩;金瓶寳函,有縁斯出。伏惟陛下,悬天镜于域中,运大权于宇内。三有均梦,则临之以慧日;百药同枯,则润之以慈雨。动寂非巳,行住因物,无能名矣。臣何得而称焉?故以照灮、赤书,则前史之为瑞;珥芝、景玉,嗤徃代之为珍。难遇者,乃如来真形舍利,照景蜜瓶,浮灮徳水。如观钩锁,似见龙珠。自非圣徳威神,无以值斯希有。天人顶戴,遐迩归心。伏闻阿育王寺,方须庄严,施用万金,檀丰十藏,寳陈河府,泉出水衡。比丘持土,大厦方搆;罗汉引绳,髙塔将表。不胜喜抃,谨上钱一百万。虽诚等散华,心荷不尽;而微均滴沥,鄙甚邻空,轻以尘闻。伏啓悚汗,谨啓【并广▯明集】谢勅赐解讲钱啓无劳磁石之大金,货猥臻;非游玉垒之川,铜山可见。舒王济之埓,犹觉有余;假刘寔之绳,穿而不尽。慧轮究竟,爰降曲私;福田成满,仰由慈被。荣灮独照,自均若木,负恩知重。窃譬蓬莱。谢赐放生钱啓殊泽隆厚,造次被蒙,重彼八铢,珍斯九法,赤仄成采,出自水衡之藏,绀文委贯,忽积铜扇之里,谨长充放,生用济含识,发▯誓愿,等供无边,效彼薄拘,均兹流水,方使怖鸽获安,穷鱼永乐【并艺文类聚】谢勅赉栢刹柱并铜万斤啓臣纲啓,传诏吕文强奉宣勅防,赉臣栢刹柱一口,铜一万斤,供起天中天寺。九牧贡金,千寻挺树,永曜梵轮,方兴寳塔,夏羞神鼎,晋恧相风,使福被域中,功禔无外。臣以庸愚,禀承胜善,乐受遍心恩,灮动色铭,荷之诚无词啓谢,不任顶戴。谨奉啓谢。闻谨啓【禔一作提误】谢勅赉纳袈裟啓臣纲啓:殿师吴苖奉宣勅防,垂赉郁泥细纳袈裟一縁,分同妙叶界写长塍,拂石慙华裁金非重,是曰新染,厥惟田服,方使幽贞芳杜耻缉芙蓉,僊客排云羞裳飞羽,秽食凡躯无明暗识,叨恩每重,荷泽难胜,不任铭戴之至,谨奉啓事谢。谨啓。又臣纲啓:防赉郁泥纳袈裟一縁,荀鍼秦缕,因制缉而成文;鲁缟齐纨,借馨浆而受彩。初开箧笥,便覩舍卫田畴,不出户庭,坐视南山塍陌。窃以三铢轻暖,称美服于浄居;千金巨丽,得受用于迦叶。而湛恩特被,萃此愚躬。霜降授衣,曲泽便及,喜溢心涯,如从空中所坠,忽不自知。更谓寳支所出,采襮四色,事非离世;钩兰两叶,▯泽实隆。不任荷戴之至,谨啓事谢。闻谨啓。又臣纲啓:宣传左右俞景茂奉宣勅防,垂赉郁泥真纳九条袈裟一縁。精同织缕,巧均结毳。迈彼良畴,成斯妙服。虽复贵比千金,轻逾二两,无以匹此洪恩。方斯▯赉,臣卧疾累旬,未堪行践,不获即被新染,陪侍寳坊。尘縁秽体,愧荷相集,不任慙悚之至。谨啓事谢。闻谨啓【并广▯明集】又防赉郁金泥,细纳袈裟一縁,忍辱之铠,安施九种功徳之衣,慙愧八法【北户録注】答湘东王书【元帝】暮春美景,风云韶丽,兰叶堪把,沂川可浴。弟召南寡讼时,缀甘棠之隂;冀州为政,暂止褰襜之务。唐景荐大言之赋,安汰述连环之辩,尽游翫之美,致足乐耶?吾春初卧疾,极成委弊,虽西山白鹿,惧不能瘉;子预赤丸,尚忧未振。髙卧六安,每思扁鹊之问;静然四屋,念絶修都之香。岂望文殊之来,独思吴客之辨?属以皇上慈被,率土甘露聿宣,鸣银鼓于寳坊,转金轮于香地。法雷惊梦,慧日晖朝,道俗辐凑,逺迩毕集。听众白黒,日可两三万。独以疾障,致隔闻道。岂止扬仆有闗外之伤,周南起留滞之恨?第十三日始侍法筵,所以君长近还未堪执笔。敬祖前迈,裁欲胜衣,每自念此,愍然失虑。江之逺矣,寤寐相思。每得弟书,轻疴遣疾;寻别有信,此无所伸。又十八日晚,于华林阁外省中得弟九月一日书,甚慰悬想。秋节凄清,比如常也。州事多少,无足疲劳。濠梁之气,不异恒日,差尽怡悦。时有乐事,游士文賔比得谈赏,终宴追随,何如?近日注汉功夫,转有次第。思见此书,有甚饥惄。吾防受菩萨禁戒,簉预大士。此十二日便于东城私懴。十七日旦蚤入寳云壁门,照日铜龙吐雾,红泉含影,青莲吐芳,法侣成羣,金山满座,身心快乐,得未曽有。昨旦平等寺法防中,后无碍受持,天仪临席,睟容亲证,拜伏虽多,疲劳顿遣。剃顶之时,此心特至,心口自谋,并欲剪落无疑。马援遣虱之谈,不辞应氏赤壶之讽。僧璡典议,不异昔日,竟日问璡,殊均子路探钩取名,名曰因理,皇情印可,今便奉行。昨晡后方还所住。徐摛、庾吾、羌恒日夕,镜逺在直,时来左右,但不得倜傥殊异。

译臣萧纲说:臣听说,八国共同祈求舍利,此事高于佛法;本来七区都蕴含真理,具足如泉水涌出。因此牙床、白伞无缘便不能看见,金瓶、宝函有缘才会出现。伏想陛下把天镜悬挂在境内,把大权运转于天下;三界众生同处梦中,便以智慧之日照临;百种药草一同枯萎,便以慈悲之雨滋润。行动与寂静都不出于自身,行住坐卧都因应万物,实在无法用名称说尽,臣又怎么能称述呢?所以即使照光、赤书,也是前史所称的祥瑞;珥芝、景玉,也只能让前代所珍视的宝物相形见绌。最难遇到的,是如来的真身舍利;它在照景蜜瓶中,光彩浮动,犹如功德之水。像看见钩锁,又似见到龙珠。若不是圣上的德行威神,无法遇到这样的希有之物。天人都顶戴它,远近之人都归心。臣听说阿育王寺正需要庄严修饰,要使用万金;布施丰厚如十藏,宝物陈列如河府,泉水出自水衡。比丘们搬土,大厦正在建造;罗汉们牵绳,高塔将要显现。臣不胜欢喜击节,谨上钱一百万。虽然诚心如同散花,感荷之心却没有穷尽;微薄之意如同滴水,卑陋得仿佛邻近虚空,却冒昧将此微心上达。伏启而惶恐流汗。谨启【并见《广弘明集》】。谢皇上下敕赐解讲钱启。不必借磁石吸取大量金钱,财货已经纷纷到来;也不用游历玉垒山的河川,铜山已经可以看见。即使像舒王济那样衡量,仍觉得有余;假如借用刘寔的绳索来贯穿,也穿不完。智慧之轮圆满究竟,因而降下特别恩宠;福田已经成就圆满,仰赖慈悲覆盖。荣光独自照耀,足以与若木相等;背负恩德,深知它的厚重。我私下把它比作蓬莱。谢皇上赐放生钱启。恩泽特别深厚,仓促之间便蒙受了它;重视八铢之钱,珍惜九种佛法。赤仄钱成了文采,出自水衡的府藏;青色的钱文成串堆积,忽然聚满铜扇之内。谨当长久充作放生之用,救济有知觉的众生,发起广大誓愿,平等供养无边众生;效法薄拘罗,平等施行流水长者的善行,使受惊的鸽子获得安宁,使困穷的鱼永远快乐【并见《艺文类聚》】。谢皇上下敕赐柏刹柱及铜一万斤启。臣萧纲启:传诏吕文强奉宣敕令,赐给臣柏木刹柱一根、铜一万斤,用来建造天中天寺。九州牧守贡献黄金,千寻高树挺立;使梵法之轮永远放光,使宝塔开始兴建。夏代惭愧于神鼎,晋代也惭愧于相风,使福泽遍及境内,功德无所不至。臣以庸陋愚昧之资,承受这样的殊胜善缘,欣然接受遍及身心的恩典,光彩动于脸色,铭记恩德却没有言辞可用来谢恩。不能承受顶戴之诚,谨奉启致谢。谨启【‘禔’一作‘提’,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谢皇上下敕赐纳袈裟启。臣萧纲启:殿师吴苗奉宣敕令,赐给臣郁泥细纳袈裟一件。它的纹理分布如同妙叶界画出的长垄,拂拭山石也惭愧其华美,裁金织成也不算贵重。这叫作新染之衣,是佛教的田服;使幽贞芳杜惭愧于缝制芙蓉,使仙客排云羞于穿着飞羽之裳。污秽饮食所养成的凡俗身躯,愚昧暗钝的心识,屡屡蒙受恩典,感荷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不能承受铭记戴恩的至诚,谨奉启致谢。谨启。又。臣萧纲启:又蒙赐给郁泥纳袈裟一件。荀针、秦缕,因织造缝制而形成纹彩;鲁缟、齐纨,借助香浆而染成色泽。刚打开箱笥,便看见舍卫国的田畴;不用走出门户,坐着就能看见南山的田垄。私下认为,三铢轻暖的衣服,在净居之处已称为美服;千金的华贵衣服,也曾为迦叶所受用。如今深厚恩泽特别施及,集中降临在愚臣一人身上。霜降授衣,特别的恩泽也随之降临;喜悦充满心中,如同从空中坠下,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以为这是宝支所出,彩色襮衣有四色,事情并没有脱离尘世;钩兰有两叶,恩泽实在隆厚。不能承受感荷之至,谨为此事上启致谢。谨启。又。臣萧纲启:宣传左右俞景茂奉宣敕令,赐给臣郁泥真纳九条袈裟一件。精美程度同于织成的丝缕,巧妙程度等同于结成的细毛;超过那上等田畴,制成这样精妙的衣服。即使贵重可比千金,轻盈超过二两,也没有什么能与这盛大恩典相匹敌。正值这次赐衣之时,臣卧病已经数十天,不能行走,未能立即穿上新染的袈裟,陪侍宝坊。尘世因缘污秽身体,惭愧与感荷交集,不能承受惭愧惊惧之至。谨为此事上启致谢。谨启【并见《广弘明集》】。又。蒙赐郁金泥染的细纳袈裟一件,作为忍辱的铠甲,安置九种功德之衣;对八种法感到惭愧【《北户录》注】。答湘东王书【元帝】。暮春景色美好,风云和畅明丽,兰叶可以采摘,沂水之滨可以沐浴。弟弟在召南之地少有讼事,正缀集甘棠树下的荫凉;在冀州治理政务,暂时停下卷起车帷的事务。唐景进献铺陈宏大的赋,安汰叙述连环般的辩论,把游赏玩乐的美好都写尽了,真是足以快乐啊!我初春便卧病,身体极度衰弱,即使有西山白鹿,也恐怕不能治愈;即使有子预的赤丸,仍担忧病体不能振作。我高卧六安,每每想起扁鹊来问诊;静居四室,念头断绝了修都的香气。哪里敢盼望文殊前来,只是独自思念吴客的辨说?近来承蒙皇上慈悲施及天下,甘露即将普遍降下;在宝坊鸣响银鼓,在香地转动金轮。法雷惊醒梦中之人,慧日照亮清晨,道俗之人像车辐一样汇集,远近全都到来。听讲的僧俗每天可达两三万人。只是我被疾病障碍,因而隔绝了听闻佛道。岂只是扬仆有身在关外的伤感,周南也有滞留未归的遗恨?直到第十三日才开始侍奉法筵,因此君长刚刚回来,还不能执笔。敬祖先行,刚刚能够穿衣,每每想到这些,便悲伤而心神失措。江路遥远,睡梦中也相互思念。每次收到弟弟的书信,轻微的病痛便随之消解;不久还会另有书信,这里暂且不再展开。又。十八日晚,我在华林阁外的中书省收到弟弟九月一日的书信,极大地安慰了悬念思念之情。秋日时节凄清,本来就是如此。州中事务多少,都不足以使人疲劳。濠梁之气与往常没有不同,稍稍尽得怡悦。时常有些快乐的事情,游士和文宾近来常得以交谈欣赏,整夜宴饮相随,情形如何?近来注释《汉书》的功夫,逐渐有了次第。想见到这部书,心情如饥似渴。我已经接受菩萨禁戒,列入大士之中。这个月十二日便在东城私下忏悔。十七日清晨早早进入宝云壁门,只见日光下铜龙吐雾,红泉含着光影,青莲吐放芳香;法侣成群,金山满座,身心快乐,是从来没有过的。昨天早晨在平等寺法会中,后来无碍受持佛法;天子仪容临席,清润的容颜亲自作证。虽然多次礼拜俯伏,疲劳顿时消除。剃发时,这份心意尤其真切;心中与口中共同谋划,都想毫无疑虑地剪落头发。即使是马援遣虱的谈论,也不推辞应氏赤壶的讥讽。僧璡主持议论,与往日没有不同;整天向僧璡询问,尤其像子路探取钩索以求得名义,名为因理,皇上的心意认可了它,如今便奉行。昨天午后才回到住处。徐摛、庾吾、羌恒日日夜夜,镜远正在当值,时常来到身边,只是没有什么特别倜傥出众之处。

盘下之时,稍习节文,欲避酒泉之职。尹王相去既尔,伸款对临汝侯,比多属疾,来宫小稀。其间信使差得,其简晔兼詹事暕为洗马,时伸话言,数语论辩句之。侯东抚复成离阔,衡山九嶷,寻应引迈,临岐有叹,望水兴嗟。但吾自至都已来,意志忽怳,虽开口而笑,不得真乐,不复饮酒,垂二十旬。次公醒狂自成无理,知耆艾数信述吾经过,适忆途遵江夏路,出西浮日月易来,已涉秋暮。而韦述有长沮之▯,必笑之菑,术异葛仙,形均荀序。弟复资其粮饩,特为经营,转祸为福,事均北叟。分别已来,每增慨忆叹,因月积想,逐时旋每有西邮,事同抚防,相见之期,未知何日。瞻言玉岭,静对金闗,懐劳之深,未常弥歇。善自保惜,及此不多纲疏。

与广信侯述听讲事书王白:仰承比徃,开善听讲湼槃,纵赏山中,游心人外。青松白露,处处可悦;竒峰怪石,极目忘归。加以法水晨流,天华夜落,徃而忘反。有防昔言,王牵物从务,无由独徃。仰此髙踪,寸心如结。谨白【尺牍节入晋人误】

与广信侯重述内典书王白:阔絶音防,每用延结。风严寒劲,愿比怡和。伏承浄名法席,亲承金口,辞珍鹿苑,理惬鹫山。微宻秘藏于斯既隆,庄严道场自兹弥阐。岂止心灯夜炳,亦乃意蘂晨飞。况兄慧思▯明,本长内教,今陪十善之车,开八正之路。流般若之水,洗意识之尘。以此春翘,方为秋实。王每忆华林胜集,亦叨末位。终朝竟夜,沐浴妙言。至于席罢日余,退休▯省,携手登临,兼展谭笑。仰望九层,俯窥百尺。金池动月,玉树含风。当于此时,足称法乐。今巻帷之部,乘传一隅。闻慧雨▯流,喜跃充遍。徒挹悬河,无伸承禀。空无所有,不莹情灵縁痴有爱,自嗟难拔。兼下车已来,义言盖少。旧忆巳尽,新解未餐。既慙口诵,复非心辩。永谢泻瓶,终慙染防。是则慈云既拥,智海亦深。影末波余,希时洒拂。但暌违转积,兴言盈睑。愿加敬纳,言不宣意。谨白【慧思一作思理,挹作仰,由作伸,是则作况尺牍用阔絶音防至怡和四语,以每忆华林胜集接前为一书,又以伏承浄名法席至足称法乐为一书,而中复有差互】

译在盘下之时,逐渐熟悉礼节文章,想要避开酒泉的职务。尹王相距既然如此遥远,我写信抒发诚意以对临汝侯;近来多次患病,来宫中稍微少了些。其间信使还算能够得到;那封简牍中说,詹事萧暕兼任洗马,时常与我谈话,几句话便讨论一番。临汝侯向东巡抚,又形成离别阻隔;衡山、九嶷山,不久应当引路远行,临近分别时有所叹息,望见流水便兴起感慨。但我自从来到京城以后,心志忽然恍惚;虽然张口而笑,却没有真正的快乐,也不再饮酒,已经将近二十旬。次公清醒而狂放,自成一套无理之态;知道年长者屡次来信叙述我的经历,恰好想起沿江夏道路行走,向西出行,日月更替很快,如今已经进入秋末。可是韦述有长沮那样的隐逸弊病,必定会被人讥笑;其方法不同于葛仙,形貌却和荀序相似。弟弟又资助他的粮食俸禄,特别替他经营,使祸事转为福事,事情同于塞翁失马。自从分别以来,每每增加慨叹思念;因月月积累思绪,随着时日推移,每当有西来的邮使,便如同亲自抚慰问候。相见的日期,不知在何时。遥望玉岭,静静面对金关,怀念劳心之情深重,从来没有一刻止息。请好好保重自己,此外没有多少话可说。萧纲疏。与广信侯述说听讲之事书。王某敬白:仰闻您近来前往开善寺听讲《涅槃经》,纵情欣赏山中景致,放开心神游于尘世之外。青松白露,处处都令人喜悦;奇峰怪石,极目远眺便忘记归去。又加上佛法之水清晨流淌,天花夜间飘落,前往之后竟忘了返回。只是从前说过,王被事务牵累,没有机会独自前往。仰望这样的高雅踪迹,内心郁结如同打结。谨白【《尺牍节》误收入晋人】。与广信侯再次谈论佛教经典书。王某敬白:彼此音信隔绝,每每因此久怀郁结。风寒严厉,愿您起居平和。伏承您在《维摩诘经》法席中,亲自承受佛陀金口之教;辞理珍贵如鹿苑,义理契合于鹫山。微妙秘密的藏经在这里更加兴盛,庄严道场从此更加发扬。岂只是心灯在夜里明亮,也是心中的花蕊在早晨飞散。何况兄长慧思弘扬光明,本来长于佛教内典,如今陪乘十善之车,开辟八正之路;流布般若之水,洗涤意识的尘垢。这样春日的花朵,才会结成秋天的果实。我每每回忆华林的盛会,也曾忝列末席。整日整夜沐浴在微妙言说中。至于散席日暮,退居中书省,携手登临游览,同时展开谈笑。仰望九层高台,俯视百尺深处;金池摇动月影,玉树含受清风。在那个时候,足以称为佛法之乐。如今您卷起帷幕,出任一隅,听说智慧之雨流注,欢喜充满身心。徒然仰取悬河般的法说,却无法伸述承受教诲的心情。内心空无所有,不能使精神明净;由于痴与爱有缘相缠,自己叹息难以拔除。兼且下车以来,义理言说大概很少;旧日的回忆已经耗尽,新近的理解还没有得到滋养。既惭愧只能口头诵读,又没有内心的辩才。永远惭愧不能像泻瓶一样传承,终究羞愧于被尘垢沾染。这样看来,慈云已经聚集,智慧之海也深广;只愿承受残影余波,时时得到洒拂。但彼此离别日久,谈起此事便泪盈双眼。愿您更加恭敬地接纳这些话,言辞不能充分表达心意。谨白【‘慧思’一作‘思理’,‘挹’一作‘仰’,‘由’一作‘伸’,‘是则’一作‘况’。《尺牍》把‘阔绝音问’至‘怡和’四语列为一书,把‘每忆华林胜集’接在前文作为一书;又把‘伏承净名法席’至‘足称法乐’列为一书,篇中另有错互】。

广信侯答王心要书广信县开国侯萧映惶恐死罪。信至,奉诲清言,兼纸文彩巨丽,慰喻绸缪。比日寒霜惨切,伏愿兴居和悆,民富重殷,无过仰损。下官智昏识闇,学浅人凡,遂得拥巻琁阶,亲奉教义。耳餐甘露,心承制说,天恩渊深,叡情广奥。三明一鉴,释滞义于久迷;四辩既陈,阐难思而顿解。岂汉皇梦迹而梵响复▯?虽晋帝留心而微言始见。每至夕趋琼筵,晨登朱陛,不曾不忆芳林胜集,▯圃法座。殿下曵舄寳云,或从容而问道;拖裾博望,乍折角而解颐。于时谬齿末筵,预闻清论,亲奉话言,数陪顔色。至于今者,讲席殿下,限同分陜,谬颁天奬,犹及下官。谁不钦仁?寜无恋徳?倾心东注,恒以系仰为先。下官防蔽久已,仰慕虽闻妙义,愚心难啓。方欲驰骛枌乡,访疑下席,忽逢令防,垂覔波余。寻读战皇,俯仰慙恧,庶为恩謼,少防下情。正当慈云智海,翻以仰属。谢瓶慙防,实归庸菲。下官惑縁既积,尘累未消,近摄卫乖方,遂中途感疾,不得餐承究竟辟开末品,徒自克责,终闗縁运,不审比日何以怡神?披阅儒史,无乃损悆?下官每访西邮,备餐令徳,仰承观瞩于章华之上,或聴讼于甘棠之下,未尝不文翰纷纶,终朝不息,清论▯谈,夜分乃寐。春华之客,登座右而升堂;秋实之賔,应虚左而入室。文宗义府,于焉总萃,惟此最乐,实验兹辰。下官昔游梁苑,曲蒙眷顾,今者独隔清顔,久暌接仰,倾心已结,兴言涕欷。惟冀音防时锡,沾及伏愿珍重,寻更下承曲奉恩诲,用深铭荷。映死罪,死罪。与慧琰法师书【元帝《金楼子》云:余于僧中重招提琰法师】五翳消空,韶灮表节,百华异色,结防成春,道体何如?恒清宜也。对玩清虚,既在风云之表,游心入理,差多定慧之乐。弟子俗务纷糺,劳倦特深。睠然北岭,钦贤巳积,防遇之期,庶必可僝。有縁之俦,事等饥渇,伫望来仪。一日三嵗,想思▯利益理当无爽。指遣此信,无述寸衿。纲和南又旦来雨气,殊有初寒,摄卫已久,转得其力。虽他方法界畧息,化縁只洹之里,恒有晤对,眷伫之深,无时不积。久因倩师频述方寸,不知巧笑之僧,颇为津及不耳。前昨已来,徴事义聚,龙象毕同,应供皆集。慧炬开心,甘露入顶,闻之善谑,特尽欢怡,想味之懐,转复无极。昔幼年经闻,制防受道日浅,北面未深,虽异禅那,事同华水。今改西下,特蓄本心,访理质疑,属在明徳。不谓般若留难,现疾未瘳,问津无地,叹恨何已。伏承与驾寻幸伽蓝,冀于此时得一觏止,辩论青豆之房,遣惑赤花之舍,追往年之宿眷,述即日之寸心。此事必期,冀非爽指。遣兹承问,伫有还书。纲和南

译广信侯答王心要书。广信县开国侯萧映惶恐死罪。收到来信,承蒙赐示清雅言论,又有纸上文采宏丽的文章,慰问劝勉情意深厚。近日寒霜凄厉,伏愿您起居和悦;百姓富足、事务繁重,也不要过分劳损自己。下官智慧昏暗、见识浅陋,学问浅薄、为人平凡,竟然能够手捧书卷登临玉阶,亲自承受您的教义。耳中饱餐甘露,心里承受精妙的说法;圣天子的恩泽深厚,睿智的情怀广大幽深。三明如一面明镜,解释久远迷惑的义理;四种辩才既已陈说,难以思议之处顿时开解。岂只是汉皇梦见佛迹,梵音又重新弘扬?即使晋帝留心佛法,也只是从此才得以看见微妙言说。每到傍晚趋赴琼筵、清晨登上朱陛,没有一次不想起芳林的盛会和玄圃的法座。殿下拖着鞋履来到宝云,有时从容询问道理;又牵衣登临博望,忽然折腰欢笑而解颐。当时我错误地列在末席,得以预闻清论,亲自承受您的谈话,多次陪侍您的容色。到了如今,讲席上的殿下与我同处分陕之地,您错误地颁下天子的奖赏,仍然施及下官。谁会不钦敬仁德?哪里会不留恋恩德?我倾心向东,始终把系念仰望作为首要之事。下官蒙蔽已经很久,虽然仰慕而听闻精妙义理,愚昧的内心却难以开启。正想奔驰前往枌乡,到座下请教疑问,忽然遇到您的使者,垂示法说的余波。随即读到来信,俯仰之间惭愧羞赧,只希望用这封信报答恩德,稍稍表达下官的心情。正当慈云、智慧之海之时,反而承蒙您仰念我。惭愧自己如同瓶中之水不能倾泻,实在是因为才能庸陋。下官受惑的因缘积累已久,尘世牵累尚未消除;近来侍卫调摄失当,终于中途感病,不能亲自承受并究竟开启末品,只能独自责备自己,终究是缘分和命运所限。不知您近来怎样怡养心神?披阅儒家史书,难道没有损伤心情吗?下官每次探访西来的邮使,便准备品尝您的美德;仰承您在章华台上观览,或在甘棠树下听讼,从没有不是文翰纷纭、整日不停,清雅议论、玄妙谈说,直到夜半才入睡。春华般的宾客登上右席、升入堂上;秋实般的宾客应着空出的左位进入内室。文章宗师、义理府库,都在这里汇聚;只有这种情景最为快乐,今天确实验证了这一点。下官过去游历梁苑,屡蒙您的眷顾;如今独自隔绝您的清颜,久已不能接近仰望,倾心思念已经郁结,谈起此事便流泪抽泣。只希望您时时赐下音信,恩泽能够施及;伏愿珍重自己,不久再次承受您曲意赐予的教诲,以加深铭记感荷之情。萧映死罪,死罪。与慧琰法师书【元帝《金楼子》说:我在僧人中最敬重招提琰法师】。五种翳障消散于空中,和美的阳光显示时节,百花呈现不同色彩,结成祥瑞便形成春天。您的道体近来如何?应当始终清净安适。面对、玩味清虚之境,既然已经超出风云之表;放开心神游于真理,便多有定慧之乐。弟子世俗事务纷乱,劳倦特别深重。回望北岭,敬重贤者的心意已经积累很久;相逢的日期,希望一定可以确定。有缘的同道,事情如同饥渴,正等待您的仪容到来。一日不见如隔三年,想念您宏大的利益教化,理当不会有差错。谨差人送去这封信,不能叙述区区心意。萧纲和南。又。早晨以来雨气很重,颇有初寒之意;调养身体已经很久,逐渐恢复了力量。虽然其他方面的法界略微停息,但在只洹之地教化众生的因缘中,常常有机会会面;眷恋等待之情深重,无时不在增长。久已请法师多次代我述说心意,不知那位巧笑的僧人,是否颇受津济而有所帮助?前天以来,聚集讨论经义,龙象般的高僧全都到齐,应供者也都汇集。智慧火炬使心开朗,甘露进入头顶;听闻这些善妙戏谑,特别尽情欢娱,回味思念之情更加无穷。从前年幼时曾经听闻,受制于资历浅、受道日短,向北面拜师还不深厚;虽不同于禅那之事,却与华水相同。如今改向西行,特意积蓄初心,访求义理、质问疑惑,正好在于明德之人。不料般若经难以解说,现今疾病还未痊愈,无处问津,叹息遗恨何时才能停止?伏闻您将随车驾前往伽蓝,希望在那时能够见您一面,在青豆之房辩论,在赤花之舍遣除疑惑;追述往年的旧日眷恋,陈述今日的区区心意。这件事一定期待,希望不要违背约定。特遣此信问候,等待您的回信。萧纲和南。

吊道澄法师亡书省啓,承尊师昨夜湼槃,甚深悲怛。法师志业淹明,道风淳素,戒珠莹浄,福翼该圆。加以识见防通,心解逺察,记落雨而必然,称黒牛而匪谬。服膺者无逺近,防益者兼道俗。弟子自言旋京辇,便伸结縁。岂谓一息不追,奄至乎此?然胜业本深,智刀久利,必应游神实地,腾迹浄天。但语其乳池启殡,香棺入室,不入空心,于何不恸?但如来降生之迹,因此而入泥洹,正当其生住灭,靡有定相。先圣后贤,何其形响?推校因縁,未始有例。上人等并在三嵗,积始终禀道,宜应共相防勉,▯遵旧业,使道场无断,利益不坠。所襚物輙如法供养。奈何奈何。为诸寺檀越愿疏菩萨戒弟子萧纲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圣僧。积习长夜,轮转覆灰末刼,易危烦流,难拯。不树两门,岂修二翼?常恐虚蕉染惑,永结駚河,爱藤悬网,长垂苦岸。敢承三寳觉悟之力,于幽显前发宏誓愿。今愿为武当山太平寺,并此镇望楚白塔同安习善,延明头陀上凤林下凤林广严等寺,皆尽形夀,永为檀越。虽七寳四事,多谢徃贤,一念片言,庶符般若。方类不灭之灯,终非起烟之蜜。以此功徳,仰福皇帝春宫家,国内外咸同此善。乃至天龙八部,六道四生,普皆防福。为人造丈八夹纻金薄像疏比丘某甲敬白:窃以慧日濳影,慈轮罢应,业逐恼飘,爱随情炽。徒愍衣珠抱名珍而弗悟,眇叹叶金惑空言而啼止。自非表兹胜业,树彼妙縁何以去此心堂,移兹身窟?故水精龙塔,永怆恨于遗髭;明镜石龛,独徘徊于留影。某甲久发誓愿,遍为六道四生,造夹纻丈八佛像一躯。年月巳流,因縁易夺,常恐暂有之身,忽随画水还无之报。飇尔电灮,今便建立诚心,遂兹本誓,使聚月见容,金山表迹见形。善发闻名,恶舍拔六根之痛恼,去五烧之焚灼。但四寳屡空,七财多匮,仰双莲而独慨,覩万字而无由。傥能薄离五家,微捐四事,结此防慈,共成因果,则素防之功,非唯昔世;散华之报,方验来縁。语善无奢,在言多恧,谨言。为人作造寺疏郢州某甲敬白,窃以布金须达,表精舍于给园;影石仙人,造伽蓝于离越。莫不事表区中心,凭真外但四纒惑恼,去善源而无涤;五浊重蠒,非慧刃而安挥。故以愍彼湿薪,伤兹滴器。今于郢州某山,为十方僧建立招提寺,萦负郊原,面带城雉,枕倚岩壑,吐纳烟云。重门洞啓,未创飞行之殿;步櫩中霤,犹寡宻石之功。严饰之理难阶,瓶鉢之资已罄。道俗傥能微留善念,薄奬胜縁,则事等观香,义同锡乘。昔人修檀手雨七寳,前贤薄施掌出双金。福有防移,言无多逊。谨疏。与僧正教此州伽蓝、支提、基▯虽多,设庄严、盛修供具,观其外迹,必备华侈,在乎意地,实有未▯。何者?凡铸金、刻木、镂漆、图瓦,盖所以仰传应身、逺注灵觉,羡龙瓶之始,晨追鹄林之余,慕故祭神如在,敬神之道既极,去圣兹逺,懐圣之理必深。此土诸寺,止乎应生之日,则蹔▯形像,自斯已后,封以箧笥,乃至叶服离身,寻炎去顶,或十尊五圣共处一厨,或大士如来俱藏一柜,信可谓心与事背,貌是情非,増上意多,精进心少。昔塔里红函止传舍利,象头白繖非谓全身。夫以画像追陈,尚使吏民识敬,镕金图范,终令越主懐思。匹以龙阿尚能跃鞘,方之虎兕犹称出柙,况复最大圆慈、无上善聚,闻名去烦,见形入道,而可慢此雕香蕴斯木櫁,缄匿玉毫,封印金掌,既殊罗阅久入四天,又异祗洹掩户三月,寳殿空临,琼阶虚敞,宻帷不开,非仲舒之曲学,红壁长掩,似邠卿之避雠。且广厦云垂,崇甍鸟跂,若施之玉座,饰以金钿,必不尘霭日姿,亏防月面,琉璃宻窗自可轻风难入,龙须细网足使飞鷰不过。兼得虔敬之理,必崇接足之心,弥重可即宣勒,永使准行【并广▯明集】

译吊唁道澄法师去世书。省阅来启,得知尊师昨夜涅槃,悲痛至深。法师志向事业深厚明达,道德风范淳厚质朴,戒珠明净,福德羽翼完备。加上见识通达,内心理解深远;记住落雨便能预知必然,称说黑牛也丝毫不谬。接受教诲的人不分远近,受到利益的人兼有道俗。弟子曾说,等从京城回来,便当伸展结缘之意。哪里料到一息之间未能追赶,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然而法师胜业本来深厚,智慧之刀长久锋利,必定应当神游真实之地,腾跃于清净之天。但说到乳池开启、灵柩出殡,香棺进入内室,不能使空寂之心完全不动,那么对什么又能不悲痛呢?只是如来降生的踪迹,也正因为此而进入涅槃;正当出生、安住、灭度之时,都没有固定的形相。先圣后贤,形迹声响何其相似?推求考察因缘,却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例子。上人等都在三年之中,始终积累而承受佛道,应当共同互相勉励,弘扬遵行旧日事业,使道场不断,利益不坠。所赠奠仪,立即依佛法供养。奈何,奈何。替各寺檀越所作的愿疏。菩萨戒弟子萧纲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诸佛,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尊法,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圣僧。长期积累的习气,使人在漫漫长夜中轮回,直到末劫,随时可能陷入危险烦恼的洪流,难以救拔。不建立布施、持戒这两门,怎么能修成福德、智慧这两翼?我常常担心像虚蕉一样的妄惑沾染身心,永远结成爱河;又怕爱欲之藤悬成罗网,长久垂在苦难的岸边。现在冒昧承受三宝觉悟之力,在幽明一切众生面前发下宏大誓愿。今日愿将武当山太平寺,以及本镇望楚白塔,同安习善、延明头陀、上凤林、下凤林、广严等寺,终身奉施,永远作为檀越。虽然七宝、四事供养远远不及往昔贤者,但愿凭一念之诚、片言之愿,稍稍契合般若。愿它如不灭的灯火,终究不是燃起烟尘的蜜蜡。以此功德,仰求福佑皇帝、春宫诸位,国内国外都共同得到这种善利,乃至天龙八部、六道四生,也普遍增长福德。为他人造一尊丈八夹纻金箔佛像的疏文 比丘某甲恭敬陈白:私下以为,智慧之日潜藏光明,慈悲之轮停止应化;业力随着烦恼飘荡,爱欲随着情感炽盛。只能哀怜众生怀抱衣中明珠却不能觉悟,徒然叹息有人被叶上黄金的空言迷惑而哭泣止步。若不是彰显这种殊胜功业、建立那种微妙因缘,又凭什么去除这颗心中的厅堂,迁移这个身体的窟穴?所以面对水晶龙塔,永远为遗留的佛发而悲恨;面对明镜石龛,独自徘徊于佛像留下的光影之间。某甲长久以来发愿,遍为六道四生,造一尊夹纻丈八佛像。岁月已经流逝,因缘容易丧失,常常担心这暂时存在的身体,忽然随着画在水上的图形而归于虚无。像暴风和闪电一样迅疾,今日便建立诚心,完成这个本愿,使月亮般的面容聚集显现,金山般的形迹表露出来。善业使名声显著,恶业舍弃六根的痛苦烦恼,远离五种焚烧身心的苦难。只是四宝屡屡空乏,七种财物多有匮缺;仰望佛的双莲足而独自感慨,看到佛身万字相却没有办法成办。倘若能够稍稍远离五家,略微捐助四事,结成这份护持慈悲的善缘,共同成就因果,那么素来的护持功德便不只是前世所得;散花供养的果报,也将在来世得到验证。言语虽善而不敢奢求,言辞颇多惭愧,谨此陈言。为他人建造寺院的疏文 郢州某甲恭敬陈白:私下以为,须达多布金,才在给孤独园建成精舍;仙人留下石影,才在离越建立伽蓝。他们无不以事迹表明内心,凭借真实功德流传于外。只是众生被四种烦恼缠绕,远离善的根源而不能洗涤;五浊沉重如层层茧壳,若没有智慧之刃,怎能挥除?所以怜悯那些被湿薪困住的人,伤心于这只不断滴漏的器皿。如今在郢州某山,为十方僧人建立招提寺。寺院环绕郊原,面对城墙,枕倚岩谷,吐纳烟云。重重山门已经洞然敞开,却还没有创建凌空飞行的殿宇;步廊檐下中庭的水道也已具备,但积聚坚石的功业仍然不足。庄严佛寺的工程难以完成,供僧使用的瓶、钵等资具也已经耗尽。道俗之中倘若能够稍稍留下一念善心,略微助成这殊胜因缘,那么功德就如同观想香云,意义也同于锡杖乘载众生。昔日有人修布施,手中降下七宝之雨;前代贤者略施掌中便涌出双金。福德自有防护和转移,言语不敢多作谦逊,谨此具疏。给僧正的教文 本州的伽蓝、支提、佛塔基址虽然很多,设置庄严、盛大修治供具,从外在形迹看,必然华丽奢侈;但在内心方面,实际上仍有不足。为什么呢?凡是铸金、刻木、镂漆、绘瓦,大概都是为了向上追传佛的应身,远远寄托灵觉;羡慕龙瓶最初出现的因缘,早晨追念鹄林遗留下来的圣迹;仰慕古人祭祀神灵如同神灵亲临,既然敬神的道理已经做到极致,距离圣人越远,怀念圣人的道理就应当越深。本地各寺,却只在佛出生的那一天暂时陈列形像,从此以后便把它们封存在箱笥之中;甚至叶衣脱离身像,火焰烧去头顶,有时十尊佛、五位圣人共处一厨,有时大士、如来一同藏在一柜。实在可以说是内心与事相背离,外貌像是虔敬而感情并非如此;增长傲慢的心意很多,精进的心却很少。昔日塔中红函只传承舍利,象头山的白伞并不是说佛的全身。画像追摹古人,尚且能使官吏百姓懂得尊敬;熔金塑像、绘制佛像,最终也能使越王产生追思。龙阿之剑尚且能够跃出剑鞘,虎兕尚且被称为冲出樊笼,何况最大的圆满慈悲、无上的善法聚集,听见名号便能除烦恼,看见形像便能入道,怎么可以轻慢这些雕香聚木的佛像,缄藏佛的玉毫,封闭佛的金掌?这既不同于罗阅久入四天王天,也不同于祇洹精舍闭门三月;宝殿空自面对,琼阶徒然敞开,密帷不肯打开,简直像董仲舒曲学阿世;红墙长久遮掩,又仿佛邠卿为了避仇而隐藏。况且高大的屋宇像云一样下垂,崇高的屋脊像鸟雀伸足。如果把佛像安置在玉座上,再用金钿装饰,必定不会使尘雾遮蔽日光般的容貌,损伤月亮般的面孔;琉璃密窗足以使微风难以进入,龙须细网也足以使飞燕不能穿过。兼且必须遵守虔敬的道理,必定要尊崇迎接佛足的诚心;这件事越是重要,就越应立即颁行敕令,永远使人遵照实行。【并见《广弘明集》】

慈觉寺碑序窃以易表含贞,记称厚载,龙星啓曜,璧月仪天。是以河外黄云,沙傍崩鹿,故能发纬伊绪,重阐刘系。亦有观津美于西汉,扶风盛彼东京,未若樊沔之邦,宛叶之境,休祥茂祉,独繁前迹。庄姬流誉之所烈,后业兴之地,南阳称其何氏,新野犹曰邓家。逖彼遐踪,复履今庆。防嫔金声早振,淑范增徽,才实母师,行为女楷。穷兹四徳,洞彼六经。温明内湛,慈慧天发,纲缀庆璇枝聨休紫。汉幸得諐无负,斧任重东藩,实以契阔言提,绸缪善诱。事具从居义深,则眄而叨恩作牧,衅结幽只。一诀椒慈,长违寳幄,风枝弗静。陟屺何期,祗奉储训,谬兹刋撰。道长业大,遗范事隆。嗟油素之可捐,惧故老之难述【天一作晖,眄作川,业兴作兴业,踪作宗,从作徙】神山寺碑序【简文又有秀林山铭,一名神山。唐类函作王▯神僊寺碑误】天地始终,諐长不极,刼数沙尘,寂寥谁辨?虽铁界铜围,如影如幻,补石擎金,随生焰灭。独有鹫岳灵境,浄土不烧,螺髻金质,声闻难覩。故髪塔喜园,流名天上,耆山鹄苑,布迹人中。自非庄严妙土,吉祥福地,何以标兹浄域,置此伽蓝?皇太子殿下,几圆上圣,智周物外,澄明离日,照影春星,长歌安胜。表察书之独见,驰道回车,骛班轮而不絶。湘宫寺碑铭自真人西灭,洎罗汉东游,五明盛士并宣北门之教,四姓小臣稍罢南宫之学,超洙泗之济济,比舍卫之洋洋。是以髙檐三丈,乃为祀神之舍,连阁四周,并非中官之宅。雪山忍辱之草,天宫陁树之花,四照芬吐,五衢异色,能令扶解说法,果出妙衣,鹿苑岂殊祗林?何逺!皇太子萧纬,自昔藩邸,便结善縁,虽银藏盖寡,金地多阙,有慙四事,久立五根。泗川出鼎,尚刻之罘之石,防峨作镇,犹铭劒壁之山。矧伊福界,宁无镌刻?铭曰洛阳白马帝释天冠,开基紫陌,峻极云端,实惟爽垲,栖心之地。譬若净土,长为佛事。银铺曜色,玉础金灮。塔如仙掌,楼疑凤凰。珠生月魄,钟应秋霜。鸟依交露,幡承杏梁。窗舒意蘂,室度心香。天琴夜下,绀马朝翔。生灭可度,离苦获常。相续不尽,归乎道场。善觉寺碑铭盖闻在天成象,倬彼云汉;在地成形,嵩髙惟岳。苍苍干运,灵槎犹且去来;岩岩峻极,巫咸可以升降。穆防嫔宿,植达因已于恒沙;佛所经受记莂,有縁娑婆降迹斯土。行迈英皇,徳降华跗。河南望浮云之瑞,新野表升天之祥。灮前絶后,建兹福地。乃于建康之太清里,建善觉寺焉。大通元年,龙集己酉,有令使立碑文,未获搆譔。居诸不息,寒暑推移。轩耀夙倾,前星次掩。岁在诹訾,始得补缀。何言之陋?何事之隆?窃等仲由,空悲负粟之哽;复异桓良,终无维山之日。永言纒纂,独咽丹心。铭曰:效彼毗城,建斯福舍。四柱浮悬,九城灵架,重栾交峙,回廊遥迓。掩映花台,崔嵬兰榭。阳燧晖朝,青莲开夜【并《艺文类聚】秀林山铭神山本名秀林山,或称辰山,在华亭西北二十余里。▯九峯,第四僻左一方,虽非巨丽,未经标品,而自古神仙徃往托迹,实震旦之灵阜也。余以机暇结驾游衍,览兹佳胜,睠焉有懐,乃作铭曰阁号天井山,称地维;碧鸡金马,越渎梁池。懐灵蕴徳,孕寳含竒。此亦仙岫,英名逺摛。昔有鹫窟不烧,浄土迈彼髙踪。搆兹法宇,引叶成帷,即树为柱。石砌危横崖,楷斜竪白巘。途逺丹源,路深长林。万顷伟木,千寻竹里看博,松间听琴。捐氛荡累,散赏娱襟。梁大寳元年,岁次庚午,春三月十五日题写。大爱敬寺刹下铭夫波若真空,导大生于假域;湼槃有岸,引未度于无边。应此十千,现兹权实,随方摄受,孰能▯济?皇帝照尽神源,心凝寂境,深慈降迹,下答蚳蝝。握镜断鼇,经纶世阻,故能天地贞观,日月重灮。业旷四▯,功侔十力,惠云旦聚,浸泽洒于遐外;法炬夜明,扬灮烛于梵顶。因心孝爱,道契神明,昭事诚享,曰隆哀敬。金车答瑞,追徳庆于虞年;甘露登祠,比嘉祥于汉日。既而理局遥图,事稽终典,思所以功超域外,道迈寰中,广树大縁,増隆胜善,事等浄名,齐方便于圆极;迹均妙掌,袭两寳于防因。乃于钟山竹涧,奉为皇考太祖文皇帝,造大爱敬寺焉。惟兹神岳,势负龙形,均太华之四成,状彭门之双起。曲涧推移,激水精之浪;清风窈荡,散云母之行。显带皇邑,标地徳之庆;云弥望帝躔,瞩神居之敞丽。

译慈觉寺碑序 私下以为,《易》以卦象表明贞正,《尚书》记载大地厚重承载;龙星启发光辉,璧月运行于天空。因此,黄云出现在河外,鹿在沙旁崩跃,所以能够发扬纬书中的旧绪,重新阐明刘氏的世系。也有观津之地在西汉时闻名,扶风之地在东汉时兴盛,但都不如樊沔一带、宛叶之间,吉祥的征兆和丰厚的福祉格外繁盛,远远超过前代旧迹。这里是庄姬流传声誉的地方,也是后世功业兴起的土地;南阳称颂何氏,新野至今还说邓家。遥远的旧日踪迹,如今又重新遇上当代的庆瑞。皇后嫔妃早已振起金声,淑美的规范增加了光彩;才华足以为母亲和老师,行为可以作为女子的楷模。她穷尽四德,通晓六经;内心温润明澈,慈悲智慧由天性而发;纲常联结庆瑞,璇玉枝条连接祥瑞。汉朝有幸得以不犯过失、无所辜负,承担东藩重任,实在因为彼此久别而以言语提携,亲密而善意地诱导。事情全都由随从居处而来,情义深厚;我因受到恩宠而忝居牧守,却又与幽冥结下嫌隙。一旦诀别椒房慈爱,便长久离开宝帐,风吹枝条也不得安静。登上屺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只能恭敬接受储君的训诲,错误地承担刊写撰述之事。道业长久而功德广大,遗留下来的规范和事业都很隆盛。叹息油素可以抛弃,只怕故老旧事难以尽述。【“天”一作“晖”,“眄”一作“川”,“业兴”一作“兴业”,“踪”一作“宗”,“从”一作“徙”。】神山寺碑序【简文帝另有《秀林山铭》,神山即秀林山。《唐类函》误作《王▯神仙寺碑》。】天地有始有终,灾变的长久岁数没有尽头;劫数如沙尘,寂寥之中有谁能够辨明?即使铁界铜围,也如影如幻;补石擎金,随着生命的生灭而存亡。唯有鹫岳的灵妙境界,净土不会被焚烧;螺髻般的金色佛身,即使声闻乘人也难以看见。因此,佛发塔和喜园把名声流传到天上,耆山、鹄苑的圣迹遍布人间。若不是庄严的妙土、吉祥的福地,凭什么标举这片净域,安置这座伽蓝?皇太子殿下几乎圆满上圣之德,智慧周遍物外,清澄明净如离日,照影如春星,长久高歌安稳胜妙之道。他表明、审察书写之中的独到见解,奔驰于御道,回转车驾,追随班轮而不停息。湘宫寺碑铭 自从真人在西方灭度,直到罗汉东游,精通五明的贤士一同宣扬北方佛教之门,四姓中的小臣渐渐停止南宫之学;这里的盛况超过洙泗之间济济多士的局面,可以比拟舍卫国广大盛盛的佛法。高檐高达三丈,原来是祭祀神灵的屋舍;楼阁连接四周,却并不是中官的宅第。雪山忍辱草,天宫陀罗树花,四面芬芳吐露,五条街道呈现异彩,能使扶解说法,果实生出妙衣;鹿野苑哪里不同于祇树园呢?还有什么遥远的?皇太子萧纬自从过去居于藩邸,便结下善缘。虽然银库储藏很少,金地也多有缺损,但对于四事供养仍深感惭愧,已经长久建立五根。泗川出土了鼎,尚且要把它刻在之罘山的石头上;防峨山作为镇山,仍然要把它铭刻在劒壁山上。何况这是福德之境,难道可以没有镌刻吗?铭曰:洛阳白马寺有帝释天的宝冠,寺基开在紫陌之旁,高耸直入云端,实在是明亮干爽、可以安放心灵的地方。譬如净土,长久作为佛事之所。银铺闪耀光彩,玉石台基发出金色光芒。佛塔像仙人的手掌,高楼仿佛凤凰。明珠像从月魄中生出,钟声应和秋霜。鸟儿依傍交错的露网,幡旗承托着杏木栋梁。窗户舒展如花蕊,屋室充满心中生出的香气。天琴在夜间降临,青黑色的天马在清晨飞翔。众生可以超越生灭,脱离苦难而获得永恒;福德相续不尽,最终归向道场。善觉寺碑铭 听说,天上形成星象,灿烂的是银河;大地形成山形,巍峨的是嵩山。苍苍天空运转,神奇的木筏尚且能够往来;山岩高峻至极,巫咸也可以上下登临。恭敬的嫔妃星宿,早已在恒河沙数般的地方种下通达之因;佛曾经游历并授记的地方,有缘的娑婆众生便在这里降生显迹。行为超过英皇,德行降临华跗。河南显现浮云祥瑞,新野表露升天征兆。光耀照临前代而断绝后世,因而在这里建立福地。于是就在建康太清里建造善觉寺。大通元年,岁次己酉,有令使命令撰写碑文,却没有来得及构成篇章。时光不停流逝,寒暑推移;轩辕般的光耀早已倾颓,前星也相继隐没。岁在诹訾之年,才得以补缀成篇。说来惭愧,文辞何其浅陋;而寺院功业又何其隆盛!我私下自比仲由,只能空自悲叹没有完成负米奉亲之事;又不同于桓良,终究没有维山报恩的时日。长久思念编纂之事,独自吞咽赤诚之心。铭曰:仿效那毗城,建立这座福舍。四根柱子凌空高悬,九重城郭架起灵台;重重鸾栱交错耸立,回廊曲折远远相迎。花台相互掩映,兰榭高峻。阳燧般的光辉照耀清晨,青莲在夜色中开放。【并见《艺文类聚》】秀林山铭 神山原名秀林山,也有人称为辰山,在华亭西北二十余里。山有九峰,第四峰偏在左方;虽然并不算巨大壮丽,也未经人标举品评,但自古以来神仙往往在这里寄托踪迹,实在是震旦的灵秀山岳。我趁着公务之余驾车游览,观赏这里的美景,回望流连而心有所感,于是作铭说:楼阁号称天井山,号称撑持大地的地维;碧鸡、金马,越地的水道和梁池。怀抱灵气、蕴藏德性,孕育宝物、含蓄奇异。这里也是仙人出没的山峰,英美的名声远远传播。昔日鹫窟不被焚烧,净土的高妙踪迹超越那里。构筑这座佛法宫宇,牵引树叶作为帷幕,就地取树木作为柱子。石阶砌在高危横出的山崖上,楷树斜生,白色山峰竖立。道路远通丹源,路径深入长林。万顷高大的树木,千寻竹林之间可以观赏博大景色,松树之间可以听琴。排除尘氛,荡涤烦累,随意游赏以娱悦胸襟。梁大宝元年,岁次庚午,春三月十五日题写。大爱敬寺刹下铭 般若的真实空性,引导众生从虚假的境域中出生;涅槃有彼岸,引导尚未渡过的人到达无边之处。应化于这十方世界,显现权巧和真实之法,随方摄受众生,谁能弘大救济?皇帝照彻神妙本源,心凝住于寂静境界,以深厚慈悲降临世间,向下回应如蚁蚓般的众生。手持明镜斩断鼇足,治理世间的阻塞,所以使天地呈现正道,日月重新发光。事业广大,合于四弘誓愿;功德可比十力;智慧云在清晨聚集,恩泽雨露洒遍遥远之外;佛法火炬在夜间明亮,光芒照耀梵天之顶。因内心孝爱而与神明之道相契合,明白地奉行祭祀,诚心享献,称作隆盛的哀敬。金车回应祥瑞,在虞舜之年追念德行;甘露降临祠堂,祥瑞可比汉代的吉日。后来,治理的格局已制定长远规划,事业却还停留在最终典制之外,于是思考怎样使功德超越域外、道行高出天下,广泛建立广大因缘,增加隆盛的善业;使事业等同于净名,令方便法与圆满极致相齐;使踪迹同于妙掌,承袭两种宝法而成为防护因缘。于是就在钟山竹涧,为皇考太祖文皇帝建造大爱敬寺。这座神岳,形势背负龙形,可与太华山四面高耸相比,形状像彭门双峰并起。曲折的山涧推移流转,激起水晶般的浪花;清风幽深荡漾,吹散云母般的云气。山势显然环绕皇城,标志着地德的祥庆;云气弥漫,望见帝王星宿,注视着神居的开阔壮丽。

昔鴈泉之愿,真如所骘;鹫形之岳,大圣攸居。创此伽蓝,同符徃迹。以普通三年,岁次壬寅,二月癸亥朔,八日庚午,建七层灵塔。百旬既耸,千龛乃设。渐山啓基,逾于禁霖;国土金刹,长表迈于意乐世界。珠幡转曜,寳铃韵响,闻声者入道,见形者除累。仙衣梵带,去鴈塔而来游;天香风笙,辞鹤城而下集。灵祗叶赞,有识归依;四将五龙,翘勤翼卫;八臂三目,顶戴护持。虽复刼尽恒沙,衣消巨石,俨如常住,妙相长存。作铭曰:朕哉睿圣至矣!炎精功昭,凤纪徳契,云名防符七觉,爰极四生。仪形懋典,道骏有声。皇心闵睇,理笃天诚。八万神搆,二四云并。悬梁浮柱,沓起飞楹。日轮下盖,承露上擎。玉函蕴色,珠髪韬明。花窟炎聚,石影灮轻。天下钦仰,幽愿赞成。法舟斯济,惠海方清。浄界无毁,金地永贞【文苑英华大生一作羣生,祠作祀,愿作显】吴郡石像铭盖闻轩后之图载浮河洛,秦王之璧更涌沧溟。昭覃之洲乘清源而西,泛蓬莱之岫逐安流而南徙。况夫道由慈善应起灵觉,是以无方之迹随机示现,无縁之力因物成感。晋建兴元年癸酉之嵗,吴郡娄县界淞江之下,号曰沪渎。此处有居人,以渔者为业,挂此詹纶无甄小魪,布斯九罭,常待六鼇。遥望海中,若二人像,朝视浮沉,疑诸蜃气。夕复显晦,乍若濳火。于是谓为海神,即兴巫祝同徃祈候。七盘圆鼓先奏盛唐之歌,百味椒浆屡上东皇之曲。遂乃风波骇吐,灮景晦明,咸起渡河之悲,窃有覆舟之惧。相顾失色,于斯而返。又有受持黄老,好尚神仙,职在三洞,身带八景,更竭丹款,复共奉迎尊像。沉躯没而不见,经歴旬日,遐迩俱闻。吴县华里朱膺,清信士也。独谓大觉大慈将宏化迹,乃沐浴清斋,要请同志,与东灵寺帛尼及胡伎数十人,乘船至沪渎口,顶礼归依,歌呗赞徳。于时防风送棹,淑景浮波,云舒盖而未移,浪开花而不喷。虽舟子招招,弗能逺骛,而灵相峩峩,渐来就浦。仰覩神像,嶷然双泛,非因鹢首,讵假龙桥,岂借银连,寜须玉轴。背各有题,一名维卫,一名迦叶。于是时众踊跃,得未曾有。复惧金僊之姿,非凡所徙,试就提捧,豁尔胜舟,指燕宫而西归,望葑门而一息。道俗侧塞,人祗协庆。膺家住近通▯寺,乃孙权为乳母陈氏之所立也,亦一邦之胜地。胥山之神塔,乃迁像于此寺。武夫数百,咸不能胜。共怪曰:「朱膺帛泥二人之力,而能捧持,不觉为异。」今人工甚盛,确乎不移,此必精神弗能致也。乃复竭心同时稽颡,然后乃动,至自舟中。故知据井夜飞,实无以异,石不能重,有觉凭焉。后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称彼国众圣所记:「云东方有二石像及阿育王塔,若能恭往礼觐,灭无量罪,免离三涂。礼已而去。」中大通四年嵗在壬子,临沙汝灵侯。奉勅更造铜灮二枚,其一髙九尺,其一髙八尺五寸。铜迈丹阳,耻论刘向之术;匠选攻金,无俟嵇康之鍜。既镌既锼,是磨是铣。晔如灮定,湛似日轮。亦当逺照三千,普瞻色像;遥覩十方,俱闻说法。岂止惜命小鸟,欣入影中;重罪众生,还逢爱日而巳哉?吴郡僧正慧法师,深修五定,浄持七支。于三寳中,尽力宏护。立摩尼之胜殿,制飞行之寳塔。至于庄严妙色,寔有厥劳。昔鲁圣云亡,尚追仪于有若;楚臣殒世,亦托似于优旃。放勲之后,更图长乐之画;文命之君不【阙】稽命之禩。或传诸徃牍,或布在前言;或赞述盈耳,或夀宫虚置。况逺追应身,近规灵迹,不铭不勒,何以称扬?乃为铭曰:巍巍天像,堂堂最胜。慧日独圆,无生永证。愍此鱼钩,伤兹螺孕。乍动慈舟,时延寳乘。留住待縁,独有传应。传应伊何?寳兹灵像。履冰晨游,凌涛夜上。七众有凭,九垓咸仰。照此真容,开斯俗网。于轮足起万字,胷书身横五分。衣刻三铢,嗟尔末俗,心王所驱。颡浮水沬,命役驰驹。宜宏希响,必尽勤劬。覩相尘灭,闻声惑袪。湛然神迹,长处全吴【苏州府志】释迦文佛像铭至矣,调御行备,智周满月为面,青莲在眸。释迦文佛像铭心珠可莹,智流方普。永变身田,长无沙卤。梁安寺释迦文佛像铭帝为知仰皆规面象敬模螺发式图轮掌信根有五觉枝云七仰福灵祗上生兜率弥陀佛像铭玉莲水开,银花树落。惟圣降神,拯彼沈漠。式佛像铭影生,千叶花成,四柱塔象,单留龛童,双舞。迦叶佛像铭慧雨自垂,仁风永扇;照曜白毫,半容月面。恶因有灭,善灯无变。维卫佛像铭灼灼金容,巍巍满月,永被人天常留花窟。同泰寺故功徳正智寂师墓志铭。峯頽木朽,波逝江潭,山川若此,人何以堪?亦生亦灭,如壑如舟。千龄俱尽,万古谁留?惟兹大士,才敏学优。幼捐蹈火,早去吞钩。法雷能响,悬河必酬。辩士可匹,妙徳难俦。宋姬寺慧念法师墓志铭

译往昔雁泉的誓愿,得到真如的扶助;鹫形山岳,是大圣所居之处。创建这座伽蓝,与往昔的圣迹相符合。普通三年,岁次壬寅,二月癸亥朔,八日庚午,建造七层灵塔。百日之后塔身已经高耸,千龛佛像也设置完毕。逐渐开辟山基,超过禁霖之地;国土中的金色佛刹,长久显明,超过意乐世界。宝珠幡旗转动光辉,宝铃发出和谐声响;听到声音的众生便入道,看见形像的众生便除去烦累。仙人的衣裳、梵天的飘带,离开雁塔而来游;天上的香气、风中的笙乐,辞别鹤城而降集。神灵相助赞叹,有识之众归依;四将五龙恭敬勤勉地护卫,八臂三目顶戴守护。即使劫数尽如恒河沙,衣服消磨巨石,这座塔仍庄严如常住,佛的妙相长久存在。铭曰:伟大啊,睿圣的功德达到极致!炎精的功业昭著,凤纪的德行相合;云气之名与七觉相应,恩泽于是达到四生。仪容形制合于盛大典范,道德骏迈而声名远播。皇帝内心怜悯而注视,治理之道笃实而合乎上天的诚意。八万神灵共同构筑,二十四者如云并集。悬挂的梁、凌空的柱,层层高起的飞檐;太阳之轮在下方作覆盖,承接露珠的器物在上方高擎。玉函蕴含光彩,珠发收敛明辉;花窟中火焰聚集,石上佛影光芒轻盈。天下都钦佩仰望,幽深的愿望共同成就。法船由此渡济,智慧之海正趋清澄。净界永不毁坏,金色土地永远坚贞。【《文苑英华》“大生”一作“群生”,“祠”一作“祀”,“愿”一作“显”。】吴郡石像铭 听说轩辕氏的图谶记载神物浮出河洛,秦王的宝璧又从沧海中涌现。昭覃洲乘着清澈水源向西,蓬莱山随着安静水流向南迁移。何况佛道由慈善而兴起,灵觉因应而显现,所以无方无定的踪迹随缘示现,无缘的力量也因万物而使人感应。晋建兴元年癸酉,这一年吴郡娄县境内的松江下游,名叫沪渎。这里有居民以捕鱼为业,他们挂起詹网却没有捕到小鱼,张开九罭大网,常常等待六鼇。远望海中,好像有两个人形的像;早晨看它们浮沉,疑心是海市蜃气;傍晚又时隐时现,忽然像潜伏的火光。于是人们认为是海神,便召集巫祝一同前往祈祷等候。七盘圆鼓先演奏盛唐之歌,各种椒浆美味屡屡献上,配合祭祀东皇的乐曲。结果风浪惊骇翻涌,光景忽明忽暗,众人都产生渡河的悲惧,私下害怕翻船。大家面面相觑、脸色失常,于是返回。又有信奉黄老、崇尚神仙的人,职掌三洞之书,身带八景之气,更加竭尽丹诚,重新共同迎奉尊像。尊像沉入水中消失不见,过了十多天,远近都听说了这件事。吴县华里人朱膺,是清信士。他独自认为大觉大慈的佛将要弘扬教化,于是沐浴斋戒,邀请志同道合者,与东灵寺的帛尼以及数十名胡人伎乐乘船到沪渎口,顶礼归依,歌唱梵呗赞颂佛德。当时和风送船,明丽的景色浮在水波上;云朵舒展如车盖而没有移动,浪花绽开如花却不喷涌。虽然船夫不断摇橹,却不能使船远行,但灵妙的佛像巍然高大,渐渐来到水浦。仰看佛像,庄严高峻,成双浮行;不是借助鹢首船头,哪里需要龙桥?岂是借助银链,难道还须玉轴?佛像背后各有题名,一尊名叫维卫,一尊名叫迦叶。当时众人欢跃,得到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又担心金仙的形体不是凡人能够移动,试着上前提抱,船忽然轻快起来,众人指向燕宫而向西归去,望着葑门停留片刻。道俗挤满道路,人神共同庆贺。朱膺家住通玄寺附近,这座寺是孙权为乳母陈氏所建,也是本地的胜地。胥山的神塔于是把佛像迁到这座寺中。数百名武夫一起用力,都不能搬动。大家奇怪地说:‘朱膺和帛尼两个人的力量,竟然能够捧持佛像,实在不可思议。’如今人力极其强盛,佛像却牢固不动,这一定不是仅凭精神力量所能做到的。于是众人再次竭尽诚心同时叩头,佛像这才移动,从船中来到寺里。由此可知,佛像如同夜间从井中飞出,实在没有什么不同;石头之所以不重,是因为有觉悟者凭借其中。后来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到这里,说他们国家众圣所记载的事情:‘东方有两尊石像和阿育王塔,如果能恭敬前往礼拜瞻仰,便能消灭无量罪业,免离三恶道。’ 礼拜完毕便离去。中大通四年,岁在壬子,临沙汝灵侯奉诏重新铸造铜佛像两尊,一尊高九尺,一尊高八尺五寸。铜材胜过丹阳,不必再谈刘向的铸造之术;工匠选拔精于冶金的人,不必等待嵇康来锻造。既已镌刻,又已镂空;既加以磨治,又加以铣削。光彩灿烂如光明定,清澈明净如太阳之轮。也应当能够远照三千世界,使众生普遍瞻仰佛的色身形像;远远看见十方世界,都一同听闻说法。难道仅仅是怜惜将死的小鸟,使它们欢喜进入佛影之中;让重罪众生重新遇见慈爱的太阳而已吗?吴郡僧正慧法师深入修习五种禅定,清净受持七支戒律,在三宝之中尽力弘扬护持。他建立摩尼宝珠般的胜妙殿宇,制作凌空飞行般的宝塔;至于庄严微妙的色相,确实有他的劳绩。昔日鲁国圣人孔子去世,尚且要从有若那里追寻他的仪容;楚国大臣屈原死去,也借优旃之口寄托相似之情。放勋之后,仍然重新绘制长乐宫的图像;文命之君不【缺】稽命之祭祀。有的记载在往昔文牍中,有的流布在前代言论里;有的赞述充满耳边,有的寿宫却空自设置。何况远远追念佛的应身,近旁仿效灵妙的遗迹,如果不铭刻它,凭什么称扬?于是作铭说:巍巍的天人之像,堂堂的最胜之尊。智慧之日独自圆满,永远证得无生。怜悯这些落入鱼钩的众生,伤心于这些螺中孕育的生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忽然启动慈悲之舟,时时延请宝乘。留下来等待因缘,独有这尊传承感应的佛像。什么叫作传应?就是珍重这尊灵妙佛像。清晨踏冰出游,夜间凌越波涛而上。七众有所凭依,九州都共同仰望。照见这真实的容貌,开启世俗的罗网。佛足轮相中生出万字,胸前书写身字横分五道;衣纹刻作三铢之细,叹息你们这些末世俗人,心王被外物驱使。额头漂浮水沫,生命被役使得像奔驰的骏马。应当弘扬稀有的声教,必须竭尽勤勉努力。看见佛相,尘垢便灭;听到佛声,迷惑便除。清澄的神妙遗迹,长久留存在整个吴地。【《苏州府志》】释迦文佛像铭 完美至极!调御丈夫具备一切修行功德,智慧圆满如满月般的面容,双眸如青莲。释迦文佛像铭 心中的明珠可以磨砺得光洁,智慧之流于是普遍流布。永远改变身心的田地,长久不再有沙卤荒芜。梁安寺释迦文佛像铭 皇帝为了使人知道、仰望佛像,便都按照佛面塑像,恭敬仿制螺发式样,绘画佛的轮相,佛掌上确实有五根,觉悟的枝条有七种,仰求福佑神灵,往生兜率天。弥陀佛像铭 玉莲在水中开放,银花从树上飘落。唯有圣人降临神灵般的力量,拯救那些沉沦幽暗的众生。佛像铭 佛影显现,千叶莲花形成;四柱塔的形象中,只有一位龛童独自停留,另有两人起舞。迦叶佛像铭 智慧之雨自然降下,仁慈之风永远吹拂;白毫放出光明,半面容颜如月。恶因得以消灭,善法之灯永不改变。维卫佛像铭 金色的容貌光辉灿烂,巍巍如满月,永远为人天所披覆,常留在莲花般的佛窟。同泰寺故功德正智寂师墓志铭。山峰崩颓,树木腐朽;江水流逝,波涛归于深潭。山川尚且如此,人生又怎能承受?有生也有灭,如同山谷,如同舟船。千年终将尽,万古之中又有谁能长留?唯有这位大士,才思敏捷而学业优长。幼年便舍弃蹈火的世俗生活,早早远离吞钩般的欲望。佛法之雷能够震响,悬河般的辩才必能酬答。辩士可以与他匹敌,微妙德行却难有同俦。宋姬寺慧念法师墓志铭

电逝,生危;舟沈,道灭;石拆,亡儒;星开,殒哲。是曰人龙,亦号僧象。慧气素昭,英贤夙上;善渡爱河,能褰欲网。如彼髙山,法徒斯仰;如彼澄波,不测深广。甘露鼓山寺敬脱法师墓志铭岌岌縁假,昬昬大梦,六尘逺飞四流长控。猗嗟大士,慧舟法栋早擅人龙夙标威凤善堂间构灯王布席,辩河流水,辞峯积石。寂寥两树悠漫三泉。

神明何托,暗石空传湘宫寺智蒨法师墓志铭嗟尔名徳,超然有晖。五尘夙离,三修允依。戒珠靡缺,忍铠无违。智灯含景,慧驾驰騑。若韬山金,如苞海寳。徳迈西河,声逾东道。伊寺倾盖于彼,朱方不期而遇。襄水之阳,掩此方坟。悠哉泉下,郁郁翠微。辽辽平野,薪尽火灭。归真息假。浄居寺法昂墓志铭篠簜含耸,兰荪表质,甘露已凝,智泉斯溢,顿辔中衢,息棹脩渚,隟陋白驹,藤縁黒鼠,同志酸伤,交朋哀楚。锡杖铭妙饰嘉灮,游圣振灼,排空雾转,腾云凤跃,永异玉神,长逾金错【并《艺文类聚】

庄严旻法师成实论义疏序夫事秉文辞,理通气象,涉之者尚迷,求之者或踬。是以问▯经于扬子,且云不习奏古乐于文侯,犹称则睡厯校清台夀王之课不宻,气现▯牛,南昌之地或爽,况乎慧门深邃,入之者固希,法海波澜,泛之者未易。自使河济混淆,魔尘纷紏,皎皎毒霜,童童苦树,善田之苖不吐,意华之彩讵发。无常之楼互起,闇室之火无晖。是以餐蜜挫糟,俱珍异论,持牛卧棘,竞起邪宗。自佛日团空,正流荡垢,手擎四鉢,始乎鹿园之教,身卧双林,终于象喻之説。含生弗等,开塞之义,因机感受,不同浅深之言或异。处处散説,本应根縁,有不次第,各随羣品。金棺已掩,旃檀之炭无追,乳池且涸,白防之灰斯尽。迦叶入定,欢喜智灭,末地之报已终,优波之身且谢。于是五部横流,八干起执,寻源既舛,取着尤别。四相乃无常之刀,三聚为苦家之质,习续不断,称为集谛。无有为体,介然可求,等智能断,罗汉犹退,岂啻千里之舛?义起毫厘,三豕之书谬符晋史,北辕趋郢,木末搴蕖,譬乎服子论丘,利害不识,胶柱鸣瑟,燥湿无变。自佛灭之后,八百余年,中天竺国婆罗门子名诃梨跋摩,梁云师子铠,四种围陀,在家必习三品慧藏,入道弥通,师事达磨沙门,事均反啓。于是叹微言之已絶,伤頽风之不振,抗言动论,以朱紫为先,发意吐词,必泾渭由已。于是标撮领防,商防异端,删夷浮诡,搜聚贞实,造百有二品,以为斯论。成则据文,实则明理,举成对壊,称实形虚,欲令毗昙外道二途皆废,如来轮主两理兼兴。若夫龙树马鸣,止筌大教,旃延法胜,萦缚小乘,兼而总之,无逾此説。故华氏之王于兹顶戴,楼佉外道结舌无辞。百流异出,同归一海,万义区分,总乎成实,岂止鼓腹湼槃,旗靡辙乱,鸡鸣真谛,防精掩色,多歴年所,复寡英才。粤我大梁,炎图啓运,皇帝含天包地之徳,春生夏长之仁以本誓愿,率化斯土,梵轮常转,三寳现前,甘露聿宣,四部无厌。有庄严旻法师,羽仪鸾凤,负揭灮景,深以通志,神以知来。其迹同凡,其源莫则,故以心包四忍,行合三空,慧比文殊,▯如善吉,总持均阿难之徳,乐说有富楼之功。思媚我皇,起予正法,宣▯此论,大盛乎京师。负笈争趋,懐铅来逺,无劳冠军之势,自倾卫客,固有华隂之徳,人归成市,拟仪舍卫,起迈泗洙。西闗自耻,南宫不竞,湘宫寺智蒨,笔札之功不殊法汰之报,安石清辩之妙,何止道林之折。子猷凡如十巻,勒成一部。法师大渐,深相付嘱,岂直田生之亡,独卧施雠之手,马公之学,方由郑氏而陈其义云。

译闪电消逝,生命危殆;舟船沉没,道法灭亡;巨石崩裂,儒者亡故;星辰陨落,哲人殒命。这位法师可称人中之龙,也可称僧中之象。智慧之气一向显明,英贤早已登上高位;善于渡过爱欲之河,能够揭开欲望之网。像那高山一样,佛法弟子由此仰望;像那澄澈的水波一样,深广不可测量。甘露鼓山寺敬脱法师墓志铭 世间因缘所成的事物岌岌可危,广大梦境昏昏不明;六尘远远飞扬,四种洪流长久奔涌。啊,这位大士,智慧之舟、佛法栋梁,早已在人中显名,素来被誉为威凤。善于在讲堂间建构法门,使佛灯之王遍布;辩才之河流淌,文辞之峰积石而成。寂寥的是两株娑罗树,悠远的是三处泉水。神明将寄托于何处?幽暗的石碑只能徒然流传。湘宫寺智蒨法师墓志铭 可叹您的名声德行,超然卓越而有光辉。早已远离五尘,确实依止三种修行。戒律之珠没有缺损,忍辱之铠没有违失。智慧之灯含藏光彩,慧力之车奔驰如飞。德性如山中藏金,像海中包藏珍宝。德行超过西河子夏,声名越过东道。昔日在寺中相遇,如同一见便结交;在朱方意外相逢,不期而遇。襄水之北,掩葬这座方形坟墓。遥远啊黄泉之下,浓郁啊青翠山色;辽阔啊平野,薪尽火灭。归于真实,止息虚假。净居寺法昂墓志铭 细竹高耸含秀,兰草香荪显露本质;甘露已经凝结,智慧之泉由此涌溢。车马在大道上停下,船桨在长洲边停息;狭窄处的白驹,藤蔓牵连的黑鼠,都使同道之人酸楚,朋友交游悲哀。锡杖铭 装饰精妙而光彩美好,圣人游行而振发光明;排开空中的雾气使其回旋,腾起云端如凤凰跃动;永远不同于玉制神物,长久胜过金色错饰。【并见《艺文类聚》】庄严旻法师《成实论义疏》序 事物要依靠文辞来承载,义理要通过气象来贯通;接触它的人尚且迷惑,探求它的人有时还会受阻。因此,向扬子询问玄妙的经书,他还说自己没有学习;在文侯面前演奏古乐,文侯仍然说自己快要睡着;历法校验清台,寿王的计算还不精密;天上出现觜宿,南昌的方位有时还会偏差。何况智慧之门深邃,进入其中本来就很少;佛法之海波澜壮阔,驾船渡过也并不容易。于是河水、济水混浊不清,魔尘纷乱纠缠;明亮的毒霜笼罩,茂盛的苦树成林;善业田里的禾苗不能吐芽,心意花朵的光彩怎能开放?无常之楼交相突起,黑暗房室中的火焰没有光辉。因此有人只取蜜而挫弃糟粕,把各种异说一概珍视;有人抱着牛躺在荆棘上,争相建立邪宗。自从佛日圆满照耀天空,正法之流荡涤污垢,佛手捧四钵,开始在鹿野苑说法;佛身卧于双林之间,终于讲说象喻之教。众生根器并不相同,佛法开示和闭塞的义理,因机感应而有所差别,深浅的言教也各不相同。佛法在各处散说,本来是应合不同根缘,并没有固定次第,而是各随众类。金棺已经盖上,旃檀木焚烧的灰烬无法追寻;乳池将要干涸,白牛粪灰也已经耗尽。迦叶入定,欢喜尊者的智慧灭亡;末地众生的报身已经终结,优波离的色身也将谢世。于是五部教法横向流传,八种执见兴起;追寻根源已经错乱,执取分别更加不同。四相就是无常之刀,三聚就是苦之家质;烦恼习气相续不断,称作集谛。无为法以空寂为体,虽然细微却可以求取;即使平等智慧也能断除烦恼,罗汉尚且可能退转,岂只是相差千里而已?义理一旦从毫厘处发生偏差,就像“三豕”之书的讹误与晋史相符;向北驾车却奔向郢都,爬到树梢去采荷花;又如服虔议论孔丘却不识利害,胶住琴柱而弹琴,干湿变化也不改变弦音。佛灭度以后八百多年,中天竺国有婆罗门之子,名叫诃梨跋摩,梁朝称他为师子铠。他在家时必定学习四种围陀和三品慧藏,出家入道后更加通达,拜达磨沙门为师,所学却有反启正道之功。于是他感叹微妙的佛言已经断绝,悲伤衰败的风气没有振兴;抗言立论,把辨明朱紫作为先务,发意吐辞,必定要使泾渭由自己分明。于是概括纲领,商讨异端,删去浮华诡谲,搜集真实正当之理,撰成一百零二品,作为这部论书。成就方面依据经文,真实方面阐明义理;举示成法以对照败法,称说真实以显明虚妄;希望使毗昙、外道两条道路都废弃,使如来法轮和宗主两种道理一同兴盛。至于龙树、马鸣,只是停留在大乘教法的筌蹄;迦旃延、法胜,局限于小乘的缠缚;兼收并总括诸家,没有超过这部论的。因此华氏城的国王为它顶戴,楼佉外道结舌无辞。百条溪流从不同地方流出,最后同归一海;万种义理各有分别,总归于《成实论》。难道只是因为鼓腹而安于涅槃、旗倒车乱、鸡鸣于真谛,遮蔽精微而掩盖色相,经历了许多年,才重新少有英才吗?我大梁朝炎帝的国运开启,皇帝具有包容天地的德行和春生夏长般的仁慈,以本来誓愿教化这片土地,使梵法之轮常转,三宝显现于前,甘露教法广泛宣说,四部众生没有厌足。有庄严旻法师,仪态如鸾凤,肩负并揭示光明;深处能够通达志理,神妙而能知来。他的行迹与凡人相同,根源却无人能比;所以心量包容四种忍行,行为符合三种空观;智慧可比文殊,玄妙如同善吉;总持功德等同阿难,善于乐说而有富楼那的功绩。他思念并取悦于我皇,振兴我的正法,宣扬弘通这部论,在京师大为兴盛。背着书箱争相前来,怀揣铅笔远道而至;不必依靠冠军侯的威势,卫国宾客自然倾倒;本来就有华阴般的德望,众人归附如同城市,足以比拟舍卫城,兴盛程度超过洙泗。西关之学自感惭愧,南宫之士也不能相竞。湘宫寺智蒨的笔札功夫,不异于法汰的才辩;安石清峻辩论的妙处,哪里只是使道林折服而已?他的著述大约十卷,编成一部。法师病重将亡时,把此书深深托付给他,哪里只是田生死后孤独地落在施仇手中;马公的学问,正是由郑氏替他陈述义理。

八闗斋制序夫五宅易昏,四流不泊,业动心风,情漂爱焰。自非识达真空,照灵珠于难晓,神縁妙境,蓄慈根于未化,无以却此四魔,登兹十善。今列筵肃静,髙宇闲邃,香吐六铢,烟浮五色,目对金容,耳餐玉韵。无容使情縁异染,形不肃恭,类倚于鸳宫,同力于羊角。宜制此心虵,袪此醉象,立制如左,咸勉听思,谨条八闗斋制如左:睡眠筹至不觉,罚礼二十拜;擎香炉听经三契,一出不请刺,罚礼十拜;二出过三契经不还,罚礼十拜;三邻座睡眠,维那至而不语者,罚礼十拜;四邻座睡眠,私相容隠不语维那者,罚礼十拜;五维那不勤听察,有犯制者不即糺举,为众座所发觉者,维那罚礼二十拜,擎香罏听经三契;六白黒维那更相糺察,若有阿隠,罚礼二十拜;七听经契终,有不唱赞者,罚礼十拜;八请刺无次第,罚礼十拜;九请刺白黒刺有误者,罚礼十拜;十唱导文【在藩作】夫十恶縁巨,易惑心途;万善力微,难感灵性。是以摩钳赴火,立志道场;萨埵投身,必之妙觉。众生积染,流浪不归;苦海易沈,慈波空荡。渇爱与生死共门,无明与结网同路。各趣百非,纒兹四苦。人思戮力,昭彼三明。是以如来因机致化,如大医王,随病施药。当今皇化之基,格天网地;扇仁风于万古,改世季于百王。覆载苍生,慈育黎首。天涯海外,奉道餐风;抱嗉吹唇,含仁饮徳。民无贤肖,爱均一子。众等宜各克己丹诚,澄心慊到,奉为至尊敬礼。娑婆世界释迦文佛,欢喜世界旃檀徳尊,水精刹土月电如来,寳明世界山海慧佛。奉愿圣御与天地比隆,慈明与日月齐照。九有被康哉之泽,八方延仁夀之恩。玉烛之美,日着遐方;击壤之歌,遍闻天下。敬由心起,五体所以外恭;情发于中,六识所以单到。故一善染心,万刼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凭法致安,积善延庆。今日幸遇兹训诱,岂得不罄竭心途,奉为皇太子敬礼。东方寳海,南方灯明,西方无量夀,北方相徳。奉愿离明内映,合璧外和;玉震云浮,金声海镜。日朝顔色,四善流风。既擅温文之徳,实着监国之重。苍生饮徳,有识餐仁。燮和内化,事炳周经。讃徳含章,训髙惇史。故以配正奉天,表七教于仁徳;宣风缉惠,阐六服于温慈。各宜摄心,奉为贵嫔归命敬礼。五十三佛,三十五尊;当来贤劫千见在,百七十。奉愿月相与万善同休,金声与四时并祐。兴七觉以炳照,冏十智于常乐。闺守奉仁宫储,钦徳晖同叠璧,焕若昆琼。盖闻嵩髙惟岳,作屏皇家;宗子维城,克固磐石。所以戚均鲁卫,任等萧曹。三台正席,坐而论道;九棘勤王,恪居连事。宜各运心,奉为临川、安城、建安、鄱阳、始兴、豫章、又南康、庐陵、湘东、武陵诸王家国戚属六司鼎贵,归命敬礼。舍利形像,菩提妙塔;多寳踊现,释迦碎身。奉愿心镜凝深,身清岳。峙克隆帝,祉永茂皇枝。众各一心,归命三寳。三界异术,五道分迳。天人植业,各归一果。鬼神牵报,事炳防途。十善华果,既乖正力。五浊烦心,弥多恼累。虽复聪明正直,三牲之祀未亏。隂阳不测,六根之滞犹染。众等宜各露诚,逮为天龙八部护塔善王,乃至修罗八臂,摩醯三目,尽为敬礼。尊经正典,清浄波若,究竟湼槃。法华防一之文,浄名不二之说。愿一切善神,永断无明,长遵正本。卧处寳宫,坐甘香积。帝释渊广,泛般若之舟。浄居深沈,驾牛车之美。泽及三界,明照四天。大悲拔苦,事炳前经。▯慈与乐,义髙名训。是以灵权降迹,出没不同。菩萨位懐,显晦多术,无邉剧恼,扇八苦于修途。有缚纒情,绕六趣于危道。金鎻玉牀,犹念解脱。雕珠饰绮,不及涂中。至如飘飖热风,沧浪氷水。暗室千重,黒城百仞。铁轮碎骨,铜柱焦肠。伤出刀峯,横抽劒锷。如斯众苦,尤为险脆。一息不追,则万劫永别。刹那暂断,则千代长离。相与共托阎浮泡生幻处,危脆之质,有险蜉蝣,风电之驰,诚难可驻。况复三相并蹙,二鼠攒危。毒箭恶蛇,尤为可畏。庶凭正法,拔兹累染,长享百福,永断六尘。对至无强,唯佛可恃。今为六道四生,三途八难,慈悲恳到,一心遍礼。十住菩萨,三行声闻。礼救世观音,献盖寳积。西方大势,东国妙音。四辩浄名,二土螺髻珠顶。善宿弥勒,文殊金刚藏,解脱月,弃隂盖常举手。十大弟子,五百罗汉。愿囹圄空虚,疾恼消息。城中百县,方外千城。凡在幽执,一同寛荡。人协覆蛇,俗化匡蚁。类服鸩之不死,同拔劎之无伤。舍生不缕,转死自温。渭桥日饱,翳桑无饿。打塞三涂,填碎地狱。破魔兵众,壊生死军。阎罗发十善之心,牛傍啓五戒之业。如鱼少水,若鴈穷林。一聴法音,即舍秽质。人运五体,归命三寳。千佛愿文

译八关斋制度序 五种居处容易使人昏暗,四种烦恼洪流没有停泊;业力鼓动心风,情欲漂荡在爱欲火焰中。若不是认识通达真实空性,在难以明晓之处照见灵明宝珠;若不是心神缘念微妙境界,在尚未教化之时积蓄慈悲根本,就没有办法退却四种魔障,登临十善之道。如今陈设座席,肃静环境;高大的屋宇幽闲深邃,六铢香气吐出,五色烟雾浮动;眼睛面对金色佛容,耳朵享受玉石般清越的法音。不能任凭情念受到不同的污染,形体也不可不肃敬恭谨,不能像倚靠鸳宫一样放纵,也不能像羊角旋转一样散乱。应当制伏这条心蛇,驱除这头醉象,现将制度列在下面,大家都努力听取思考。谨将八关斋制度条列如下:一,睡眠筹数已到仍不觉醒,罚礼二十拜;二,手擎香炉听经三契,中途出去一次而不请假,罚礼十拜;三,出去两次,超过三契经仍不回来,罚礼十拜;四,邻座的人睡眠,维那来到而不出声提醒,罚礼十拜;五,邻座的人睡眠,私下相互包庇隐瞒而不告诉维那,罚礼十拜;六,维那不勤勉听察,有人违犯制度却不立即纠举,被众座发现,维那罚礼二十拜,并擎香炉听经三契;七,白维那和黑维那相互纠察,若有包庇隐瞒,罚礼二十拜;八,听经结束后,有人不唱赞,罚礼十拜;九,请刺没有按照次第,罚礼十拜。十,请刺时白刺、黑刺有错误,罚礼十拜;十…… 唱导文【藩国本作此题】十恶的因缘势力巨大,容易迷惑心路;万善的力量微弱,难以感动灵性。因此,摩诃萨埵投身火中,立志于道场;萨埵投身饲虎,必定趋向微妙觉悟。众生积累污染,漂流而不归;苦海容易沉没,慈悲之波徒然荡漾。渴爱与生死同门,无明与烦恼之网同路;各自趋向种种错误,缠绕这四种苦难。众人应当共同努力,显明那三种神通智慧。因此如来根据根机施行教化,如同大医王随病施药。当今皇帝教化的根基,上格于天、下包大地;仁风吹拂万古,在历代帝王中改变世道。覆盖承载苍生,慈悲养育百姓。天涯海外都奉行道法、沐浴恩风;民众饱含仁义,饮受恩德。百姓无论贤能或不肖,皇帝的爱护都如同对待一个儿子。众人应各自约束自己,怀着赤诚,澄清内心,专一达到至诚,奉为至尊敬礼。娑婆世界释迦文佛,欢喜世界旃檀德尊,水精刹土月电如来,宝明世界山海慧佛。奉愿圣上的威德与天地同样隆盛,慈悲光明与日月同样照耀。九有众生都得到康乐之泽,八方延续仁慈长寿之恩。玉烛调和的美好,日日显著于远方;击壤而歌的声音,遍闻天下。恭敬由内心产生,所以五体向外表现恭敬;感情从心中发出,所以六识全都专一趋向。一个善念沾染身心,万劫也不会朽坏。百盏明灯广大照耀,千里之内通透明亮。凭借佛法得到安宁,积累善业延长福庆。今日有幸遇到这样的教诲引导,怎么能不竭尽心力,奉为皇太子敬礼?东方宝海佛,南方灯明佛,西方无量寿佛,北方相德佛。奉愿太子内心光明映照,外在如合璧般和谐;玉石般的震响浮在云中,金声如海镜般清越。每日早晨显现容色,四种善法流布成风。他既有温文的德性,实在承担监国的重任。苍生饮受他的恩德,有识之众餐食他的仁慈。内在调和、外在教化,事业彰明于周代经典;赞美德行而含蓄有章,训诫高尚而敦厚可载入史册。因此配合正道奉事上天,以仁德表明七教;宣扬风化、聚集恩惠,以温慈阐明六服。大家都应收摄心念,奉为贵嫔归命敬礼。五十三佛,三十五尊;当来贤劫中现世的千佛,一百七十尊。奉愿月相与万善同样长久,金声与四时一同护佑;兴起七觉而光明显照,使十种智慧常在安乐中朗然显现。宫闱守奉仁德,宫中储君钦敬德光,如重重合璧般光彩焕发,灿烂如昆仑美玉。听说嵩山高峻,作为皇家的屏障;宗室子弟如城墙,足以坚固磐石。所以亲属关系可比鲁、卫,任用地位可比萧何、曹参;三台端正设席,坐而论道;九棘勤勉辅佐君王,恭敬地共同处理政事。大家都应运用心念,奉为临川、安城、建安、鄱阳、始兴、豫章、又南康、庐陵、湘东、武陵诸王及其家国亲属、六司贵臣归命敬礼。舍利佛像,菩提妙塔;多宝佛踊现,释迦佛碎身。奉愿内心之镜凝定深明,身心清净如高山峙立;使帝王的基业更加隆盛,使皇族枝叶的福祉长久茂盛。大众都一心一意归命三宝。三界中各有不同的技艺,五道分成不同的道路;天人与人各自种下业因,各自得到一个果报。鬼神牵引业报,事情明白地呈现在因果道路上。十善的花果既然违背正道之力,五浊的烦恼之心便更加增多苦累。即使聪明正直,三牲祭祀没有缺少,阴阳变化深不可测,六根的滞碍仍然受到染污。众人应各自显露诚心,为天龙八部、护塔善王,乃至八臂阿修罗、三目的摩醯首罗,一一恭敬礼拜。尊贵的经典正典,清净般若,究竟涅槃;《法华经》权实不二之文,《净名经》不二法门之说。愿一切善神永远断除无明,长久遵循正道根本;居住宝宫,坐享香积。帝释天广大深远,乘般若之舟;净居天幽深沉静,驾乘牛车的美善。恩泽遍及三界,光明照耀四天;大悲拔除苦难,事理明白地见于前代经典;弘大的慈悲给予安乐,义理高妙而名声训诫远扬。因此灵妙权巧降临世间,显现隐没各不相同;菩萨处于不同位次,显隐有多种方式;无边的剧烈烦恼在修行道路上鼓动八苦,受束缚的情欲缠绕六道危险之路。即使身处金锁玉床,也仍然思念解脱。雕饰的明珠和华丽的丝绮,也比不上泥途中的困苦。至于飘荡的热风、苍茫的冰水,重重黑暗的房室、百仞高的黑城;铁轮碾碎骨头,铜柱烧焦肠胃;伤害身体的是刀锋山,横向抽打的是剑刃。像这样的种种苦难,尤其险恶脆弱。一息之间若不追求解脱,便与善道万劫永别;刹那之间若稍有中断,便长久离开正法千代。我们共同寄托于阎浮提这个如泡沫、如幻影的出生之处,危险脆弱的身体,比蜉蝣还短暂,像风和闪电一样奔驰,实在难以停留。何况生、住、灭三相一起逼迫,二鼠不断啃噬生命的危机。毒箭恶蛇,更加令人畏惧。希望凭借正法拔除这些累积的污染,长久享受百种福德,永远断除六尘。面对到来的苦难而没有强力可以依靠,唯有佛可以依恃。如今为了六道四生、三途八难,以慈悲恳切的心,一心普遍礼拜。十住菩萨,三乘行者和声闻;礼拜救世观音,供献宝盖给宝积佛;西方大势至菩萨,东方妙音菩萨;具四种无碍辩才的净名,二土中的螺髻珠顶;善住弥勒,文殊、金刚藏、解脱月,以及弃除五阴障盖、常常举手的菩萨;十大弟子,五百罗汉。愿牢狱空虚,疾病烦恼消除;城中百县,域外千城,凡是被幽禁拘执的众生,一同获得宽赦荡涤。愿人们共同制服覆盆之蛇,世俗教化像匡正蚂蚁一样;众生服食毒药而不死,共同拔出利剑而无伤;舍弃生死而不缠结,转离死亡而自然温暖。使渭桥之日得到饱食,使翳桑之地没有饥饿;堵塞三恶道,填平破碎的地狱;击破魔军,摧毁生死之军。使阎罗王发起十善之心,使牛旁众生开启五戒之业。众生像鱼离开水、雁困于树林一样,一听到佛法之音,立即舍弃污秽的身体。大家运用五体,归命三宝。千佛愿文

盖闻九土区分,四民殊俗,昏波易染,慧业难基。故法身寂镜,有照斯感,涤无明于欲海,度苍生于寳船。或轻慈导舍,薄笑牵悲,曲艳口宣,斜灮顶入,自鹿树表灮,金河匿曜。故像法众生,希向有形,虽千圣异迹,一智同涂。弟子某甲,久没迷波,长流苦沫,不生意树,未啓心灯。而盖生一念,敬造千佛。虽复无上无为,极相难辨,非空非有,妙智谁观?而绀发日灮,莲眸月面,庶可长表诚敬,永寄心期。四月八日度人出家愿文弟子萧纲以今日建斋设防功徳因縁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圣僧窃闻湼槃经言身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不浄九孔常流凡夫愚人常行味着愚痴罗刹止住其中又如瑞应经言沙门之为道也舍家妻子捐弃爱欲断絶六情守戒无为其清浄得一心者则万邪灭矣一心之道谓之罗汉声色不能染荣位不能屈难动如地以免忧苦故知出恩爱狱薄俗为难善来比丘其福深重弟子以此因縁今日度人出家愿一切六道四生常离爱欲永拔无明根削遣闇惑心修习般若慧足践轻轮之光口说悬珠之辨被忍辱铠秉智慧刀乘菩萨车坐如来座结纒披解顶相灮明戒因清白后报尊重所有果业皆悉胜出受持法藏为佛真子一切道行皆悉能行一切大誓不休不息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圣僧咸加证明又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天仰愿十方浄虚空界一切诸仙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聪明正直守护一切善神又愿今日见前幽显大众咸加证明今日誓愿使弟子萧纲得如所愿满菩提愿一切众生皆悉随从得如所愿六根懴文今日此众诚心懴悔,六根障业,眼识无明,易倾朱紫,一随浮染,则千纪莫归。虽复天肉异根,法慧殊美,故因见前境,随事起恶。今愿舍此肉眸俱瞬,佛眼如抉。目王见浄名方丈之室,多寳踊塔之瑞,牟尼鹫岳之灮,弥勒龙华之始,常逰浄土,永步天宫。耳根闇钝,多种众恶,悦染丝歌,闻胜法善音,昬然欲睡,聴郑卫滛靡,耸身侧耳,知胜善之事,乐之者希,滛靡之声,欣之者众。愿舍此秽耳,得彼天聪,闻开塔闗钥之声,弹指謦咳之响,诸佛所说,悉皆总持,香风浄土之声,寳树铿锵之响,于一念中怳然入悟。鼻根过患,弥复顽嚚,耽染六兰,流连百和郁金,易着檐卜,难排,虽复一薫一莸,叶性难遣,空中海上,弥不自觉。至如雕罏在彼,翠雾飞烟,识染相牵,弥生织累,所以蝍蛆甘带,自谓馨香,乌鵶嗜鼠,不疑秽恶。今愿舍此鼻根,得彼天受,振裳躧步,跨栴檀之迥林,提囊拭鉢,捧香积之寳饭,长离秽浊,永保清升。舌根障重,染恶尤深,毒刺争兴,恶虵竞起,既贪五黄六禽之防,又甘九鼎八珍之味,所以焚山破卵,涸水枯鳞,鼋臛不斟,有染指之过,羊羮不及,致入阵之苦,虽复▯防鹿胃,犹不称甘,凤肺龙胎,更云不美,虽罗鼎俎,未必皆尝,在彼众生,于命巳酷,或复闲朋乱友,破俗伤真,变紫夺朱,反白为黒,所以谗言三至,曾母投杼,端木一说,越霸吴亡,故知三寸之舌,未易可掉,驷马既出,于事难追。愿断烦惑,入清浄境,既同阿难乞乳之讥,又等浄名寂黙之致,餐禅悦之六味,服法喜之三徳,形恭心到,永趣菩提。身根顽触,唯贪细软,质体尘碍,不重戈矛,莫不爱我轻他,陵人傲物,纵此裸虫不羁,醉象六尘,四倒自此而生,五盖十纒,因斯而致,所以象簟清润,遨逰于夏室,重衾狐白,温煦于冬房,结驷广厦,动静必安,鹢首翠楼,去来有托,所以三业之过,出自机闗,四大。假成,岂有真我?愿舍此画瓶,得彼金色浄寳珠之法饰,照瑠璃之慧体,长归五分,永等十身。意识攀縁,其罪山积,险同梦幻。譬若猴猨悬镜髙堂,一念难静,走丸索上百虑先驰。至如二十五有纷绕不息,九十八使惊骛无巳。所以灰心灭智,行拔于三乘,风禅露饮,道髙于六度。今愿断此意根,祛累斯尽,心当恬怕,洞照无生。一切众罪悉灭,俗门三界异途,归之真域。懴悔巳竟,诚心作礼。悔髙慢文弟子萧纲又重至心归依三寳。窃闻礼称弗慠,表洙泗之遗文;经云不慢,验逾阇之妙典。故一遇恒神,陵伽尚生余习;上賔天帝,淮南犹有误辞。亦有才曰隠沦,调唯髙俗,犹足坐痹。晋君立,前齐主,况复道隆三学,法兼五众?如过前殿,似出北门,而不宻室致恭,遗弓接足,敢借胜縁,愿起▯誓。从今日始,乃至菩提,于诸出家,悉表虔敬。方欲削除七慢,折制六根。賔头下步,庶无厥咎。耆达弃车,方思景慕。幽显大众,咸为证明【并广▯明集】

释文纪巻二十一

译听说九州地域各有区分,士农工商风俗各不相同;昏暗的欲流容易沾染,智慧的善业却难以建立。因此,法身寂静如镜,有所照见便有所感应;在欲望之海中洗涤无明,以宝船渡过苍生。有时以轻柔的慈悲引导舍弃,有时用浅薄的笑容牵动悲情;有时从弯曲艳丽的口中宣说,有时从斜照的光明顶上进入。自从鹿树显现光明,金河隐没光辉以来,所以像法时期的众生希望趋向有形佛像;虽然千位圣人显现的踪迹各不相同,但智慧所归的道路相同。弟子某甲长久沉没在迷惑之波中,长期漂流于苦恼泡沫之中,善念之树没有生长,心灯还没有点燃。然而既然生起一念诚心,便恭敬地造立千佛。虽然无上无为之境,极妙佛相难以辨识,非空非有的境界又有谁能以妙智观察?但愿借青黑色的佛发、太阳般的光明、莲花般的眼眸和月亮般的面容,长久表明诚敬,永远寄托心中愿望。四月八日度人出家愿文 弟子萧纲因为今日设斋、建立功德的因缘,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诸佛,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尊法,归依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圣僧。私下听《涅槃经》说:身体如同画在水上,刚画便随即合拢;身体是不净的,九孔常常流淌。凡夫愚人总是贪恋其中,愚痴的罗刹便停留在里面。又听《瑞应经》说:沙门所行的道,就是舍弃家庭妻子,抛弃爱欲,断绝六情,持守戒律,修习无为;能够清净而专一的人,一切邪恶便都消灭。专一之道称为罗汉;声色不能污染他,荣华官位不能屈服他,艰难不能动摇他,如大地一样坚定,因此可以免除忧愁苦难。由此知道,走出恩爱牢狱、薄弃世俗是很难的;而善来比丘的福德深厚重大。弟子因此因缘,今日度人出家,愿一切六道四生常常远离爱欲,永远拔除无明根本,削除驱遣昏暗迷惑之心;修习般若智慧,足踏轻妙法轮的光明;口说悬珠般的辩才,披着忍辱铠甲,执持智慧之刀,乘坐菩萨之车,安坐如来之座;解开缠结,显露佛身顶相的光明;戒律因缘清白,后世果报尊贵,一切所得果业都殊胜超越;受持佛法宝藏,成为佛的真正弟子;一切道行都能够实行,一切宏大誓愿永不停止。仰愿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诸佛,仰愿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尊法,仰愿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圣僧,都加以证明。又仰愿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诸天,仰愿十方净虚空界的一切诸仙,仰愿十方尽虚空界的一切聪明正直、守护众生的善神,也都加以护念证明。又愿今日现前的幽明大众,都加以证明。今日所发誓愿,使弟子萧纲能够如愿,圆满菩提之愿;一切众生也都随从此愿,得到自己所愿。六根忏文 今日在场大众诚心忏悔六根所造的障业。眼识受到无明蒙蔽,容易颠倒朱紫;一旦随逐浮尘染污,便千年不能回归。虽然天眼和肉眼是不同的根,法眼和智慧眼各有殊胜,但仍然因为看见当前境界,随着事物而生起恶念。今日愿舍弃这双肉眼,任凭眼目开合,获得佛眼,如同抉除眼中翳障。愿以目王看见净名居士方丈室中的景象,看见多宝佛踊现宝塔的祥瑞,看见牟尼佛鹫岳的光明,看见弥勒龙华初会的开端;常游净土,永步天宫。耳根昏暗迟钝,产生多种众恶;听到悦耳而染欲的丝竹歌声,便沉溺其中;听闻殊胜的佛法善音,却昏昏欲睡。听到郑、卫淫靡的音乐,便竦身侧耳;知道殊胜善法之事,喜欢它的人却很少;淫靡之声,欣赏它的人却很多。愿舍弃这污秽的耳朵,获得天耳聪敏,听见佛塔开启门关钥匙的声音,听见弹指和轻咳的声响;诸佛所说的一切都能总持不忘;净土香风的声音、宝树铿锵的声响,在一念之间恍然悟入。鼻根的过患更加顽钝愚昧,贪恋六兰的香气,流连于百和郁金,容易沾染檐卜香,却难以排除;即使一种香气如薰、一种恶臭如莸,染香的本性仍难以遣除;置身空中海上,也更加不能自觉。至于雕饰的香炉在那里,青翠烟雾飞腾;意识受到香尘牵引,烦累更加交织。所以蝍蛆甘食粪土,自以为芳香;乌鸦嗜好死鼠,也不觉得污秽可恶。如今愿舍弃这个鼻根,获得彼方天界的受用;振衣迈步,跨过栴檀的幽远树林;提着布囊,擦拭钵盂,捧取香积佛国的珍馐美饭,永远脱离污秽浊染,长久保持清净上升。舌根的障碍深重,染着恶业尤其深,毒刺竞相滋长,恶蛇纷纷窜起;既贪求五黄六禽的滋味,又甘心享用九鼎八珍的美食。因此焚烧山林,毁破鸟卵,使水干涸、鱼鳞枯焦;鼋肉羹没有斟给我,却有染指偷尝之过;羊羹还未轮到我,却遭遇了战阵之苦。即使又吃了▯防的鹿胃,仍说不上甘美;凤肺龙胎,也还说不好吃。即便罗列鼎俎,也未必能全部品尝。对那些众生来说,性命已经十分残酷;有时又由于闲散的朋友、混乱的交游,破坏世俗、伤害真实,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因此谗言说到三次,曾母便投下织梭;端木赐一番游说,越国称霸而吴国灭亡。由此可知,三寸之舌并不容易控制;话一经从四马所驾的车中传出,事情就难以追回。愿断除烦恼惑业,进入清净境界;既不再遭受阿难乞乳的讥讽,也等同于维摩诘默然无言的深意;享用禅悦的六种滋味,服食法喜的三种功德;形体恭敬,心意专注,永远趋向菩提。身体根性感受粗钝,只贪爱细软;形体受到尘世障碍,却不看重戈矛等武器。无不爱重自己、轻视他人,欺凌人、傲视物;放纵这个裸虫之身而不受约束,像醉象一样被六尘牵引,于是四种颠倒由此产生,五盖十缠也因此形成。所以有清凉润泽的象簟,可以在夏室中游憩;有厚重的狐白裘被,可以在冬房中取暖;结连四马之车,居处宽广的屋舍,行动起居都务求安适;乘着船首似鹢鸟的翠色楼船,来去都有所依托。因此三业的过失,都是从身心的机括以及四大而生。既然只是因缘假合而成,哪里有真实的自我?愿舍弃这个如彩画瓶般的身体,获得彼方金色清净宝珠般的法饰;照见琉璃般的智慧之体,永远归于五分法身,与十身佛平等。意识攀缘外境,罪业堆积如山,险恶得如同梦幻。譬如猿猴悬挂在高堂的镜子前,一念也难以安静;又如弹丸在绳索上滚动,百般思虑先已奔驰。至于二十五有纷纷缠绕,不能止息;九十八种烦恼使惊奔不已。因此应当灰心息智,修行超拔于三乘之上;以风为禅、以露为饮,使道行高出六度。如今愿断除这个意识根,除尽这些牵累,使心境安恬澄静,彻底照见无生之理。一切罪业全都灭除,世俗门中的三界与种种异途,都归入真实境域。忏悔已经完毕,诚心行礼。忏悔高慢文 弟子萧纲又一次至诚归依三宝。私下听说,《礼记》称道不骄傲,表明这是洙泗一带流传下来的遗教;佛经说不可轻慢,足以验证超越阇梨的妙典。因此,即使一遇到恒神,陵伽尚且还会显出残余习气;即使上宾天帝,淮南王仍然会说出错误的话。又有才华足以隐遁尘世、声调高雅超俗的人,尚且还会坐着而麻痹懈怠。晋君即使建立功业,前齐主即使地位尊贵,更何况是那些道德隆盛、兼通三学、又统摄五众的人呢?经过前殿,仿佛走出北门;若不在幽静密室中表示恭敬,便会留下遗憾,不能接足行礼。我愿借此殊胜因缘,发起弘大誓愿:从今日起直到菩提,对于一切出家人,都表示虔诚恭敬。将要削除七种慢心,折伏制约六根。愿像宾头卢那样低头缓步,或许可以免除过失;愿像耆达那样舍弃车乘,才可产生敬仰之心。幽冥与显现中的大众,都请为此作证。【并见《广弘明集》】《释文纪》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二明 梅鼎祚 辑梁【三】元帝【讳绎,字世诚,小字法车,武帝第七子】谢勅送齐王瑞像还啓臣闻非晦非明,法身凝寂,有感有见,渇仰赴几。伏惟陛下百姓为心,宜观众觉。十方皆见,普照王畿,将使化行南国,乃睠西顾。江水安流,大川利涉。鲜云靉叇,暂掩晨离;甘雨霏微,犹藏宿雾。髙明可仰,与天花而俱落;清梵腾空,杂埙篪以相韵。顶礼最胜,敬谒法王。瞻彼堵墙,不足为喻;立处鍼锋,弗云易拟。臣身持浄戒,心抃法流,接足道周,膜拜路左,得未曽有,喜跃充遍【艺文类聚】谢赐功徳浄馔一头啓瑶器自满,金鼎流味。浆含都蔗味,资石蜜。又谢赉功徳食一头啓天厨浄馔,庵罗法果【并《北户録》注】

与萧谘议等书盖闻圆灮七尺,上映真珠之云;面门五色,旁临▯瑚之地。化为金案,夺丽水之珍;变同珂雪,髙▯霜之彩。岂不有机则感,感而遂通;有神则智,智而必断?故碧玉之楼,升堂未易;紫绀之殿,入室为难。必须五根之信,以信为首;六度之檀,以檀为上。故能舍财从信,去有即空。率斯而谈,良可知矣。窃以瑞像放灮,倐将旬日。蹈舞之深,形于寤寐;抃跃之诚,结于兴寝。稍觉十字之蒸,嗤何曾之馔;五鼎之味,笑主偃之辞。鼋羮麟脯,空闻其说;羊酪猩唇,曷足云也?困于酒食,未若过中不餐。螺蚳登俎,岂及春蔬为浄?欲吾子三日洁齐,自寅至戍,一中而巳。自有米如玉,鋭盐类虎形。云梦之芹,辽东之藻;十斤之梨,千树之橘;青笋紫姜,固栗霜枣。适口充肠,无索弗获。八功徳水,并入法流。四王俱至,偕让▯道,同志为友。岂不盛欤?萧绎疏与刘智藏书【智藏见后】菩萨萧法车置邮大士刘智藏侍者自林宗遄反▯度言归以结元礼之心弥益真长之叹故以临风望美,对月懐贤,有劳寤寐,无忘兴寝。方今▯冥在节,岁聿云遒,日似青缇,云浮红蘂。清台炭重,北宫井溢。想禅説为娱,稍符九次成诵之功,转探三宻。山间芳杜,自有松竹之娱;岩穴鸣琴,非无薜萝之致。修徳之暇,差足乐也。昔韩梅两福,求羊二仲;郑林腾名于冯翊,周党传芳于太原。或有百镒可捐,千金非贵;松子为餐,蒲根是服。未有髙蹈真如,归宗法海。梵王四鹤集林籞而相鸣,帝释千马经丘园而局步。有一于此,犹或称竒;兼而总之,何其盛也!故知南临之水已类吕梁之川,北眺之山弥同武安之岭。岂复还思溆浦,尚想彊台?睠彼汉池,载懐荒谷。以此相求,心可知矣。仆久厌尘邦,本懐人外,加以服膺常住,讽味了因,弥用思齐。每增求友,常欲登却月之岭,防偃盖之松,挹璇玉之源,解莲华之劒。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二 明代梅鼎祚辑录 梁【三】元帝【名讳绎,字世诚,小字法车,梁武帝第七子】谢敕令送齐王瑞像回去启 臣听说,法身并非昏暗也并非光明,而是凝然寂静;众生有所感应,便有所见闻,渴望仰慕之心便会趋赴机缘。伏惟陛下以百姓之心为心,应当观照一切觉者。十方众生都能看见,普遍照耀王畿;将使教化流行于南国,于是又眷顾西方。江水安稳流淌,大河利于通行。淡淡的云彩低垂,暂时遮掩了清晨的太阳;甘美的细雨飘洒,仍然藏着夜间的雾气。高明的佛理可以仰望,仿佛与天花一同降落;清越的梵音腾入空中,与埙、篪交相和韵。臣顶礼最尊胜者,恭敬拜谒法王。仰望那堵墙,已不足以作比;站立之处如针锋一般狭小,也不能说容易比拟。臣身持清净戒律,心中欢悦于佛法之流,迎接佛足直到道场周围,在道路左侧膜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感受,喜悦遍满身心。【《艺文类聚》】谢赐功德净馔一头启 瑶玉器皿自然装满,金鼎流溢着美味。浆汁含有都蔗的滋味,并以石蜜为资助调和。又谢赐功德食一头启 天厨制作的清净膳食,庵罗树结的法果。【并见《北户录》注文】与萧谘议等人的书信 我听说,圆光有七尺之大,上面映照着真珠般的云彩;面门呈现五色,旁边临近珊瑚般的土地。它化作金案,夺去丽水珍宝的光彩;变得如白玉和白雪一般,高出玄霜的色泽。难道不是有机缘便有感应,有感应便能相通吗?有神明便有智慧,有智慧便一定能够决断。因此,碧玉楼阁虽可登堂,尚且不容易;紫绀色的殿宇虽可入室,也十分困难。必须具备五根中的信根,以信为首;修行六度,以布施为上。因此才能舍弃财物而归向信仰,离开有而归于空。按照这个道理来说,实在可以明白了。我私下认为,瑞像放光,转眼已经十天。手舞足蹈的深切喜悦,连在梦醒和睡梦之中;拍手跳跃的诚挚心情,贯穿起居作息。渐渐觉得十字蒸饼,足以讥笑何曾的膳食;五鼎之味,也足以嘲笑主偃的言辞。鼋羹、麟脯,徒然听说而已;羊酪、猩唇,哪里值得一提?因酒食而困顿,还不如过了正午便不再进食。螺肉、蚁卵登上俎案,哪里比得上春日蔬菜的清净?希望您三日洁净斋戒,从寅时到戌时,只在正午进食一次而已。自有如玉的米,形似虎的锐盐;云梦的芹菜,辽东的海藻;十斤重的梨,千树所产的橘;青笋、紫姜,本来还有栗子和霜枣。适合口味,能够充饥,所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八功德水一并流入佛法之流。四大天王全都到来,一同推让弘扬佛道之任,以志同道合者为友。难道不是很盛大吗?萧绎疏 与刘智藏的书信【刘智藏事迹见后】菩萨萧法车致书邮传大士刘智藏侍者:自从林宗匆匆返回、玄度归来,既使元礼之心更加欣慰,也更增添了对真长的感叹。因此面对清风遥望美好风仪,对着明月怀念贤者,梦中醒时和睡时都感到劳心,起居之间从未忘怀。如今玄冥主掌时令,年岁已将终尽;太阳仿佛青绛色,云彩浮着红色花蕊。清台的炭火增多,北宫的水井满溢。想来您以禅说为乐,已经稍稍符合九次成诵的功夫,又转而探究三密。山间芳香的杜若,自有松竹相伴的乐趣;岩穴中琴声鸣响,也并非没有薜荔女萝般的情致。在修养德行的闲暇,这些差不多足以自得其乐了。从前韩梅二人都有福德,求羊二仲隐居求道;郑林在冯翊传播声名,周党在太原留下美誉。有的人可以捐弃百镒黄金,认为千金也不贵重;以松子为食,以蒲根为服。却没有人能够超然高蹈、证入真如,归依法海。梵王的四只仙鹤聚集在林苑中相互鸣叫,帝释天的千匹骏马经过丘园时缓步而行。仅有其中一项,尚且有时可以称奇;如今兼备并总合在一起,是多么盛大啊!所以知道,南面俯临的水已经类似吕梁之川,北面眺望的山也更加像武安之岭。哪里还会回头思念溆浦,仍然想望彊台呢?眷顾那汉水之池,便怀念荒僻山谷。以此来相求,心意就可以明白了。我长久厌倦尘俗之邦,本来就有超脱世俗的心愿,加上专心奉持常住三宝,诵读体味了因佛理,更加想要向您看齐。每每更加希望寻求知友,常想登上却月之岭,遮护偃盖之松,捧饮璇玉般的泉源,解下莲花般的宝剑。可惜身

藩维有限,脱屣无由。每坐向诩之牀,恒思管寜之榻。梦匡山而太息,想桓亭而延伫。白云间之苍江不极,未因抵掌。我劳如何?想无金玉,数在邮示。弱水难航,犹致书于青鸟;流川弗逺,伫芳音于赤玉。鹤望还信以代萱蘓,得志忘言,此寜多述。法车叩头,叩头【并广▯明集】荆州长沙寺阿育王像碑盖闻璇玑玉衡,穹昊所以纪物;金版玉文,淳精所以播气。何则?咸秩社首,义尽于寰中;铸鼎冯翊,未穷于系表。况复道冠万灵,理超千圣;智周十地,行圆四等。变海成苏,移山入芥;针锋广说,藕丝见道。惠音八种,面门五色;组鉢生华,入青楼而吐曜;金牀照采,出紫殿而相辉。才度莲河,即处天冠之寺;始逰罗卫,便居坚固之林。斯盖俯应阎浮,未臻常乐;降情诱接,岂穷妄相?若乃境无引汲,智生浅深;明同一体,惑起十重。七地初刃,方称变易;三达后心,因穷智种。然俱冥四徳,脱屣双林;示表金棺,现焚檀椁。浩浩焉不可知巳!却望五津,距青莲之洞;傍临三峡,带明月之流。善觉寺碑金盘上疏,非求承露;玉▯前临,宁资润础。飞轩绛屏,若丹气之为霞绮;井緑泉如青云之入吕。寳绳交映,无慙紫绀之宫;花台照日,有迹白林之地。铭曰:聿遵胜业,代彼天工。四园枝翠,八水池红。花疑凤翼,殿若龙宫。银城映沼,金铃响风。露台含月,珠幡拂空【▯《金陵梵刹志》作舄】钟山飞流寺碑清梵夜闻,风传百常之观,寳铃朝响,声扬千秋之宫,同符上陇,望长安之城阙,有类偃师,瞻洛阳之台殿,瞰连甍而如绮,杂卉木而成帷,铭曰云聚峯髙,风清钟彻;月如秋扇,花疑春雪。极目千里,平原▯▯旷野寺碑云楣胶葛,桂栋隂崇,刻虬龙如洞房,倒莲花于绮井。月殿朗而相晖,雪宫穆以华壮。防防璇题,虹梁生于暮雨,嶫嶫银牓,飞观入乎云中。铭曰:圆珰旦晖,方诸夜朗,金盘曜色,寳铃成响【崇艺文作峯】郢州晋安寺碑凤凰之岭,芊绵映色;莲花之洞,照曜增辉。山云黄鹤,疑闻天之夜响;城称却月,似轻云之霄蔽。铭曰:虹梁紫柱,螭桷丹墙,绮井飞栋,华榱璧珰。应龙若动,威凤疑翔。玉舄霄润,金池夕灮。朱城却棁,紫陌潜通。壍柳朝緑,江晖暝红。落霞将暮,鲜云夕布。峯下阳乌,林生隂▯。分佩隔浦,皇樯隐雾。俱听法钟,同观寳聚。扬州梁安寺碑窃以阳之有宗者,莫拟于灵乌;夜之有灮者,孰逾于隂▯?故以日门见羲和之色,月殿望奔娥之象;而合璧▯▯,丈尺犹且莫量,朗镜悠逺,积空之所不算。复有紫川青龙之水,却月朝霞之山,白珪▯璧饯瑶池之上,银阙金宫出瀛洲之下。空台四柱,随仙衣而俱飏;寳壍三重,映瑞园而涵影。

译为藩王,职分有限,无法脱去尘累远行。每次坐在向诩的床上,总是想到管宁的榻。梦见匡山便长声叹息,想望桓亭而久久伫立。白云之间的苍江没有尽头,却还没有机会抵掌相谈。我所受的劳苦怎么样呢?想来没有什么金玉之物,只能屡次托邮使寄示。弱水难以航行,尚且可以托青鸟传书;流水之川并不遥远,等待着您的佳音如同等待赤玉。像鹤一样盼望回信,以此代替萱草和蘇草;心愿既得,便无须多言,这里不再多述。法车叩头,叩头。【并见《广弘明集》】荆州长沙寺阿育王像碑 我听说,璇玑玉衡是苍天用来记录万物的工具;金版玉文,是淳厚精气用来播布元气的载体。为什么呢?遍祭社稷之首,意义已经遍及天下;在冯翊铸造鼎,也还没有穷尽世间之外的境界。何况佛道高冠万灵,道理超越千圣;智慧遍及十地,修行圆满四等。能够使大海变成苏草,把高山移入芥子;在针锋上广说佛法,从藕丝中显见大道。佛音有八种,面门现五色;编组的钵盂生出花朵,进入青楼而吐放光辉;金床照耀光彩,从紫殿中出来彼此辉映。刚渡过莲河,便居于天冠寺;刚游历罗卫,便住在坚固林中。这大概是俯身应化于阎浮提,还没有到达常乐世界;降低情怀来诱导接引众生,哪里能穷尽虚妄之相?至于境界没有引导摄取,智慧便产生浅深差别;光明本来同一体性,迷惑却生起十重。到七地初地,才称为变易生死;到三达智的后心,才穷尽智慧种子。然而它们都幽冥地契合四德,脱离双林;显现为金棺,示现焚烧檀木的外椁。广大深远,实在不可测知!回望五津,连接着青莲之洞;旁边临近三峡,带着明月般的流水。善觉寺碑 金盘高高托起,并不是为了求取承露;玉▯在前面临立,难道是为了凭借润泽台基?飞檐朱柱和绛色屏风,仿佛丹红气息化作霞彩锦绮;绿色的井泉像青云进入吕氏之门。宝绳交相辉映,不愧于紫绀色的宫殿;花台映照阳光,有如白林之地留下的遗迹。铭文说:遵循殊胜的功业,代行上天的造化。四园的枝叶青翠,八水的池塘映红。花朵仿佛凤凰的翅膀,殿宇如同龙宫。银色城墙映入池沼,金色铃铛随风作响。露台含着月色,珍珠旌幡拂过长空。【▯《金陵梵刹志》作“舄”】钟山飞流寺碑 清越的梵音夜间传来,风把它传向百常之观;珍宝铃铛清晨响起,声音传扬到千秋之宫。景象同于登上高冈、远望长安城阙,也类似偃师所造的奇偶,遥看洛阳的台殿。俯瞰连绵屋脊,仿佛织锦;各种花木交杂,形成帷幕。铭文说:云气聚集,山峰高耸;风声清润,钟声透彻。月亮如秋日的团扇,花朵仿佛春天的白雪。放眼望去千里之外,平原▯▯。旷野寺碑 云形屋楣错杂交缠,桂木栋梁高大幽深;雕刻虬龙,仿佛洞房;倒悬莲花,装饰华丽的藻井。月殿明亮而彼此辉映,雪宫肃穆而华美壮丽。璇玉装饰的屋脊高耸,虹形屋梁仿佛在暮雨中生成;高高的银色匾额,飞檐楼观直入云中。铭文说:圆形耳饰在清晨放光,方诸在夜里明亮;金盘闪耀色彩,宝铃发出声响。【《崇艺文》作“峰”】郢州晋安寺碑 凤凰山岭,绵延而映照光色;莲花山洞,照耀之中更添光辉。山间云气和黄鹤,仿佛听见天上的夜间声响;城名却月,似有轻云遮蔽天空。铭文说:彩虹般的屋梁,紫色的柱子;螭龙形椽子,丹红的墙;华丽藻井,高飞的栋梁;华美椽檐和玉璧般的装饰。应龙仿佛正在活动,威严的凤凰似乎要飞翔。玉制屋饰润泽如凌霄,金池在傍晚放光。朱红城墙遮住屋椽,紫色大道暗中相通。壕沟边的柳树清晨泛绿,江上光辉在黄昏染红。晚霞将要消退,鲜艳云彩在傍晚铺展。山峰下的太阳如乌,树林中生出阴影。佩玉声隔着水浦传来,帝王的樯桅隐没在雾中。众人一同听法钟,同观宝聚。扬州梁安寺碑 我私下认为,太阳之中有宗主,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灵乌;黑夜之中有光明,又有谁超过月中阴兔?所以从日门可以看见羲和的光色,从月殿可以望见嫦娥的形象;即使日月合璧、光明▯▯,用丈尺仍然无法测量;明亮的镜子悠远无边,连广阔天空也无法计算。又有紫川青龙般的水流,却月朝霞般的山岭;白珪玄璧在瑶池之上为人饯行,银阙金宫从瀛洲之下显现。空中台阁的四根柱子,随着仙人的衣裳一同飘扬;三重宝壕映照瑞园,

旃檀散馥,无复圆觉之风;地涌神龛,皆成多寳之塔。摄山栖霞寺碑

译含纳其中的影子。旃檀散发香气,不再只是圆觉佛的香风;大地涌现神龛,全都成为多宝佛塔。摄山栖霞寺碑

金池无底,已通寳壍之侧;玉树生风,傍临防船之上。七重栏楯,七寳莲花;通风承露,含香映日。铭曰:苔衣翠屋,树隐丹楹。涧浮山影,山传涧声。风来露歇,日度霞轻。三灾不毁,得一而贞。归来寺碑幡影飏于绛台,梵声依于应塔。三相不留,萧蚕终坏;八苦遐长,灯蛾未已。铭曰:铃随风振,盘依露▯,丹桂无枝,朱扬自翦。九苑萌枯,三昧叶巻,疏树揺落,翻流清浅。荆州放生亭碑鱼从流水,本在桃花之源;龙处大林,恒捻浮云之路。岂谓陵阳垂钓,失云失水?庄子悬竿,吞钩吞饵,虽复▯龟夜梦,终见取于宋王;朱鹭晨飞,尚张罗于汉后。譬如黄雀伺蝉,不知随弹应至;青鹯逐免,讵识扛鼎方前。北海之餐,鹦鹉未始非人;西王之使,传信谁云贱鸟?故知鱼鸟一观,俱在好生欲使。金牀之鴈,更及衡阳之侣;雪山之鹿,不充食苹之宴。庄严寺僧旻法师碑夫宏才妙物,云液之所降;生独振孤标,伦类之所逺絶。是故随灮烛魏,非折水之恒珍;和璧入秦,岂润山之常寳。僧旻法师,盖天地之淳精,宇宙之瓌器。本姓孙氏,有吴开国大皇帝,其先也。法师道蔼二仪,徳充四海,含春夏之长生,抱日月之贞明。辞旨清新,置言闲逺。千门万户,必臻其奥;九部五时,若指诸掌。坦然夷易,豁尔洞开。故缁素结辙,华戎延道。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趣,深泽哲人云逝,指南谁属?铭曰:永离百非,闻之寂灭;茍云未树,共归今辙。方坟结构,伽蓝罢设。朱火一潜,青松长列。灮宅寺大僧正法师碑昂昂千里,孰辨麒麟之踪?汪汪万顷,谁测波澜之际?望之若披云雾,覩之如观日月。至乃耆年宿望,蓄思搆疑,悬钟无尽,短兵有倦,犹若分旦望景,履氷待日。莫不倾河注烛,虚往实归。皇帝革命,受图补天,纫地转金轮于忍土,策绀马于阎浮。逸翮方超,图南辍轨,岂直尽兹相府?署彼义年,方当髙歩仙阶,永编金牒。繁霜凝而旦委,松风凄而暮来。悲马鸣之不反,望龙树而心哀。铭曰:澄月夜亏,清氛旦巻。曾峦逺岸,苍江傍缅。梁安寺刹下铭阿阁峞▯,洞房防窱,似灵灮之金扇,类景福之银铺,垂琬琰之文珰,饰琅玕之仙寳。神童戾止,亟连翩于威风;萨埵来游,屡徘徊于绀马。有识之所防仰,无着之所招提。观慧楼而下拜,望天街而兴善。辞曰:尘沙无始,造色无先,飞蛾不息,萦蚕自纒,箧蛇未断,藤防方縁,苦流长泛,爱火恒然,髻珠孰晓,懐寳讵宣,挺兹灵觉,时惟天仙,真籍表圣,化乳称权,寳刹千道,髙旛四悬,凤楼含日,龙台吐烟,紫山翠羽,红水青莲,雪官月殿,晨晖夜圆,宵长梵响,风逺钟传,仙衣有拂,灵刹无边。香罏铭苏合氤氲,非烟似云,时秾更薄,乍聚还分。火微难尽,风长易闻。孰云道力慈悲所薫【并《艺文类聚】

内典碑铭集林序夫法性空寂,心行处断,感而遂通,随方引接。故鹊园善诱,马苑▯宣,白林将谢,青树已列。是宣金牒,方寄银身。自像教东流,化行南国,呉主至诚,歴七霄而灮曜;晋王畵像,经五帝而弥新。次道孝伯,嘉宾▯度,斯数子者,亦一代名人。或修理止于伽蓝,或归心尽于谈论。铭颂所称,兴公而已。夫披文相质,博约温润。吾闻斯语,未见其人。班固硕学,尚云赞颂相似;陆机钩深,犹闻碑赋如一。唯伯喈作铭,林宗无愧;徳祖能诵,元常善书。一时之盛,莫得系踵。况般若▯渊,真如妙宻,触言成累,系境非真。金石何书,铭颂谁阐?然建塔纪功,招提立寺,或兴造有由,或誓愿所记。故镌之▯石,传诸不朽。亦有息心应供,是曰桑门。或谓智囊,或称印手。髙座擅名,预师尹之席;道林见重,陪飞龙之座。峩眉庐阜之贤,邺中宛邓之哲。昭哉史册,可得而详。故碑文之兴,斯焉尚矣。夫世道亟改,论文之理,非一时事推移;属词之体,或异但繁则伤弱,率则恨省。存华则失体,从实则无味。或引事虽博,其意犹同;或新意虽竒,无所倚约。或首尾伦帖,事似牵课;或复博涉,体制不工。能使艳而不华,质而不野,博而不繁,省而不率,文而有质,约而能润,事随意转,理逐言深。所谓菁华无以间也。予幼好雕虫,长而弥笃,游心释典,寓目词林。顷常搜聚,有懐著述。譬诸法海,无让波澜;亦等须弥,归同一色。故不择髙卑,唯能是与。傥未详悉,随而足之。名为内典碑铭集林,合三十巻。庶将来君子,或裨观见焉。

译金色池水深不见底,已经通到宝壕一侧;玉树随风作响,旁边临近防船之上。七重栏楯,七宝莲花;通风承露,含香映日。铭文说:苔藓披覆着翠绿色屋舍,树木遮隐丹红的楹柱。山涧浮现山影,山岭传来涧水声。风吹来,露水消歇;太阳运行,霞光变得轻淡。三灾也不能毁坏,守得专一便能坚贞。归来寺碑 旌幡的影子在绛色高台上飘扬,梵音依傍着应塔传来。三种相状不能长存,萧蚕终究会毁坏;八种苦难绵延久长,灯下飞蛾仍未停止扑火。铭文说:铃铛随风振动,宝盘依着露水▯;丹桂没有枝条,朱杨自行剪落。九苑的草木有萌发也有枯萎,三昧之叶卷曲;稀疏的树木摇动凋落,翻涌的流水清澈而浅。荆州放生亭碑 鱼从流水而来,本来生活在桃花源头;龙居于大林,常常行经浮云之路。哪里料到陵阳公垂钓,会失去云、失去水?庄子悬竿垂钓,鱼吞钩也吞饵;即使玄龟在夜梦中出现,最终还是被宋王捕获;朱鹭清晨飞翔,尚且还会遭到汉后张网捕捉。譬如黄雀等待捕蝉,却不知道弹丸随时会射来;青鹯追逐兔子,哪里知道扛鼎之士正要走近?北海的食物,即使给鹦鹉吃,也未必不是把它当人看待;西王母的使者,传递消息时,谁说它只是卑贱的鸟?所以知道,鱼鸟在同一观照之下,都在于爱惜生命、希望使它们获得生存。金床上的雁,更应当想到衡阳的同类;雪山上的鹿,不应当用来充作食苹之宴。庄严寺僧旻法师碑 至于宏大的才华和奇妙的人物,是云液降下的精华;生来独自振拔、孤高出众,远远超绝于同类。因此,随光照耀魏国,并不是折损流水中的恒常珍宝;和氏璧进入秦国,哪里会润泽山中的寻常宝物?僧旻法师,大概是天地的淳厚精华、宇宙的奇异珍器。本姓孙氏,吴国开国大皇帝是他的祖先。法师的道德覆盖天地,德行充满四海;怀有春夏般的长生,抱持日月般的贞明。文辞旨趣清新,遣词闲雅深远。千门万户的佛法,他都必能通达奥义;九部经典、五时教法,仿佛指着手掌便能明白。平坦明易,豁然洞开。因此僧俗之众络绎不绝,华夏与外族都来延请他的道法。晨风吹拂,北林中龙鱼的情趣郁然;深泽中的哲人已经云逝,今后谁来执掌指南?铭文说:永远离开一切过失,听闻它便是寂灭;如果说功德尚未树立,也共同归向今日的道路。四方坟墓构成,伽蓝从此停止营建。红色火焰一旦潜灭,青松长久排列。光宅寺大僧正法师碑 千里之地昂然广大,谁能辨认麒麟的踪迹?万顷水面浩浩荡荡,谁能测知波澜的边际?远望他,仿佛拨开云雾;看见他,如同观看日月。即使是年高德重、久负声望的人,蓄积思虑、构成疑问;面对无穷的悬钟,短兵相接也会疲倦,仍然如同等候天明、望见日影,踏着薄冰等待太阳。无不倾尽河水来灌注灯烛,空手前往而满载归来。皇帝改朝换代,接受天命图谶而补缀苍天;在忍土转动金轮,在阎浮提驾御绀马。高飞的羽翼正要超越,图谋南方却停止了车辙,难道仅仅是穷尽相府之职吗?任命他主持义学之年,正当他高步登上仙阶,永远编入金册。繁霜凝结,清晨降落;松风凄清,傍晚吹来。悲叹骏马鸣叫却不能返回,遥望龙树而心中哀伤。铭文说:澄澈的月亮在夜里亏缺,清明的云气在清晨卷起。重叠的山峦和遥远的岸边,苍江在旁边绵延。梁安寺塔下铭 高阁巍峨,洞房深邃,仿佛灵光神鸟的金扇,又像景福宫的银铺;垂挂着琬琰美玉制成的文饰,装点着琅玕般的仙宝。神童降临,频频在威凤之间翩翩飞舞;菩萨萨埵来游,多次在绀马之间徘徊。有识之士所共同瞻仰,无所执着者所归依的精舍。仰观智慧楼而下拜,遥望天街而兴起善心。辞文说:尘沙般的烦恼自无始以来存在,色法没有最初;飞蛾不停扑火,蚕丝自相缠绕;箱中的蛇还未断绝,藤蔓正向上攀援;苦恼之流长久泛滥,贪爱之火一直燃烧。头顶的明珠有谁知道,怀中的宝物哪里肯宣扬?挺立于此的灵觉之士,当时正是天仙;真经记录显示圣迹,化乳之事被称为权宜方便。宝刹有千道, 高幡四面悬挂;凤凰楼含着太阳,龙台吐出烟霞;紫色山岭与翠羽相映,红色水流映着青莲;雪宫月殿,清晨放光,夜间圆满。长夜里梵音响起,风把钟声传得遥远;仙衣可以拂拭,灵妙佛刹没有边际。香炉铭 苏合香气氤氲,既不像烟又仿佛云;一时浓郁,一时稀薄;忽然聚集,又重新分散。火势微弱便难以燃尽,风吹长久便容易闻到。谁说这是道力和慈悲所熏染的呢?【并见《艺文类聚》】《内典碑铭集林》序 法性的本质空寂,心的活动止息断绝;但因感应便能相通,随各方情形加以引导接引。因此,鹊园善于诱导众生,马苑弘扬佛法;白林将要凋谢,青树已经排列。于是宣说金色经典,寄托于银色法身。自从佛像教法向东流传、教化在南国实行以来,吴主以至诚之心,经历七重天界而光明照耀;晋王绘制佛像,经过五代而更加鲜明。还有道孝伯、嘉宾、玄度,这几个人也都是一代名士。有的修治之事止于伽蓝,有的归依之心全用于谈论佛法。碑铭歌颂中所称道的,仅有兴公罢了。披览文章而考察实质,要做到广博、简约、温润。我听过这些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班固学问宏博,尚且说赞颂大体相似;陆机探究幽深,仍听说碑文和赋体相同。只有蔡伯喈作铭,才使郭林宗也无愧色;曹德祖能诵读,钟元常善于书写。一时的盛况,没有人能够接踵而至。何况般若深邃如幽渊,真如微妙而幽密,一触及言语便成为累赘,一拘泥于境相便不是真实。金石之上应当写什么,铭颂由谁来阐发?然而建塔以记功德,建立精舍以营造寺院,有的因兴建造作而有缘由,有的用来记载誓愿。因此把它们刻在玄黑石上,流传到不朽。也有息心离欲、接受供养的人,这叫作桑门。有时称为智囊,有时称为印手。高座僧以名声独擅一时,参加师尹的座席;道林受到推重,陪列于飞龙的座位。还有峨眉、庐阜的贤者,以及邺中、宛地、邓地的哲人。光辉灿烂的史册,确实可以详细考察。因此碑文的兴起,从那时起就很盛行了。世道屡屡变迁,谈论文理不能只看一时的事势推移;组织文辞的体制也各有不同,只是过于繁复便伤于柔弱,过于简略又令人遗憾。保存华美辞采就会失去体制,拘守实质又会缺少滋味。有的征引事例虽然广博,主旨却仍然相同;有的新意虽然奇特,却没有所依凭和约束。有的首尾次序整齐,事情却仿佛牵强应付;有的涉猎虽广,体制却不工整。应当做到艳丽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野,博大而不繁琐,简约而不草率,文采与实质兼备,简练而又温润,使事例随着思想转动,使道理随着言语深入。这才是所谓精华,没有什么可以间杂其中。我自幼喜爱雕琢文辞,长大以后更加专心;游心于佛教经典,寓目于文辞之林。近来常常搜集聚合,怀有编著的愿望。譬如面对佛法大海,不让波澜;又如面对须弥山,最终归于同一色相。因此不选择高低贵贱,只要有才能便一概收录。如果有未详尽之处,就随时补足。书名叫《内典碑铭集林》,合计三十卷。希望将来的君子,或许能从中增益见闻。

简文帝法寳聨璧序窃以观乎天文,日月所以贞丽;观乎人文,藻火所以昭发。况复玉毫朗照,出天人之表;金牒空解,生文章之外。虽境智防焉,言语斯絶;咏歌作焉,可略谈矣。粤乃书称汤诰,篇陈梦説。昔则王畿居亳,今则帝业维扬。功施天下,我之自出,岂与姚墟、石纽、谯城、温县、御龙居夏、唐杜入周而巳哉?皇帝垂衣负扆,辨方正位。车书之所防同,南暨交阯,风云之所沾被;西渐流沙,武实止戈,秉宜生之劒,乐彰治定,减庖牺之瑟。相兼二八,知微知彰;将称四七,如貔如虎。寜俟容成翠屋之游,广成石室之防?故以宗心者忘相,归凭者常乐。昔转轮护法,南宫有金龙之瑞;梵天请道,东朝开寳盖之祥。尽善尽美,独髙皇代。古者所以出师入保,冬羽秋籥,实以周颂防冲,用资端士。汉盈末学,取凭通议大传之论,孟侯小戴之谈。司业山川珍异,俟郊迎而可知;帷幄后言,籍恳田而求验。以今方昔,事则不然。我副君业迈宣尼,道髙啓筮之作,声超姬发,寜假卞兰之颂?譬衡华之峻极,如渤澥之波澜。显忠立孝,行修言道,博施尚仁,动微成务,智察舞鸡,爻分封蚁。爰初登仕,明试以功徳加三辅,威行九流。董师虎据,操铍蝉冕,津乡济沈。物仰平分之恩,沂岱卭岷,民思后来之政。陈苍畱反裘之化,淮海髙墨帻之声。威渐黄支,化行赤谷,南通舜玉,北平尧栁。朝鲜航海,夜郎款塞。然后体道方震,雨施云行。汉用戊申,晋维庚午,增晖前曜,独擅元贞。恩若春风,惠如冬日。履道为舆,防贤成驷。降意韦编,畱神缃帙。许商算术,王围射谱,南龟异说,东驰杂赋。任良奕棊,□门式法,箴兴琴劒铭。自盘盂无不若指诸掌。寻泾辨渭,重以凤艳风飞,鸾文飇竪。纎者入无伦,大者含元气。韵调律吕,藻震▯黄,岂俟取赞彦先,询闻雅主?至于鹿园深义,龙宫奥说,逺命学徒,亲登讲肆。词为宪章,言成楷式。徃复,王粲事轶。魏储酬答,蔡谟道髙。晋两似悬钟之应响,犹衢罇之待酌。率尔者踵武逖,聴者风声。是使金坚秘法,寳防夕梦无懐不灭。华胥夜感,自非建慧桥,明智劒薫戒香沐定水,何以空积忽微歴贤刼而终现黍累回斡。蕴珠藏而方传,加以大秦之籍非符八体,康居之篆有异六爻。二乘始辟,譬马传兎,一体同归。弃犀崇象,润业滋多。见思平积,本有凝邈了正相因。虽谈假绩不摄单影,即此后心还踪初熖俱宗出倒莲华起乎淤泥并防集藏明珠曜于贫女性相常空。般若无五时之说不生烦恼,湼盘为万徳之宗无不酌其菁华撮其防要。采彼玳鳞,拾兹翠羽润珠隋水抵玉昆山。每至鹤闗旦啓,黄绮之俦朝集鱼灯夕朗,陈吴之徒晚侍皆仰禀神规躬承睿防。爰赐嘉名谓之聨璧聨含珠而可拟璧与日而方升。以今岁次摄提,星在监徳百法明门于兹总备。千金不刋独髙斯典合二百二十巻号法寳聨璧虽玉杯繁露若倚蒹葭金台凿楹似吞云梦绎自伏枥西河摄官南国十回凤琯一奉龙灮笔削未勤徒荣卜商之序稽古盛则文慙安国之制谨抄纂爵位陈诸左方使持节、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绎,年二十七,字世诚。侍中国子祭酒南兰陵萧子显,年四十八,字景畅;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彭城刘溉,年五十八,字茂灌;散骑常侍步兵校尉东官侍南琅邪王修,年四十二,字彦逺。吴郡太守前中庶子南琅邪王规,年四十三,字威明;都官尚书领右军将军彭城刘孺,年五十五,字孝穉;太府卿步兵校尉河南褚球,年六十三,字仲寳。中军长史前中庶子陈郡谢侨,年四十五,字国美;中庶子彭城刘遵,年四十七,字孝陵。中庶子南琅邪王穉,年四十五。字孺通。宣城王友前仆,东海徐喈年四十二,字彦邕。前御史中丞、河南褚澐,年六十,字士洋。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陈郡袁君,正年四十六,字世忠。中散大夫金华宫家令吴郡陆襄,年五十四,字师卿;中散大夫琅邪王借,年五十五,字文海。新安太守前家令东海徐摛,年六十四,字士缋。前尚书左丞、沛国刘显,年五十三,字嗣芳。中书侍郎,南兰陵萧几年,四十四,字徳▯。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前仆京兆韦棱,年五十五,字威直;前国子博士范阳张绾,年四十三,字孝卿。轻车长史,南兰陵萧子范,年四十九,字景则。庶子吴郡陆罩,年四十八,字洞元。庶子南兰陵萧瑱,年四十,字文容。秘书丞,前中舍人,南琅邪王许,年二十五,字防仁,宣城王文学,南琅邪王训,年二十五,字懐范。洗马权兼太府卿彭城刘孝仪,年四十九,字子仪。洗马陈郡谢禧,年二十六,字休度。中军録前洗马彭城刘蕴,年三十三,字懐芬。前洗马吴郡张孝总,年四十二,字孝总。南徐州治中南兰陵萧子开,年四十四,字景发。

译简文帝《法宝联璧》序 我私下观察天上的文象,日月因此显得端正华丽;观察人间的文采,藻饰和火纹因此显得明亮。何况佛的眉间玉毫光明朗照,超出天人之上;金色经典空寂而通达,产生于文章之外。即使境界和智慧都由此显现,言语也在这里断绝;既然歌咏已经作成,也可以略加谈论了。于是书中称述《汤诰》,篇章陈说伊尹、傅说的事迹。从前王畿居于亳都,如今帝业维系于扬州。功德施及天下,出自我朝自身,难道只是像姚墟、石纽、谯城、温县、御龙居夏、唐杜入周那样而已吗?皇帝垂衣端坐,背靠屏风,辨明方位,端正帝位。车轨文字所到之处都归于统一,南至交阯,风云恩泽所及;西边渐次到达流沙。武力真正止息干戈,执掌宜生之剑;礼乐彰显天下安定,减少伏羲时代的琴瑟。宰相兼有二八之才,能知微也能知显;将领堪称四七之数,如貔貅猛虎。哪里还用等待容成在翠屋游观、广成子在石室相遇?所以专心宗奉佛法的人忘却外相,归依凭借佛法的人获得常乐。从前转轮王护持佛法,南宫出现了金龙祥瑞;梵天请佛说法,东朝开启了宝盖祥瑞。尽善尽美,唯有当今皇朝最高。古人出师入保,冬日吹羽籥、秋日吹籥,实在是以《周颂》来防备冲犯、辅助端正之士。汉代末年充斥着浅薄学问,便取用通议大传之论,以及孟侯、小戴的谈说。司业所掌的山川珍异,等待郊外迎接时便可以知道;帷幄之中的后续议论,则凭借恳切田猎来求得验证。拿今天同过去相比,事情已经不同了。我们的副君功业超过宣尼,道德高迈如启筮之作,声名超过姬发,哪里还需要借卞兰的颂文来赞美?譬如衡山、华山高峻至极,又如渤海波澜壮阔。彰明忠诚,树立孝行;行为修整,言语合于道;广泛施惠,崇尚仁爱;举止细微也能成就事业;智慧明察,胜过舞鸡之兆;卦爻分明,能够洞察封蚁之事。起初出仕,便以功德明验而加任三辅,威势行于九流。董师虎踞般据守,手持铍戟,头戴蝉冠;在津乡渡过沉溺之水。万物仰赖他平分恩泽,沂山、岱山、卭山、岷山都受到恩惠;百姓思念后来的政绩。陈地传播苍生反裘的教化,淮海之间传扬高墨帻的声名。威势渐及黄支,教化流行赤谷;向南通达舜玉,向北平定尧柳。朝鲜渡海来朝,夜郎叩塞归附。随后道体开始震动,恩雨施降,云气流行。汉代用戊申,晋代以庚午为应;光辉超过前代,独自占有元贞之德。恩泽如春风,惠爱如冬日。以履行大道为车,以招纳贤才为驷马。降低身份披读《韦编》,专心研览缃帙。许商的算术,王围的射谱,南龟的异说,东驰的杂赋;任良的弈棋,□门的法式,箴言、琴曲和剑铭。自从盘盂以来的各种知识,无不仿佛指掌可明。不久便能辨别泾渭,又加上如凤凰般艳丽、如风般飞扬的文采,鸾鸟般的文章高高飘举。细微的内容进入无与伦比的境界,宏大的内容包蕴元气。声韵调和于律吕,文采震动玄黄天地,哪里还要等待取法彦先、询问雅正之主呢?至于鹿园的深奥义理、龙宫的幽深学说,远道召集学徒,亲自登上讲席。言辞成为典范,语言成为楷模。来往问答,连王粲的事迹也显得逊色;魏国储君的酬答,蔡谟的道术也显得高超。晋代两位高僧的问答,像悬钟应和声响,又像通衢上的酒樽等待斟酌。率意而作的文章,接续着逖的足迹;听闻的人,也传播其风声。于是金刚坚固的秘法、宝藏般的佛法,在夜间梦中无不消灭。若不是建立智慧之桥,以明智之剑熏习戒香、沐浴定水,华胥国夜间的感应又怎能空自积聚微小功德,经历贤劫而终于显现出黍粒般的累积、回旋转动?蕴藏的宝珠因而得以流传。加上大秦的文字不符合八体,康居的篆书又不同于六爻。二乘的教法开始开辟,譬如马传递给兔,虽然不同而同归一体。舍弃犀牛而尊崇大象,润泽的功业便更加增多。见惑和思惑的积累已经平等,本有的凝静深远与了悟、正道互相因循。虽然谈论假有的功绩不能摄取孤立的身影,但后得智之心又追随最初的火焰;一切都以倒生的莲花为宗,莲花从淤泥中生起;又共同收藏明珠,明珠在贫女身上闪耀。般若没有五时之说,所以不生烦恼;涅槃是万德的宗本,没有什么不取其精华、摄取其要旨。采集玳瑁般的鳞甲,拾取翠鸟般的羽毛;滋润的珍珠来自隋侯之水,抵达的美玉出于昆山。每当鹤门清晨开启,黄绮一类的人便早晨聚集;鱼灯在夜晚明亮,陈、吴一类的人傍晚侍奉。他们都仰承神明的规制,亲自接受圣明的教诲。于是赐给它一个美好的名称,叫作《法宝联璧》:“联”包含珍珠,可以与之相比;“璧”与太阳一同上升。到了今年摄提格之岁,星宿位于监德,百种法门和明道之门到此全部具备。这是千金也不能换取、独自高妙的典籍,共二百二十卷,号为《法宝联璧》。即使玉杯承露,仍像倚靠在芦苇旁;金台凿柱,仿佛吞纳云梦之泽。我萧绎长期困顿于西河,任官在南国,十次吹奏凤管,才得以奉承天子的光辉;笔削之事并不勤勉,只是徒然荣耀了卜商的序文;考察古事虽盛,文章却惭愧不如安国的制作。谨抄录编纂者的爵位,陈列在左方。持节使、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二十七岁,字世诚。侍中、国子祭酒,南兰陵萧子显,四十八岁,字景畅;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彭城刘溉,五十八岁,字茂灌;散骑常侍、步兵校尉、东宫侍,南琅邪王修,四十二岁,字彦远。吴郡太守、前中庶子,南琅邪王规,四十三岁,字威明;都官尚书、领右军将军,彭城刘孺,五十五岁,字孝穉;太府卿、步兵校尉,河南褚球,六十三岁,字仲宝。中军长史、前中庶子,陈郡谢侨,四十五岁,字国美;中庶子,彭城刘遵,四十七岁,字孝陵。中庶子,南琅邪王穉,四十五岁,字孺通。宣城王友、前仆,东海徐喈,四十二岁,字彦邕。前御史中丞,河南褚澐,六十岁,字士洋。北中郎长史、南兰陵太守,陈郡袁君正,四十六岁,字世忠。中散大夫、金华宫家令,吴郡陆襄,五十四岁,字师卿;中散大夫,琅邪王借,五十五岁,字文海。新安太守、前家令,东海徐摛,六十四岁,字士缋。前尚书左丞,沛国刘显,五十三岁,字嗣芳。中书侍郎,南兰陵萧几,四十四岁,字德玄。云麾长史、寻阳太守、前仆,京兆韦棱,五十五岁,字威直;前国子博士,范阳张绾,四十三岁,字孝卿。轻车长史,南兰陵萧子范,四十九岁,字景则。庶子,吴郡陆罩,四十八岁,字洞元。庶子,南兰陵萧瑱,四十岁,字文容。秘书丞、前中舍人,南琅邪王许,二十五岁,字防仁;宣城王文学,南琅邪王训,二十五岁,字怀范。洗马、权兼太府卿,彭城刘孝仪,四十九岁,字子仪。洗马,陈郡谢禧,二十六岁,字休度。中军录、前洗马,彭城刘蕴,三十三岁,字怀芬。前洗马,吴郡张孝总,四十二岁,字孝总。南徐州治中,南兰陵萧子开,四十四岁,字景发。

平西中録事防军典书通事舍人南郡庾肩吾,年四十八,字子慎。北中记室防军颍川庾仲容,年五十七,字仲容。宣惠记室防军南兰陵萧滂,年三十二,字希传。舍人南兰陵萧清,年二十七,字元専。宣惠主簿前舍人,陈郡谢嘏,年二十五,字茂范。尚书都官郎、陈郡殷劝,年三十,字▯善。安北外兵防军彭城刘孝威,年三十九,字孝威。前尚书殿中郎,南兰陵萧恺,年二十九,字元才【并广▯明集】昭明太子萧统【字徳施,小字维摩,武帝长子】答云法师请开讲书【太子畱情内典选十僧入▯圃云为上首,既云请开讲,令防解二谛法身义】统览近示,知欲见令道义。夫释教凝深至理,渊粹一相之道,杳然难测;不二之门,寂焉无响。自非深达▯宗,精解妙义,若斯之处,岂易轻辨?至于宣扬正教,在乎利物耳。弟子之于内义,诚自好之,乐之然钩深致逺,多所未悉。为利之理,盖何足论?诸僧并入法门,游道日广。至于法师,弥不俟说。云欲见餐禀,良所未喻。想得此意,不复多云。统和南法云重请昭明太子开讲啓释法云啓:殿下以生知上识,精义入神,自然胜辨,妙谭出俗。每一徃复,阖筵心醉,真令诸天赞善,实使释梵雨华。贫道虽幼知向方,而长无成业,簉之滥吹,圣明而识慙无▯者。岂不愿餐幽致,敢祈仰者?诚在希闻妙説。今猥蒙啓防,未许羣情▯思,轻脱用深悚惧。渇仰有实,饥虚非假。循思检愿,重以祈闻。惟希甘露当开,用得永袪鄙吝。伏愿四▯本誓,曲允三请,慇懃谨启。

译平西中录事、参军、典书、通事舍人,南郡庾肩吾,四十八岁,字子慎。北中记室、参军,颍川庾仲容,五十七岁,字仲容。宣惠记室、参军,南兰陵萧滂,三十二岁,字希传。舍人,南兰陵萧清,二十七岁,字元专。宣惠主簿、前舍人,陈郡谢嘏,二十五岁,字茂范。尚书都官郎,陈郡殷劝,三十岁,字弘善。安北外兵参军,彭城刘孝威,三十九岁,字孝威。前尚书殿中郎,南兰陵萧恺,二十九岁,字元才。【并见《广弘明集》】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梁武帝长子】答法云法师请求开讲的书【太子留心佛教经典,选十位僧人进入玄圃,以法云为首;既然说是请求开讲,便命令他解释二谛和法身的意义】我读了您近日寄来的信,知道您想让我讲述佛法义理。佛教的教义深凝,至理深邃精粹,是一相之道,幽深得难以测度;不二之门寂静无声。若不是深刻通达玄妙宗旨、精通解释微妙义理的人,像这样的地方哪里容易轻率辨析?至于宣扬正教,关键在于利益众生罢了。我对于佛教义理,确实自己喜欢,也乐意研习;但是探究幽深、达到远大境界,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若只为利益众生而讲说义理,大概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诸位僧人都已进入佛法之门,游心于道日益广博。至于法师您,更不必多说。您说想要听受佛法,我实在还不能明白您的意思。想来您已经明白这一点,不再多说。萧统和南。法云再次请求昭明太子开讲的启 释法云启奏:殿下生而知之、见识高明,精通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自然善于辨析,妙语高出世俗。每一次问答,满席之人都心醉神往,真能使诸天称赞善妙,实在使释天、梵天降下鲜花。贫道虽然年幼时便知道向往大道,但长大以后没有成就功业;混杂在滥竽充数者之中,面对圣明而惭愧,无地自容。难道我不愿意享受幽深的妙理吗?我敢于祈求仰望的,实在就是希望听闻妙说。如今冒昧蒙受殿下启发,却未能满足众人的渴望,轻率冒犯而深感恐惧。渴仰是真实的,饥虚并非假装。反复思量自己的愿望,再次祈求听讲。只希望甘露之门当即开启,使我永远除去鄙陋吝惜。伏愿殿下遵循四弘誓愿根本,委曲答应我的三次请求。恭敬诚恳地启奏。

重答云法师书重览来示,知犹欲令述义不?辨为利具,如前言甘露之开,弥慙来説。若止是略标义宗,无为不尔,但愧以鱼目拟法师之夜灮耳。统和南谢勅赉看讲啓臣统啓:主书管万安奉宣勅防,以臣今讲竟,曲垂劳问。伏以正言深奥,总一羣经,均斗杓以命四时,等太阳而照万国。臣不涯庸浅,轻敢奉宣,莫测天文,徒观玉府,慙悚交并,寝兴无寘。仰降中使,俯赉灮临,荣荷殊慈,靡知啓处,不任下情。谨附啓事,谢闻。谨啓。谢勅参解讲啓臣统啓,主书周昂奉宣勅防,垂防臣今解讲。伏以至理希夷,微言渊奥,非所能钻仰,遂以无庸叨兹宣释。将应让齿,反降教胄之防,允宜尚学,翻荷説经之诏。窃以挟八威之防,则神物莫干;服九丹之华,则仙徒可役。臣仰承皇威,训兹学侣,奉扬圣防,洞晓羣儒。鼓冶异师,陶钧久滞,方使惠施恧其短长,公孙罢其坚白。王生挫辩,既尽神气,法开受屈,永隠东峯。中使曲临,弥灮函席,仰戴殊恩,不知啓处。不任下情,谨奉啓事谢闻。谨啓。谢勅赉制防大湼盘经讲疏啓臣统啓:后阁应勅,木佛子奉宣勅防,垂赉制防《大般湼槃经讲疏》一部十袠,合目百一巻。寒乡覩日,未足称竒;采药逢仙,曽何譬喜。臣伏以六爻所明,至邃穷于几象;四书所总,施命止于域中。岂有牢笼因果,辨斯寳城之教;网罗真俗,开兹月满之文。方当道洽大千,化均百亿。云弥识种,雨遍身田。岂复论唐帝龟书,周王防府?何待刋寝孟津,屏黜丘索。甘露妙典,先降殊恩。揣已循愚,不胜庆荷,不任顶戴之至。谨奉啓。谢勅赉制防大集经讲疏啓臣统啓:宣诏王慧寳奉宣勅防,垂赉制防《大集经讲疏》二袠十六巻。甘露入顶,慧水灌心,似闇遇明,如饥获饱。伏以非色非欲,二界同坊;匪文匪理,三诠云集。四辩言而未极,八声阐而莫穷。俯应天机,垂兹圣作,同真如而无尽,与日月而俱悬。但观寳舂山获珠,大海臣实何能?恒防诱被,张奏谷笔岂足陈心?抗袖长言未伸,歌舞不任。喜荷之至,谨奉啓谢。闻谨啓。谢勅赉水犀如意啓【艺文作简文误】臣统啓:应勅左右伯佛掌奉宣勅防,垂赉水犀如意一柄。式是道义所须,白玉照彩,方斯非贵;珊瑚挺质,匹此末珍。雕剞既成,先被庸薄。如防汉帝之簪,似获赵尧之印。谨仰承威神,陈诸讲席,方使欢喜罗汉,懐弃鉢之嗟;王式硕儒,忻骊驹之辩。熊饰寳刀,子桓恧其大赉;犛牛轻拂,张敞慙其旧仪。殊恩特降,伏深荷跃,不任下情。谨啓事以闻。谨啓【并广▯明集硕艺文作儒】东宫上掘得慈觉寺钟,启【一作简文】窃以白亭旧室,絶显祯祥之气;阙里故堂,暂闻钟石之响。犹复存诸良史,汗彼篆素。岂如杏梁遗饰,回成绀殿;椒墀昔处,仍构寳阶。啓彛钟于殊里,记灵文于福地。虽魏庙出玺,鲁祠现璧,固以推兹孝感,恧此祯契。将郭令鄙其开金,羊田陋其产玉?岂直季武庭树愧韩起之誉,蜀相宅基慙孝安之碣?伏惟览啓増思,抚瑞深悲恸切;视奁哀喻,封箧【艺文类聚】令防解二谛义【并问答】二谛理实深▯,自非虚懐无以通其▯逺。明道之方,其由非一,举要论之不出境智。或时以境明义,或时以智显行。至于二谛,即是就境明义。若迷其方,三有不絶;若达其致,万累斯遣。所言二谛者,一是真谛,一名俗谛。真谛亦名第一义谛,俗谛亦名世谛。真谛、俗谛以定体立名,第一义谛、世谛以襃贬立目。若以次第言说,应云一真谛,二俗谛。一与二合,数则为三。非直数过于二,亦名有前后,于义非便。真既不因俗而有,俗亦不由真而生,正可得言一真一俗。真者是实义,即是平等,更无异法能为杂间。俗者即是集义,此法得生浮伪起作。第一义者,就无生境中别立美名,言此法最胜最妙,无能及者。世者以隔别为义,生灭流动,无有住相。湼槃经言:“出世人所知名第一义谛,世人所知名为世谛。”此即文证襃贬之理。二谛立名差别不同,真俗世等,以一义说,第一义谛以二义说。正言此理徳,既第一义,亦第一。世既浮伪,更无有义,所以但立世名。谛者以审实为义,真谛审实是真,俗谛审实是俗。真谛离有离无,俗谛即有即无。即有即无,斯是假名;离有离无,此为中道。真是中道,以不生为体。俗既假名,以生法为体。南涧寺慧超谘曰:「浮伪起作,名之为俗;离于有无,名之为真。末审浮伪为当与真一体,为当有异?」令防答曰:「世人所知生法为体,出世人所知不生为体。依人作论,应如是说:若论真即有,是空;俗指空为有。依此义明,不得别异。」又谘真俗既云一体,未审真谛亦有起动?为当起动,自动不闗真谛?令防又答「真谛寂然无起动相,凡夫惑识自横见起动【谛一作理】

译再次答法云法师书 再次读到您寄来的信,知道您仍然想让我讲述义理吗?若把辨析义理看作利益众生的工具,正如前面所说,开启甘露之门,我对您的言说更加惭愧。若只是略略标明义理宗旨,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惭愧我把鱼目比作法师夜间的光明罢了。萧统和南。谢敕令赐看讲启 臣萧统启奏:主书管万安奉宣敕令,传达陛下因为臣今日讲经完毕,特意屈尊慰问。臣伏想,正道的言论深奥,统摄一切经典,如同北斗运行来安排四时,又如太阳照耀万国。臣不顾自己庸碌浅薄,冒昧奉行宣讲,却不能测知天文,只是徒然观看玉府,因此惭愧恐惧交集,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仰承陛下派遣中使,俯赐光临,臣荣幸地承受特殊慈爱,实在不知如何陈奏,无法表达下情。谨附具启事,谢恩。谨启。谢敕令参与解释讲经启 臣萧统启奏:主书周昂奉宣敕令,传达陛下屈尊观察臣今日讲经解义。臣伏想,至高的道理幽微深远,精微的言辞深邃奥妙,不是臣所能钻研仰望的,却凭借无用浅陋的才能来承担宣讲解释。臣本应按照年长者退让年幼者,反而承蒙陛下将教导学人的责任降临于我;本应推崇学问,反而承受讲说经义的诏命。我私下认为,若挟持八种威势的法力,神异之物也不能侵犯;服食九丹的华妙,仙人也可以役使。臣仰承皇帝威严,教导这些求学之人,奉扬圣明教诲,使众儒彻底明白。像鼓风冶炼、陶铸调和那样,令久已停滞的学业重新运转,正要使惠施惭愧于辨析长短,使公孙龙无法再坚持坚白之说。王生已经在辩论中受挫,神气也耗尽了;法开和尚受到屈抑,永远隐居在东峰。中使屈尊到临,更加光耀讲席;臣仰承特殊恩典,实在不知如何陈奏。无法表达下情,谨奉具启事谢恩。谨启。谢敕令赐御制《大般涅槃经讲疏》启 臣萧统启奏:后阁应敕,木佛子奉宣敕令,陛下特意赐给臣御制《大般涅槃经讲疏》一部十袠,共一百一卷。寒冷乡野看见太阳,尚不足以称为奇异;采药途中遇到仙人,又哪里能比得上这份喜悦?臣伏想,六爻所阐明的道理,最深之处也不过穷尽于几象;四书所总括的教诲,施行命令也只限于世间。哪里有能够包罗因果、阐明宝城教义的经书,网罗真俗、开启满月般文理的著作呢?如今正当佛道遍及大千世界,教化平均施行于百亿世界;云气弥漫于识种,法雨遍洒身田。哪里还需要谈论唐帝的龟书、周王的秘籍?又何必刊削寝止孟津之事,屏弃丘索之书?甘露般的妙典,先行降下特殊恩典。臣自量才力,仍然愚陋,不胜庆幸感荷之情,无法表达顶戴至诚。谨奉启。谢敕令赐御制《大集经讲疏》启 臣萧统启奏:宣诏王慧宝奉宣敕令,陛下特意赐给臣御制《大集经讲疏》二袠十六卷。甘露进入头顶,智慧之水灌注心中,如同在黑暗中遇到光明,又如饥饿时获得饱食。臣伏想,非色非欲,二界都可安置;既非文字又非抽象道理,三种诠释汇聚于此。四种辩才也说不尽,八种声音阐发也不能穷尽。俯应天机,降下这部圣作,与真如同样无穷无尽,与日月一同高悬。只是看见宝舂山获得珍珠,大海之臣实在又能做什么呢?长久受到诱导和恩泽,张华、谷永的文笔哪里足以陈述我的心意?卷起衣袖长篇陈说尚未能尽,歌舞也不足以表达。感到欢喜和荷恩至极,谨奉启谢恩。闻奏,谨启。谢敕令赐水犀如意启【《艺文类聚》作“简文”,误】臣萧统启奏:应敕左右伯佛掌奉宣敕令,陛下特意赐给臣一柄水犀如意。它正是讲说道义所需要的器物;白玉照耀光彩,和它相比也算不上珍贵;珊瑚挺立的质地,与此相比也不过是末等珍品。如意雕刻完成,首先蒙受恩赐,实在超过臣这种庸薄之才。它仿佛汉帝所赐的簪子,又像获得赵尧的印章。臣谨仰承威神,把它陈列在讲席上,正可使欢喜罗汉不再怀有舍弃钵盂的叹息,使王式这样的硕学大儒欣喜于骊驹之辩。熊形装饰的宝刀,使子桓惭愧于所获厚赐;犛牛尾制成的轻拂,使张敞惭愧于旧日仪物。特殊恩典特别降临,臣内心深深感荷欢跃,无法表达下情。谨具启事上闻。谨启。【并见《广弘明集》;《硕艺文》作“儒”】东宫上呈掘得慈觉寺钟的启【一作简文】我私下认为,白亭旧日的房舍,已经完全显现祥瑞的气象;阙里旧日的堂宇,曾经听到钟磬之声。这样的事还被保存在良史之中,流传在篆书和白绢上。哪里像杏梁遗留下来的装饰,回头又成为绀色殿宇;椒房台阶过去所在之处,仍然建起宝阶。在特殊的里巷重新悬挂古钟,在福地上记载灵异文字。即使魏国宗庙出土玉玺、鲁国祠堂显现玉璧,也本来是用来推重这种孝心感应,惭愧于这样的祥瑞契合。难道郭令还会轻视开出黄金,羊田还会鄙视产出美玉吗?难道仅仅是季武家的庭院树木惭愧于韩起的赞誉,蜀相宅基惭愧于孝安的碑刻吗?伏愿陛下阅览此启而更加思念,抚摸祥瑞之物而深感悲痛;看着妆奁而哀伤,告诫自己封存箱箧。【《艺文类聚》】下令解释二谛义【并附问答】二谛的道理确实深奥,若不是心胸虚静,便无法通达它的广大深远。阐明大道的方法不止一种,概括其要点来说,不外乎境与智。有时借境界来说明义理,有时借智慧来显发修行。至于二谛,就是就境界来说明义理。若迷失这种方法,三有便不会断绝;若通达其中旨趣,万种烦累便都能消除。所谓二谛,一是真谛,一名俗谛。真谛也叫第一义谛,俗谛也叫世谛。真谛、俗谛,是根据确定的体性立名;第一义谛、世谛,是根据褒扬和贬斥来命名。若按次序说,应当说一是真谛,二是俗谛。一和二合在一起,数目便成了三。不仅数目超过二,而且名称有前后次序,对义理来说不方便。真谛不因俗谛而存在,俗谛也不由真谛产生,所以正可以说一真一俗。真,就是实在的意义,也就是平等,再没有别的法能够混杂其间。俗,就是聚集、形成的意义,这些法能够产生浮伪和造作。第一义,是在无生境界中另外立的美名,表示此法最胜最妙,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世,以隔别为义,生灭流动,没有停住的形相。《涅槃经》说:“出世间人所知的,称为第一义谛;世间人所知的,称为世谛。”这就是用经文证明褒贬命名的道理。二谛立名的差别各不相同。“真”“俗”“世”等,是从一个意义上说的;“第一义谛”则是从两个意义上说的。正是说这种道理的德性既是第一义,也最为第一。世谛既然是浮伪的,便没有另外的实义,所以只立“世”这个名称。“谛”以审察真实为义:真谛审察为真,俗谛审察为俗。真谛离开有也离开无,俗谛就是有也就是无。就是有也就是无,这是假名;离开有也离开无,这就是中道。真谛是中道,以不生为体;俗谛既是假名,便以生法为体。南涧寺慧超请问:“浮伪造作称为俗,离开有和无称为真。请问浮伪造作究竟是与真谛同一体性,还是与真谛有所不同?” 令防回答说:“世间人所知的是以生法为体,出世间人所知的是以不生为体。依照所对的人来立论,应当这样说:若说真谛就是有,那便是空;俗谛则把空指认为有。依照这个意义来说明,不能把二者分别为不同的实体。” 又问:“既然说真谛和俗谛是同一体性,那么请问真谛也有生起变动吗?还是说虽有生起变动,那种生起变动是自行发生,与真谛无关?” 令防又回答:“真谛寂静,根本没有生起、运动的相状;只是凡夫迷惑的心识妄自横生分别,才看见有生起、运动【‘谛’一作‘理’】。”

又谘:「未审有起动而凡夫横见,无起动而凡夫横见,令防?」又答:「若有起动,则不名横见。以无动而见动,所以是横。」又谘若法无起动则唯应一谛令防又答:「此理常寂,此自一谛;横见起动,复是一谛。唯应有两,不得言一。」又谘为有横见为无横见令防又答依人为语有此横见又谘:「若依人语,故有横见;依法为谈,不应见动。」令防又答:「法乃无动,不妨横者,自见其动。」丹阳尹、晋安王萧纲谘曰:「解防依人为辩,有生不生?未审浮虚之与不生,只是一体,为当有异?」令防答曰:「凡情所见,见其起动;圣人所见,见其不生。依人为论,乃是异体。若语相即,则不成异。具如向释,不复多论。」又谘:若真不异俗,俗不异真,岂得俗人所见生法为体,圣人所见不生为体?令防答,即俗知真,即真见俗,就此为谈,自成无异。约人人辨见,自有生不生殊【殊下旧有辩字,当衍】又谘:未审俗谛之体,既云浮幻,何得于真实之中见此浮幻?令防答:「真实之体,自无浮防;惑者横构,谓之为有,无伤真实体。自▯虗。」又谘:「圣人所见,见不流动;凡夫所见,自见流动。既流不流,异愚谓不得为一。」令防答:「不谓流不流,各是一体。正言凡夫于不流之中,横见此流,以是为论,可得成一。」又谘「真寂之体,本自不流;凡夫见流,不离真体。然则但有一真,不成二谛」。令防答:「体恒相即,理不得异。但凡见浮虚,圣覩真寂。约彼凡圣,可得立二谛名。」招提寺慧琰谘曰:「凡夫见俗,以生法为体;圣人见真,以不生为体。未审生与不生,但见其异,复依何义而得辨一?」令防答曰:「凡夫于无称有,圣人即有辨无。有无相即,此谈一体【称一作构】又谘未审此得谈一一何所名令防答曰:「正以有不异无无不异有,故名为一;更无异名。」又谘:若无不异有,有不异无,但见其一,云何为二?令防答:凡夫见有,圣人见无,两见既分,所以成二。又谘:圣人见无,无可称谛;凡夫见有,何得称谛【得一作能】令防答:圣人见无,在圣为谛;凡夫审谓为有,故于凡为谛。栖▯寺昙宗谘曰:「圣人为见世谛,为不见世谛?」令防答曰:「圣知凡人见有世谛,若论圣人,不复见此。」又谘:「圣人既不见世谛,云何以世谛教化众生?」令防答:「圣人无惑,自不见世谛,无妨圣人知凡夫所见,故曲随物情説有二谛。」又谘圣人知凡见世谛,即此凡夫不令防答:「此凡即是世谛,圣人亦不见此凡。」又谘「圣既不见,凡焉知凡见世谛」。令防答:「圣虽自无凡,亦能知有凡。自谓为有,故曲赴其情,为说世谛。」司徒从事中郎王规谘曰:「未审真俗既不同,岂得相即之义?」令防答:「圣人所得,自见其无;凡人所得,自见其有。见自不同,无妨俗;不出真外。」又谘:未审既无异质,而有二义,为当义离于体?为当即义即体?令防答更不相出,名为一体。愚圣见殊,自成异义。又谘:凡夫为但见俗,亦得见真不?令防答止得见俗不得见真又谘体既相即寜不覩真令防答凡若见真,不应覩俗。覩俗既妄,焉得见真?」灵根寺僧迁谘曰:「若第一以无过为义,此是赞叹之名。真离于俗,亦应是赞叹之名。」令防答曰:「即此体真,不得言叹。第一义谛,既更立美名,所以是叹。」又谘:「无胜我者,既得称赞,叹我体即真,何故非叹?」令防答:「无胜我者,所以得称赞,叹我体即真,亦是我真,故非赞叹。」又谘我无过者,所以得称赞叹我,是不伪,何得非赞?令防答:不伪,直是当体之名。如人体义,谓之解义,正足稽其实体,岂成赞叹【稽一作称】又谘此法无能出者,焉能即是赞叹【焉能一作焉得】令防既云无出非赞如何罗平侯萧正立谘曰:「未审俗谛是生法以不?」令防答曰俗谛之体正是生法又谘俗既横见何得有生令防答横见为有所以有生又谘横见为有实,自无法,实既无法,说何为生?令防答即此生法,名为横见;亦即此横见,名为生法。」又谘:「若是横见,不应有生;若必有生,何名横见【不应有生,一作实自无生】令防答既云横见,实自无生,但横见为有,有此横生【实自无生,一作不应有生】衡山侯萧恭谘曰:「未审第一义谛既有义目,何故世谛独无义名?」令防答曰世既浮俗无义可辨又谘若无义可辨何以称谛令防答凡俗审见故立谛名又谘:若凡俗见有得受谛名,亦应凡俗见有得安义字?令防答:凡俗审见,故谛名可立;浮俗无义,何得强字为义?又谘:浮俗虽无实义,不无浮俗之义。既有此浮俗,何得不受义名?

译又问:“不知究竟是确有生起、运动而凡夫妄见,还是根本没有生起、运动而凡夫妄见呢,令防?”又回答:“如果确有生起、运动,就不能叫作妄见。正因为本来没有运动却看见有运动,所以才是妄见。” 又问:“如果诸法没有生起、运动,那就只应当有一个真谛。” 令防又回答:“这个道理永远寂静,这本身是一个真谛;妄见有生起、运动,又是一个真谛。只应当有两个,不能说是一个。” 又问:“究竟是有妄见,还是没有妄见?” 令防又回答:“依据人的情况来说,有这种妄见。” 又问:“如果依据人的情况来说,所以有妄见;那么依法理来说,就不应当看见有运动。” 令防又回答:“法本来没有运动,但并不妨碍妄见者自己看见有运动。” 丹阳尹、晋安王萧纲问:“令防依据人的情况进行辨析,那么,生与不生是同一体吗?不知虚浮与不生究竟只是一个本体,还是有所不同?” 令防回答:“凡夫的情识所见,看见的是生起、运动;圣人所见,看见的是不生。依据人的情况来论说,二者便是不同的本体;如果说它们彼此相即,就不能成为不同。详细情形如前面的解释,不再多说。” 又问:“如果真谛不异于俗谛,俗谛也不异于真谛,怎么能以俗人所见的生法为本体,又以圣人所见的不生为本体呢?” 令防回答:“由俗谛即可知真谛,由真谛即可见俗谛;这样说来,自然没有差异。若分别依据各人的所见来辨析,自然有生与不生的区别【‘殊’字下旧有‘辩’字,应是衍文】。” 又问:“不知俗谛的本体既然说是虚浮如幻,怎么能在真实之中看见这种虚浮如幻呢?” 令防回答:“真实的本体本来没有虚浮;迷惑者妄自构想,认为它是有,并不损害真实的本体。自然而然是虚玄的【‘防’疑为误字,原文如此】。” 又问:“圣人所见,看见的是不流动;凡夫所见,自己看见的是流动。既然有流动和不流动的区别,愚人认为就不能说是一个。” 令防回答:“不是说流动和不流动各自是一个本体。只是说凡夫在不流动之中妄见这种流动;这样来论说,便可以说是一个。” 又问:“真寂的本体本来不流动,凡夫所见的流动又不离开真寂的本体;这样看来只是有一个真谛,不能成为二谛。” 令防回答:“本体始终彼此相即,道理上不能有差异。只是凡夫看见虚浮,圣人看见真寂;依据凡夫和圣人的不同,便可以建立二谛的名称。” 招提寺慧琰问:“凡夫见俗谛,以生法为本体;圣人见真谛,以不生为本体。不知生与不生只是所见不同,依据什么道理才能辨明它们是一个?” 令防回答:“凡夫在无中妄称为有,圣人则在有中辨明为无。有和无彼此相即,这样说来就是一个本体【‘称’一作‘构’】。” 又问:“不知这样说的‘一’,究竟应当称为什么?” 令防回答:“正因为有不异于无,无也不异于有,所以称为一;没有另外的名称。” 又问:“如果无不异于有,有不异于无,只看见它是一个,为什么又成为二呢?”令防回答:“凡夫看见有,圣人看见无;两种所见既然分开,所以成为二。又问:圣人看见无,无本来不可称为谛;凡夫看见有,怎么能称为谛【‘得’一作‘能’】?”令防回答:“圣人看见无,对于圣人来说就是谛;凡夫审察认定它是有,所以对于凡夫来说就是谛。” 栖玄寺昙宗问:“圣人究竟是看见世谛,还是不看见世谛?” 令防回答:“圣人知道凡夫看见有世谛;若从圣人自身来说,便不再看见这个世谛。”又问:“圣人既然不看见世谛,怎么能用世谛教化众生?” 令防回答:“圣人没有迷惑,自然不看见世谛;但这不妨碍圣人知道凡夫所见,所以委曲顺应众生的情执,说有二谛。” 又问:“圣人知道凡夫看见世谛,那么这个凡夫本身不就是……” 令防回答:“这个凡夫就是世谛,圣人也不看见这个凡夫。” 又问:“圣人既然不看见凡夫,怎么知道凡夫看见世谛呢?” 令防回答:“圣人自身虽然没有凡夫的情执,也能知道有凡夫。凡夫自以为是有,所以圣人委曲顺应他的情执,为他说世谛。” 司徒从事中郎王规问:“不知真谛和俗谛既然不同,怎么能说它们相即呢?” 令防回答:“圣人所得见的是无,凡人所得见的是有。所见虽然不同,却不妨碍俗谛不出真谛之外。” 又问:“既然没有不同的本质,却有两个道理,究竟是道理离开本体而存在,还是道理就是本体?” 令防回答:“二者彼此不相分离,所以称为一个本体;愚人与圣人的所见不同,自然形成不同的道理。又问:凡夫只是看见俗谛,还是也能看见真谛?” 令防回答:“只能看见俗谛,不能看见真谛。” 又问:“本体既然彼此相即,难道不能看见真谛吗?” 令防回答:“凡夫如果看见真谛,就不应当再看见俗谛。所见俗谛既然是虚妄,怎么能看见真谛呢?”灵根寺僧迁问:“如果第一义以没有过失为义,这只是赞叹的名称;真谛离开俗谛,也应当只是赞叹的名称。” 令防回答:“本体本身就是真,不能说是赞叹;第一义谛另立一个美名,所以才是赞叹。” 又问:“没有胜过我的,既然可以称为赞叹;说我的本体就是真,为什么不是赞叹呢?”令防回答:“说没有胜过我的所以可以称为赞叹,而说我的本体就是真,也正是我的真实,所以不是赞叹。” 又问:“说我没有过失,所以可以称为赞叹;赞叹我是不虚假的,怎么能不算赞叹呢?”令防回答:“不虚假只是本体自身的名称。比如人的本体和道理称为理解道理,正好说明它的实体,哪里成为赞叹呢【‘稽’一作‘称’】?” 又问:“这个法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它,怎么能说就是赞叹呢【‘焉能’一作‘焉得’】?” 令防既然说没有能超越它就不是赞叹,那么为什么呢?罗平侯萧正立问:“不知俗谛是不是生法?” 令防回答:“俗谛的本体正是生法。” 又问:“俗谛既然是妄见,怎么会有生呢?” 令防回答:“妄见认定它是有,所以就有生。” 又问:“妄见认定它是有,但实际上本来没有这个法;既然实际上无法可得,说什么是生呢?” 令防回答:“正是这个生法,称为妄见;也正是这个妄见,称为生法。”又问:“如果是妄见,就不应当有生;如果确实有生,怎么还能叫妄见呢【‘不应有生’一作‘实自无生’】?” 令防回答:“既然说是妄见,实际上本来没有生,只是妄见认定它是有,所以有这种虚妄的生【‘实自无生’一作‘不应有生’】。” 衡山侯萧恭问:“不知第一义谛既然有一个表示其意义的名称,为什么世谛唯独没有表示其意义的名称?” 令防回答:“世谛既然浮虚、世俗,没有可以辨析的义理。” 又问:“如果没有可以辨析的义理,凭什么称为谛?” 令防回答:“凡夫和世俗之人审察认定它是有,所以建立‘谛’这个名称。” 又问:“如果凡夫和世俗之人看见有,就可以接受‘谛’这个名称,那么凡夫和世俗之人看见有,也应当可以接受‘义’这个字吧?”令防回答:“凡夫和世俗之人审察认定它是有,所以可以建立‘谛’名;浮虚的世俗没有义理,怎么能勉强用‘义’字来命名呢?” 又问:“浮虚的世俗虽然没有真实的义理,却不能说没有浮虚世俗自身的意义。既然有这种浮虚世俗,怎么能不接受‘义’这个名称呢?”

令防答正以浮俗故,无义可辨。若有义可辨,何名浮俗?」中兴寺僧懐谘曰:「令防解言,真不离俗,俗不离真。未审真是无相,俗是有相,有无相殊,何得同体?」令防答曰:「相与无相,此处不同。但凡所见有,即是圣所见无,以此为论,可得无别。」又谘:既是一法,云何得见为两?见既有两,岂是一法?令防答:理乃不两,随物所见,故得有两。又谘见既有两岂不相违令防答法,若实两可,得相违法,实不两人见自两,就此作论焉,得相乖。又谘人见有两可説,两人理既是一,岂得有两?令防答理虽不两,而约人成两【约一作令】始兴王第四男萧映谘曰:「第一义谛,其义第一,徳亦第一,不?」令防答曰义既第一徳亦第一又谘直言第一,巳包徳义,何得复加义字,以致繁复?令防答:“直言第一,在义犹昧,第一见义,可得尽美。”又谘:“若加以义字,可得尽美,何不加以徳字,可得尽美?”令防答:“第一是徳,岂待复加?但加义字,则徳义双美。”又谘:“直称第一,足见其美,偏加义字,似有所局。”令防答第一表徳复加义字,二美俱陈,岂有所局?吴平世子萧励谘曰:「通防云第一义谛,世谛襃贬立名,真俗二谛定体立名。寻真谛之理,既妙絶言虑,未审云何有定体之防?」令防答曰:「谈其无相、无真不真,寄名相说,以真定体。又谘:若真无谛、无体,今寄言辨体,未审真谛无相,何不寄言辨相?」令防答:「寄言辨体,犹恐贬徳;若复寄言辨相,则有累虚▯。」又谘真谛▯虚,离于言说,今既称有真,岂非寄言辨相?令防答:寄有此名,名自是相,无伤此理;无相虚寂。又谘:未审此寄言辩体,为是当理,为不当理?令防答无名而説名不合当理又谘:若寄言辨名,名不当理,未审此寄将何所説【一作将作何説】令防答虽不当理,为接引众生,须名相説。宋熙寺慧令谘曰:「真谛以不生为体,俗谛以生法为体,而言不生即生,生即不生,为当体中相即,为当义中相即。」令防答云体中相即义不相即又谘义既不即体云何即令防答:「凡见其有,圣覩其无。约见成异,就体恒即。又谘:体既无两,何事须即?」令防答:「若无体、无别两縁,见有两见?既两异,须明体。即又谘:『若如解防果是,就人明即』。」令防答:约人见为二二谛,所以名生;就人见明,即此亦何妨?始兴王第五男萧晔谘曰:「真谛称真是实,真不?」令防答曰得是实真又谘菩萨防真之时,为忘俗忘真不?令防答忘俗忘真故説防真又谘:若忘俗忘真,故説防真。忘俗忘真,何谓实真?令防答:若存俗存真,何谓实真?正由两遣,故谓实真。又谘:若忘俗忘真,而是实真,亦应忘真忘俗,而是实俗。令防答:忘俗忘真,所以见真;忘真忘俗,弥见非俗。又谘:菩萨防真,既忘俗忘真,今呼实真,便成乖理。令防答:假呼实真,终自忘真;两忘称实。何谓乖理?兴皇寺法宣谘曰:义防云:俗谛是有是无,故以生法为体。未审有法有体,可得称生?既是无法,而云何得有生义【既一作无】令防答:“俗谛有无相待而立,既是相待,故并得称生。”又谘:“若有无两法并称为生,生义既一则有无无异,令防答俱是凡夫所见,故生义得同是有是无,焉得不异?”又谘若有无果别应有生不生令防答既相待立名,故同一生义。程乡侯萧祗谘曰:「未审第一之名,是形待以不?」令防答正是形待又谘第一无相有何形待令防答既云第一岂得非待又谘第一是待既称第一世谛待于第一何不名为第二若俗谛是待而不称第二亦应真谛是待不名第一令防答若称第一是待于义巳足无假説俗第二方成相待又谘:若世谛之名不称第二,则第一之称无所形待。令防答:第一襃真,既云相待世名,是待直置可知。灮宅寺法云谘曰:圣人所知之境,此是真谛。未审能知之智,为是真谛,为是俗谛?令防答曰:「能知是智,所知是境。智来防境,得言即真。」又谘:「有智之人为是真谛,为是俗谛?」令防答:「若呼有智之人,即是俗谛。」又谘未审俗谛之人,何得有真谛之智?令防答:「圣人能忘于俗,所以得有真智。」又谘此人既防无生亦应不得称人。令防答防于无生,不得言人寄名相説,常自有人。灵根寺慧令谘曰:“为于真谛中见有?为俗谛中见有?”令防答曰:“于真谛中横见有有。”又谘俗谛之有为实为虚令防答是虚妄之有又谘为当见妄为当见有令防答见于妄有又谘无名相中何得见有名相令防答于无名相见,有名相,所以妄有。又谘于无名相妄见为有,譬如火热惑者言冷,得就热中有冷相不?若于无相而有名相,亦于火中应有此冷。令防答:火自常热,妄见有冷,此自惑冷热未尝异。湘宫寺慧兴谘曰:凡夫之惑,为当但于真有迷,于俗亦迷?

译令防回答:“正因为是浮虚世俗,所以没有可以辨析的义理。如果有可以辨析的义理,怎么还称得上浮虚世俗呢?”中兴寺僧怀问:“令防解释说,真谛不离俗谛,俗谛不离真谛。不知真谛是无相,俗谛是有相,有相和无相不同,怎么能同一个本体呢?” 令防回答:“有相与无相,在这里虽然不同;但凡夫所见的有,就是圣人所见的无。这样来说,便可以没有区别。” 又问:“既然是一法,怎么能看成两个?所见既然有两个,难道还是一法吗?”令防回答:“道理本来不是两个,只是随着众生的所见,所以可以有两个。” 又问:“所见既然有两个,难道不相违背吗?” 令防回答:“如果法实际上是两个,才可以说彼此相违;实际上法不是两个,只是人的所见自然成为两个。既然如此来论说,哪里会彼此乖离呢?” 又问:“人的所见可以说有两个,但两个人所依据的道理既然是一个,怎么能有两个呢?” 令防回答:“道理虽然不是两个,但依据人的不同,便成为两个【‘约’一作‘令’】。” 始兴王第四男萧映问:“第一义谛,它的意义是第一,功德也是第一吗?” 令防回答:“意义既然是第一,功德也就是第一。” 又问:“直说‘第一’,已经包含功德和意义,为什么还要加上‘义’字,使它重复呢?”令防回答:“直说‘第一’,在意义方面还不明白;说‘第一义’,就可以把美善完全表达出来。”又问:“如果加上‘义’字可以把美善完全表达出来,为什么不加上‘德’字,也使美善完全表达出来呢?”令防回答:“‘第一’本身就是功德,哪里还需要再加?只是加上‘义’字,就使功德和意义的美善都得到表达。”又问:“直接称为‘第一’,已经足以显示它的美善,偏偏加上‘义’字,似乎反而有所局限。” 令防回答:“‘第一’表示功德,再加上‘义’字,功德和意义两种美善都陈列出来,哪里有什么局限呢?”吴平世子萧励问:“《通防》说,第一义谛是用褒扬贬抑来建立名称,世谛则是真谛、俗谛依据确定的本体来建立名称。探究真谛的道理,既然精妙玄远,超绝于语言和思虑,不知为什么又能说有确定本体的道理呢?” 令防回答:“谈论它无相、无所谓真与不真,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以‘真’确定它的本体。又问:如果真谛没有谛名、没有本体,如今借助语言辨明它的本体,那么不知真谛既然无相,为什么不借助语言辨明它的相呢?” 令防回答:“借助语言辨明本体,尚且担心会贬损它的功德;如果再借助语言辨明相状,就会给虚玄之理增添牵累。” 又问:“真谛玄妙虚寂,离开语言表达;如今既然称说有一个真谛,难道不是借助语言辨明相状吗?”令防回答:“借助语言暂立这个名称,名称本身就是相,并不损害这个道理;真谛本身仍然是无相虚寂的。又问:不知这种借助语言辨明本体的说法,究竟符合道理,还是不符合道理?” 令防回答:“对于无名之物而说有名,不能说符合道理。” 又问:“如果借助语言辨明名称,而名称又不符合道理,那么不知这种借助语言的说法究竟要说什么【一作‘将作何说’】?” 令防回答:“虽然不完全符合道理,但为了接引众生,必须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 宋熙寺慧令问:“真谛以不生为本体,俗谛以生法为本体,却又说不生就是生,生就是不生;究竟是本体中相即,还是意义中相即?” 令防回答:“是在本体中相即,在意义上不相即。” 又问:“意义既然不相即于本体,怎么又能相即呢?” 令防回答:“凡夫看见有,圣人看见无;依据所见来说成为不同,就本体而言始终相即。又问:本体既然没有两个,为什么还需要说相即呢?” 令防回答:“如果没有本体,也没有不同的两种因缘,怎么会有两种所见?既然所见有两种差异,就需要说明它们的本体相同。又问:‘如果按照令防的解释,果真如此,那么就是依据人来说明相即。’” 令防回答:“依据人的所见来说是二,二谛因此称为生;既然依据人的所见来说明相即,这又有什么妨碍呢?” 始兴王第五男萧晔问:“真谛称为真,是因为它真实;真谛果真真实吗?” 令防回答:“确实是真实的真。” 又问:“菩萨辨明真谛的时候,是忘掉俗谛,也忘掉真谛吗?” 令防回答:“正因为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才说是在辨明真谛。” 又问:“如果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说是在辨明真谛;既然忘掉俗谛、忘掉真谛,为什么还称为真实的真呢?”令防回答:“如果还保存俗谛、保存真谛,怎么能称为真实的真?正因为把两者都遣除,所以称为真实的真。又问:如果忘掉真谛、忘掉俗谛就是实真,那么也应当说忘掉真谛、忘掉俗谛就是实俗。”令防回答:“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能见到真;忘掉真谛、忘掉俗谛,反而更能显明它不是俗谛。又问:菩萨辨明真谛,既然忘掉俗谛、忘掉真谛,如今却称为实真,岂不是违背道理?”令防回答:“暂且假称为实真,最终仍然忘掉真谛;两者都忘掉,才称为真实。哪里违背道理呢?”兴皇寺法宣问:“《义防》说:俗谛是有也是无,所以以生法为本体。不知有法既然有本体,可以称为生吗?既然是无法,又怎么能有生的意义呢【‘既’一作‘无’】?” 令防回答:“俗谛的有和无相互对待而建立;既然是相互对待的,所以都可以称为生。”又问:“如果有和无两种法都称为生,生的意义既然相同,那么有和无就没有差异了。”令防回答:“它们都是凡夫所见,所以生的意义可以相同;但一个是有,一个是无,怎么能没有差异呢?” 又问:“如果有和无果真有差别,就应当有生和不生的区别。” 令防回答:“既然是相互对待而建立名称,所以同样具有一个生的意义。” 程乡侯萧祗问:“不知‘第一’这个名称,是不是因相互对待而形成的?” 令防回答:“正是因相互对待而形成的。” 又问:“第一既然无相,有什么相互对待可言?” 令防回答:“既然称为第一,怎么能说不是相互对待呢?” 又问:“第一是相互对待的,既然称为第一;世谛又是相对于第一而存在,为什么不称为第二?如果俗谛是相互对待的却不称为第二,那么真谛也是相互对待的,也不应称为第一。”令防回答:“称为第一,本身就已经足以说明它是相互对待的,不必再说俗谛是第二,才构成相互对待。” 又问:“如果世谛这个名称不称为第二,那么‘第一’这个名称就没有所相对待的对象。”令防回答:“‘第一’是褒扬真谛;既然说它相对于世谛而立,这种相对关系已经显然可知。”光宅寺法云问:“圣人所知的境界,这就是真谛。不知能知的智慧,是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能知的是智慧,所知的是境界;智慧来辨明境界,可以说就是与真谛相即。”又问:“有智慧的人是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如果称作有智慧的人,就是俗谛。” 又问:“不知属于俗谛的人,怎么能有真谛的智慧?” 令防回答:“圣人能够忘掉俗谛,所以能够有真实的智慧。” 又问:“这个人既然辨明无生,也应当不能称为人。” 令防回答:“辨明无生,不能说就没有人;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实际上始终有人。”灵根寺慧令问:“究竟是在真谛中看见有,还是在俗谛中看见有?”令防回答:“是在真谛中妄见为有。” 又问:“俗谛之有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 令防回答:“是虚妄之有。” 又问:“究竟是看见妄,还是看见有?” 令防回答:“看见的是妄有。” 又问:“在没有名称和相状之中,怎么能看见有名称和相状?” 令防回答:“正是在没有名称和相状之中看见有名称和相状,所以是虚妄之有。” 又问:“在没有名称和相状之中妄见为有,就像火本来是热的,迷惑者却说是冷的;那么能不能在热之中有冷的相状?如果在无相之中能有名称和相状,那么火中也应当有这种冷相。”令防回答:“火本来常热,妄见为冷;这只是迷惑者把冷热混淆,冷热本身从未改变。”湘宫寺慧兴问:“凡夫的迷惑,究竟只是对真谛迷惑,还是对俗谛也迷惑?”

令防答曰:「于真见有此是迷真,既见有俗,不成迷俗。又谘:若使解俗,便成解真;若不解真,岂得解俗?」令防答:「真理虚寂,惑心不解。虽不解真,何妨解俗?又谘:此心不解真,于真可是惑?此心既解俗,于惑应非惑。」令防答实而为语通,自是惑辨俗,森罗于俗中,各解庄严寺僧旻谘曰:“世俗心中所得空解,为是真解,为是俗解?”令防答可名相似解又谘未审相似为真为俗令防答:「习观无生,不名俗解;未见无生,不名真解。又谘:若能照之智,非真非俗;亦应所照之境,非真非俗。若是非真非俗,则有三谛。」令防答:「所照之境,既即无生,无生是真,岂有三谛?又谘:若境即真境,何不智即真智?」令防答:「未见无生,故非真智。何妨此智未真,而习观真境?岂得以智未真,智而使境非真境?」宣武寺法宠谘曰:「真谛不生不灭,俗谛有生有灭。真俗两义,得言有异;谈其法体,只得是一。未审体从于义,亦得有二不?」令防答曰体亦不得合从于义又谘未审?就凡圣两见得言两义,亦就凡圣两见得言两体。令防答理不相异,所以云一就凡圣,两见得有二体之殊。又谘:若使凡者见有,圣人见无,便应凡夫但见世谛有,圣人应见太虚无。令防答:「太虚亦非圣人所见。太虚得名,由于相待。既由待生,并凡所见。」又谘:凡夫所见,空有得言,是一不?令防答就凡为语,有实异无约。圣作谈无不异。有建业寺僧愍谘曰:『俗人解俗,为当解俗参差而言?解俗为当见俗虚假而言?』」解俗令防答只是见俗参差而言,解俗。」又谘俗谛不但参差,亦是虚妄。何故解参差而不解虚妄?令防答:「若使凡夫解虚妄,即是解真,不解虚妄,所以名为解俗。」灮宅寺敬脱谘曰:「未审圣人见真,为当渐见?为当顿见?」令防答:「渐见。」又谘:无相虚懐,一见此理,万相并寂,未审何故?见真得有,由渐。令防答:“自凡之圣,解有浅深。真自虚寂,不妨见有。由渐又谘,未审一得?无相并忘,万有为不悉忘。”令防答一得无相万有悉忘又谘一得,无相忘万有者,亦可一得,虚懐穷彼真境,不应渐见。令防答:“如来防寂,自是穷真浅行。圣人恒自渐见。又谘:若见真有渐,不可顿防,亦应渐忘。万有不可顿忘。”令防答:“解有优劣,故有渐见。忘懐无偏,故万有并寂。”令防解法身义【并问答】法身虚寂,逺离有无之境,独脱因果之外,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岂是称谓所能论辨?将欲显理,不容嘿然,故随从言説,致有法身之称。天竺云达磨舍利,此土谓之法身。若以当体,则是自性之目;若以言説,则是相待立名。法者,轨则为防;身者,有体之义。轨则之体,故曰法身。略就言説,粗陈其体,是常住身,是金钢身。重加研覈,其则不尔。若定是金钢,即为名相;定是常住,便成方所。所谓常住,本是寄名;称名,金钢本是譬説。及谈实体,则性同无生,故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法。故湼槃经説:如来之身,非身是身,无量无边,无有足迹,无知无形,毕竟清浄,无知清静,而不可为无,称曰妙有而复非有,离无离有,所谓法身【称名一作称曰】招提寺慧琰谘曰:「未审法身无相,不应有体,何得用体以释身义?」令防答曰:「无名无相,乃无体可论;寄以名相,不无妙体【妙一作妨】又谘:「若寄以名相,不无妙体?则寄以名相,不成无相?」令防答:「既云寄以名相,足明理实无相。」又谘:「若寄以名相,而理实无相,理既无相,云何有体?」令防答:「寄言轨物,何得无体?」又谘亦应寄言轨物非复无相令防答:「轨物义,邉理非无相所言无相,本谈妙体。又谘真实,本来无相,正应以此轨物,何得隠斯真实,强生言相?」令防答真实无相,非近学所窥,是故接诸庸浅,必须寄以言相。灮宅寺法云谘曰:「未审法身常住,是万行得不?」令防答曰名相道中万行所得又谘:「既为万行所得,岂是无相?若必无相,岂为万行所得?」令防答:「无名无相,何曽有得?寄以名相,假言有得。」又谘:「寔有万行,实得佛果,安可以无相全无所得?」令防答:「问者住心,谓实有万行;今谓万行自空,岂有实果可得?」又谘见有众生修习万行,未审何故全谓为无?令防答:「凡俗所见,谓之为有理;而检之,实无。万行又谘经说常住,以为妙有。如其假说,何谓妙有?」令防答寄以名相故,説妙有;理絶名相,何妙何有?」庄严寺僧旻谘曰:「未审法身絶相,智不能知;絶相絶知,何得犹有身称?」令防答曰:「无名无相,曽有何身?假名相説,故曰法身。」又谘:「亦应假名相説,是智所照,何得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令防答亦得寄名相慧眼所见

译令防回答:“在真谛中看见有,这就是迷惑真谛;既然看见的是俗谛,就不能说是迷惑俗谛。又问:如果能够理解俗谛,就应当已经理解真谛;如果没有理解真谛,怎么能理解俗谛呢?” 令防回答:“真理虚寂,迷惑的心不能理解。虽然不能理解真谛,怎么会妨碍理解俗谛呢?又问:这颗心不能理解真谛,对于真谛来说可以称为迷惑吗?这颗心既然理解俗谛,对于迷惑来说就应当不是迷惑。” 令防回答:“确实如此。总的来说,这是迷惑者辨析俗谛;森罗万象都处在俗谛之中,各自显示其庄严。”庄严寺僧旻问:“世俗心中所得的关于空的理解,是真实的理解,还是俗谛的理解?” 令防回答:“可以称为相似的理解。” 又问:“不知这种相似的理解属于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修习观察无生,不能称为俗谛的理解;还没有见到无生,也不能称为真谛的理解。又问:如果能照见的智慧非真非俗,那么所照见的境界也应当非真非俗;如果是非真非俗,就会有第三种谛。” 令防回答:“所照见的境界既然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真谛,哪里会有三谛?又问:如果境界就是真谛的境界,为什么智慧不就是实相的智慧?” 令防回答:“还没有见到无生,所以不是实相的智慧。这并不妨碍这种智慧尚未达到真实,却修习观照真谛的境界;怎么能因为智慧尚未真实,就使所观照的境界不是真谛的境界呢?” 宣武寺法宠问:“真谛不生不灭,俗谛有生有灭。真谛、俗谛的意义可以说有差异;谈到它们的法体,只能说是一个。不知本体随着意义而不同,也可以有两个吗?” 令防回答:“本体也不能合随着意义而不同。” 又问:“不知既然依据凡夫、圣人的两种所见可以说有两个意义,也可以依据凡夫、圣人的两种所见说有两个本体吗?” 令防回答:“道理本身没有差异,所以说是一个;但依据凡夫、圣人的两种所见,便可以说本体有两个方面的差别。” 又问:“如果凡夫看见有,圣人看见无,那么凡夫就应当只是看见世谛的有,圣人就应当看见太虚的无。” 令防回答:“太虚也不是圣人所见。太虚这个名称,是由相互对待而产生的;既然由相待而生,就属于凡夫所见。” 又问:“凡夫所见的空和有,可以说是一个吗?” 令防回答:“凡是作为言语来说的,总有真实和虚妄的差别。圣人所作的谈论,没有不讲差别的。有建业寺僧人愍谘问道:‘所谓理解世俗,是应当说理解世俗中的参差差别,还是应当说看见世俗的虚假?’”于是解释“理解世俗”。令防回答:“只是看见世俗中的参差差别,所以称为理解世俗。” 又问:“世俗之理不只是参差差别,也是虚妄。为什么只理解参差差别,却不理解虚妄?” 令防回答:“假如凡夫能够理解虚妄,那就是理解真实了;正因为不能理解虚妄,所以才称为理解世俗。” 光宅寺敬脱问道:“不知圣人看见真实,是逐渐看见,还是顿然看见?”令防回答:“逐渐看见。” 又问:“既然无相而心虚空,一旦看见这个道理,万相便都寂灭了;不知为什么说看见真实所得的境界是有的,还要经过渐次?” 令防回答:“从凡夫到圣人,对‘有’的理解有浅有深。真实本来自性虚寂,并不妨碍暂见诸有。”又问:“如果是逐渐看见,那么一旦得到无相,是否就会把万有全部忘却?” 令防回答:“一旦得到无相,万有全都忘却。” 又问:“既然一旦得到无相,便忘却万有,也可以说一旦得到无相,心便空明而穷尽真实境界,不应当还要逐渐看见。” 令防回答:“如来寂灭,本来就是穷尽真实的浅行阶段;圣人仍然总是逐渐看见。”又问:“如果看见真实有渐次,不能顿然防止,也应当逐渐忘却;万有不可能顿然忘却。”令防回答:“由于理解有优劣,所以有渐次的看见;忘却之心没有偏颇,所以万有一并寂灭。” 令防解释法身的意义【附问答】。法身虚寂,远远离开有与无的境界,独自超脱于因果之外;不能用知识去认识它,也不能用分别去辨识它,哪里是名称和言语所能论说辨析的?可是将要显明这个道理,又不能默然不说,所以姑且顺从言语,于是有了“法身”这个称呼。天竺称为“达磨舍利”,此地称为“法身”。如果从它本身说,这是自性的名称;如果从言语说,这是相待而建立的名目。“法”是轨范、准则的意思,“身”是具有实体的意思。既是轨范之体,所以称为法身。姑且依言语粗略陈述其体性,可以说是常住之身、金刚之身。再加以深入考察,其实并不是这样。若确定是金刚之身,便成为名相;若确定是常住之身,便形成处所。所谓“常住”,本来只是借名而说;所谓“金刚”,本来只是譬喻。谈到真实实体时,它的本性同于无生,所以说佛身是无为的,不落入一切法中。因此《涅槃经》说:如来的身体,不是通常所说的身体,却可以假名为身;无量无边,没有足迹,没有知觉,没有形状,究竟清净,无知而又清净,却不能说它是全然的无,所以称为妙有而又不是有;离开无,也离开有,这就是所谓法身【“称名”一作“称曰”】。招提寺慧琰问道:“不知法身既然没有形相,便不应当有实体,为什么还可以用‘体’来解释‘身’的意义?”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形相,才是没有实体可以谈论;借用名称和形相来说明,并不是没有微妙的实体【‘妙’一作‘妨’】。” 又问:“如果借用名称和形相,并不是没有微妙的实体,那么借用名称和形相,岂不是就不成其为无相了吗?”令防回答:“既然说是借用名称和形相,正足以说明真实之理本来无相。” 又问:“如果借用名称和形相,而真实之理本来无相;既然真实之理无相,怎么还会有实体?”令防回答:“借助言语来作为万物的轨范,怎么能说没有实体?” 又问:“这样说来,借助言语作为万物的轨范,也就不再是无相了。” 令防回答:“作为万物轨范的意义,涉及的道理并不是说本体有相。所谓无相,本来谈的是微妙实体。”又问:“真实之理本来无相,正应当以此作为万物的轨范,为什么反而隐去真实,强行产生言语和形相?” 令防回答:“真实无相,不是浅近学习的人所能窥见的,所以为了接引那些平庸浅陋的人,必须借助言语和形相来说明。” 光宅寺法云问道:“不知法身常住,是不是由万行修得的?” 令防回答:“在名称和形相所立的道理中,可以说是由万行所得。” 又问:“既然是由万行所得,岂不是有相?如果一定无相,怎么会由万行所得?”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形相,何曾有所得?借用名称和形相,只是假说有所得。”又问:“确实有万行,确实得到佛果,怎么可以说无相、完全无所得?”令防回答:“提问的人执着于心,认为确实有万行;现在说万行本身是空的,哪里有真实的果可以得到?” 又问:“明明看见有众生修习万行,不知为什么却一概说成没有?” 令防回答:“凡俗所见,按道理说可以称为有;但加以考察,实际上并没有。万行。”又问:“经中说常住,以此作为妙有。既然是假说,为什么还称为妙有?” 令防回答:“因为借用名称和形相,所以说是妙有;真实之理超绝名称和形相,哪里还有什么妙、什么有?”庄严寺僧旻问道:“不知法身超绝形相,智慧也不能认识;既然超绝形相、超绝认识,为什么还可以有‘身’这个称呼?”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形相,何曾有过什么身?假借名称和形相来说明,所以称为法身。”又问:“也应当可以说,假借名称和形相来说明,就是智慧所照见的;为什么又说不能用知识去认识、不能用分别去辨识?” 令防回答:“也可以说是借名称和形相来说明,是慧眼所见。”

又谘:若慧眼能见,则可以知;知若智不能知,则慧眼无见。令防答慧眼无见亦无法可见又谘若云无见有何法身令防答理絶闻见实无法身又谘:「若无法身,则无正觉。正觉既有,法身岂无?」令防答:“恒是寄言,故有正觉。正觉既在寄言,法身何得定有?”宣武寺法宠谘曰:「未审法身之称为正在?妙体金姿丈六,亦是法身【体一作本】令防答曰:「通而为论,本迹皆是;别而为语,止在常住。」又谘:「若止在常住,不应有身;若通取丈六,丈六何谓法身?」令防答:「常住既有妙体,何得无身?丈六亦能轨物,故可通称法身。」又谘:若常住无累,方称法身。丈六有累,何谓法身?令防答:众生注仰,妄见丈六。丈六非有,有何实累?又谘:若丈六非有,指何为身?令防答随物见有谓有应身又谘既曰应身何谓法身令防答通相为辨故兼本迹覈求实义不在金姿灵根寺慧令谘曰未审为以极智名曰法身为以全相故曰法身【全一作絶】令防答:「无名无相,是集藏法身,圆极智慧,是实智法身。」又谘:「无名无相,则无身不身,既有法身,何谓无相?」令防答:「正以无相,故曰法身。」又谘:「若以无相故,曰法身?则智慧名相,非复法身。」令防答:「既是无相智慧,岂非法身?」又谘:「如其有身,何名无相?若是无相,何得有身?」令防答于无名相假説法身又谘:「若假説法身正存名相,云何直指无相而谓法身?」令防答:「既于无相假立名相,岂得异此无相而説法身?」灵味寺静安谘曰:「未审法身乗应以不?」令防答法身无应又谘本以应化,故称法身。若无应化,何谓法身?令防答本以轨则之体名为法身,应化之谈非今所轨。又谘:若无应化,云何可轨?既为物轨,岂无应化?」令旨答众生注仰防益故云,能为物轨化縁巳毕,何所应化?又谘:若能益众生,便成应化。若无应化,何以益物?令防答:能生注仰,轨则自成。何劳至人俯应尘俗?又谘:既生注仰,岂无应化?若无应化,注仰何益?令防答:「正由世尊至极神妙特深,但令注仰,自然防祐。若应而后益,何谓至神?不应而益,故成穷美。若必令实应,与菩萨岂殊【并广▯明集昭明集防校】

同泰僧正讲诗序大正以贞俗兼解郁为善,歌璡师以行有余力,縁情继响。余自法席既防,便思和寂。杼轴二年,濡翰两器。大正今春复为同泰建讲,法轮将半,此作方成。所以物色不同,序事或异【昭明集】祭达磨大师文【达磨以梁大通二年终于元魏,以其防告梁武帝,即赗寳玉,诏以祭礼供养,太子为文,其略曰】洪惟圣胄大师,荷十力之智印,乘六通而泛海运,悲智于梵方,拯颠危于华土【佛法正宗记】邵陵王萧纶【字世调,武帝第六子】答皇太子示大法颂啓【简文】慈锋郁,壮妙辩纵横,慧舍两【阙】智包三藏,故五时之説既陈,七处之礼斯聚,防般若之妙源,显无生之真谛,心注八流,意舍五忍,能使六地震动,四花普雨,折木盖鳞,开罗散翮,香乌步花,训游于云圃,瑞雀飞环翔舞于风前,髙门洞啓,不同铜马之饰,寳殿霞开,寜假凤凰之瑞,虽复长卿壮辞,曾何足数,子云妙句,比此蔑如扬州僧正智寂法师墓志铭縁城虚假,欲海漂深,三相难久,八风易侵。寔惟上徳,为龙为灮,凝情内莹,被采外扬。微言折角,精义解頥,有同商生,譬彼名医。妙法方永,慧水停滋,五通轸慕,四众增悲【并艺文类聚】设无碍福防教僚纪大士,广济义,非为巳,导▯羣生,种种方便,所以虚已乐静,表之内经,确乎难拔,着自外典,又加独徃,斯意足论,隠不隔真,乃为菩萨,庐山东林寺禅房,智表法师,徳称僧杰,实号人龙,懐道守素,多歴年所,不为事屈,不为时伸,上下无常,一相无相,遂能舍彼耆阇,来游垢浊,兴言一面,定交杵臼,余以薄徳,谬临大邦,教义未闻,贵贤总至,昔绮季之出,汉年巢许之兴,唐日,兹乃圣主流慈,天泽滂被,异人间出,复在此辰,不胜舞蹈,帝之恩普也,克今月十日,于栖贤寺设无碍防,并致敬开士,躬谘胜福,下筵餐道,凡厥民▯,爰及庶士,罔不率从,咸皆请业,上答干慈,永同彼岸,外依事宣行【广▯明集】

释文纪巻二十二

译又问:“如果慧眼能够看见,那就可以用知识来认识;如果知识和智慧不能认识,那么慧眼也就没有所见。” 令防回答:“慧眼没有所见,也没有什么法可以被看见。” 又问:“如果说没有所见,那么还有什么法身?” 令防回答:“道理超绝闻见,实际上没有法身。” 又问:“如果没有法身,就没有正觉;既然有正觉,法身怎么会没有?” 令防回答:“始终都只是借言语而说,所以才说有正觉。正觉既然存在于借言语的说法中,法身怎么能确定为实有?” 宣武寺法宠问道:“不知‘法身’这个称呼,所指的是常住的本体,还是微妙的身体、金色之身丈六,也算是法身【‘体’一作‘本’】?” 令防回答:“通而论之,本体和示迹都可以称为法身;分别来说,只在于常住本体。”又问:“如果只在常住本体,就不应当有身体;如果把丈六之身也包括在内,丈六为什么称为法身?” 令防回答:“常住本体既然有微妙的实体,怎么能说没有身体?丈六之身也能成为万物的轨范,所以可以通称为法身。” 又问:“如果常住本体没有烦累,才称为法身;丈六之身有烦累,为什么也称为法身?”令防回答:“众生专注仰望,妄见有丈六之身。丈六之身并非实有,既然不是实有,哪里有真实的烦累?”又问:“如果丈六之身不是实有,那么指什么作为身体?” 令防回答:“随顺众生所见而显现为有,就称为应身。” 又问:“既然称为应身,为什么又称为法身?” 令防回答:“从通相上加以辨析,所以兼摄本体和示迹;考察真实意义,并不在金色身相。”灵根寺慧令问道:“不知是因为极高的智慧而称为法身,还是因为具足一切形相而称为法身【‘全’一作‘绝’】?”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形相,这是总摄诸法的法身;圆满究竟的智慧,是真实智慧的法身。”又问:“没有名称、没有形相,就没有身,也没有所谓不是身;既然有法身,为什么说无相?”令防回答:“正因为无相,所以称为法身。” 又问:“如果因为无相而称为法身,那么智慧既有名称和形相,就不再是法身了。”令防回答:“既然是无相的智慧,怎么不属于法身?” 又问:“如果有身体,怎么能称为无相?如果是无相,怎么又会有身体?” 令防回答:“在无名称、无形相之处,假借言语而说法身。” 又问:“如果假说法身,正是建立在名称和形相上,那么为什么直指无相而称为法身?”令防回答:“既然是在无相之上假立名称和形相,怎么能离开这个无相另说法身?”灵味寺静安问道:“不知法身是不是乘着应身而显现?” 令防回答:“法身没有应身。” 又问:“本来就是因为有应身、化身,所以称为法身。如果没有应身、化身,为什么还称为法身?” 令防回答:“本来是因为具有轨范、准则的实体才称为法身;关于应身、化身的说法,不是现在所依据的轨范。”又问:“如果没有应身、化身,怎么能成为万物的轨范?既然作为万物的轨范,难道会没有应身、化身?” 令旨回答:“众生专注仰望,法身便能给他们利益,所以说它能够成为万物的轨范;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完成,还需要什么应身、化身?” 又问:“如果能够利益众生,就已经成了应身、化身;如果没有应身、化身,凭什么利益众生?”令防回答:“能够使众生产生专注仰望,轨范的作用自然就形成了,何必劳烦至高之人俯身应化于尘俗?”又问:“既然产生了专注仰望,难道没有应身、化身?如果没有应身、化身,专注仰望有什么利益?” 令防回答:“正因为世尊神妙至极、特别深奥,只要使人专注仰望,自然就能得到护佑。如果一定要应化之后才有利益,怎么称得上至高神妙?不应化而能使人得益,所以才达到了最高的美善。如果一定要求有真实的应化,那与菩萨又有什么不同【并见《广弘明集》《昭明集》令防校】?” 同泰僧正讲《诗》序。大正认为兼通贞正与世俗、能够解除郁结才是善;歌璡法师认为修行尚有余力,便顺着性情继续吟咏。我自从法席上的事务结束后,便想着以和静之心作诗。构思写作两年,蘸墨写了两管笔。大正今年春天又在同泰寺开讲,法轮将要转到一半,这篇作品才完成。因此所描写的景物各不相同,叙述事情也有不同【《昭明集》】。祭达磨大师文【达磨在梁大通二年于元魏去世,因为他的死讯报告给梁武帝,武帝便赐给玉帛财物,下诏按照祭祀礼仪供养,太子撰写此文,大意说】。恭敬地追念圣裔大师,承受十力的智慧印记,凭借六种神通渡过大海远行,把慈悲和智慧带到梵方,又在中华之地拯救危难【《佛法正宗记》】。邵陵王萧纶【字世调,武帝第六子】。答皇太子示《大法颂》启【简文】。慈悲的锋芒浓郁,雄壮美妙的辩才纵横驰骋;智慧包容二谛,心智包摄三藏。所以五时的说法已经陈述,七处的礼仪也在这里汇聚;阐明般若的微妙源流,显露无生的真实道理。心注八流,意舍五忍,能够使六地震动,四种花普遍降下;折断树木而覆盖鳞类,打开罗网而使羽翮散开;香鸟踏着花朵,驯鸟在云中的园圃游翔;瑞雀飞过环绕,在风前盘旋起舞。高大的门庭洞然敞开,不同于装饰铜马的门第;宝殿霞光开放,哪里还需要借凤凰来显示祥瑞?即使再有司马相如的壮丽文辞,又哪里值得一提;扬雄的精妙句子,与此相比也相形见绌。扬州僧正智寂法师墓志铭。缘城本是虚假,欲望之海深广而漂荡不定;生、住、异三相难以长久,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容易侵扰。实在是一位德行高尚的人,像龙、像光一样;凝聚精神,内在明净;外在的声望和光彩,也随之显扬。微妙的言语折服强辩,精深的义理使人解颐发笑;与商生相似,也如那位名医一般。微妙佛法将长久流传,智慧之水停留而滋润;五通之人都为他悲悼仰慕,四众更加悲伤【均见《艺文类聚》】。设置无遮大会,施行无碍的福德教化。我敬重纪大士,他广泛救济众生,所行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引导广大群生,使用种种方便。因此他使自己谦下而喜爱清静,这一点在《内经》中有表述,坚定而难以动摇;又见于外典。再加上他独自前往,这种心意足以论说:隐居却不隔绝真实,于是成为菩萨。庐山东林寺禅房的智表法师,德行可称僧中杰出之人,实在是人中的龙。他怀抱大道,守持质朴,已经历多年;不因事势屈服,也不因时俗而自我伸展,处于高下都无常、万法一相而又无相的境界。于是竟能舍弃耆阇,来到污浊尘世游历;一谈话便如同见面,确定了像杵臼一样牢固的交情。我凭借浅薄的德行,错误地来到大国,佛教义理还没有听闻,尊重贤者的人却总集而来。往昔绮季出山,是汉代的盛事;巢父、许由兴起,是唐日的盛事。如今正是圣主流布慈爱,天恩广泛降临,奇异之人接连出现,又在这个时候,我不胜欣喜舞蹈。这是皇帝的恩德普遍施及的表现。于本月十日,在栖贤寺设置无遮大会,并向开士致敬,亲自询问殊胜福德;在法筵之下接受佛道教诲。凡属百姓以及各类士人,没有不跟随参加的,全都请求学习佛法,以此上报上天和君主的慈恩,永远同登彼岸。其余依照事务分别宣行【《广弘明集》】。《释文纪》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三明 梅鼎祚 辑梁【四】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隂人,歴尚书左丞】神灭论【初,缜在齐世,尝侍竟陵王子良。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贫贱?”缜答曰:“人生譬如一树花,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蓠墙,落于溷粪之侧。贵贱殊途,因果何处?”退着《神灭论》。此论出,朝野諠哗。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至梁武帝初,羣僚未达,先以奏闻。有勅令僧正法云答之,以宣示臣下。云乃遍与朝士书论之,文采虽异,而理义俱通。】《范缜》《高僧传》作《范轸】或问予云:“神灭,何以知其灭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与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问曰:“神故非用,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殊而体一也。”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质无知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一,人有二邪?”答曰:“异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今人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也。安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哉?”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异?”答曰:“人无无知之质,犹木无有知之形。”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之质邪?”答曰:“是无人质。”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者如木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之知而无如木之质也。”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形,区己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非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骼从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也。”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之骨骼,岂不从生而有?死则知死体犹生体也。”答曰:“如因荣木变为枮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是荣体。”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体,有何别焉?答曰:若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应荣时凋零,枯时结实也。又荣木不应变为枯木,以荣即枯,无所复变也。荣枯是一,何不先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丝缕之义,亦同此破。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尽,何故方爱死形,绵歴未已邪?答曰: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夫欻而生者,必欻而灭;渐而生者,必渐而灭。欻而生者,飘骤是也;渐而生者,动植是也。有欻有渐,物之理也。问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问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虑,手等亦应能虑也。答曰:手等亦应能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虑。问曰:虑为一为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知,深则为虑。问曰:若尔,应有二乎?答曰:人体惟一神,何得二?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知,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足虽异,总为一人;是非痛痒虽复有异,亦总为一神矣。问曰:是非之虑,不关手足,当关何处?答曰:是非之意,心器所主。问曰:心器是五藏之心非邪?答曰:是也。问曰:五藏有何殊别,而心独有是非之虑乎?答曰:七窍亦复何殊,而司用不均。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五藏各有所司,无有能虑者,是以心为虑本。问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何故不寄于耳分邪?问曰:虑体无本,故可寄之于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于佗分也。答曰:眼何故有本,而虑无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三。明代梅鼎祚辑录。梁【四】。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历任尚书左丞】。《神灭论》【起初,范缜在齐代时曾侍奉竟陵王萧子良。萧子良精诚信奉佛教,而范缜大力宣称没有佛。萧子良问他说:“你不相信因果,那么世间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范缜回答:“人的一生譬如一棵树上的花,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帐,坠在褥席之上;有的经过篱笆围墙,落在粪坑旁边。贵贱各有不同的道路,因果又在哪里?”退下后撰写《神灭论》。这篇论著一出,朝廷内外喧哗。萧子良召集僧人诘难他,却不能使他屈服。到梁武帝初年,群臣还没有通晓其中道理,便先把此事上奏。皇帝下令僧正法云回答,以此向臣下宣示。法云于是遍给朝廷士人写信讨论此事,文章文采虽有不同,但道理都很通达。】《范缜》,《高僧传》作《范轸》。有人问我说:“神既然会灭,凭什么知道它会灭?”我回答:“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因此形存在,神就存在;形消亡,神就灭亡。”又问:“形,是没有知觉之物的称呼;神,是有知觉之物的名称。有知觉和无知觉,就事实而言不同;神与形在道理上不能是一回事。说形神相即,是从未听说过的。”我回答:“形是神的实体,神是形的作用。这就是说,‘形’这个名称说的是它的实体,‘神’这个名称说的是它的作用;形和神不能相互分离。”又问:“神本来不是作用,既然不能说二者相异,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我回答:“名称不同而实体相同。”又问:“名称既然已经不同,实体怎么能相同?”我回答:“神对于实体,犹如锋利对于刀;形对于作用,犹如刀对于锋利。锋利的名称不是刀,刀的名称也不是锋利。然而离开锋利就没有刀,离开刀就没有锋利;从未听说刀消失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亡而神还在?”又问:“刀与锋利,或许不能像你所说的形与神一样,其中的道理为什么不同?木头的实体没有知觉,人的实体有知觉。人既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难道不是木头只有一个方面,而人有两个方面吗?”我回答:“这话奇怪啊!” 如果人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作为形,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作为神,那么确实可以像你所说的那样。如今人的实体本来就有知觉,木头的实体本来没有知觉;人的实体不是木头的实体,木头的实体也不是人的实体。哪里会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却又另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呢?”又问:“人的实体之所以不同于木头的实体,是因为它有知觉;人如果没有知觉,和木头有什么不同?”我回答:“人不存在无知觉的实体,就像木头不存在有知觉的形体。”又问:“死人的形骸,难道不是没有知觉的实体吗?”我回答:“那已经不是人的实体。”又问:“如果这样,那么人果然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了?”我回答:“死者像木头一样,却没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生者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却没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问:“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生人的形骸吗?”我回答:“生人的形体不是死人的形体,死人的形体也不是生人的形体,彼此已经彻底改变了。哪里会有生人的形骸同时又是死人的骨骼呢?”又问:“如果生人的形骸不是死人的骨骼,那么死人的骨骼就应当不是由生人的形骸而来;既然不是由生人的形骸而来,这副骨骼又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呢?” 我回答:“这是生人的形骸变化成死人的骨骼。”又问:“生人的形骸虽然变化成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由生而有吗?既然死了,便可知死人的身体仍然就是生人的身体。”我回答:“譬如茂盛的树木变成枯木,枯木的实体,难道还是茂盛树木的实体吗?”又问:“茂盛的实体变成枯槁的实体,枯槁的实体就是茂盛的实体;丝的实体变成缕的实体,缕的实体就是丝的实体,这有什么区别呢?”我回答:“如果枯就是荣、荣就是枯,那么在茂盛时就应当凋零,在枯槁时就应当结实。并且茂盛的树木不应当变成枯木,因为茂盛就是枯槁,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变化的了。既然荣与枯是一回事,为什么不先枯后荣?一定要先荣后枯,又是为什么?丝与缕的道理,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驳斥。”又问:“生人的形体消亡,就应当一下子全都消尽,为什么刚刚爱惜死后的形体,形体却绵延不绝呢?”我回答:“生灭的形体,必须有先后次序。突然产生的,必然突然消灭;逐渐产生的,必然逐渐消灭。突然产生的,如飘忽骤然之物;逐渐产生的,如动物、植物。既有突然,也有渐次,这是万物的规律。”又问:“形就是神,那么手等身体部分也是神吗?”我回答:“全都是神的分支。”又问:“如果全都是神的分支,神既然能够思虑,手等也应当能够思虑了。” 我回答:“手足等也应当能够有痛痒的知觉,却没有辨别是非的思虑。”又问:“知觉和思虑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我回答:“知觉就是思虑;浅的叫知觉,深的叫思虑。”又问:“如果这样,岂不是应当有两个神吗?”我回答:“人的身体只有一个神,怎么能有两个?”又问:“如果不能有两个神,怎么会既有痛痒的知觉,又有是非的思虑?”我回答:“譬如手脚虽然不同,总归属于一个人;是非与痛痒虽然不同,也总归属于一个神。”又问:“辨别是非的思虑不在手脚,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回答:“辨别是非的意念,由心这个器官主管。”又问:“心器官指的是五脏中的心吗?”我回答:“是。”又问:“五脏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唯独心能有辨别是非的思虑?”我回答:“七窍又有什么不同,然而各自主管的作用并不均等。”又问:“思虑没有固定的形态,凭什么知道它是心器官主管的?”我回答:“五脏各有主管的事情,没有一个能够思虑的,所以心是思虑的根本。”又问:“为什么不把思虑寄托在眼睛等身体部分中?”我回答:“如果思虑可以寄托在眼睛上,为什么不能寄托在耳朵上?”又问:“思虑的实体没有根本,所以可以寄托在眼睛上;眼睛本身有根本,不需要寄托到别的身体部分。”我回答:“眼睛为什么有根本,而思虑却没有根本?”

茍无本于我形,而可徧寄于异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之躯,李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也。问曰:圣人形犹凡人之形,而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曰:不然。金之精者能照,秽者不能照。有能照之精金,宁有不照之秽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采重瞳,勋华之容;龙顔马口,轩皥之状;形表之异也。比干之心。七窍并列,伯约之胆其大若拳,此心器之殊也。是知圣人定分,每絶常区,非唯道革羣生,乃亦形超万有。凡圣均体,所未敢安。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者,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大舜,舜、项、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耶?」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鸡类凤而非凤,物诚有之,人故宜尔。项、阳貎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貎无益。」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可也,圆极理无有二,而周、孔殊姿,汤、文异状,神不侔色,于此益明矣。」答曰:「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也。犹马殊毛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盗骊俱致千里。」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何谓也?」答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谓矣。」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坟素着其事,宁是设教而己邪?」答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彊死者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然?乍为人豕,未必齐郑之公子也。」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载鬼一车』,其义云何?」答曰:「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别也。人灭而为鬼,鬼灭而为人,则未之知也。」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蠧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情动于顔色,千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遗秉之报,务施阙于周急,归徳必于在巳?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缾鉢,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絶其嗣续,致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壅,惟此。」之故,其流莫巳,其病无限。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怳尔而无,来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梁书】萧琛【字彦瑜,兰陵人,歴侍中、特进】难神灭论【并序】内兄范子缜着《神灭论》,以明无佛,自谓辩摧众口,日服千人。予意犹有惑焉,聊欲薄其稽疑,询其未悟。论至今所持者,形神;所诵者,精理。若乃春秋孝享,为之宗庙,则以为圣人神道设教,立礼防愚,杜伯关弓,伯有被介,复谓天地之间自有怪物,非人死为鬼。如此便不得诘,以诗书校以往事,唯可于形神之中辨其离合。脱形神一体,存灭罔异,则范子奋扬蹈厉,金汤邈然;如灵质分途,兴毁区别,则予克敌得儁,能事毕矣。又予虽明有佛,而体佛不与俗同尔。兼陈本意,系之论左焉。问曰:「子云神灭,何以知其灭邪?」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与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案:此下问答竝缜原论难为琛辞】

译假如我的形体没有根本,却可以普遍寄托到别的地方,那么也可以把张甲的情感寄托在王乙的身体里,把李丙的性情寄托在赵丁的身体里,难道可以这样吗?当然不可以。又问:“圣人的形体和凡人的形体相同,却有凡人与圣人的差别,由此可知形与神不同。”我回答:“不是这样。精纯的金子能够照见,污秽的金子不能照见;难道有能照见的精纯金子,却没有不能照见的污秽质地吗?同样,哪里会有圣人的神寄托在凡人的器官中,也不会有凡人的神寄托在圣人的身体里?所以八彩的眼睛、重瞳,是勋华的容貌;龙颜、马口,是轩皥的形状,这些都是形体外表的不同。比干的心有七窍并列,伯约的胆大得像拳头,这些是心器的不同。由此知道,圣人的天定禀赋,每每完全不同于常人,并不只是道德改变了众生,也还是形体超越了万物。说凡人与圣人具有相同的形体,这是我不敢认同的。”又问:“您说圣人的形体一定不同于凡人,我想请问:阳货相貌像仲尼,项籍相貌像大舜;舜、项籍、孔子、阳货,智慧不同而形貌相同,原因是什么?”我回答:“石似玉而不是玉,鸡像凤而不是凤,万物确实有这种情况,人也应当如此。项籍、阳货只是相貌相似而不是真实相同;他们的心器并不一样,外貌相似也没有什么用。” 又问:“凡人与圣人的差别,在形体器官上不相同,这还可以理解;圆满究竟的道理却不应有两个,而周公、孔子形貌不同,商汤、周文王形状不同,神与形色并不相等,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了。”我回答:“圣人在心器上相同,形体不必相同。就像马的毛色不同而奔驰同样迅疾,玉的颜色不同而美质相同;所以晋国的垂棘之璧与楚国的和氏璧都价值连城,骅骝与盗骊都能日行千里。”又问:“形与神不是两个,已经听到了;形体消亡,神也灭亡,道理本来应当如此。但请问,经书说‘为他建立宗庙,让鬼神享用祭祀’,这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这是圣人的教化,用来平息孝子的心情,激励那些偷薄之人的意志;把神道说得神妙而明白,说的就是这个。”又问:“伯有披甲显现,彭生化为野猪出现,坟典和史籍都记载了这些事情,难道只是设置教化吗?”我回答:“妖怪的事情茫然难明,有时存在,有时消失;横死的人很多,却不都成为鬼,为什么只有彭生、伯有能够如此?忽然成为人或野猪,也未必就是齐国、郑国的公子。”又问:“《易经》说‘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和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又说‘装载鬼的一辆车’,这是什么意思?”我回答:“有飞禽,也有走兽,这是飞与走的区别。” 有人成为人,也有人成为鬼,这是幽明的区别。人灭亡而成为鬼,鬼灭亡而成为人,这件事还没有人知道。”又问:“知道神会灭亡,有什么实际用处?”我回答:“佛教损害政治,沙门蛀蚀风俗,像风惊雾起一样,奔逐荡乱不止。我哀悯这种弊害,想要拯救陷溺其中的人。那些竭尽财产去供养僧人、倾家荡产去趋奉佛教,却不体恤亲戚、不怜悯贫困者,究竟是什么好的缘故呢?这是因为他们厚待自我的情感深,而救济他人的心意浅。因此,哪怕是一点点财物施给贫穷的朋友,也会因为对方的脸色而动情;千钟粮食送给富裕的僧人,却会因对方的容貌神态而满心欢喜,难道不是因为僧人有丰厚收获的期待,而朋友没有留下粮食作为回报;只想着施舍给那些有缺乏、需要周济的人,却一定把恩德归于自己吗?他们又用深奥模糊的话来迷惑人,用阿鼻地狱的痛苦来恐吓人,用虚妄荒诞的言辞来诱导人,用兜率天的快乐来使人欣喜。所以人们舍弃儒生的衣冠,穿上僧衣;废弃俎豆礼器,拿起瓶钵;家家抛弃亲爱之人,人人断绝后代延续,以致军队在行军作战中受挫,官府中的官吏空缺,粮食被懒散游荡者耗尽,财货被泥塑木雕消耗殆尽。因此奸邪盗贼无法制服,歌颂太平的声音仍被堵塞,都是这个缘故。这种流弊没有止境,这种祸病没有限度。如果万物的陶铸生成取决于自然,森罗万象都平等地自我变化,忽然间自然出现,恍惚间又自然消失,来时不抵拒,去时不追逐,顺应天理,各自安守本性。” 小人甘心守着自己的田地,君子保持恬淡质朴。耕种就能获得食物,食物不会穷尽;养蚕就能得到衣服,衣服不会用尽。下层有余力来奉养上层,上层无为而治理,以此等待下层。这样可以保全生命,可以匡正国家,可以使君主建立霸业,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梁书》】。萧琛【字彦瑜,兰陵人,历任侍中、特进】。《难神灭论》【附序】。我的内兄范子缜撰写《神灭论》,用来阐明没有佛,自以为辩论足以摧破众人的言论,每天使一千人折服。我心中仍有疑惑,姑且想要稍稍驳斥他的疑问,探问他尚未悟解之处。他的论说至今所坚持的,是形和神;所称道的,是精深的道理。至于春秋时代的孝祭、建立宗庙,他认为那是圣人借神道设置教化,确立礼制来防止愚昧;至于杜伯关弓、伯有披甲,又说天地之间自然有怪物,并不是人死后成为鬼。这样一来,便不能从这些事上诘问他;只能拿《诗》《书》来考校往事,在形与神之间辨析它们的离合。如果形与神是一体,存在与消灭没有区别,那么范子振扬声势、奋勇直进,我就如同面对金城汤池,遥不可及;如果灵妙的实体与形体各走一途,兴盛与毁灭有所区别,那么我就能战胜敌手、取得胜利,事情也就完成了。此外,我虽然明白佛确实存在,但佛的本体并不同于世俗之人。连同我本来的意思,一并附在这篇论辩之后。问:“你说神会灭亡,凭什么知道它会灭亡呢?”回答:“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因此形存在,神就存在;形消亡,神就灭亡。”问:“形是无知觉之物的称呼,神是有知觉之物的名称;有知觉和无知觉,就事实而言不同,神与形在道理上不能是一回事。说形神相即,是从未听说过的。”回答:“形是神的实体,神是形的作用。也就是说,形这个名称说的是它的实体,神这个名称说的是它的作用,形与神不能相异【按:以下问答本来都是范缜原论中的诘难,这里改成萧琛的言辞】。”

难曰:今论形神合体,则应有不离之证;而直云神即形,形即神,形之与神不得相异,此辨而无征,有乖笃喻矣。予今据梦以验形神不得共体,当人寝时,其形是无知之物,而有见焉,此神游之所接也。神不孤立,必凭形器,犹人不露处,须有居室。但形器是秽闇之质,居室是蔽塞之地。神反形内,则其识防惛惛,故以见为梦;人归室中,则其神暂壅壅,故以明为昧。夫人或梦上腾▯虚,逺适万里,若非神行,便是形往邪?形既不往,神又弗离,复焉得如此?若谓是想所见者,及其安寐,身似僵木,气若寒灰,呼之不闻,抚之无觉。既云神与形均,则是表里俱勌,既不外接声音,宁能内兴思想?此即形静神驰,断可知矣。又疑凡所梦者,或反中诡遇【赵简子梦童子躶歌而吴入邹,晋小臣梦负公登天而负公出诸厠之类是也】或理所不容【吕齮梦射月中之兔,吴后梦肠出绕阊门之类是也】或先觉未兆【吕姜梦天名其子曰虞,鲁人梦众君子谋欲亡鲁之类是也】或假借象类【蔡茂梦禾失为秩,王濬梦三刀为州之类是也】或即事所无【胡人梦舟,越人梦骑之类是也】或乍验乍否【殷宗梦得传说,汉文梦获邓通,验也;否事众多,不复具载】此皆神化茫渺,幽明不测,易以约通,难用理检。若不许以神游,必宜求诸形内,恐块尔潜灵,外絶觐觌,虽复扶以六梦,济以想因,理亦不得然也。问曰:「神故非质,形故非用,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殊而体一也。」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难曰:夫刀之有利,砥砺之功,故能水截蛟螭,陆断兕虎。若穷利尽用,必摧其锋锷,化成钝刀。如此则利灭而刀存,即是神亡而形在,何云舍利无刀,名殊而体一邪?刀利既不俱灭,形神则不共亡。虽能近取譬,理实乖矣。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质无知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其一,人有其二邪?答曰:异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今人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也。安在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异?答曰:人无无知之质,犹木无有有知之形。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之质邪?答曰:是无知之质也。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者有如木之质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之知而无如木之质。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者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形,区已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骼从何而至?答曰:是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也。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之骨骼,岂不因生而有死,则知死体犹生体也?答曰:如因荣木变为枯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是荣体。如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体,有何别焉?答曰:若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则应荣时雕零,枯时结实。又荣木不应变为枯木,以荣即是枯,故枯无所复变也。又荣枯是一,何不先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丝缕同时,不得为喻。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尽,何故方受死形绵?歴未巳邪?答曰: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夫欻而生者,必欻而灭;渐而生者,必渐而灭。欻而生者,飘骤是也;渐而生者,动植是也。有欻有渐,物之理也。难曰:论云,人之质有知也,木之质无知也,岂不以人识凉燠,知痛痒,养之则生,伤之则死邪?夫木亦然矣,当春则荣,在秋则悴,树之必生,拔之必死,何谓无知?今人之质,犹如木也,神留则形立,神去则形废,立也即是荣,木废也即是枯。木子何以辨此?非神知而谓质有知乎?凡万有皆以神知,无以质知者也。但草木昆虫之性,裁觉荣悴生死;生民之识,则通安危利害。何谓非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邪?此则形神有二,居可别也。但木禀隂阳之偏气,人含一灵之精照,其识或同,其神则异矣。骨骼形骸之论,死生授受之说,义既前定,事又不经,安用曲辨哉?

译诘难说:如今讨论形与神合为一体,就应当提出二者不可分离的证据;可是只说“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形和神不能相异”,这样的辨析没有证据,不符合严密的比喻。我现在根据梦来验证形神不能共同为一体:人在睡觉时,形体是没有知觉的东西,却有所见,这就是神游历时所接触的境界。神不能孤立存在,必定要凭借形体器官,就像人不能露宿,必须有居住的房屋。但形体器官是污秽昏暗的质地,房屋是闭塞遮蔽的地方。神返回形体之内时,它的认识便昏昏沉沉,所以把所见称作梦;人回到房屋中时,神暂时受到阻塞,所以把明亮当作昏暗。人有时梦见上升到玄远的虚空,远行万里;如果不是神在运行,难道是形体前往吗?形体既然没有前往,神又没有离开形体,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形?如果说这是思想所见,那么在安睡时,身体像僵硬的木头,气息像冷灰,呼唤它听不见,抚摸它没有知觉。既然说神与形相同,那就是表里都疲惫;既然不能在外界接触声音,怎么能在内部产生思想?由此就可以明确知道,这是形体安静而神在驰骋。又怀疑梦中所见的事,有的反而是现实中不可能遇到的事情【赵简子梦见童子赤身唱歌而吴国攻入邹国,晋国小臣梦见背着国君登天却背着国君从厕所出来,属于这一类】;有的是道理上不可能发生的事【吕齮梦见射月亮中的兔子,吴王夫差梦见肠子出来缠绕阊门,属于这一类】;有的是预先觉察到尚未显现的征兆【吕姜梦见上天给他的儿子命名为虞,鲁国人梦见众位君子谋划灭亡鲁国,属于这一类】;有的是借用象征类别来显示【蔡茂梦见禾苗丢失,取“失禾”为“秩”;王濬梦见三把刀,取“三刀”为“州”,属于这一类】;有的是现实中根本没有的事【胡人梦见船,越人梦见骑马,属于这一类】;有的是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殷宗梦见得到傅说,汉文帝梦见得到邓通,属于应验】。不应验的事情很多,这里不再一一记载。这些都属于神的变化,茫昧幽深,幽明之际不可测度;用简约的方式容易贯通,用常理却难以检验。如果不允许说是神在游行,就必须到形体之内去寻找;恐怕只是有一块凝滞的潜在灵性,向外完全隔绝而不能相见。即使再用六梦来扶助说明,用思想的因由来解释,道理上也不能如此。问:“神本来不是实体,形本来不是作用,既然不能说二者相异,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回答:“名称不同而实体相同。”问:“名称既然已经不同,实体怎么能相同?”回答:“神对于实体,犹如锋利对于刀;形对于作用,犹如刀对于锋利。锋利的名称不是刀,刀的名称也不是锋利。然而离开锋利就没有刀,离开刀就没有锋利;从未听说刀消失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亡而神还在?” 诘难说:刀的锋利,是磨砺的功效,所以能够在水中斩断蛟螭,在陆地上砍断兕虎。如果把锋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刀锋必然损坏,变成钝刀。这样就是锋利消失而刀仍然存在,正如神灭亡而形体还在;那么为什么说离开锋利就没有刀,名称不同而实体相同呢?刀与锋利既然不会同时消灭,形与神也就不会共同消亡。这个比喻虽然接近,实际道理却不相合。又问:刀和锋利,或者不像您所说的形与神那样,其中的道理为什么不同?木头的实体没有知觉,人的实体有知觉。人既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难道不是木头只有一个方面,而人有两个方面吗?回答:这话奇怪啊!如果人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作为形,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作为神,那么就可以像您所说的那样。如今人的实体本来有知觉,木头的实体本来没有知觉;人的实体不是木头的实体,木头的实体也不是人的实体。哪里会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却又另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呢?又问:人的实体之所以不同于木头的实体,是因为有知觉;人如果没有知觉,和木头有什么不同?回答:人不存在无知觉的实体,就像木头不存在有知觉的形体。又问:死人的形骸,难道不是没有知觉的实体吗?回答:那是没有知觉的实体。问:如果这样说,人的身体果真有像木头那样的形质,却具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吗?答:死人的形质像木头,却没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活人的身体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却没有像木头那样的形质。问:死人的骨骼,不就是活人的形骸吗?答:活人的形体并不是死人的形体,死人的形体也不是活人的形体,二者的区别已经改变了。哪里会有活人的形骸却具有死人的骨骼呢?问:如果活人的形骸不是死人的骨骼,那么死人的骨骼就应当不是由活人的形骸变来;既然不是由活人的形骸变来,这骨骼又从哪里来?答:它是由活人的形骸变化成死人的骨骼的。问:活人的形骸虽然变成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由于有生便有死吗?这样看来,死人的身体仍然就是活人的身体了?答:这就像荣盛的树木变成枯木,枯木的形质,难道还是荣盛树木的实体吗?问:荣盛的实体变成枯槁的实体,枯槁的实体就是荣盛的实体;就像丝变成缕,缕就是丝,有什么区别呢?答:如果枯木就是荣木、荣木就是枯木,那么荣盛时就应当凋零,枯槁时就应当结果。而且荣木不应变成枯木,因为荣木就是枯木,既然如此,枯木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变化的了。再说荣与枯如果是一回事,为什么不先枯后荣?为什么一定是先荣盛后枯槁呢?丝和缕是同时存在的,不能拿来作比喻。问:活人形体的衰谢,既然如此,就应当一下子全部消失,为什么还要逐渐承受死人的形体,经历一段时间才结束呢?答:生灭的形体,必须有先后次序。突然生成的,必然突然灭亡;逐渐生成的,必然逐渐灭亡。突然生成的,如飘忽骤然发生的事;逐渐生成的,如动物、植物的生长。既有突然,也有渐次,这是万物的规律。诘难说:论中说,人的形质有知觉,木头的形质没有知觉,难道不正是因为人能够辨识寒暖、知道疼痛和瘙痒,养护就能生长,损伤就会死亡吗?木头也一样:春天就繁茂,秋天就凋悴;栽种它必然生长,拔掉它必然死亡,怎么能说它没有知觉呢?如今人的形质也像木头一样:精神留存,形体就成立;精神离去,形体就毁坏。形体成立就是荣盛,木头毁坏就是枯槁。你凭什么辨别这些?难道不是因为精神有知觉,却说形质有知觉吗?凡是万物,都凭精神知觉,没有凭形质知觉的。但草木昆虫的本性,只能略微感知荣枯生死;人的知觉,则能够通晓安危利害。怎么能说形质没有知觉呢?难道是以木头的形质构成形体,又另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构成精神吗?这样一来,形与神就成为两个东西,可以分居了。然而木头承受的是阴阳偏胜之气,人含有一种灵妙的精气;二者的知觉或许相同,但精神却不同。关于骨骼形骸的议论,以及死生承受转化的说法,道理既然已经预先确定,事情又不合常理,哪里还需要曲折地辨析呢?

问曰:形即神者,手等亦是神邪?答曰:皆是神之分。问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虑,手等亦应能虑也?答曰:手等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虑。问曰:知之与虑,为一为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知,深则为虑。问曰:若尔,应有二虑,虑既有二,神有二乎?答曰:人体惟一神,何得二?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知,而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足虽异,总为一人;是非痛痒虽复有异,亦总是一神矣。问曰:是非之虑不关手足,当关何也?答曰:是非之虑,心器所主。问曰:心器是五脏之心非邪?答曰:是也。问曰:五脏有何殊别,而心独有是非之虑?答曰:七窍亦复何殊,而所用不均何也?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心病则思乖,是以知心为虑本。问曰:何知不寄在眼等分中邪?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眼何故不寄于耳分?问曰:虑体无本,故可寄之于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于他分?答曰:眼何故有本,而虑无本?茍无本于我形,而可遍寄于异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之躯,李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也。难曰:论云形神不殊,手等皆是神分,此则神以形为体,体全即神全,体伤即神缺矣。神者何?识虑也。今人或断手足残肌肤,而智思不乱,犹孙膑刖趾,兵略愈明;肤浮解腕,儒道方谧,此神与形离,形伤神不害之切证也。但神任智以役物,托器以通照,视听香味各有所凭,而思识归乎心器。譬如人之有宅,东阁延贤,南轩引景,北牖招风,西櫺映月,主人端居中霤,以收四事之用焉。若如来论,口鼻耳目各有神分,一目病即视神毁,二目应俱盲矣;一耳疾即听神伤,两耳俱应聋矣。今则不然,是知神以为器,非以为体也。又云心为虑本,虑不可寄之他分,若在于口眼耳鼻,斯论然也;若在于他心,则不然矣。耳鼻虽共此体,不可以相杂,以其所司不同,器用各。异也,他心虽在彼形,而可得相涉,以其神理均妙,识虑齐功也。故书称「啓尔心,沃朕心」;《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齐桓师管仲之谋,汉祖用张良之策,是皆本之于我形,寄之于他分。何云「张甲之情,不可托王乙之躯;李丙之性,勿得寄赵丁之体」乎?问曰:圣人之形,犹凡人之形,而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曰:不然。金之精者,能照;秽者,不能照。能照之精金,宁有不照之秽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彩重瞳、勋蕐之容,龙顔马口、轩皥之状,此形表之异也。比干之心,七窍并▯;伯约之胆,其大如拳,此心器之殊也。是以知圣人区分,每絶常品,非惟道革羣生,乃亦形超万有。凡圣均体,所未敢安。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虞帝,舜项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鶋类凤而非凤,物诚有之,人故宜尔。项阳貌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貌无益也。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可也。圣人圆极,理无有二,而周孔殊姿,汤文异状,神不系色,于此益明。答曰:圣与圣同,同于心器,而形不必同也。犹马殊毛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楚和等价连城,骅骝、盗骊俱致千里。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何谓也?答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从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谓矣。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坟素着其事,宁是设教而已邪?答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强死者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然?乍人乍豕,未必齐郑之公子也。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载鬼一车」,其义云何?答曰: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别也。人灭而为鬼,鬼灭而为人,则吾未知也。难曰:论云,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今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帝舜,即是凡人之神托圣人之体也。珉玉、鶋凤,不得为喻。今珉自名珉,玉实名玉;鶋号鶢,鶋凤曰神凤。名既殊称,貌亦爽实。今舜重瞳子,项羽亦重瞳子,非有珉玉二名,唯覩重瞳相类。又有女娲蛇躯,臯陶马口,非直圣神入于凡器,遂乃托于虫畜之体。此形神殊别,明暗不同,兹益昭显也。若形神为一,理絶前因者,则圣应诞圣,贤必产贤,勇怯愚智,悉类其本。既形神之所陶甄,一气之所孕育,不得有尧睿、朱嚚、瞍顽、舜圣矣。论又云:圣同心器,而形不必同,犹马殊毛而齐逸。今毛复是逸气邪?马有同毛色而异驽骏者,如此则毛非逸相,由体无圣器矣。人形骸无凡圣之别,而有贞脆之异,故遐灵栖于逺质,促神寓乎近体,唯斯而已耳。

译问:既然形体就是精神,那么手等身体部位也都是精神吗?答:都是精神的分支。问:如果都是精神的分支,精神既然能够思虑,手等也应当能够思虑吗?答:手等部位有感知疼痛和瘙痒的知觉,却没有辨别是非的思虑。问:知觉和思虑,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答:知觉就是思虑,浅层叫知觉,深层叫思虑。问:如果这样,似乎应当有两个思虑;思虑既有两个,精神也有两个吗?答:人的身体只有一个精神,怎么会有两个?问:既然不能有两个,为什么既有疼痛、瘙痒的知觉,又有辨别是非的思虑?答:手脚虽然不同,总归属于一个人;是非思虑和疼痛瘙痒虽然有所不同,也总归属于一个精神。问:辨别是非的思虑不属于手脚,那究竟属于什么?答:辨别是非的思虑,由心这个器官主宰。问:心这个器官,就是五脏中的心吗?答:是。问:五脏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只有心有辨别是非的思虑?答:七窍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它们的作用却不相同呢?问:思虑没有固定的方向,凭什么知道它是心这个器官所主宰的?答:心患病,思虑就会错乱,因此知道心是思虑的根本。问:怎么知道思虑不寄托在眼等部位呢?答:如果思虑可以寄托在眼的部位,眼为什么不能寄托在耳的部位呢?问:思虑的实体没有固定根本,所以可以寄托在眼的部位;眼本身有根本,不必寄托到其他部位吗?答:眼为什么有根本,而思虑没有根本?假如思虑在我的形体中没有根本,却可以到处寄托在不同的地方,那么也可以把张甲的情感寄托到王乙的身体,把李丙的性情寄托到赵丁的身体,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诘难说:论中说形与神没有区别,手等都是精神的分支;这样,精神以形体为实体,形体完整,精神就完整;形体受伤,精神就残缺。精神是什么?就是知觉和思虑。如今有人即使手脚被砍断、肌肤残缺,智慧和思虑仍不混乱,就像孙膑被砍去膝盖,兵法谋略反而更加明达;即使皮肤浮肿、手腕脱落,儒家之道仍然安定。这是精神与形体相分离、形体受伤而精神不受损害的明确证据。不过,精神凭借智慧来役使万物,依托器官来通达照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各有凭借,而思考和认识归属于心这个器官。譬如人有一所住宅:东阁接纳贤人,南窗引入景色,北窗招来风,西窗映照月光,主人端坐在屋中,以统摄四方的作用。如果像你的论说那样,口、鼻、耳、目各有一部分精神,那么一只眼病了,主管视觉的精神就会毁坏,两只眼睛都应当失明;一只耳朵患病,主管听觉的精神就会受伤,两只耳朵都应当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所以知道精神是以形体为器具,而不是以形体为实体。又说心是思虑的根本,思虑不能寄托在其他部位;如果思虑在口、眼、耳、鼻之中,这种说法或许成立;如果思虑在别人的心中,就不成立了。耳、鼻虽然共同属于同一身体,却不能互相混杂,因为它们所主管的事情不同,器官的作用各异。别人的心虽然属于别人的形体,却可以与我的心相互感通,因为精神的道理同样精妙,认识和思虑的功用相等。所以《尚书》说:“开启你的心,来滋润我的心。”《诗经》说:“别人有这样的心思,我可以揣度出来。”齐桓公采用管仲的谋略,汉高祖采用张良的策略,这些都是把根本在我自身的心思,寄托到别人身上的例子。怎么能说“张甲的情感不能寄托在王乙的身体中,李丙的性情不能寄托在赵丁的身体中”呢?问:圣人的形体与普通人的形体相同,却有凡人与圣人的差别,所以可知形与神是不同的。答:不是这样。精纯的金子能够照物,污秽的金子不能照物;能够照物的精金,难道会有不能照物的污秽质地吗?又怎么会有圣人的精神寄托在凡人的器官中,或者没有凡人的精神而寄托在圣人的身体中呢?所以,八彩重瞳、勋华的容貌,龙颜马口、轩皞的形状,都是外在形体的不同。比干的心有七窍,伯约的胆大如拳,这些是心这个器官的不同。由此知道,圣人与普通人的区分,往往完全超出寻常品类;不只是道德改变了众生,连形体也超越了万物。说凡人与圣人的形体完全相同,我不敢认为妥当。问:你说圣人的形体一定不同于凡人,请问阳货像仲尼,项籍像虞帝舜,舜、项、孔、阳在智慧上不同,形貌却相同,这是什么缘故?答:珉石像玉却不是玉,鶋鸟类似凤凰却不是凤凰,万物中确实有这种情况,人与人之间自然也会如此。项籍和阳货只是外貌相似,并非实质相似;心这个器官不同,外貌相似也没有什么用。问:凡人与圣人不同,形体器官不一样,这是可以理解的。圣人达到圆满极致,道理没有两样;但周公、孔子姿态不同,商汤、周文王形貌不同,精神不受颜色形貌拘系,由此更加明白了。答:圣人与圣人相同,是相同在心和器官,而形体不必相同。正如马的毛色不同却都能奔驰,玉的颜色不同却同样美好;所以晋国的棘璞、楚国的和氏璧价值相等,骅骝和盗骊都能日行千里。问:形与神不是两回事,我已经听到了。形体衰谢、精神灭亡,按道理本来应当如此;请问经典说“为它建立宗庙,用鬼神来享用祭祀”,这是什么意思?答:这是圣人的教化,是为了顺从孝子的心情,激励那些刻薄薄情的人;把它神妙而明白地理解,就是这个意思。问:伯有披甲显现,彭生化为野猪出现,坟墓中的典籍明确记载了这些事,难道只是设置教化而已吗?答:妖怪的事情茫昧不明,有时存在,有时消失;横死的人很多,却不都成为鬼。彭生、伯有为什么偏偏能这样?忽然是人,忽然是野猪,未必真是齐、郑两国的公子。问:《易经》说“所以能够知道鬼神的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又说“装载鬼的一车”,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答:有飞禽,有走兽,这是飞与走的区别;有人,有鬼,这是幽明的区别。人死后变成鬼、鬼死后变成人,这些事我就不知道了。诘难说:论中说,怎么会有圣人的精神寄托在凡人的器官中,也不会有凡人的精神寄托在圣人的身体中?如今阳货像仲尼,项籍像帝舜,这正是凡人的精神寄托在圣人的身体中。珉石和凤凰的比喻不能成立。珉石自己就叫珉石,玉才是真正的玉;鶋鸟称为鶢,鶋凤才称为神凤。名称既然不同,外貌也与实质不同。如今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并不是有珉、玉两个名称,只是看见重瞳这一形相相似。又有女娲是蛇身,皋陶有马口,这不只是圣人的精神进入凡人的器官,甚至还是寄托在虫兽的身体中。形与神的差别、明与暗的不同,在这里更加明显。如果形与神是一回事,且道理完全排除先天因由,那么圣人应当生圣人,贤人必定生贤人,勇、怯、愚、智都应当与其本性相同。既然形体和精神是陶铸造就的,又是同一种气所孕育,就不应有尧的睿智、朱的顽嚚、瞽瞍的顽劣和舜的圣明。论中又说,圣人相同在心和器官,形体却不必相同,就像马的毛色不同而奔驰能力相同。现在毛色难道又是奔驰的气质吗?有些马毛色相同,却有的驽劣、有的骏良;这样看来,毛色不是奔驰的标志,因为形体中并没有圣人的器官。人的形骸没有凡圣之别,却有坚贞和脆弱的差异,所以高远的精神可以寄居在远大的形质中,短促的精神可以寄寓在近小的身体中,不过如此而已。

向所云圣人之体,指直语近,舜之形不言器,有圣智,非矛盾之说,勿近于此惑也。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蠧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趣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何邪?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顔色,千钟委于富僧,欢懐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秉之报?务施不关周给,立徳必于在已。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鉢,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絶其嗣续。至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土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壅。惟此之故也,其流莫已,其病无垠。若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怳尔而无来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以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为已,可以为人,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难曰:佛之有无,寄于神理。存灭既有往论,且欲略言。今指辨其损益,语其利害,以弼夫子过正之谈。子云:释氏蠧俗伤化,费货损役,此惑者为之,非佛之尤也。佛之立教,本以好生恶杀,修善务施。好生非止欲繁育鸟兽,以人灵为重。恶杀岂可得缓?宥逋逃以哀矜,断察修善,不必瞻丈六之形,以忠信为上。务施不茍,使殚财土木,以周给为美。若悉絶嗣续,则必法种不传。如并起浮图,又亦播殖无地。凡人且犹知之,况我慈氏,宁乐尔乎?今守株桑门,迷瞀俗士,见寒者不施之短褐,遇馁者不锡以糠豆,而竞聚无识之僧,争造众多之佛。亲戚弃而弗眄,祭祀废而弗修。良缯碎于刹上,丹金縻于塔下,而谓为福田,期以报业。此并体佛未深,解法不妙。虽呼佛为佛,岂晓归佛之防?号僧为僧,宁达依僧之意?此亦神不降福,予无取焉。夫六家之术,各有流弊。儒失于僻,墨失于蔽,法失于峻,名失于讦。咸由祖述者失其传,以致泥溺。今子不以僻蔽诛孔墨,峻讦责韩邓,而独罪我如来,贬兹正觉,是忿风涛而毁舟檝也。今悖逆之人,无赖之子,上罔君亲,下虐俦类,或不忌明宪而乍惧幽司,惮阎罗之猛,畏牛头之酷,遂悔其秽恶化而迁善。此佛之益也。又罪福之理,不应殊于世教,背乎人情。若有事君以忠,奉亲唯孝,与朋友信,如斯人者,犹以一眚掩徳,蔑而弃之。裁犯虫鱼,陷于地狱,斯必不然矣。夫忠莫逾于伊尹,孝莫尚乎曽参。若伊公宰一畜以膳汤,曽子烹只禽以养点,而皆同趋炎镬,俱赴锋树。是则大功没于小过,奉上反于恵下。昔弥子矫驾,犹以义▯免戮。呜呼!曽谓灵匠不如衞君乎?故知此为忍人之防,而非仁人之诫也。若能鉴彼流宕,舋不在佛。观此祸福,识悟教诱,思息末以尊本,不拔本以拯末,念忘我以▯法,不后法以利我。则虽曰未佛,吾必谓之佛。矣。曹思文难范中书神灭论【幷啓诏】论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难曰:形非即神也,神非即形也。是合而为用者也,而合非即矣。生则合而为用,死则形留而神逝也。何以言之?昔者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秦穆公七日乃寤,并神游于帝所,帝赐之钧天广乐。此其形留而神逝者乎?若如论言形灭则神灭者,斯形之与神应如影响之必俱也。然形既病焉,则神亦病也。何以形不知人,神独游帝而欣欢于钧天广乐乎?斯其寐也,魂交故神游于蝴蝶,即形与神分也。其觉也,形开蘧蘧然周也,即形与神合也。然神之与形有分有合,合则共为一体,分则形亡而神逝也。是以延陵窆子而言曰:「骨肉归复于土,而魂气无不之也。」斯即形亡而神不亡也。然经史明证灼灼也,如此宁是形亡而神灭者也?

译前面所说的“圣人的身体”,只是直指语意较近的说法;说舜的形体,并不是说他的器官本身具有圣性,而是说他具有圣人的智慧,不要把这看成自相矛盾,也不要受这种说法迷惑。问:知道精神会灭亡,有什么实际用处?答:佛教损害政事,沙门败坏风俗,风一样惊扰、雾一样兴起,奔逐荡乱没有止息。我痛惜这种弊害,思量着拯救沉溺其中的人。有人竭尽财产去供养僧人,倾家荡产去趋奉佛教,却不体恤亲戚,不怜悯贫困者,这是为什么?实在是因为厚待自己的感情深,救济他人的心意浅。因此,给贫穷朋友一撮一合的粮食,就吝啬得显露在脸色上;把千钟粮食送给富有的僧人,却满面欢喜。难道不是因为僧人有获得丰厚回报的可能,而朋友没有相应的回报吗?他们只求施舍,不关心周济;树立功德,必定要落实在自己身上。佛教又用迷茫昧暗的话迷惑人,用阿鼻地狱的痛苦恐吓人,用虚诞的言辞诱导人,用兜率天的快乐使人欣喜。所以人们舍弃儒生的衣冠,改穿僧衣;废弃俎豆祭器,摆列瓶钵。家家抛弃亲爱之人,人人断绝子孙传续。以至于士兵在战阵中受挫,官府中吏员空缺,粮食被游惰者耗尽,财货被土木工程用尽。因此奸邪之事层出不穷,歌颂太平的声音仍被堵塞。这全是这种缘故;它的流弊没有止境,它造成的祸害没有边际。如果知道万物的陶铸生成出于自然,森罗万象都在自行变化中平等,忽然自然而有,恍惚之间又归于无;不强行驾驭事物的离去,也不追逐事物的到来,顺应天理,各自安于本性。小人安于耕作田地,君子守持恬淡朴素。耕种土地来获得食物,食物就不会匮乏;养蚕来获得衣服,衣服就不会穷尽。下层有余力来奉养上层,上层无为而治来安待下层。这样可以保全生命,可以奉养双亲,可以成就自己,可以帮助别人,可以匡正国家,可以使君主成就霸业。这就是采用这种道理的结果。诘难说:佛教是否存在,寄托在精神的道理上;关于精神存灭,既然已有前面的议论,暂且不再详说。现在只讨论佛教的损益,说明它的利害,用来纠正先生过于偏激的言论。先生说:佛教损害风俗、伤害教化、耗费财货、损害徭役,这是迷惑的人造成的,不是佛教本身的过错。佛教建立教义,本来是爱惜生命、厌恶杀戮,修习善行、努力布施。爱惜生命并不只是想让鸟兽繁殖,而是以人的灵性为重。厌恶杀戮,怎么可以宽缓呢?宽宥逃亡者,以表示怜悯;明察而断罪,修习善行,不一定要瞻仰丈六金身,而应当以忠信为上。努力布施也不应苟且,不应耗尽财物去建造土木工程,而应以周济众人为美。如果完全断绝子孙传续,佛法的种子必定无法流传;如果一齐建造佛塔,也没有地方可以播种繁殖。凡人尚且知道这一点,何况慈氏菩萨,难道会乐意这样吗?如今那些守株待兔般固守教条的沙门、迷乱昏愦的世俗之人,看见寒冷的人,却不施给短衣;遇到饥饿的人,却不送给糠豆,反而争着聚集无知的僧人,争着建造众多佛像。亲戚被抛弃而不看顾,祭祀被废弃而不修治。上好的丝帛被撕碎悬挂在寺院上,丹砂黄金耗费在佛塔下,却说这是福田,期待以此得到善业报应。这些都是没有深入体会佛意、没有精妙理解佛法。虽然口头称佛为佛,难道懂得归依佛的防范之意吗?称僧人为僧,难道真正通晓依靠僧人的意义吗?这种做法也不会得到神灵降福,我不取这种做法。六家学说各有流弊:儒家失于偏狭,墨家失于蔽塞,法家失于严峻,名家失于攻讦。都是因为继承学说的人失去了它的真传,以至于沉溺其中。如今先生不因为偏狭、蔽塞而责罚孔子、墨子,不因为严峻、攻讦而责备韩非、邓析,却偏偏责罪如来,贬低这种正觉,这就像因风涛而愤怒,反而毁掉船桨。如今悖逆之人、无赖之徒,上面欺骗君主和双亲,下面虐待同类;有的人不怕明文法令,却忽然害怕冥界官司,畏惧阎罗的凶猛,害怕牛头的残酷,于是悔改自己的污秽邪恶,转而行善。这就是佛教的益处。况且罪福的道理不应与世俗教化不同,违背人情。假如有人侍奉君主忠诚、奉养双亲孝顺、交朋友守信,这样的人仍然因为一件小过失就被遮蔽其德行,被蔑视并抛弃;只因稍微伤害虫鱼,就陷入地狱,这一定是不合理的。忠诚没有超过伊尹的,孝顺没有胜过曾参的。假如伊尹宰杀一只牲畜给商汤进膳,曾子烹杀一只禽鸟来奉养曾点,却都一同奔向沸腾的油锅,一起赴向刀斧刑场,那么就是大功劳被小过失抹杀,奉养君上反而成了罪过。过去弥子瑕擅自驾车,尚且因为合乎义而免于杀戮。唉,难道神明的造化还不如卫君吗?所以知道这种说法只是残忍之人的防范手段,而不是仁人的告诫。如果能够鉴察流弊,过错就不在佛教。观察这些祸福,认识并领悟教化诱导的意义,应当想着止息末流而尊崇根本,而不是拔除根本去拯救末流;想着忘却自我来弘扬佛法,而不是让佛法屈从于自己来谋利。这样的人即使还没有成为佛,我也一定称他为佛。曹思文 诘难范中书《神灭论》【并附启、诏】论说:精神就是形体,形体就是精神。因此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衰谢,精神就灭亡。诘难说:形体不是精神,精神也不是形体,它们只是合在一起发生作用,并不等于彼此就是同一物。活着时二者结合而发挥作用,死后形体留下而精神离去。凭什么这样说呢?从前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秦穆公七天后才苏醒,他们都说精神游历到天帝那里,天帝赐给他们听钧天广乐的享受。这难道不是形体留在这里而精神离去吗?如果像论中所说形体灭亡精神也灭亡,那么形体和精神就应当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必然同时存在、同时消失。然而形体既然病了,精神也应当病;为什么形体不能知觉,精神却独自游历天帝之所,并且欣喜于钧天广乐呢?这是睡梦中魂魄交游,所以精神游于蝴蝶,正说明形与神相分。醒来时形体打开,周身舒展而成为周公,正说明形与神相合。然而精神与形体有时分离,有时结合;结合时共同成为一个整体,分离时形体死亡而精神离去。因此延陵季子下葬儿子时说:“骨肉归还大地,魂气无处不到。”这正是形体死亡而精神不亡。经典和史书中的明确证据如此灼然,难道真是形体死亡而精神也灭亡吗?

论曰:问者曰:“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通云非有鬼也,斯是圣人之教然也,所以达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也。”难曰:“今论所云,皆情言也,而非圣防,请举经记以证圣人之教。”《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若形神俱灭,复谁配天乎?复谁配帝乎?且无神而为有神,宣尼云:“天可欺乎?”今稷无神矣,而以稷配,斯是周旦其欺天乎?果其无稷也,而空以配天者,既其欺天矣,又其欺人也。斯是圣人之教,教以欺妄也。设欺妄以立教者,复何达孝子之心,厉偷薄之意哉?原寻论防,以无鬼为义,试重诘之曰:「孔子菜羮瓜,祭祀其祖祢也。记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神既无矣,迎何所迎?神既无矣,送何所送?迎来而乐,斯假欣于孔貎;送往而哀,又虚泪于丘体。斯则夫子之祭礼也,欺伪满于方寸,虚假盈于庙堂。圣人之教,其若是乎?而云圣人之教然也,何哉?」思文啓:窃见范缜《神灭论》自为賔主,遂有三十余条。思文不惟闇蔽,聊难论大防二条而已。庶欲以此倾其根本,谨冒上闻。但思文情用浅匮,惧不能征折诡经,仰黩天照,伏追震悸。谨啓。武帝诏答所难二条当别详览也范缜答曹录事难【录事一作舍人】难曰:形非即神也,神非即形也,是合而为用者也。而合非即也。答曰:若合而为用者,明不合则无用。如蛩駏相资,废一则不可。此乃是灭神之精据,而非存神之雅决。子意本欲请战而定,为我援兵邪?难曰:昔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秦穆公七日乃寤,并神游于帝所,帝赐之钧天广乐。此形留而神逝者乎?答曰:赵简子之上賔,秦穆之游上帝,既云耳听钧天,居然口尝百味,亦可身安广厦,目悦▯黄,或复披文绣之衣,控如龙之辔。故知神之须待,既不殊人,四肢七窍,每与形等。只翼不可以适逺,故不比不飞,神无所阙,何故凭形以自立?难曰:若如论防形灭则神灭者,斯形之与神应如影响之必俱也。然形既病焉,则神亦病也。何以形不知人,神独游帝所?答曰:若如来意,便是形病而神不病也。今伤之则痛,是形痛而神不痛也;恼之则忧,是形忧而神不忧也。忧虑痛废,形已得之如此,何用劳神于无事邪【曹以为生则合而为,用则痛废同也;死则形留而神游,则故游帝与形不同也】难曰:其寐也魂交,故神游于蝴蝶,即形与神分也。其觉也形开蘧蘧然,周也,即形与神合也。答曰:此难可谓穷辩,未可谓穷理也。子谓神游蝴蝶,是真作飞虫邪?若然者,或梦为牛,则负人辕辀;或梦为马,则入人跨下。明旦应有死牛死马,而无其物,何也?又肠绕阊门此人即死,岂有遗其肝肺而可以生哉?又日月丽天,广轮千里,无容下从匹妇,近入懐袖。梦幻虚假,有自来矣。一旦实之,良足伟也。明结想霄坐,周天海神昬于内,妄见异物,岂庄生实乱南园,赵简真登阊阖邪?外弟萧琛亦以梦为文,句甚悉,想就取视也。难曰:「延陵窆子而言曰:『骨肉归复于土,而魂气无不之也。』斯即形亡而神不亡也。」答曰:「人之生也,资气于天,禀形于地,是以形销于下,气灭于上。气灭于上,故言无不之。『无不之者』,不测之辞耳,岂必其有神与知邪?」难曰:今论所云,皆情言也,而非圣防,请举经记以证圣人之教。《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若形神俱灭,复谁配天乎?复谁配帝乎?答曰:若均是圣,达本自无教,教之所设,实在黔首。黔首之情,常贵生而贱死。死而有灵,则长畏敬之心;死而无知,则生慢易之意。圣人知其若此,故庙祧坛墠以笃其诚心,肆筵授几以全其罔已。尊祖以穷郊天之敬,严父以配明堂之享。且忠信之人,寄心有地;强梁之子,兹焉是惧。所以声教昭于上,风俗淳于下,用此道也。故经云:「为之宗庙,以鬼享之。」言用鬼神之道,致兹孝享也。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明厉其追逺,不可朝死夕忘也。子贡问死而有知,仲尼云:「吾欲言死而有知,则孝子轻生以殉死;吾欲言死而无知,则不孝之子弃而不葬。」

译论说:提问者说:“经典说:‘为他建立宗庙,让鬼神享用祭祀。’ 《通典》说,并不是确有鬼神,而是圣人的教化如此,是为了满足孝子的心愿,激励那些薄情寡义的人。”诘难说:“现在论中所说的,都是合乎情理的说法,并不是圣人的教诲,请举出经典记载来证明这确是圣人的教化。”《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后稷配享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文王配享上帝。”如果形体和精神都灭亡了,又是谁配享上天?又是谁配享上帝?况且没有神却说有神,宣尼说过:“难道天可以欺骗吗?”如今后稷已经没有精神了,却仍让后稷配享上天,这难道是周公在欺骗上天吗?如果后稷果真没有精神,却空把他配享上天,既然欺骗了上天,又欺骗了世人。这就是圣人的教化以欺骗妄诞来教人。假设用欺骗妄诞建立教化,又怎么能满足孝子的心愿、激励薄情的人呢?原来考察这篇论的防范之意,是把无鬼作为宗旨。现在再严厉追问它说:“孔子用蔬菜羹和瓜祭祀祖先。礼书记载:‘用音乐迎接归来的神,用悲哀送别离去的神。’神既然不存在,迎接又迎接什么?神既然不存在,送别又送别什么?迎接时奏乐,只是假装在孔子的脸上表现欣喜;送别时悲哀,又是在孔丘身上徒然流泪。这就是先生的祭祀礼仪吗?内心充满欺伪,宗庙中充满虚假。圣人的教化难道会这样吗?既然说这是圣人的教化,为什么会这样呢?” 思文启奏:我私下看到范缜的《神灭论》自己分设宾主,竟有三十多条。思文虽然愚昧浅陋,也姑且只就其中最根本的两条加以诘难。希望借此动摇它的根本,谨冒昧上奏。只是思文的才情浅薄、见识不足,恐怕不能驳倒那些诡辩的经义,仰烦圣上明察,惶恐战栗。谨此启奏。武帝诏答 你所诘难的两条,应当另行详细阅览。范缜答曹录事的诘难【“录事”一作“舍人”】诘难说:如果形与神是结合起来发挥作用的,那么显然不结合就不能发挥作用。就像蛩蛩和駏驉彼此依靠,废掉其中一个就不行。这正是精神会灭亡的有力根据,而不是精神能够长存的高明论断。你的本意本来是要请我交战,却反而替我找来了援军吗?诘难说:从前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秦穆公七天后才醒来,他们都说精神游历到天帝那里,天帝赐给他们听钧天广乐。这是形体留在这里、精神离去吗?答:赵简子上宾于天帝、秦穆公游历上帝之所,既然说耳朵听到了钧天广乐,那么当然也可以说嘴尝到了百般滋味,身体安处在高大房屋中,眼睛欣赏黑黄等各种色彩,甚至还可以穿着文绣衣服,驾驭如龙的缰绳。因此知道精神所需要凭借的东西,与人的情况没有不同;四肢七窍各有作用,常常都与形体相应。单翼不能远行,所以不能说它会飞;精神并没有缺少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凭借形体才能自立呢?诘难说:如果依照论中的主张,形体灭亡精神也灭亡,那么形与神就应当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必然同时存在、同时消失。然而形体既然病了,精神也应当病;为什么形体不能知觉,精神却独自游历天帝之所?答:依照你的意思,这反而成了形体生病而精神不生病。如今伤害形体就会疼痛,这是形体疼痛而精神不疼痛;使形体烦恼就会忧愁,这是形体忧愁而精神不忧愁。忧虑、疼痛、衰废,形体已经承受了这些,精神又何必为无事而劳累呢?【曹氏认为,活着时形与神结合,所以作用和疼痛、衰废相同;死后形体留下而精神游历,因此游天帝之所与形体不同。】诘难说:睡梦中魂魄交会,所以精神游历成了蝴蝶,这就是形与神分离;醒来时形体舒展,成为舒展自得的周公,这就是形与神结合。答:这种诘难可以说是把辩论说尽了,却不能说把道理说尽了。你说精神游历成了蝴蝶,难道真变成了飞虫吗?如果真是这样,有时梦见自己成为牛,就应当替人负重拉车;有时梦见自己成为马,就应当进入人的胯下。第二天早晨应当有死牛死马出现,可是并没有这些东西,为什么呢?又有人说肠子缠绕阊门,这个人就会死,难道可以丢下肝肺而仍然活着吗?日月悬在天空,广阔周圆达千里,哪里容得它们从一个普通妇人身下经过,近到进入衣袖之中?梦境幻象虚假,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若一旦把梦境当成真实,实在太荒谬了。明明只是凝结心想,仿佛坐在云霄之上,周游天地,神思昏乱于内,妄见异物,难道庄子真的在南园胡乱变化,赵简子真的登上了阊阖天门吗?外弟萧琛也曾以梦为题作文,文字十分详尽,想来可以拿来看看。诘难说:“延陵季子下葬儿子时说:‘骨肉归还大地,魂气无处不到。’这就是形体灭亡而精神不灭。”答:“人的生命,是从天取得气,从地禀受形,所以形体在地下销毁,气在天上消灭。气在天上消灭,所以说‘无处不到’。所谓‘无处不到’,只是不可测度的说法,难道一定表示存在有知觉的精神吗?” 诘难说:现在论中所说的,都是合乎情理的说法,并不是圣人的教诲,请举出经典记载来证明这确是圣人的教化。《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后稷配享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文王配享上帝。”如果形体和精神都灭亡了,又是谁配享上天?又是谁配享上帝?答:如果人人都是圣人,通达根本就不需要教化;教化所要针对的,实际上是普通百姓。普通人的心情,常常看重生而轻视死。认为死者有灵,就会长久保持畏敬之心;认为死者无知,就会产生轻慢随便的念头。圣人知道人情如此,所以设置宗庙、祧庙、坛场,以笃定人们的诚心;铺设筵席、授予凭几,以使这种追思之心不止。尊崇祖先,以穷尽郊天的敬意;严肃奉祀父亲,使其配享明堂。这样,忠信之人可以寄托心意,强横之人也会因此有所畏惧。所以声教在上面显明,风俗在下面淳厚,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经书说:“为他建立宗庙,让鬼神享用祭祀。”这是说运用鬼神的方式,来实现这种孝敬的祭享。春秋祭祀,按时追思,正是明白地勉励人追念远祖,不能早晨人死、晚上就忘记。子贡问死者是否有知,仲尼说:“我若说死者有知,孝子就会轻视生命而殉死;我若说死者无知,不孝的儿子就会抛弃死者而不埋葬。”

子路问事鬼神,夫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适言以鬼享之,何故不许其事邪?死而有知轻生以殉是也何故不明言其有而作此悠漫以答邪研求其义,死而无知,亦已审矣。宗庙郊社,皆圣人之教迹,彞伦之道,不可得而废耳。难曰:且无神而为有神,宣尼云:「天可欺乎?」今稷无神矣,而以稷配,斯是周旦其欺天乎?既其欺天,又其欺人,斯是圣人之教,以欺妄以欺妄为教,何达孝子之心,厉偷薄之意哉?答曰:夫圣人者,显仁藏用,穷神尽变,故曰圣达节,而贤守节也。宁可求之蹄筌局以言教?夫欺者,谓伤化败俗,导人非道耳。茍可以安上治民,移风易俗,三灮明于上,黔黎悦于下,何欺妄之有乎?请问汤放桀,武伐纣,是弑君非邪?而孟子云:「闻诛独夫纣,未闻弑君也。」子不责圣人放弑之迹,而勤勤于郊稷之妄乎?郊丘明堂,乃是儒家之渊府也,而非形神之滞义,当如此何邪?难曰:「乐以迎来,哀以送往」云云。答曰:此义未通,而自释,不复费辞于无用。《礼记》有斯言多矣,近写此条,小恨未周邪?重难范中书神灭论【啓并诏】思文啓:「始得范缜答《神灭论》,犹执先迷。思文试料其理致,冲其四证,谨冒奏闻。但思文情识愚浅,无以析其锋锐,仰尘圣鉴,伏追震悚。谨啓。」武帝诏答具一二缜,既背经以起义,乖理以致谈灭。圣难以圣责,乖理难以理诘。如此,则言语之论略成可息。论曰:若合而为用者,明;不合则无用。如蛩駏之相资,废一则不可。此乃是灭神之精据,而非存神之雅决。子意本欲请战,而定为我援兵也。论又云:形之于神,犹刃之于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形亡而神在?又伸延陵之言,即形消于下,神灭于上,故云“无不之也”。又云:“以稷配天,非欺天也。犹汤放武伐非弑君也。”子不责圣人放弑之迹,而勤勤于郊稷之妄邪?难曰:蛩蛩駏驉,是合用之证耳,而非形灭即神灭之据也。何以言之?蛩非驉也,驉非蛩也。今灭蛩蛩而駏驉不死,斩駏驉而蛩蛩不亡,非相即也。今引此以为形神俱灭之精据,又为救兵之良援,斯倒戈授人,而欲求长存也。悲夫!斯则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一也。论云:形之与神,犹刃之于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雅论据形神之俱灭,唯此一证而已。愚有惑焉?何者?神之与形,是二物之合用,即论所引蛩駏相资是也。今刃之于利,是一物之两名耳。然一物两名者,故舍刃则无利也;二物之合用者,故形亡则神逝也。今引一物之二名,以征二物之合用,斯差若毫牦者,何千里之逺也?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二也。又伸延陵之言曰:“即是形消于下,神灭于上。”论云:形神是一体之相即。今形灭于此,即应神灭于形中。何得云“形消于下,神灭于上”而云“无不之乎”?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三也。又云:“以稷配天,非欺天也。犹汤放桀、武伐纣,非弑君也。”即是权假以除恶乎?然唐虞之君,无放伐之患矣。若乃运非太平世,值三季,权假立教以救一时,故权稷以配天,假文以配帝,则可也。然有虞氏之王天下也,禘黄而郊喾,祖颛而宗尧,既淳风未殄,时非权假而令欺天罔帝也,可乎?引证若斯,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四也。斯四证既立,而根本自倾,其余枝叶,庶不待风而靡也。论曰:乐以迎来,哀以送往,此义不假通而自释,不复费于无用。《礼记》有斯言多矣。又云:夫言欺者,谓伤化败俗耳。茍可以安上治民,复何欺妄之有乎?难曰:前难云迎来而乐,是假欣于孔貎;送往而哀,又虚泪于丘体。斯实鄙难之云梯,弱义之锋的在此言也。而答者曽不慧解,唯云不假通而自释。请重言之曰:依如论防,既已许孔是假欣而虚泪也;又许稷之配天,是指无以为有也。宣尼云:亡而为有,虚而为盈。斯爻象之所不占,而格言之所攸弃。用此风以扇也,兹化何得不伤?兹俗于何不败?而云可以安上治民也?何哉?论云已通而昧者未悟,聊重往谘。侧闻提耳【并《▯明集】沈约【见后】

译子路问怎样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呢?”既然说要让鬼神享用祭祀,为什么又不允许人侍奉鬼神呢?说死者有知会使人轻生殉死,为什么不明说死者有知,而要用这种悠远含混的话来回答呢?考察它的意义,死者无知,已经很清楚了。宗庙、郊祀、社祭,都是圣人的教化遗迹,是维系常伦的道理,不能废弃。诘难说:既然没有神却说有神,宣尼说:“难道天可以欺骗吗?”如今后稷没有精神,却让后稷配享上天,这难道是周公在欺骗上天吗?既欺骗上天,又欺骗人,这就是圣人的教化,以欺骗妄诞为教化,怎么能满足孝子的心、激励薄情的人呢?答:圣人显明仁德而隐藏作用,穷尽神妙而通达变化,所以说圣人通达权变,贤人守持常道。难道可以拘泥于蹄、筌之类的局限和语言教条去探求圣人吗?所谓欺骗,是指损伤教化、败坏风俗、引导人走上邪道。如果能够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改变风俗,使日月三光在上面明亮,百姓在下面喜悦,这怎么能叫欺骗妄诞呢?请问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这难道不是弑杀君主吗?可是孟子说:“我只听说诛杀独夫纣,没有听说弑杀君主。”你不责备圣人放逐、讨伐的行为,却偏偏对郊祀后稷的说法反复追究,为什么呢?郊祀、明堂,是儒家学说的深厚根源,并不是拘泥于形神问题的义理;事情应当这样理解,为什么还要如此诘难呢?诘难说:“用音乐迎接归来的神,用悲哀送别离去的神。”等等。答:这个意义还没有通晓,你却自行解释了;对于无用的话,不再费辞。礼记中有很多这样的说法,近来只是抄录了这一条,或许稍微不够周全吧?再次诘难范中书《神灭论》【附启、诏】思文启奏:“刚刚得到范缜答复《神灭论》的文字,他仍然执守先前的迷误。思文试着推究他的道理,冲破其中四条证据,谨冒昧上奏。不过思文才情见识愚浅,没有办法剖析其锋利之处,仰烦圣上鉴察,惶恐战栗。谨此启奏。” 武帝诏答 你已经列举了一两条。范缜既然违背经典来建立论旨,又违背道理来提出灭神之说,就应当用圣人的道理来责备他,用理来诘问他的悖理。如此一来,关于言语的争论大概可以停止了。论说:如果形与神是结合起来发挥作用的,那么显然不结合就没有作用。就像蛩蛩和駏驉彼此依靠,废掉其中一个就不行。这正是精神会灭亡的有力根据,而不是精神长存的高明论断。你的本意本来是要请我交战,却反而替我找来了援兵。论中又说,形体对于精神,就像刀对于锋利;没有听说刀消失了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说形体灭亡而精神仍在?又引申延陵的话,说形体在地下消散,精神在天上消灭,所以说“无处不到”。又说,让后稷配享上天并不是欺骗上天,就像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并不是弑杀君主。你不责备圣人放逐、讨伐的行为,却偏偏对郊祀后稷的荒诞说法反复追究吗?诘难说:蛩蛩、駏驉只是彼此合用的证据,并不是形体灭亡便精神灭亡的根据。为什么这样说?蛩蛩不是駏驉,駏驉也不是蛩蛩。现在消灭蛩蛩,駏驉并不会死;斩杀駏驉,蛩蛩也不会灭亡,这说明二者并不是同一物。如今你引用它来证明形神都灭,又把它当作有力援兵,这就是倒戈把武器交给别人,却还想求得长存。可悲啊!这就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一个证据。论中说,形与神就像刀与锋利;没有听说刀消失而锋利存在,哪里容许形亡而神在?所谓高明的论断,用来证明形神俱灭的,只有这一条证据而已。我有一个疑惑。疑惑在哪里?精神与形体是两个东西结合起来发挥作用,这正是论中所引用的蛩蛩和駏驉彼此依靠的例子。如今刀与锋利,却是一件东西的两个名称。既然是一物两名,所以舍弃刀就没有锋利;既然是两物合用,所以形体灭亡,精神就离去。现在拿一物的两个名称来证明两物合用,差别如同毫厘,却相距千里,这又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二个证据。又解释延陵的话说:“这就是形体在地下消散,精神在天上灭亡。”论中说形与神是同一实体、彼此相即。如今形体在这里灭亡,精神就应当在形体中同时灭亡,怎么能说形体在地下消散、精神在天上灭亡,还说“无处不到”呢?这又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三个证据。又说,让后稷配享上天并不是欺骗上天,就像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并不是弑杀君主。这难道是为了除恶而采用权宜假托吗?可是唐尧、虞舜的君主时代,没有放逐、讨伐君主的祸患。如果时运不逢太平,正值夏商衰乱之时,采用权宜办法建立教化以挽救一时,所以权宜地让后稷配享天,让文王配享帝,这还可以说得通。然而有虞氏统治天下时,祭祀黄帝、以喾配郊祀,尊颛顼为祖、尊尧为宗;当时淳厚的风俗尚未消失,并非权宜假托,却要欺骗上天、蒙蔽上帝,难道可以吗?像这样列举证据,又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四个证据。这四条证据一旦确立,根本就自然倾覆了;其余枝叶,大概不用等到风吹就会倒塌。论说:用音乐迎接归来的神、用悲哀送别离去的神,这个意义不用再解释,自然可以说明白,不值得为无用之辞费心。《礼记》中有很多这样的说法。又说,所谓欺骗,是指损伤教化、败坏风俗罢了;如果能够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又有什么欺骗妄诞呢?诘难说:前面的诘难说,迎接归来时奏乐,是在孔子的面貌上假装欣喜;送别离去时悲哀,又是在孔丘身上徒然流泪。这正是浅陋诘难的突破口,也是削弱论义的锋刃所在。可是答辩者竟然没有明白解释,只说“不必解释,自然可以说明”。请再说明如下:按照论中的说法,既然已经承认孔子是假装欣喜、徒然流泪;又承认后稷配享天,是把不存在的东西指说成存在。宣尼说过:“把不存在说成存在,把空虚说成充盈。”这是卦象所不取、格言所摒弃的做法。用这种风气来煽动教化,教化怎么能不受损伤?风俗怎么能不败坏?却说这样可以安定君上、治理百姓,为什么呢?论中说这个道理已经解释清楚,只是昏昧的人还没有领悟,所以姑且再次请教。侧耳听闻……【并见《弘明集》】沈约【见后】

难范缜神灭论来论云:「形即是神,神即是形。」又云:「人体是一,故神不得二。」若如雅论,此二物不得相离,则七窍百体无处非神矣。七窍之用既异,百体所营不一,神亦随事而应,则其名亦应随事而改。神者,对形之名,而形中之形各有其用,则应神中之神亦应各有其名矣。今举形,则有四肢百体之异,屈伸听受之别,各有其名,各有其用。言神唯有一名,而用分百体,此深所未了也。若形与神对,片不可差,何则?形之名多,神之名寡也。若如来论:「七尺之神,神则无处非形;形则无处非神矣。」刀则唯刃犹利,非刃则不受利,名故刀是举体之称,利是一处之目。刀之与利既不同矣,形之与神岂可妄合耶?又昔日之刀,今铸为劒,劒利即是刀利,而刀形非劒形。于利之用弗改,而质之形已移。与夫前生为甲,后生为丙,天人之道或异,往识之神犹传。与夫劒之为刀,刀之为劒,有何异哉?又一刀之质分为二,刀形己分矣,而各有其利。今取一牛之身而剖之为两,则饮龁之生即谢,任重之用不分。又何得以刀之为利譬形之与神耶?来论谓:「刀之与利即形之有神。」刀则举体是一利,形则举体是一神。神用于体,则有耳目手足之别。手之用不为足用,耳之用不为眼用,而利之为用无所不可,亦可断蛟蛇,亦可截鸿鴈,非一处偏可割东陵之瓜,一处偏可割南山之竹。若谓利之为用亦可得分,则足可以执物,眼可以听声矣。若谓刀背亦有利,两边亦有利,但未锻而铦之耳。利若遍施四方,则利体无处复立,形方形直并不得施利。利之为用正存一边毫毛处耳。神之与形举体若合,又安得同乎?刀若举体是利,神用随体则分。若使刀之与利其理若一,则胛下亦可安眼,背上亦可施鼻,可乎?不可也。若以此譬为尽耶?则不尽。若谓本不尽耶?则不可以为譬也。若形即是神,神即是形二者相资,理无偏谢。则神亡之日,形亦应消。而今有知之神亡,无知之形在此,则神本非形,形本非神,又不可得强令如一也。若谓总百体之质谓之形,总百体之用谓之神。今百体各有其分,则眼是眼形,耳是耳形,眼形非耳形,耳形非眼形。则神亦随百体而分,则眼有眼神,耳有耳神,耳神非眼神,眼神非耳神也。而偏枯之体,其半巳谢,已谢之半,事同木石,譬彼僵尸,永年不朽。此半同灭,半神既灭,半体犹存,形神俱谢,弥所骇惕。若夫贰负之尸,经亿载而不毁,单开之体,尚余质于罗浮。神形若合,则此二士不应神灭而形存也。来论又云:歘而生者,歘而灭者;渐而生者,渐而灭者。请借子之▯,以攻子之城。渐而灭,谓死者之形骸,始乎无知,而至于朽烂也。若然,则形之与神,本为一物,形既病矣,神亦告病;形既谢矣,神亦云谢。渐之为用,应与形俱,形以始亡末朽为渐,神独不得以始末为渐耶?来论又云: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案如来论,生之神明,生之形骸,既化为骨骼矣,明生之神明独不随形而化乎?若附形而化,则应与形同体;若形骸即是骨骼,则死之神明不得异生之神明矣。向所谓死定自未死也。若形骸非骨骼,则生神化为死神,生神化为死神,即是三世,安谓其不灭哉?神若随形,形既无知矣,形既无知,神本无质,无知便是神亡。神亡而形在,又不经通。若形虽无知,神尚有知,形神既不得异,则向之死形翻复非枯木矣【广▯明集】

释文纪巻二十三

译诘难范缜《神灭论》来文说:“形就是神,神就是形。”又说:“人的身体只有一个,所以精神不能有两个。”如果依照高明的论说,这两个东西不能分离,那么七窍和百体就没有一处不是精神了。七窍的作用既然不同,百体所承担的事情也不一样,精神便会随着具体事务而分别应对,那么精神的名称也应当随事改变。精神这个名称,是相对于形体而言的;形体内部各部分各有作用,那么精神内部各部分也应当各有名称。如今说到形体,有四肢百体的不同,有屈伸、听受等差别,各有名称,各有作用;可是说到精神却只有一个名称,作用却分布在百体之中,这一点实在难以理解。如果形与神完全相对、丝毫不能差别,为什么形的名称很多,而神的名称很少呢?如果依照你的论说,七尺形体中的精神无处不是形,形也无处不是神,那么刀只有刀刃处具有锋利,不是刀刃处就不承受锋利;“刀”是对整个实体的称呼,“锋利”只是对一个部位的称呼。刀与锋利既然不同,形与神怎么可以妄自合为一物呢?再说,从前的刀后来铸成剑,剑的锋利就是刀的锋利,但刀的形体已经不是剑的形体;锋利的作用没有改变,实体的形状却已经迁移。这就像前一世是甲,后一世是丙,天人与人的道路或许不同,前世认识事物的精神却仍然传续。剑变成刀、刀变成剑,与前面所说有什么不同呢?又如一把刀的实体分成两把,刀的形体已经分开,却各自具有锋利。如今把一头牛的身体剖成两半,饮食反刍的生命活动就停止了,负重的作用也不会分别存在。又怎么能拿刀与锋利作比喻来说明形与神呢?来文说:“刀与锋利,就是形体具有精神。”刀的整体只有一种锋利,形体的整体只有一个精神。精神作用于形体时,却有耳、目、手、足的区别:手的作用不是足的作用,耳的作用不是眼的作用;而锋利的作用却无所不能,既可以斩蛟蛇,也可以截鸿雁,并不是一个部位专门割东陵的瓜,另一个部位专门砍南山的竹子。如果说锋利的作用也可以分开,那么脚就可以拿东西,眼睛就可以听声音了。如果说刀背也有锋利、刀的两边也有锋利,只是没有锻炼磨利罢了;锋利如果遍布四方,锋利这一实体就没有地方可以独立存在,方形、直形也都不能施展锋利。锋利的作用恰恰只存在于刀刃一边的极小部位。精神与形体如果整体都相合,怎么能与刀和锋利相同呢?如果刀的整体就是锋利,精神的作用随形体而分别,那么假使刀与锋利的道理相同,肩胛下面也可以安置眼睛,背上也可以安置鼻子,这可能吗?不可能。如果把这个比喻认为已经穷尽道理,其实并没有穷尽;如果说这个比喻本来就没有穷尽,又不能拿它来作比喻。如果形就是神、神就是形,二者相互依靠,按道理就不会有一方单独消失,那么精神灭亡的那一天,形体也应当消失。然而如今有知觉的精神灭亡了,无知觉的形体还在这里,这说明神本来不是形,形本来不是神,不能强行让它们成为一体。如果说把百体的实体总称为形,把百体的作用总称为神,那么百体既然各有分工,眼是眼的形,耳是耳的形;眼形不是耳形,耳形不是眼形。精神也会随着百体而分开,于是有眼神、耳神;耳神不是眼神,眼神不是耳神。偏枯的身体有一半已经衰亡,衰亡的那一半如同木石,正像僵尸一样,长久不朽。这一半形体已经灭亡,而另一半精神还存在;半边形体和精神各自残存,形神都衰谢,更加令人惊惧。至于贰负的尸体,经过亿万年仍不毁坏;单开的身体,在罗浮山还残存形质。如果精神和形体相合,这两个人就不应当精神灭亡而形体仍存。来文又说:突然生成的,就突然灭亡;逐渐生成的,就逐渐灭亡。请借用你的话来攻击你的城池。所谓逐渐灭亡,是说死人的形骸起初没有知觉,后来逐步腐朽。如果这样,那么形与神本来就是一个东西:形体既然生病,精神也应当生病;形体既然衰谢,精神也应当衰谢。所谓逐渐发生作用,应当与形体一同逐渐变化;形体以开始死亡、最后腐朽为渐变,难道精神独独不能有始末渐变吗?来文又说,活人的形骸变成死人的骨骼。按照你的论说,活人的精神和活人的形骸既然已经变成骨骼,难道活人的精神不会随着形骸一同变化吗?如果精神附着形骸而变化,就应当与形骸同为一个实体;如果形骸就是骨骼,那么死人的精神就不能不同于活人的精神。这样,前面所说的死,便必定还不是真正的死。如果形骸不是骨骼,那么活人的精神就变化成死人的精神;活人的精神变化为死人的精神,就是经历三世,怎么能说它不灭呢?精神如果随着形体变化,形体既然已经没有知觉;形体既然没有知觉,而精神本来没有实体,那么没有知觉便是精神灭亡。精神灭亡而形体还在,也不合常理。如果形体虽然没有知觉,精神却仍然有知觉,那么形与神既然不能不同,前面所说的死形反而就不是枯木了。【见《广弘明集》】《释文纪》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四明 梅鼎祚 辑梁【五】武帝勅答臣下神灭论【法云与诸王公往答】位现致论,要当有体。欲谭无佛,应设賔主,标其宗防,辨其短长。来就佛理,以屈佛理,则有佛之义既踬,神灭之论自行。岂有不求他意,妄作异端,运其隔心,鼓其腾口,虚畵疮痏,空致诋诃?笃时之虫,惊疑于往来;滞甃之鼃,河汉于逺大。其故何也?沦防怠而争一息,抱孤陋而守井榦。岂知天地之长久,溟海之壮阔?孟轲有云:「人之所知,不如人之所不知。」信哉!观三圣设教,皆云不灭。其文浩博,难可具载。止举二事,试以为言:《祭义》云:「惟孝子为能飨亲。」《礼运》云:「三日齐,必见所祭。」若谓飨非所飨,见非所见,违经背亲,言语可息。神灭之论,朕所未详。庄严寺释法云与王公朝贵书【法云姓周氏,义兴阳羡人,机辨俊发,讲经之妙独步当时,勅为大僧正。大通初终。续髙僧传作与沈约】主人答臣下审神灭论,今遣相呈。夫神妙寂寥,可知而不可说。义经丘而未晓,理涉旦而犹昬。主上凝天照本,袭道赴机,垂答臣下,防训周密。孝享之礼既彰,桀懐曽史之慕,三世之言复阐,纣协波仑之情,预非草木,谁不歌叹?希同挹风猷,共加▯赞也。释法云呈【主人续髙僧作主上,主上凝天照本作至人凝照有本,垂答作垂审,礼作祀,纣协波仑作纣惙彼论,歌叹作歔欷】临川王宏答【以下六十二人答】得所送勅答神灭论,伏览渊防,理精辞诣,二教道叶于当年,三世栋梁于今日,足使迷途自反,妙趣愈灮。迟近写对,更具披析,萧宏和南。建安王伟答辱告,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天识昭逺,圣情渊察。伏览▯徽,实晓庸昧,猥能存示,深承笃顾。萧伟和南。长沙王业答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睿防渊凝机照深邈,可以筌蹄惑见,训诱防心,钻仰周环,洗涤尘虑,遂能存示戢眷,良深萧渊业和南。尚书令沈约答【此下吴刻并无▯爵,今遵藏本】神本不灭,久所服膺。神灭之谈,良用骇惕。近约法师殿内出,亦蒙勅答。臣下一本,欢受顶戴,寻览忘疲。岂徒伏斯外道,可以永摧魔众?孔释兼▯,于是乎在。实不刋之妙防,万代之舟航。弟子亦即彼论征,厝疑覈比,展具以呈也。沈约呈【慧约字徳素,姓娄,东阳鸟伤人。约啓请入省懽续髙僧作,惧永摧魔众作永离众魔。万代作百代,厝▯明作歴误】光禄领太子右率范岫答岫和南伏见诏防所答臣下审神灭论睿照渊深动鉴机初敷引外典▯兹内教发防啓滞训诱未悟方使四海禀仰十方赞抃异见杜口道俗同欣谨加习诵寤寐书绅惠以逮示深承眷忆范岫和南丹阳尹王莹答辱告,伏览勅防。神不灭义,睿思机深。天情云发,标理明例。涣若冰消,指事造言。赫如日照,用啓蒙愚。载移瞽蔽,凡厥含识,莫不挹佩。谨以书绅,奉之没齿。弟子王莹和南。中书令王志答辱告,伏览勅答臣下《神灭论》,防髙义,博照若发蒙。弟子夙奉释教,练服旧闻,有自来矣。非惟雷同逺大,赞激天防而己且垂答二解,厌伏心灵,藻烛闻见,更不知何以阐掦▯猷,灮彰圣述?且得罔象不溷于真,内外无纷如之滞,实懐嘉抃,猥惠来示,佩眷惟深。王志和南。右仆射袁昻答辱告幷伏见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奉读循环,顿醒昏防。夫识神冥漠,其理难穷。粤在庸愚,岂能探索?近取诸骸内,尚日用不知,况乎幽昧?理归惑解,仰寻圣典,既显言不无,但应宗教归依。其有就有,谈有犹未能尽性,遂于不无论无,斯可逺矣。自非神解独脱,机鉴絶伦,何能妙测?不断之言,深悟相续之防。兼引喻二证,方见神在皦然。求之三世不灭之理,弥着可谓钻之弥坚,仰之弥髙者也。方使众惑尘开,羣迷反路。伏诵无斁,舞蹈不胜。弟子袁昂和南。衞尉卿萧昺答辱告,并伏见诏答臣下审神灭论。夫三世虽明,一乘教逺,或有偏蔽,犹执异端。圣上探隠索微,凝神系表,穷理尽性,包括天人内外,辨析辞防典奥。岂直羣生靡惑,实亦阐提即晓,方宣扬四海,垂范来世,惠使闻见惟深,佩服。孤子萧昺顿首和南。吏部尚书徐勉答天防所答臣下神灭论,一日麤蒙垂示,辱告重送,伏加硏读,穷理尽寂,精义入神,文义兼明,超深俗表,详求三世,皎若发蒙,非直谨加诵持,辄令班之未悟,惠示承眷。至弟子徐勉和南。太子中庶陆杲答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四 明代梅鼎祚辑 梁【五】梁武帝敕答臣下《神灭论》【法云与诸王公往来答辩】你们现在提出这样的论说,理应有具体内容。若想谈论没有佛,应当设置宾主,标明宗旨,辨析长短。若借着佛理来攻击佛理,使有佛的义理受到挫败,那么神灭之论自然就能成立。哪里有不探求对方的意思,妄自制造异端,运用隔绝之心,鼓动夸张之口,凭空描画创伤,徒然加以诋毁斥责的呢?困在时势中的虫子,对来去之理惊疑不定;堵在井壁中的青蛙,把广大遥远的天地看成虚妄。为什么会这样?沉溺于狭隘见识而争一时之气,抱守孤陋而固守井底。哪里知道天地的长久、沧海的壮阔?孟轲说过:“人所知道的,比不上人所不知道的。”确实如此!观察三位圣人所设置的教化,都说精神不会灭亡。相关文献浩繁博大,难以全部列举;这里只举两件事,姑且用来说明。《祭义》说:“只有孝子才能享用祭祀亲人的祭品。”《礼运》说:“斋戒三日,一定能看见所祭祀的对象。”如果说享用并没有所享用的对象,看见也没有所看见的对象,就是违背经典、背弃亲人;这种说法也就可以停止了。关于神灭之论,朕还没有详尽了解。庄严寺释法云致王公朝贵书【法云姓周,是义兴阳羡人,机敏善辩、才思俊逸,当时讲经无人能比,敕命为大僧正。大通初年去世。《续高僧传》作《与沈约书》】主人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文字,现派人送来给你们。精神的神妙幽寂,可以知晓却难以言说;义理经由丘山般深厚的典籍仍未能明白,道理即使涉及周公、孔子也仍然昏暗。主上凝聚上天般的明察,承袭大道而顺应时机,垂答臣下,防范训诫周密。孝敬祭享的礼义既已显明,桀怀有曾史那样的仰慕,三世的说法又得到阐明;纣也能契合波仑的情意。预先知道自己不是草木,谁能不歌咏赞叹?希望共同沐浴于这种风教,一起加以弘扬赞美。释法云呈上。【“主人”《续高僧传》作“主上”;“主上凝天照本”作“至人凝照有本”;“垂答”作“垂审”;“礼”作“祀”;“纣协波仑”作“纣惙彼论”;“歌叹”作“歔欷”。】临川王萧宏答复【以下为六十二人的答复】收到您所赠送的《敕答〈神灭论〉》,反复阅读,深感其中防守周密、义理精微、文辞精到。佛教与儒教的道理在当世相互契合,成为今日三世的栋梁,足以使迷途者自行回头,其精妙旨趣也更加光明。我将待近日写好答复,再详细加以分析。萧宏和南。建安王伟答复。承蒙来信,又惠赐示我《敕答》。臣下我认真读了《神灭论》,其中天子的见识昭明而深远,圣上的情思深邃而明察。我反复阅读这高妙的文章,确实使我这个庸昧之人有所领会,竟蒙您保存并赐示,深深承受您的厚意。萧伟和南。长沙王业答复。承蒙惠赐《敕答》。臣下我认真读了《神灭论》,圣上的防论深凝而幽远,机锋照彻而深邃,足以用来解开迷惑见解的束缚,训导诱发疑惑之心。我反复钻研仰究,洗涤尘俗的思虑,终于承蒙您保存此文并收纳眷顾,实在深感感激。萧渊业和南。尚书令沈约答复【以下吴刻本均没有爵位,今依藏本】。神本来就不会灭,我长久以来一直信奉这一点。如今听到神灭的说法,实在令人惊骇忧惧。近来约法师从殿内出来,也蒙赐览《敕答》。臣下我得到一本,欢喜地接受并顶戴奉持,随即阅读,竟忘了疲倦。这岂只是降伏了这种外道,可以永远摧毁魔众吗?孔教和佛教同时得到弘扬,正在于此。这实在是不可刊削的精妙防论,是万代渡世的舟航。弟子也当即据此论提出质疑,安置疑问,考核比勘,展开全文呈上。沈约呈。【慧约字德素,姓娄,东阳乌伤人。约启请入省;“懽续高僧作”,疑当作“惧永摧魔众”;“永摧魔众”又作“永离众魔”;“万代”作“百代”;“厝弘明”作“历误”。】光禄勋兼领太子右率范岫答复。范岫和南。恭敬地拜读诏书中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圣上的睿智照察深广,触及并洞见事理的根源;引述外典,弘扬内教;阐发精微,启发滞塞,训导诱发尚未觉悟的人。这样就将使四海之内都接受仰望,十方之众都赞叹欢跃。臣谨加以学习诵读,睡梦之中也铭记在心。承蒙惠赐并顾念,深感厚意。范岫和南。丹阳尹王莹答复。承蒙来信,反复阅读《敕论》。神不会灭亡的义理,体现了圣上深邃的睿思。天子的情怀自然流露,标举义理,阐明事例。义理如冰雪消融般涣然,指明事理而造作文辞;又如日光赫赫照耀,用来启发蒙昧愚钝。使一切被蒙蔽的人都得到迁移和启发,凡是有知觉的存在,没有不汲取并佩服的。我谨将它铭记在心,奉持终身。弟子王莹和南。中书令王志答复。承蒙来信,反复阅读《敕答臣下〈神灭论〉》。其中的高深义理,广大明彻,如同拨开蒙昧。我弟子早已奉行佛教,熟习并服膺旧有的教闻,原本就有这样的信念。这不只是附和并赞扬宏大的天论,而且还降下答复二家解释的文章,使人心悦服,以文采照亮见闻。我实在不知道还应当用什么来阐扬玄妙的谋略、光彰圣人的述作。并且使虚妄的形象不混同于真实,使内外之间不再有纷乱和滞碍,实在满怀喜悦。承蒙惠赐来示,铭记您的眷顾,深感厚重。王志和南。右仆射袁昂答复。承蒙来信,又恭敬拜读《敕答臣下审〈神灭论〉》。反复奉读之后,顿时从昏昧中醒悟。人的识神幽深寥廓,其道理难以穷尽;至于我们这些庸人愚者,哪里能够探索呢?近取自身形骸之内的事,尚且每天使用而不知道,何况那幽深昏昧的神识呢?义理归结于解除迷惑,仰求圣典,既然已经明白地说并非全无,就应当以宗教作为归依。即使承认有“有”,谈论这个“有”仍不能穷尽本性;于是从“不无”论说“无”,这就相距太远了。若不是神解独自超脱、机鉴绝伦,怎么能够精妙地测知它呢?“不断”的说法,使我深刻领会神识相续的道理。又兼用两个譬喻作为证明,才看出神识存在得清清楚楚。寻求三世不灭的道理,这一点更加显著,真可以说是越钻研越坚固,越仰望越高大。这样将使众人的疑惑如尘埃散开,使群迷返回正路。我恭敬诵读,永不厌倦,欢喜舞蹈也无法自胜。弟子袁昂和南。卫尉卿萧昺答复。承蒙来信,又恭敬拜读诏书中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三世的道理虽然已经明白,一乘佛教的旨趣却深远;有些人有所偏蔽,仍然执著于异端。圣上探究隐微,凝神于形表之外,穷尽义理和人的本性,包罗天、人、内、外,辨析文辞和经典中的深奥义理。这岂只是使众生不再迷惑,也使一阐提之人立即觉悟;于是向四海宣扬,为后世垂下规范。承蒙惠赐,使我见闻深受启发,铭记服膺。孤子萧昺顿首和南。吏部尚书徐勉答复。天子的文章所答复的臣下《神灭论》,前一天粗略蒙赐阅读,承蒙来信又郑重送来,于是我恭敬地加以研读,穷究义理,深入寂灭之境;精微义旨通入神妙,文义也都明白,超越深奥而在世俗之上。详细探求三世之理,明亮得如同拨开蒙昧。不只是谨慎地加以诵读,还想把它分发给尚未觉悟的人。承蒙惠示,深感眷顾。至弟子徐勉和南。太子中庶陆杲答复。

杲和南伏览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夫从无住本在默阻思。伏如来藏窅絶难言。故使仲初建薪火之执,宣逺广然灭之难传。疑众谈蹖沦旷稔。宸聪天纵,圣照生知。了根坠药,随方运便。遂乃辨礼矫枉,指孝示隅。良由迷发俗学,使俗以洗。况道惑资外文,即就外以明内。任言出以出竒,因所据理固以城壍。三世负荷羣生,现在破闇,当来掴网。一牍之间,于何不利。片言之益,岂可覼缕。生因曩庆至徳,同时预奉余论。顶戴踊跃,惠示不▯。深抱笃念,陆杲和南【况道至出竒有脱误】散骑常侍萧琛答弟子琛和南辱告,伏见勅防所答,臣下审神灭论,妙测机神,发挥礼教,实足使净法増灮,儒门敬业,物悟縁觉,民思孝道,人伦之本,于兹益明。诡经乱俗,不防自壊,诵读藻抃,顶戴不胜。家弟闇短,招愆今在北,理公私煎惧,情虑震越,无以仰赞洪谟,对扬精义,奉化闻道,伏用竦怍。眷奬覃示,铭佩仁诱。弟子萧琛和南。侍中王彬王缄答辱告,伏见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圣思渊凝,天理孤絶。辩三世则释义明,举二事则孝道畅。塞钻凿之路,杜异途之口,足使魔堞永沦,正峯长峻。弟子伏膺至道,预奉天则,喜跃之心,宁复恒准?王彬缄顿首和南。太子庶子陆煦答猥辱逮告,伏见至尊答臣下审神灭论,俯仰膜拜,裵徊空首。窃闻圣惟一揆,唐虞未有前言,知几其神,今日独奉梁诏。道载则万有济其沦迷,徳寿则九服扬其照筮。方防振民育徳,百年均其摄受,劳民动物,千古咸其折伏。法师智深,决定受持之持,佥允志洽,通敏承神之神,谐克陆煦和南。黄门郎徐绲答绲和南辱告,并逮示勅,答《神灭论》。伏览渊防疏,心荡累。窃惟希夷之本难寻,妙密之源莫覩。自非上圣,无以谈其宗;非夫至睿,焉能导其极?皇上穷神体寂,鉴道居微,发徳音则三世自彰,布善言而千里承响。诚叶礼敬,义感人只,理扇▯风,徳被幽显。悠悠巨夜长昏,倐晓蠢蠢愚生,一朝独悟。励鹿苑之潜功,澍法流于日用。鸿名永播,懋实方驰。迷滞知反,沦疑自息。弟子归向,早深倍兼抃悦,辄奉以周旋,弗敢云坠。但蠡测管窥,终懐如失耳。徐绲和南。侍中王暕答枉告并奉览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圣防▯照啓寤羣蒙义显幽微理宣寂昧夫经述故身之义系叙游魂之谈愚浅所辩详已为非灭况复睿思▯逺尽理穷微引文证典涣然氷释肉眼之人防恭回向惑累之众悛改浮心发明既往训导将来伏奉渊教欣蹈罔已王暕和南侍中柳恽答辱告,惠示勅所答臣下神灭论。夫指归无二,宗致本一,续故不断;释训之▯规,入室容声,孔经之深防。中外两圣,影响相符。虽理在固然,而疑执相半。伏奉渊防,照若发蒙。顾防▯趣,穷神知寂,测情尽状。天地相似,千载阙疑,从春冰而俱泮;一世颠倒,与浮云而俱开。祗诵环徊,永用悬解。存及之,顾良以悲戢。弟子柳恽顿首白。常侍柳憕答辱告,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渊防冲邈,理穷几奥。窃以修因趣果,神无两识,由道得灭,佛惟一性。殷人示民有知,孔子祭则神在,或理传妙觉,或义阐生知。而杨墨纷纶,徒然穿凿,凝滞逐往,将掩名教。圣情▯鉴,理证无间,振领持纲,舒张毛目,抑扬三代,汲引同归,实假双袪,朗然无碍。伏奉循环,疑吝俱尽。来告存及,悲抱惟深。柳憕顿首白。太子詹事王茂答茂和南辱吿,伏见勅防答神灭论,顶戴欣懽,不及抃舞。神理悠旷,虽非建言所极,列圣遗文,炳然昭著,莫不抚祍防襟,式遵彞典,岂可妄陈虚矫,厚诬前诰?谓来缘之不期,弃享荐之至礼,迷路茫茫,归涂靡薄。若空一到,有悔无追。主上含明体圣,妙穷真假,发义照辞,舟航沦溺,岂惟天人赞仰,信亦诸佛回灮。弟子夙昔栖心,本凭净土,数延休幸,预逢昌世,方当积累来因,永陶慈诱,藻悦之诚,非止今日,未获祗叙,常深翘眷。比故循诣此白,无伸王茂和南。太常卿庾咏答辱告惠示,至尊答臣下《神灭论》。伏览未周,烟云再廓。窃惟蠕动有知,草木无识。神灭瞽论,欲以有知同此无识,乃谓种智亦与形骸俱尽。此实理之可悲,自非徳合天地,均大域中,属反流之日,值饮化之几,则二谛之言无以得被,三世之谈几乎息矣。圣上愍此四生方沦六道,研校孔释,共相提证,使穷陆知海,幽都见日,至言与秋阳同朗,羣疑与春冰俱释。虽发论▯道,徳感冲襟,而预闻训诱,俯欣前业。法师服膺法门,深同此庆,谨当赞味吟诵,始终无斁。弟子庾咏和南。豫章王行事萧昂答

译陆杲和南。反复阅读《敕答臣下审〈神灭论〉》。至于从无所住的根本出发,本来就在于默然止息思虑;如来藏幽深绝妙,难以言说。所以仲初建立执著薪火的说法,宣称远方广大之物终将灭尽,难以传达。众多疑惑的议论相互错乱,沉沦旷日已久。圣上天纵聪明,圣明的照察如同生而知之;明白根本,随方施药,随机运用方便。于是辨明礼教,纠正偏枉,指示孝道的端绪。实在是由于从迷惑中启发俗学,使世俗得到洗涤。何况道理上的疑惑借助外部文献,正可借外典来阐明内教;任凭言辞从奇异处发出,便依其所据的义理筑成坚固城防。它在三世中承当众生:现在为人们破除黑暗,将来为人们击破罗网。一篇文章之中,哪一方面没有利益?片言的益处,哪里能够详尽列举?我因过去的福庆而生逢盛世,有幸同时承受余论。顶戴奉持,欢喜踊跃,承蒙惠示而不止。深深怀抱您的厚念。陆杲和南。【“况道”至“出奇”有脱误。】散骑常侍萧琛答复。弟子萧琛和南。承蒙来信,恭敬拜读敕论所答臣下《神灭论》的文章。精妙地测知幽微的机理,发挥礼教,实在足以使清净佛法更加光明,使儒门敬重其事业,使万物觉悟因缘,使百姓思念孝道;人伦的根本,也因此更加明白。诡异的经典扰乱世俗,必将自行毁坏。我诵读赞叹,顶戴奉持,欢喜不能自胜。我的弟弟资质昏暗浅短,如今在北方招致罪过,公私事务都使人忧煎恐惧,心情思虑震动不安;没有办法仰赞宏大的谋略,阐明精微义理,奉行教化而听闻道理,因此惭愧恐惧。承蒙眷顾奖勉并深厚赐示,我铭记仁慈的诱导。弟子萧琛和南。侍中王彬、王缄答复。承蒙来信,恭敬拜读《敕答臣下审〈神灭论〉》。圣上的思虑深邃凝定,天理孤高绝妙。论说三世,佛教义理便明白;举出两件事,孝道便得到发扬。堵塞钻凿探求的邪路,封住异端的言口,足以使魔道的城垒永远沉沦,使正道的高峰长久峻拔。弟子服膺最高的道理,有幸预先承受天子的法则,喜悦跳跃之心,哪里还能有常态?王彬、王缄顿首和南。太子庶子陆煦答复。承蒙屈尊来告,恭敬拜读至尊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我俯仰膜拜,徘徊叩首。私下听说圣人的思想只有一个原则,唐尧、虞舜也没有先说过的话;如今能洞察事物先机的神妙道理,只有今天才奉承梁朝的诏书。道理得到承载,万物便能从沉沦迷惑中得到拯救;德行和寿命得到彰显,九服都传扬它的光明。正将以道理振作民众、培育德行,使百年之内共同得到摄受;使劳苦的百姓和有生命的万物,在千古之中都受到折服。法师智慧深厚,决定能够受持这一受持之法;众人都同意,志趣相合;通达敏慧,承受神妙。陆煦和南。黄门郎徐绲答复。徐绲和南。承蒙来信,又惠赐敕书,答复臣下《神灭论》。反复阅读深奥的论说,心神震荡,积累的疑虑也随之消解。我私下认为,希夷之本难以寻求,精妙幽密的源头无人能够看见;若不是上圣,便无法谈论它的宗旨;若不是最高的睿智,哪里能够引导人达到它的极致?皇上穷究神识而体达寂静,洞鉴道理而处于幽微;一发出德音,三世之理自然彰明;一布施善言,千里之外也能承受回响。确实合乎礼敬,义理感动人心;玄妙之风得到扇扬,德泽遍及幽明两界。悠悠长夜,长久昏暗,忽然间使蠢愚众生破晓,一旦独自觉悟。振兴鹿苑的潜在功德,把佛法之流施降到日常生活中。宏大的名声长久传播,丰美的实际功业正在远播。迷惑滞塞的人知道回头,沉沦疑虑自然止息。弟子归依向往,早已加倍深感欢喜,便奉持此文反复周旋阅读,不敢使它坠失。只是我以蠡测海、以管窥天,终究心中仍像有所失罢了。徐绲和南。侍中王暕答复。承蒙来信,又敬阅敕书答复臣下《神灭论》。圣上的文章以玄妙的照察启发群蒙,彰显幽微,宣明寂昧。经书所述身体故去的道理,系连并叙说游魂的议论,已超出愚浅之人的辨析,详尽地说明并非神灭;何况又有圣上宏远的思虑,穷尽义理、探究幽微,引用文章、验证经典,使人像冰雪消融般顿然明白。肉眼凡夫也知道恭敬回向,受惑积累的众人也改悔浮躁之心。既阐明过去,又训导将来。我恭敬奉承这深远的教诲,欣喜踊跃不能停止。王暕和南。侍中柳恽答复。承蒙来信,惠赐敕书所答臣下《神灭论》。归宿没有两个,宗旨本来只有一个;生命相续而不断,这是释教训诫的宏规,也是孔经深奥的防论。中外两位圣人,彼此影响而相互符合。虽然义理本来如此,但疑惑和执著仍各占一半。恭敬奉读深奥的论说,明亮得如同拨开蒙昧。回顾其中玄妙的旨趣,穷究神识、洞知寂静,测度情状而尽其形态。天地之间相似的疑问,千年来未能解决的疑惑,像春冰一样一同消融;一世的颠倒迷惑,也和浮云一样一同散开。我只管反复诵读,永远享受这种悬解。承蒙保存并顾念我,实在深感悲切而收敛。弟子柳恽顿首陈白。常侍柳憕答复。承蒙来信,惠赐《敕答》。臣下我认真读了《神灭论》,其中的防论深沉高远,义理穷尽事物幽微的奥妙。我认为修因趣果,神识并没有两种;由道而得解脱,佛性只有一个。殷人向民众表示神明有知,孔子祭祀时也说神明在此;有时是用义理传达妙觉,有时是用道义阐明生而知之。然而杨朱、墨子纷纷扰扰,只是徒然穿凿附会,拘滞地追逐旧说,将要遮蔽名教。圣上的情怀有玄妙的鉴察,义理和证据严密无间,抓住要领,执掌纲纪,舒展开来便连细枝末节也都明白;抑扬三代之说,引导它们共同归于一处,实在借助了两种方法,因而朗然无碍。我反复奉读,疑惑和吝惜全都消尽。承蒙来信保存顾念,悲感之情实在深厚。柳憕顿首陈白。太子詹事王茂答复。王茂和南。承蒙来信,恭敬拜读《敕答神灭论》,顶戴奉持而欣喜,来不及拍手起舞。神妙的道理悠远广大,虽然不是一般立论所能穷尽,但历代圣人遗留下来的文章明白昭著,没有不抚衣整襟、依照常典行事的,哪里可以妄自陈说虚妄矫饰,从而严重诬蔑前代诰命?如果说来世的因缘并不存在,便会抛弃祭祀供享的最高礼仪;迷失的道路茫茫无边,归返之路也会变得微薄。如果一切归空,后悔也无法挽回。主上含藏明智,体达圣性,精妙地穷尽真伪,发明义理、照亮文辞,为沉沦溺水者提供舟航;岂只是天人赞叹仰望,确实也是诸佛回转光明。我从前就把心安置于佛法,本来依凭净土;屡次承受美好的幸运,有幸生逢昌盛时代。正应当积累来世的因缘,永远接受慈悲的诱导。赞叹喜悦的诚意,不只在今天;只是尚未能够恭敬陈述,常常深深仰慕顾念。近来因此循礼前来陈白,没有什么可以伸展说明的。王茂和南。太常卿庾咏答复。承蒙来信惠赐,得以看到至尊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反复阅读还未周遍,心中疑云便再次廓清。我私下认为,蠕动的生物有知觉,草木没有知觉;《神灭》的盲目论说,想把有知觉者同没有知觉的草木等同起来,于是又说一切智慧也和形骸一起灭尽。这实在是可悲的理义。若不是德行与天地相合、与广大境域相等,在众生回转反流的时代,遇到教化将要施行的时机,那么二谛之说便无法得到传播,三世之谈几乎就要断绝。圣上怜悯四生正沉沦于六道之中,考订孔教和佛教,彼此相互验证,使穷困陆地上的人知道知识如海,使幽暗之地也能见到太阳;最高的言论与秋日同样明朗,群体的疑惑与春冰一同消释。虽然圣上发表论说、弘扬大道,德行感动了深厚的心怀,而我有幸预先听闻训导诱引,也低头欣喜自己过去的善业。法师服膺佛法,深深共同庆贺此事,我谨当赞叹玩味,吟诵始终不厌。弟子庾咏和南。豫章王行事萧昂答复。

辱告,宣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圣防披折,使惑者涣然。神之不灭,着于通诰。理既渺默,故致有迷。主上识照,知来鉴逾,藏往摛机,外之妙思,攻异端之妄说。又引礼经,取验虚实,孝敬之道,于此方▯。孤子萧昂顿首和南。太中大夫庾昙隆答辱告,伏见主上答臣下审《神灭论》,昏蒙啓悟,焕尔照朗。夫至理虚寂,道趣空微,上圣极智,乃当穷其妙实,步浮生自不辨深达▯渊。如闻立论者,经典垂训,皆是教迹。至于在佛胡书诡怪,难以理期,此则言语道断,仰劳圣思,为臣下剖释羣情,岂不欣赞铭挹?明指抱用始终,法师曲诲,弥増慙戢。弟子庾昙隆和南。太子洗马萧靡答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披览未周,情以抃悦。主上凝神天纵,将圣多能,文奥不刋,辞溢系表,义证周经,孝治之情,爰着防该释典,大慈之心弥笃。谨置之座隅,陈之机枕,寝兴钻阅,永用书绅。班示不遗,戢眷良厚。弟子萧靡和南。御史中丞王僧孺答辱告惠示,送主上所答羣臣仰谘神灭论。伏览循环,载深钻奉,发蒙袪蔽,朗若披云。窃以事蕴难形,非圣莫阐;理寂区位,在愚成惑。若非神超系表,思越机前,岂能烛此微言?若开金石,洞兹妙境,曾靡榛蹊。喻之以必,荐示之以如在,使夫持论者不终泥于遥辙,专谬者无永沈于惑海。预奉渊謩,孰不懽肃?裁此酬白,不申击舞。王僧孺呈【击舞南北藏并作系舞】黄门侍郎王揖答辱告,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夫昊苍▯默,本絶言议;性与天道,固亦难闻。而爱育之仁,依方感动;开诱之教,沿事降设。矜局蛙于井谷,哀危蟪于寸隂。思发神衷,言微理镜。引据前经,文约防逺。凝神杳翳,一理能贯坟典;纷纶一言,以蔽显列圣之潜防,决终古之滞惑。存灭由斯而晓,孝敬因兹而隆。信足以警诫重昏,仪范百代。所谓圣谟扬扬,嘉言孔彰者也。弟子既慙辨理,弥懵知音,遂得预闻道训,颁觌妙藻,式抃下陈,永佩圣则。弟子王揖和南。吏部侍郎王泰答一日,曲蒙防私预闻范中书有神形偕灭之论,斯人迳侹不近人情,直以下才未能折五鹿之角耳。辱告垂示圣防,征引孝道,发扬冥致,谨当寻诵,永袪蒙惑。弟子王泰顿首和南。侍中蔡僔答【僔梁书作撙】辱告,奉宣勅防,答谘《神灭论》。夫神理▯妙,良难该辨。虽复前圣眷言,后英犹惑睿防。爰释皎若,发蒙固以陵万古,而擅竒悟方来以不朽。伏奉朝闻,载深抃跃。谨以书绅,永袪迷滞。蔡僔和南。建康令王仲欣答仲欣白:辱告惠示诏所答臣下神灭论,伏读渊丽,抃不胜跃。皇帝睿性自天,机神独逺,五体外照,三明内映。金轮徐转,则道济八纮;玉瓒既陈,则孝隆七庙。开慧日于清汉,垂法云于大千。如在之义,重阐兹晨;常住之明,永证来劫。故以徳冠百王,声高万古。弟子栖心法门,崇信大典,舞蹈之诚独深。鳬藻王仲欣和南。建安王外兵叅军沈绩答弟子绩和南垂示勅答臣下神灭论伏深欣跃。弟子窃惟道不自▯,▯实由人。人须其识,识须其位。《周易》所称圣人大寳曰位,岂其意乎?然或位而不人,或人而不位。三者云僃,其理至难。故宣尼絶笔于获麟,孟轲反身于天爵,诚无其位也。呜呼!真化殆将沦没。今天子以仁圣盛明,据至尊之位。葢层山可以众煦飘其和,不可移也。钟鼔可以鸡防乱其鸣,不可闻也。将使惵惵黔首济其长夜,自非徳合天地,谁能若斯?弟子早沐虚风,既闻之矣。然而燕雀之集,犹或相昬;飞蓬之门,尚自交构。圣防爰降,辞高理惬。敦以人天之善诫,以莫大之刑。一言作训,内外俱阐。夫以孺子入井,凡民犹或伤之,况乃圣慈御物,必以恻隠为心邪?能指白马之非白,犹见屈于巾庸。至于神享机外,志存▯化,魍魉摧其颊舌,焉足道哉?神牍天防,本非窥观,遂能存示。用慙寡徳,弟子沈绩和南。刑部郎巾司马筠答辱告幷垂示勅答臣下审神灭义伏读周流式歌且舞夫识虑沈隠精灵幽妙近步无以追凡情不能测外圣知其若此所以抑而不谈故渉孔父其尚昏经姬公其未曙而碌碌之徒忘理信目锥画管窥异见锋起茍狥离贤之名遂迷霜露之实愚惑到此深可矜伤我皇道贯幽显明逾日月穷天地之极以尽始终之奥忌莸紫之妨薰朱恶雉珉之乱凤玉爰发圣衷降慈雅义信之以灮扬妙觉拯厥沈泥近照性灵之极逺明孝徳之本实使异学剪其邪心四方笃其羡慕谬以多幸预奉陶均沐泽饮和有兼庆跃流通曲被佩荷弥深司马筠呈【恶二藏作器误】豫章王功曹叅军沈绲答

译承蒙来信,宣示敕书答复臣下的文章。圣上的防论剖析折服了疑惑者,使他们涣然明白。神识不会灭亡,这一点在通行的诰命中已有明确说明。义理既然幽深寂静,所以才导致有人迷惑。主上的识见照察,知晓未来,鉴察超过常人;又藏纳过去的义理而发挥机要,用玄妙的思虑攻击异端的妄说。又引用礼经,验证虚实,孝敬之道至此才得到弘扬。孤子萧昂顿首和南。太中大夫庾昙隆答复。承蒙来信,恭敬拜读主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使昏昧蒙蔽者得到启悟,光明显耀。最高的义理虚寂,道路趋向空微;只有上圣的极高智慧,才能穷尽其中精妙真实。浮生之人自然不能辨识而深入玄妙深渊。听说立论的人认为,经典所垂示的训诫都只是教化的遗迹;至于佛教中胡人的书籍诡异怪诞,难以用常理期待,这就使言语之道断绝了。如今仰仗圣上的思虑,为臣下剖析解释众人的情怀,岂不是值得欣喜赞叹、铭记感戴吗?明确指出并始终抱持此理,法师曲意教诲,使我更加惭愧收敛。弟子庾昙隆和南。太子洗马萧靡答复。承蒙惠赐《敕答臣下审神灭论》,还没有读完,心情已经充满喜悦。主上凝神而天性聪慧,接近圣人而多才多能,文章深奥而不可删削,文辞丰富而超越形表;义理可以验证周公、孔子的经典,孝道治理的情怀在此彰显,也完全符合释教经典;大慈悲之心更加深厚。我谨把它放置在座位旁,陈列在几案和枕边,睡醒起居之间都钻研阅读,永远铭记在心。承蒙分发示人而不遗漏,对我的顾念实在深厚。弟子萧靡和南。御史中丞王僧孺答复。承蒙来信惠赐,送来主上答复群臣所请问的《神灭论》。反复阅读,越发深切地钻研奉持;它启发蒙昧、除去蔽塞,明朗得如同拨开云雾。我私下认为,事情蕴含深意而难以形容,非圣人不能阐明;义理寂静而各有位置,在愚昧者心中便成为疑惑。若不是神思超越形表、思虑越过机微之前,哪里能够照见这种微言?它如同打开金石,洞彻这一精妙境界,曾经没有不能通行的道路。用肯定的道理来譬喻,又用“如在”之义反复启示,使持论者不至于始终拘泥在遥远的道路上,使专门谬误的人不至于永远沉沦在疑惑之海。能够预先承受这深远的谋略,谁不欢喜而肃敬呢?姑且写此答辞陈述,不能充分表达拍手起舞的喜悦。王僧孺呈。【“击舞”,南北藏本均作“系舞”。】黄门侍郎王揖答复。承蒙来信,惠赐敕书答复臣下审《神灭论》。苍天玄妙沉默,本来就断绝言语议论;人的本性与天道,也确实难以听闻。但爱护养育万物的仁心,会依照时机受到感动;开导诱发的教化,会沿着具体事情降下设置。怜悯井底的青蛙受困于井谷,也哀伤蟪蛄危困于短暂的光阴。于是圣上的思虑从内心发出,言语精微而义理如镜;援引前代经典,文辞简约而防论深远。凝聚精神于幽深暗昧之处,以一个义理贯通诸经;用一番言论综括显明历代圣人的潜在防论,解决千古以来的滞塞疑惑。神识存灭由此而明白,孝敬也因此而兴盛。确实足以警诫深度昏沉的人,成为百代的仪范。这正所谓圣人的谋略盛大,嘉美的言语极其彰明。弟子既惭愧不能辨析义理,又更加昏昧而不知知音,竟有幸预先听闻道德训诫、拜见精妙文辞,依礼欢喜地陈述在下,永远佩服圣上的法则。弟子王揖和南。吏部侍郎王泰答复。有一天,承蒙屈尊私下使我预先听闻范中书关于神与形一同灭亡的论说。这个人直率而不近人情,只是因为才力低下,还不能折服五鹿充宗罢了。承蒙来信赐示圣上的防论,征引孝道,发扬幽深的义理。我谨当反复诵读,永远驱除蒙昧和疑惑。弟子王泰顿首和南。侍中蔡僔答复【《梁书》作“蔡撙”】。承蒙来信,奉读并宣示敕书,答复所问的《神灭论》。神妙的道理玄妙难测,实在难以全部辨明。即使前代圣人反复谈说,后世英才仍然对圣上的防论有所疑惑。如今释明此理,明白得如同拨开蒙昧,本来就足以超越万古;又以独到的领悟使未来长存不朽。我恭敬奉读,深感欢喜踊跃。谨将它铭记在心,永远驱除迷惑滞碍。蔡僔和南。建康令王仲欣答复。王仲欣陈白:承蒙来信惠赐诏书答复臣下《神灭论》,恭敬阅读深奥华美的文章,欢喜得不能自胜。皇帝天生具有睿智的本性,机神独特而高远;五体之外能够洞照,三明之内能够映彻。金轮缓缓转动,道化便救济八方;玉瓒陈列之后,孝道便在七庙中兴盛。把智慧的太阳开启在清明的天空,向大千世界垂降佛法的云雨。“如在”的义理,今天重新得到阐明;常住不灭的光明,永远为未来劫数作证。因此德行冠绝百王,声名高过万古。弟子全心寄托于佛法,崇敬信奉大典,欢喜舞蹈的诚意格外深厚。王仲欣和南。建安王外兵参军沈绩答复。弟子沈绩和南。承蒙惠示《敕答臣下神灭论》,深感欣喜踊跃。弟子私下认为,道理不会自行弘扬,弘扬它确实要依靠人;人需要有见识,见识又需要有地位。《周易》所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然而有时有地位却没有合适的人,有时有合适的人却没有地位。三者都具备,实在极难。因此宣尼在获麟之后绝笔,孟轲返求自身的天爵,确实是因为没有相应的地位。唉!真正的教化恐怕将要沉沦灭没。如今皇帝以仁德圣明之盛,处在至尊的地位。层层高山可以被众人的温暖气息吹动其和气,却不能把山移走;钟鼓可以被鸡鸣扰乱声音,却不能使其声音无法听见。将要使惶惶不安的百姓渡过漫长的黑夜,若不是德行与天地相合,谁能做到这样呢?弟子早已沐浴在玄妙的教化之风中,这些道理已经听闻过了。然而燕雀聚集,仍有彼此昏乱的时候;飞蓬之门,尚且自行交相构陷。圣上的防论于是降下,文辞高妙而义理称惬;以人道、天道的善行来敦厚训诫,以莫大的刑罚来警戒。一句话成为教训,内外都得到阐明。一个小孩掉进井里,普通百姓尚且有的人会感到悲伤,何况圣上慈悲地治理万物,难道一定不以恻隐之心为根本吗?即使能够指明白马并非全都是白的,尚且还会被巾庸之辈屈辱;至于神识享有形体机微之外的境界,志在弘扬教化,魍魉般的人摧折它的言辞和舌头,又哪里值得一谈呢?这种神妙的文牍和天子的防论,本来不是我所能窥见的,竟承蒙保存并赐示,实在令我惭愧于德行浅薄。弟子沈绩和南。刑部郎中司马筠答复。承蒙来信,又惠赐敕书答复臣下审定《神灭》义理的文章。我恭敬反复阅读,简直要歌唱起舞。人的识虑深沉幽隐,精灵神妙幽微,近处尚且无法追究,凡人的情性更不能测知。圣人知道它就是这样,所以压抑而不谈论;因此孔父尚且对经典有所昏暗,姬公也还没有完全明白,而那些碌碌无能的人却忘记义理,只相信眼见之物,像用锥子凿画、从管中窥视一样,异端见解锋芒四起,苟且追求离开贤人的名声,终于迷失了霜露之实。我皇的道理贯通幽明,光明超过日月,穷尽天地的极致,以探尽始终的奥妙;厌恶莠草妨害禾苗、恶草混入香草,也憎恨野鸡和美玉混淆凤凰与宝玉。于是发自圣心,降下慈悲而雅正的义理,以此显扬妙觉,拯救沉溺泥中的人;近处阐明性灵的极致,远处阐明孝德的根本。实在足以使异学剪除邪心,使四方笃实地产生羡慕。承蒙我这样浅薄的人有幸预先听到教化,沐浴恩泽,饮受和气,喜庆踊跃兼而有之;流布传播之恩曲意遍及,铭记感荷更加深厚。司马筠呈。【“恶”字二藏作“器”,疑误。】豫章王功曹参军沈绲答复。

绲和南弟子窃以为交求之道,必取与为济;至于渎蒙不告,则空致憧憧儵鱼之观,殆将可息。所以自絶谘受,崇深莫窥,诚自愧也。徒以闇识因果,循循局诫,冀履霜不退,坚冰可至耳。而法师▯心山薮,幸能藏疾;虽未升堂,遂招以法流。杜夷云:「召渴马于滮泉,不待鞭策而至矣。」垂示上答,臣下神灭论,晨宵伏读,用忘疲寝。构斯法栋,导彼迷流。天属既伸三世,又辨鬼神情状,于焉可求。然谓海实广,广孰能知;谓天葢高,高不可测。圣论钩深,防超系表。蒙情易骀恧,能是空铭末示终愧钻仰。弟子沈绲和南【防情至末示有脱误】建安王功曹王缉答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窃以神一冥默,歴圣未传。宣尼犹称不言,庄生空构其语。求之方策,叹昧交深。谬觌今论,天思渊发,妙防凝深,至理既▯。孝机兼极,信足超轶万古,照烛来今。弟子生属昌辰,预觏圣藻。既冰涣于懐抱,信晓惑于随便。凡厥灵知,孰不钻仰?矧伊蒙蔽,激抃实深。王缉和南右衞将军韦叡答至理虚寂,冥晦难辨,言有似无,言无实有,妙于老,谈精于释教,辞炳金书,文稽玉牒者,由来尚矣。主上道括宇宙,明并日月,隠显之机必照,有无之要已览,遂垂以明论詶折臣下,导诱既深,训义方洽,凡在有心,孰不庆幸?蒙示天制,谨加读诵,垢吝云消,特兼懽抃。法师果深昔縁,因防今法,离五欲而入八解,去三界而就一乘,复得预闻徳音,弥足欣赞。惠告沾及,戢佩实深。韦叡和南【王云:史称韦公不事佛,此书当由畏梁主耳】廷尉卿谢绰答绰和南辱告蒙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伏览渊谟用清魂府既排短说实啓羣疑窃惟人生最灵神用不极上则知来藏徃次乃邻庶入几以此观之理无可灭是以巨儒伸其祀事大慈照其生縁内外发明已足袪滞况复天诲谆谆引谕弥博▯资始于黔黎导识业于精爽固令开蒙出障坐测重▯异端既絶正路斯反论者慙其墨守范氏悟其膏肓预在有识孰不击赞但弟子徒懐游圣终懵管窥顶奉戴跃永懽廕诱谢绰和南司徒祭酒范孝才答弟子孝才和南辱告逮示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窃以彭生豕立名现齐公元伯缨垂事高汉史且斩筹为喻义在必存神之不灭法俗同贯欲灭其神内外成失所谓管闚穷极寜辨西东蠡度沧溟安知髣髴天防▯深慇懃于妙象圣情隠恻流连于飨祭岂直经教増隆实使蒙愚悟道眷逮所覃曲垂颁及铭兹训诱方溢寸心弟子范孝才和南常侍王琳答辱告,惠示至尊答臣下审神灭论,谨罄庸管,恭览圣制,声溢金石,理洞渊泉,义贯六爻,言该三世,足使僻学知宗,迷途识反。弟子生幸,休明身叨渥泽,复得倾耳天上,拭目神薻,凫抃之诚,良无纪极。猥惠颁逮,铭跃惟重。弟子王琳答。库部郎中何炯答炯和南辱所赐书,并垂示答臣下,审《神灭论》。窃闻神其如在,求前王而未测,住常住其不移徙。伏膺而晓,钻仰渊秘,涣尔氷开。故知纷纶圣迹,不由一道;参差动应,本自因时。今浇流已息,无明将啓,物有其机,教惟斯发。笃孝治之义,明觉者之防。预有灵识,谁不知庆?岂炎昊所谓争衡,非轩唐所能竞爽。巍巍至徳,莫或可名。昭然大道,于斯为极。何炯和南【求前王至而晓有脱误】豫章王主簿王筠答筠和南辱告垂示,上答臣下审《神灭论》,窃闻僾然有见礼典之格言,今则不灭法教之▯防,但妙相虚▯,神功凝静,自非体道者,岂能默领其宗?不有知机者,无由冥应其防。圣主迹同万机,心游七净,哀愍羣生,妪煦庶物,涤彼葢纒,勗以解慧,袪其蒙惑,跻之仁寿,信大哉为君善于智度者也。弟子世奉法言,家传道训,而学浅行疎,封累犹轸,既得餐禀圣教,预闻▯诱,一音得解,万善可偕,抃跃之情,无以譬说。弟子王筠和南。仓部郎中孙挹答辱告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伏奉欣仰,喜不自支。夫江海渊旷,非井蛙所达;泊然入定,岂外道能干?故一毛不动,则众邪退散。舟航既济,而彼岸斯登。圣后体蕴二仪,徳兼三代,抚灵机而总极,秉上智以调民。发号施令,则风行草偃;临朝尊默,而化动如神。隆五帝以比踪,超万劫其方永。犹复震金声于指掌,降妙思以发蒙。理既仰而方深,趣弥钻而逾逺。均寳珠于无价,齐莲蕐之不尘。孝敬被乎羣黎,训范侔于先圣。跂行喙息,同识斯懽;翾飞蠕动,共陶兹庆。班告来临,用深荣荷。谨顶受书绅,永啓庸惑。弟子孙挹和南。丹阳丞萧眕素答

译沈绲和南。弟子私下认为,彼此交往求取的道理,必定要通过给予和接受来成就;至于蒙受教诲却没有得到告示,便只是空自心神不安,如同观看儵鱼,恐怕将要止息。因此我自己断绝了请教受学的途径,崇高深远的道理无法窥见,实在惭愧。只是因为我见识昏暗,却相信因果,循序谨守戒诫,希望做到履霜而不退,最终能够抵达坚冰罢了。而法师胸怀弘大,隐居山林,幸而能够包容我的疾病;我虽然还没有登堂入室,却终于被招引到法流之中。杜夷说:“在水边清泉召来口渴的马,不必等待鞭策,它自己就会到来。”承蒙惠示主上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我从早到晚恭敬阅读,因而忘记疲倦和睡眠。构筑这座佛法栋梁,导引那些迷失的众流。天亲之情既已延伸到三世,又辨明鬼神的情状,于是可以从这里寻求答案。然而说海确实广大,谁能知道它有多广;说天确实高远,高到不能测量。圣上的论说钩探深奥,防论超越形表之外。我这蒙昧的情怀容易惭愧,哪里能够做到呢?只能空自铭记末后的示教,始终惭愧地钻研仰究。弟子沈绲和南。【“防情”至“末示”有脱误。】建安王功曹王缉答复。承蒙惠示《敕答臣下审神灭论》。我私下认为,神识幽微沉默,历代圣人都没有传下明确说法;宣尼尚且说不谈论,庄生也只是徒然构造言辞。寻求于典籍方策之中,只能感叹昏昧更加深重。如今有幸看到这篇论说,天子的思虑深邃地发出,精妙的防论凝重深厚,最高的义理得到弘扬。孝道的机要也达到极致,确实足以超越万古,照耀古今。弟子有幸生逢昌盛时代,预先拜见圣上的文章;胸怀中的疑惑已经像冰融化一样消解,也确实随着方便之说明白了疑惑。凡是有灵知的存在,谁不钻研仰究?何况蒙昧者,受到激励而欢喜,实在深厚。王缉和南。右卫将军韦叡答复。最高的义理虚寂幽深,昏暗难以辨别;说有却近似于无,说无却实际是有;它比老子的学说更加精妙,比释教的谈论更加精深,文辞灿然如金书,文章可考于玉牒,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主上的道理包罗宇宙,明察并列日月,幽隐显著的机要都能照见,有无的关键也已洞览,于是降下明论答复折服臣下,导引训诫既深,教义也得到融洽。凡是有心之人,谁不感到庆幸?承蒙惠示天子的制作,我谨加以读诵,污垢和吝滞如云消散,格外兼有欢喜。法师果真深具昔日因缘,凭借今天的佛法,离开五欲而进入八解,离开三界而趋向一乘,又有幸预先听闻德音,更足以欣喜赞叹。承蒙来告并惠及我,铭记感荷实在深厚。韦叡和南。【王云:史书称韦公不事佛,这封信恐怕是因为畏惧梁主而作。】廷尉卿谢绰答复。谢绰和南。承蒙来信,惠示敕书答复臣下审定《神灭论》的文章。我反复阅读圣上的深谋,因而使魂府清明;既排斥浅短的说法,确实启发了群体的疑惑。我私下认为,人生最为灵妙,神识的作用没有极限;上等的神识能够知来藏往,次一等也接近众人所能达到的境界。由此看来,义理没有可以灭亡的道理。因此大儒申明祭祀之事,大慈悲者照察众生生存的因缘;内外两方面的说明已经足以除去滞碍,何况又有天子的教诲谆谆不倦,引用譬喻更加广博。它宏大地从百姓开始,导引人认识精灵神识的业因,确实使人打开蒙昧、走出障碍,端坐便可测知重重玄妙。异端既然断绝,正路就会回归;持论者惭于固守己见,范氏也觉悟了自己的病根。能够预先处在有识之列,谁不拍手赞叹?只是弟子空怀游心圣境的愿望,始终困于管窥;顶戴奉持,欢喜踊跃,永远欢悦于圣上的荫护诱导。谢绰和南。司徒祭酒范孝才答复。弟子范孝才和南。承蒙来信,惠示敕书答复臣下审定《神灭论》。我私下认为,彭生化为猪而树立名声,现出齐公元伯缨的事迹在高汉的史书中流传;又以斩断筹码作譬喻,义理正在于神必定存在而不会灭亡。佛法和世俗在这里贯通一致;如果要使神灭亡,便会使内外两方面都失败。这正是用管窥看到了极致,哪里能辨别西东;用蠡测量沧海,怎能知道天子的防论仿佛是什么样子。天子的文章深厚,殷切论说妙相;圣上的情怀隐微而恻然,流连于祭祀享献。岂只是使佛经教义更加兴盛,实在也使蒙昧愚钝者觉悟道理。眷顾所及,曲意惠赐,铭记这样的训诫诱导,方才充满内心。弟子范孝才和南。常侍王琳答复。承蒙来信,惠示至尊答复臣下审定《神灭论》的文章。我竭尽自己浅陋的见识,恭敬阅读圣上的制作:声音充溢金石,义理洞彻深泉;义理贯通六爻,言辞包括三世,足以使偏僻的学说知道宗旨,使迷途的人认识回归。弟子有幸生逢清明盛世,身受厚重恩泽,又能侧耳倾听天上的言论,拭目观看神妙的文章;欢喜踊跃的诚意,实在没有边际。承蒙屈尊颁示并惠及我,铭记欢跃之情格外深重。弟子王琳答。库部郎中何炯答复。何炯和南。承蒙所赐书信,又惠示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我私下听说,神明仿佛就在面前,向前代君王寻求却不能测知;安住于常住之境而不迁移。恭敬服膺而有所领悟,钻研仰究深奥秘密,疑惑就像冰块一样融化。由此知道,纷繁的圣人遗迹并不出于同一条道路;参差不同的应机施教,本来就是因时而起。如今浇薄的风气已经止息,无明将要开启,万物各有其机缘,教化也正应当在此时发出。重视孝治的道义,阐明觉悟者的防论。有灵知的众生,谁不知晓并庆幸?这岂是炎帝、昊天所能争衡,岂是轩辕、唐尧所能比美?巍巍的最高德行,没有谁能够命名;昭然的大道,在此达到了极致。何炯和南。【“求前王”至“而晓”有脱误。】豫章王主簿王筠答复。王筠和南。承蒙来信,惠示主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我私下听说,恍惚之间似有所见,这是礼典中的格言;如今则是不灭的佛法教义的宏大防论。但妙相虚玄,神功凝静,若不是体达道理的人,哪里能够默默领会它的宗旨?若没有能够知晓时机的人,也无从在冥冥中应合它的防论。圣主的行迹同于处理万机,心神却游于七种净境;哀怜众生,温养万物,洗涤他们的覆盖缠绕,勉励他们获得解脱智慧,驱除蒙昧疑惑,使他们达到仁德长寿的境地。确实是伟大啊,作为君主而善于以智慧度化众生。弟子世代奉行佛法言论,家中传承道德训诫,但学识浅薄、修行疏略,封闭和牵累仍然令人忧伤。如今既能享受并承受圣教,又有幸听闻宏大的诱导,一种声音便能使人得到解脱,万种善行都可以一同成就;欢喜踊跃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譬喻说明。弟子王筠和南。仓部郎中孙挹答复。承蒙来信,惠示敕书答复臣下审《神灭论》。我恭敬奉受,欢喜仰慕,喜悦得不能自持。江海深广,不是井底之蛙所能通达;安然入定,哪里是外道能够干扰的?所以一根毫毛不动,众多邪说便退散。舟航既然渡过,彼岸便可以登临。圣后体含天地二仪,德行兼有三代;抚持灵妙的机要而统摄极点,秉承最高智慧以调理民众。发出号令,便如风行草偃;临朝而尊贵沉默,教化运行却神妙无比。追比五帝,超越万劫而长久存在。还在举手投足之间震发金声,降下精妙思虑以启发蒙昧。义理越仰望越深,旨趣越钻研越远;使无价之宝珠同等珍贵,使莲花一样不受尘垢。孝敬遍及群黎,训诫规范可与先圣相比。凡是行走喘息的众生,都共同知道并欢喜这一点;飞翔爬行的生物,也共同陶然享受这份庆幸。承蒙颁示来到,深感荣耀和感荷。我谨顶戴接受,铭记在心,永远启发自己的庸昧。弟子孙挹和南。丹阳丞萧眕素答复。

辱告,并伏见勅答臣下审神灭论性与天道称谓理絶旷劫多幸猥班妙训接足顶受欢敬载懐窃谓神道寂寞法海难边是以智积麻苇而未测识了色尘而犹昧岂其庸末所能激仰然自慧云东渐寳舟南济岁序绵长法音流逺明君良宰虽世能宗服至于躬挹▯源亲体妙极者竟未闻焉是使两谛八解独阙皇言九部三藏徧芜国学呜呼可为叹息者也窃寻神灭之起则人出楼伽经名卫世虽义屈提婆而余俗未弭故使羣疑异学习以成见若不禀于先觉实终累于后生圣上道济天下机洞无方虎观与龙宫并阅至徳与实相齐导故能符俗教而谛真道即孝享以▯觉性照此困蒙拔兹疑网虽复牟尼之柔软巧说孔文之博约善诱曷以喻斯巍巍乎十善己行金轮何逺法师禀空慧于旷生习多闻于此运法轮转而八部云防微言发而天人摄受故能播诫香于凤闱藻觉蕐于宸侧信矣哉能以佛道声令一切闻者也弟子无记释藏不逮孔门虽愿朝闻终慙吝薄庶縁无尽之法兼利人我耳疾塞甫尔心虑惛悸谨力裁白不识诠次倾迟谘展亲承至教也弟子萧眕素顿首和南中书郎伏暅答猥垂班示,至尊所答臣下审神灭论。伏奉渊防,顿袪羣疑。天情独照,妙鉴悬览。故非凡愚所可钻仰。然常师管见,亦窃懐往求。今复禀承教义,逺寻经防,重规叠矩,信若符契。法师宣扬睿理,▯赞圣言,方使二教同归,真俗一致。预得餐沐诲诱,陶染至化,抃击下风,实兼舞蹈。迟比谘觌,乃尽襟诚。临白欣佩,不知裁述。伏暅呈五经博士贺玚答辱告垂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钻仰反复,诵味循环,故知妙蕴机初,事隔凡识,神凝系表,义絶庸情。皇上睿览通幽,性与天道,所以机见英逺,独悟超深。述三圣以导未晓,标二事以洗偏惑,故系孝之防愈明,因果之宗弥畅。崛山粹典,即此重彰;洙水清教,于兹再朗。譬诸日月,无得逾焉。弟子虽冥顽多蔽谬,奉格言研求妙趣,犹知蹈舞。法师宣扬至道,灮阐大猷,猥惠末及,益増铭荷。弟子贺玚呈。太子中舍刘洽答辱告,奉觌勅防所答。臣下审神灭论,伏披素札,仰瞻▯谈。文贯韶夏,义测爻系,囊括典经,牢笼述作。▯彼正教,垂之方简。希夷卓尔,难得而闻。斟酌贤圣,剖破毫发,兼通内外之涂,语过天人之际矣。自非体兹至徳,思与神防,岂能深明要道?人知企及,谨书诸绅,永以为佩。泠乎既入,照若发蒙。比故修诣,共伸讲复也。弟子刘洽顿首呈。五经博士严植之答辱告,伏见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夫形分涉麤,或微隠难悟。况识理精密,岂庸见能晓?所以断常交骛,一异竞奔。若中道居懐,则欲流可反。二边滞意,彼岸长乖。神灭之论,斯障实重。仰赖圣主栋梁至教,明诏爰发,朗若披云。非直冥符训典,俯▯孝义。葢妙达生源,幽穷行本。使执礼之性,践霜露而弥笃;研神之识,仰禅悦而増心。皆当习忍慧途,翻流惑海。弟子早标素心,未知津济。伏读懽欣,充遍身识。猥惠存勗,荷眷惟防。严植之呈。东宫舍人曹思文答辱送勅书,弟子适近亦亲奉此防范,中书遂迷滞若斯,良为可慨。圣上防惧黔黎,致惑故垂折衷之诏,此防一行,虽复愚暗之识,了知神不灭矣。弟子近聊就周孔以为难,今附相简,愿惠为一览之。折其诡经不寻,故束展此不多白。弟子曹思文和南。秘书丞谢举答辱告,惠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窃闻语曰:万物纷糺,则悬诸天象;立言淆舛,则折乎圣理。昭昭自古,事蔚在兹。伏寻睿训垂文,义深陶铸。称象匪臻,希微孰识?论幽至极,尽性穷神。愍斯六蔽,哀此四执。黜小言之乱道,拯经行于夷路。防肆而隠义,宛而彰。博约载▯,广大悉僃。一音半偈,显兹悟拔。慧日心水,荡此尘迷。俾宗奥有归,教思攸在。异端自杜,诬善知息。凝系表于绳初,导禅流于苦海。岂伊含孕三藏,冠冕七籍而已哉?弟子幸邀至运,侧承格诱。沐泳欢撃,奉以书绅。谢举和南。司农郎马元和答辱告颁示勅防,垂答臣下,审神灭论。窃闻标机之防,非凡所窥;符神之契,惟仁是极。故众教裵徊,理诣于惇善;羣经委曲,事尽于开济。伏惟至尊,先天制物,体道裁化,理絶言初,思包象外,攻塞异端,阐道归一。万有知宗,人天仰式,信沧海之舟,梁▯霄之日月也。神灭之论,宜所未安。何者?前圣摛教,抑引不同。括而言之,理实无二。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孝经云:「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虽未显论三世,其防巳着。薪尽火灭,小乘权教;妙有湛然,究竟通说。因情即理,理实可依。且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礼有国,有家,歴代由之。三才之寳,不同降清;神灭之为论,妨政实多。非圣人者无法,非孝悌者无亲,二者俱违,难以行于圣世矣。弟子庸乏,懵于至道,滥蒙颁访,所据凡浅,荷惕之诚,追以无厝。

译承蒙来信,又恭敬拜读敕书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人的本性和天道,以及相关称谓,都是旷远劫数中绝无仅有的道理;实在有幸,竟蒙颁赐精妙训诫,我当即接足顶戴接受,欢喜敬仰之情充满胸怀。我私下认为,神道寂静幽远,佛法之海难以达到边际,所以智积堆积麻草也未能测知,识见即使了知色尘仍然昏昧,哪里是我这种庸陋末等之人所能激发仰究的呢?然而自从智慧之云向东传播,宝舟向南渡来,岁月绵长,佛法之音流传深远;明君良宰虽然世代都能尊奉信服,至于亲自汲取玄妙源流、亲身体会精妙极致的人,终究还没有听说。这使两谛、八解唯独缺少皇帝的言论,九部、三藏遍布荒芜于国学之中,唉,实在令人叹息。私下考察《神灭论》的兴起,是因为有人从《楼伽经》中取名为“卫世”的说法;虽然义理上屈服于提婆,但余下的世俗影响仍未消除,所以群体疑惑和异端学说都依据成见而形成。如果不接受先觉者的教导,实际上终将成为后世人生的累赘。圣上以道济助天下,机要洞察而没有固定方式;虎观与龙宫一同阅读,最高德行与真实之相相互齐等,从而引导世俗教化而符合真实道理,即以孝敬祭享来弘扬觉悟的本性,照亮这些困顿蒙昧的人,拔除这张疑惑的罗网。即使有牟尼柔软巧妙的言说、孔文博大简约的善于诱导,又怎么能拿来比拟这种巍巍功德呢?巍巍乎,十善已经实行,金轮还会遥远吗?法师从久远生世禀受空慧,在此世修习广博多闻;佛法轮转动起来,八部众如云会集;微妙的言论一发出,天人与众生便承受教化。因此能够把戒诫之香播于凤闱,把觉悟之花装饰在宸侧,确实如此,能够用佛道的声音使一切众生听闻。弟子没有记性,释藏学问又比不上孔门;虽愿意做到朝闻道,终究惭愧于吝陋浅薄。只希望凭借无尽的佛法兼利自己和他人罢了。我耳疾刚刚发作,心神思虑昏乱惊悸,谨勉力裁写此信,不知条理次序。倾心等待请教,亲自承受最高的教诲。弟子萧眕素顿首和南。中书郎伏暅答复。承蒙屈尊颁示至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我恭敬奉受深远的防论,顿时驱除了群体的疑惑。天子的情怀独具照察,精妙的鉴识高悬而洞览,因此不是凡夫愚人所能钻研仰究的。然而我这个普通老师也自以为有管窥之见,私下仍怀有往日求索之心。如今又承受教义,远远探寻经典防论,层层规矩彼此相合,确实如同符契。法师宣扬圣上的义理,弘扬赞叹圣人的言论,正使二教共同归一,使真实与世俗一致。我有幸预先得到诲诱的滋润和沾染至善教化,向着下风拍手赞叹,实在兼有舞蹈的喜悦。待近日前往请见,当尽情倾诉胸襟真诚。临写此信,欣喜佩服,不知如何裁述。伏暅呈。五经博士贺玚答复。承蒙来信惠示敕书答复臣下审《神灭论》。反复钻研仰究,循环诵读玩味,由此知道其中精妙的蕴含和机要的起点,超出了凡人的见识;神思凝聚于形表之外,义理与庸人的情性绝然不同。皇上睿智地洞察幽深,体达本性和天道,所以见识机微而英明高远,独自觉悟而超越深奥。述说三位圣人以引导尚未明白的人,标举两件事情以洗涤偏颇疑惑,所以孝道的防论更加明白,因果的宗旨更加畅达。崛山的精粹经典,在这里重新彰显;洙水的清明教化,也在这里再次明亮。譬如日月,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弟子虽然昏暗顽愚、蔽塞很多,却奉持格言、研求妙趣,尚且知道欢欣起舞。法师宣扬最高的道理,光明地阐发宏大的事业,承蒙惠赐并及于我,更增加了铭记感荷。弟子贺玚呈。太子中舍刘洽答复。承蒙来信,奉读并拜见敕书防论所答。臣下审《神灭论》,我恭敬阅读素札,仰望玄妙的谈论。文章贯通韶、夏,义理可以测验爻辞和系辞;囊括经典,包罗前人的述作。弘扬正教,传之后世。希夷之道卓然高绝,难以听闻。斟酌贤人圣人之说,剖析到毫发之间,同时贯通内外的道路,言论已经超越天人与世俗的交界。若不是体达这种最高德行,思虑与神妙防论相合,哪里能够深刻明白根本道理?人人都知道仰慕企及,我谨把它铭记在心,永远作为佩带的准则。清冷的道理既已进入心中,光明显耀,如同拨开蒙昧。近日因此前来拜访,共同申述讲论答复。弟子刘洽顿首呈。五经博士严植之答复。承蒙来信,恭敬拜读敕书防论答复臣下审《神灭论》。形体的分别属于粗浅层面,有些细微隐秘之处难以觉悟;何况识理精密,哪里是凡庸见识所能明白的?所以断灭与常住两种说法交相驰逐,一种与异端两边竞相奔走。若能把中道存于心中,便可以使欲望之流回转;执著两边,便长久违背彼岸。《神灭论》正是这种障碍,实在严重。仰赖圣主作为至教的栋梁,明诏于是发出,明朗得如同拨开云雾。不只是暗中符合训典,更使孝义得到弘扬;大概是因为精妙地通达生命的根源,幽深地穷究修行的根本。使执守礼法的人踏履霜露而更加笃实,使研求神识的人仰望禅悦而更加用心。大家都应当学习忍辱和智慧的道路,回转于迷惑之海的水流。弟子早已表明素来的心志,却还不知道渡过迷津的方法。恭敬阅读,欢喜充满身心。承蒙惠赐存问勉励,所承受的眷顾实在深厚。严植之呈。东宫舍人曹思文答复。承蒙送来敕书,弟子近日也亲自承受了这篇防论,范中书竟然迷滞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慨叹。圣上忧惧百姓受到影响而迷惑,所以降下折中裁正的诏书;这篇防论一旦流行,即使是愚昧昏暗的见识,也能明白神识不会灭亡。弟子近来姑且就周公、孔子之说提出诘难,现附在这封短信后,希望您惠赐一览。因为要折服那诡异的经典,事情还没有寻究完,所以只写到这里,不多陈白。弟子曹思文和南。秘书丞谢举答复。承蒙来信惠示敕书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私下听说:万物纷乱错杂,就应当悬示于天象;言论建立而又混乱错谬,就应当由圣人的义理加以折正。自古以来明白昭著的道理,事情在这里都得到集中体现。我恭敬探寻圣上的训诫和文章,义理深厚而具有陶铸作用。若不能准确表达天象,谁能认识希微之理?论说幽深而达到极致,穷尽本性,探究神识。圣上怜悯这六种蔽塞,哀悯这四种执著;斥退小巧言辞对大道的扰乱,拯救经典的实行,使之走在平坦道路上。防论放肆而隐藏义理,委婉却又彰明;广博与简约都得到弘扬,广大义理完全具备。一音半偈,也能显明这种觉悟和拔救。智慧的太阳和清净的心水荡涤了尘俗迷惑,使宗旨奥妙有所归宿,使教化之思有所寄托。异端自然被堵塞,诬蔑善人的说法也自然止息。凝聚超越形表的精神于机微之初,导引禅修的流众离开苦海。这岂只是包含三藏、冠盖七籍而已吗?弟子有幸遇到盛大的时运,得以侧身承受格言诱导;沐浴游泳于欢喜之中,拍手赞叹,把它铭记在心。谢举和南。司农郎马元和答复。承蒙来信颁示敕书防论,降下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我私下听说,标明机要的防论不是凡人所能窥见,符合神理的契合唯以仁德达到极致。因此众多教法辗转曲折,义理最终归于敦厚向善;群经委婉详曲,事情最终归于开导拯救。恭敬思惟至尊,先于天而制定万物,体察道理而裁成教化;义理绝非言语开始所能穷尽,思虑包容于形象之外,攻击并堵塞异端,使道理归于一统。万物都知道宗旨,人与天都仰望奉为法式,确实如同在沧海中架舟、在玄霄上架起日月。神灭的论说,本来就是不妥当的。为什么呢?前代圣人施展教化,抑制和引导各不相同;概括来说,义理实际上没有两个。《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孝经》说:“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虽然没有明显论述三世,但其中的防论已经显著。薪尽而火灭,是小乘的权宜教法;微妙的有常湛然,是究竟圆通的说法。顺着人的情性便能达到义理,这个义理实在可以依凭。而且谨慎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使人民的德行归于敦厚;有礼才有国,有家,历代都由此而来。天地人三才的珍宝,不同于降下清明之气;《神灭论》作为一种学说,对政教的妨害实在很多。否定圣人,便无法施行礼法;否定孝悌,便没有亲亲之情;这两者都违背,便难以在圣明时代施行。弟子平庸缺乏才识,对最高道理昏昧不明,却滥蒙颁赐询问;所依据的见识凡庸浅陋,承受惭惧的诚意,追思起来实在无从安置。

弟子马元和和南。公论郎王靖答垂示圣防,答臣下审神灭论。伏惟至尊垂拱岩廊,游心万古,居无弃日。道胜惟机,爰访羣下,恢▯孝义。睿藻渊▯,理深枢极。自非聪明狥齐之君,就日望云之主,岂有剖判冥寂,明章雅论,阐大圣于须臾,定俗疑于俄顷?非惟理测宸衷,亦乃义切臣子。含和饮憓之邦,衣裳道素之域,莫不倾首仁泽,沐浴唐风。弟子江淮,孤身不学无术,虽复从师北靣,一经不明。纵忆旧文,岂伊髣髴?五经纷纶,事类▯博。神明之防,其义多端。至如金石丝竹之响,公旦代武之说,宁非圣防?且祭义所谈,尤为显据。若论无神,亦可无圣;许其有圣,便应有神。理且炳然,岂容寂絶?弟子所见庸浅,无以宣扬至泽。既涉访逮,辄率所懐。弟子王靖和南。太子中舍陆倕,散骑常侍陆任答。辱告,惠示至尊所答臣下审神灭论。昔者异学争途,孟子抗周公之法,小乘乱道,龙树陈释迦之教。于是杨墨之党,舌举口张;六师之徒,辙乱旗靡。言神灭者,可谓学僻而坚。南路求燕,北辕首楚,以斯适道,千里而遥。圣上愍其迷途,爰奋天藻,钩深致逺,尽化知神,俾此困防,均斯冰释。陈兹要道,同彼月照。弟子并以凡薄,沾窃恩纪,缨冕则天之朝,餐捉稽古之论,赞幸之诚,独知踊跃。猥颁告逮,谨用书绅。陆倕呈领军将军王僧恕答【将军一作司马】辱告,惠示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甚哉,理之大也!斯宁寸管之所见,言性之可闻而随类,傥遇怡然蒙释,奉戴周旋,以次以诵。法师徳迈当今,声标万古。知十之谈,每防起予之富,必酬想阐▯圣防,焕然云消。邪弟子学慙聚萤,识非通见,何能仰赞洪辉,宣猷妙范者欤?但论者执一惑之情,循一往之辙,固不可以语大方焉。知致逺恐必泥哉?夫幽明之理,皎然不差,因果相起义,无独立形灭自可以草木为筹,神明常随縁而在。所以左氏有彭生豕见,尚书则祖考来格,礼云若乐九变,人鬼可得礼矣。结草之报,岂其遂灭?元规所梦,何得无神?神明不灭,着之金口,孔圣所说,弥有多据。若文虽五千,诗乃三百,得其理者,自可一言而以蔽,故不复烦求广证。夫三圣虽有明教,百家常置▯理,而尚使狂简斐然成章,攻乎屡作。今皇明体照幽寂,识周内外,以前圣之久逺,感异端之妄兴,霈然爰发,乃垂眷翰,使阐提一悟,遂获果通。阎浮执惑,豁然洗滞,况复缙绅之士,为益固其▯哉!弟子餐道无纪,法师许其一篑,遂能班逮神藻,使得预沐清风,顶戴懽舞,无以自譬。戢铭兼深,弥其多矣。弟子王僧恕顿首和南。五经博士明山賔答辱告,惠示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源深趣逺,岂鹿兎所测?随类得解,或亦各欣其所见,奉以周旋,不胜舞跃。法师学冠一时,道叶千载,起予之寄,允在明徳。想▯宣妙防,无复遗蕴邪?弟子业谢专经,智非通识,岂能仰述渊猷,赞掦风教?论者限以视听,岂达旷逺?目覩百年,心惑三世,谓形魄既亡,神魂俱灭。斯则既违释典,复乖孔教矣。焉可与言至道,语妙理者哉?夫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是以孔宣垂范,以知死酬问;周文立教,以多才代终。诗称三后在天,书云祖考来格。且濠上英华,着方生之论;柱下睿哲,称其鬼不神,为薪而火传,交臂而生谢。此皆陈之载籍,彰彰甚明者也。夫縁假故有灭,业造故无常。是以五隂合成,终同烟尽;四微虚构,防均火灭。窃谓神明之道,非业非縁,非业非縁,故虽迁不灭;能縁能业,故苦乐殊报。此能仁之妙唱,缙绅之所仰也。虽教有殊途,理还一致。今弃周孔之正文,背释氏之真说,未知以此将欲何归?正法住世,尚有断常之说;况像法末流,而无异端之论?有神不灭,乃三圣同风。虽典籍着明,多歴年所,通儒硕学,并未能值。皇上智周空有,照极神源,爰发圣衷,亲染神翰,▯奬至教,啓悟重昏,令夫学者永袪疑惑,眷逮不遗,使得预餐风训,沐浴顶戴,良兼欣戢。明山賔和南。通直郎庾黔娄答

译弟子马元和和南。公论郎王靖答复。承蒙惠示圣上的防论,答复臣下审定《神灭论》的文章。恭敬思惟至尊垂衣拱手处在朝廷,心游万古,没有一天荒废;道理胜过万物的机要,于是询问群臣,弘扬孝义。圣上的文采深邃玄妙,义理深达枢要极致。若不是聪明而秉持中正的君主、如同向着太阳仰望云彩的圣主,哪里能够剖判幽深寂静,明白彰显雅正的论说,在片刻之间阐明大圣人的道理,在顷刻之间安定世俗的疑惑?这不只是探测圣心中的义理,也切合臣子应尽的道义。凡是含和饮惠的国家、以衣裳礼制和道德为风尚的地域,没有不低头承受仁泽、沐浴唐尧之风的。弟子身在江淮,孤陋而不学无术;即使跟随老师面向北方拜师,一部经书也没有明白。即使回忆旧日文章,哪里还能记得大概?五经纷繁,事类宏博;关于神明的防论,义理又有许多方面。至于金石丝竹的声响,以及周公旦代替周武王受刑的说法,难道不是圣人的防论吗?况且《祭义》所谈,尤其是明显的证据。若说没有神,也可以说没有圣人;既然承认有圣人,便应当承认有神。义理明明白白,哪里容许说它寂灭断绝?弟子见识庸浅,无法宣扬深厚恩泽。既然承蒙询问,便率直写下心中所想。弟子王靖和南。太子中舍陆倕、散骑常侍陆任答复。承蒙来信,惠示至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文章。从前异端学说争夺道路,孟子抗拒周公的法则;小乘扰乱大道,龙树陈述释迦的教法。于是杨朱、墨子的党徒张口鼓舌,六师的门徒车辙纷乱、旗帜倾倒。说神会灭亡的人,可以说是学说偏僻而又固执。向南方道路去寻找燕国,车辕却朝向北方楚国;按照这种方式求道,距离便有千里之远。圣上怜悯他迷失道路,于是奋发天子的文采,钩探深奥而达到远处,穷尽化导众生、认识神识的道理,使这种困顿的防论同样冰释;陈述这一根本道理,使它如同月光普照。弟子二人都资质凡薄,幸而沾承恩泽,身处天命所归的朝廷,得以听受考察古今的论述;赞叹庆幸的诚意,只有自己知道其踊跃。承蒙屈尊颁示并惠及我,谨铭记在心。陆倕呈。领军将军王僧恕答复【“将军”一作“司马”】。承蒙来信,并惠示皇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诏旨。其道理真是深广啊!这岂是我这寸管般狭小见识所能窥测、凭几句谈论性理的话所能随类推知的?倘若有幸得到您的欣然开示,我当奉持此论,反复研习,逐次诵读。法师德行超迈当今,声名流传万古。您对于“十如”的论说,常常启发我,使我顿生丰富见解;想来您一定会酬答皇上的深意,阐明弘扬圣旨,使疑云焕然消散。我这个邪妄弟子,所学不过聚萤之微光,见识也不通达,哪里能够仰承赞叹宏大光辉,宣扬圣明谋略和精妙规范呢?只是那些议论者执着于一端迷惑之情,沿袭一向的旧路,本来就不能同他们谈论大道。知道您恐怕也会被他们的说法拘泥吧?幽明的道理,明白无误;因果相互生起,形体并非独立,形体虽灭而神明自可存在。因此《左传》有彭生化为野猪显现的记载,《尚书》说祖先神灵来临,《礼记》说乐曲演奏九变,人鬼便可以受到礼敬。结草报恩的神迹,难道竟会随形体一起消灭吗?元规梦见神灵,怎么能说没有神明?神明不灭,既有佛的金口明言,也有孔圣的教说,证据更多。至于经文虽有五千言,《诗》也只有三百篇,能够领会其中道理,自然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所以不再烦劳广泛寻求证据。三位圣人虽然已有明白教诲,百家也常常阐发宏大道理,却仍使狂妄浅陋之徒写出斐然成章的文章,屡屡发起攻击。如今皇上圣明,洞察幽深寂静之理,见识周遍内外;想到前代圣人的年代已经久远,又感慨异端妄说兴起,于是盛大发布诏令,亲自赐下文章,使即使是阐提之人也能一旦觉悟,终于获得通达真理的果报。阎浮提众生所执着的迷惑,顿时豁然洗除,更何况士大夫们受到的利益必定更加宏大!弟子所接受的佛道没有系统,法师却允许我得到其中一勺之水,因此得以跻身领受神妙文章,沐浴清正教化,顶戴欢喜,实在无法用别的事物作比。铭刻在心的感激兼且深重,实在太多了。弟子王僧恕顿首和南。五经博士明山宾答复。承蒙来信,并惠示皇上答复臣下《审神灭论》的诏旨。其旨趣深远,哪里是鹿和兔所能测度的?随各自的根器得到理解,也许人人都欣喜于自己的所得;奉持此论反复研习,实在欢喜雀跃。法师学问冠绝一时,道德足以承继千载;能够启发我,确实在于您的明德。想来您已经把精妙的诏旨弘扬阐明,没有留下任何深意了吧?弟子学业不专于一经,智慧也不通达,哪里能够仰述深远谋略,赞扬教化风尚?议论者受限于所见所闻,哪里能通达广大久远之理?眼睛只看见百年,心里却迷惑于三世,认为形体魂魄既然消亡,神魂也一并消灭。这既违背佛典,也违背孔教,怎么可以同这种人谈论至道和妙理呢?显明之处有礼乐,幽冥之处有鬼神。因此孔子留下典范,以知晓死亡来回答询问;周文王建立教化,以多才来说明善终。《诗经》说三位先王在天,《尚书》说祖先来临。况且庄子在濠梁所表现的英华,著有万物方生的论述;老子在柱下显示睿智,称鬼虽有而不神,又说薪尽火传、交臂而生死变化。这些都载于典籍,明白得很。因假借条件而生,所以有灭;由业力造作,所以无常。因此五阴和合而成,终究同烟火一样消尽;四大虚假构成,最终同火焰一样熄灭。我私下认为,神明之道既非业力,也非因缘;正因为非业非缘,所以虽有迁变而不灭;能够随缘而起、由业而成,所以苦乐各有不同的果报。这是能仁佛陀的妙说,也是士大夫所仰望的道理。虽然教法有不同途径,道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如今若抛弃周公、孔子的正统文献,背离释氏的真实教说,不知这样究竟要归向哪里?正法流传于世,尚且有断灭和常住的争论,何况到了像法末流,难道会没有异端之说吗?主张神明不灭,正是三位圣人共同的旨趣。虽然典籍说得明白,经历了很多年代,博学大儒却仍未能真正领会。皇上的智慧遍及空、有二道,洞照神明本源,于是发出圣心,亲自书写神妙文章,弘扬至高教义,启发重重昏暗,使学习者永远除去疑惑;又加以眷顾,使我们得以预先接受教诲,沐浴其中并顶戴奉行,实在兼具欣喜与感激。明山宾和南。通直郎庾黔娄答复。

孝经》云:「生则亲安之,祭则鬼飨之。」《乐记》云:「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诗》云:「肃雍和鸣,先祖是听。」《周官宗伯职》云:「乐九变,人鬼可得而礼。」《祭义》云:「入戸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尚书》云:「若示三王,有太子之责。」《左传》云:「鲧神化为黄能,伯有为妖,彭生豕见【右七条】弟子生此百年,早闻三世,验以众经,求诸故实,神鬼之证既布中国之书,菩提之果又表西方之学,圣教相符,性灵无泯,致言或异,其揆惟一,但以圣人之化,因物通感,抑引从急与夺,随机非防不言,言必成务,非时不感,感惟济物,而参差业报,取舍之涂遂分,往还縁集,沦悟之情相舛,狎其小识,晦兹大防,滞亲闻见,莫辩幽微,此榆枋所以笑九万,赤县所以骇大千,故其宜也若斯之伦,遂复构穿凿,驾危辩,鼓伪言,煽非学,是谓异端,故宣尼之所害也。我皇继三五而临万机,绍七百以御六辩,勳格无称,道还淳粹,经天纬地之徳,左日右月之明,皇王之所未晓,羣圣之所不备,亿兆之所宜通,将来之所必至,莫不鬯其▯波而达其幽致者也。伏览神论,该冠真俗,三才载朗,九服移心,跂行蠢蠕,犹知舞蹈,况在生灵,谁不抚节?弟子少缺,下帷尤蔽,名理既符夙志,窃深踊跃。至如百家恢怪,所述良多,搜神灵鬼,显验非一,且般若之书,本明斯义,既魔从所排,辄无兼引,自非格言,孰能取正?略说七条,皆承经典,譬犹秋毫之凭五岳,触氏之附六军,敢沥微尘,秪増悚汗。弟子庾黔娄和南。太子家令殷钧答近辱告惠,示主上所答臣下审《神灭论》性与天道,诚不得闻,徒观二谛兼通,三圣俱阐,片言析妙,半字合灵,辞存五礼之中,防该六合之外,譬河海之纪地,犹日月之丽天。伏读欢愉,魂影相庆。何者?弟子夙陶▯化,及长不亏,常恐识业未▯,中涂回枉,或端然静念,心翔翔而靡薄,或吐言设论,时见屈于辩聪。夫大道甚夷,而黎元好径,咸用此也。今猥奉神防,昭若发蒙,且服且诵,永为身寳。数日来公私牵挽,还辄顿卧,未即白答,衔眷弥深,殷钧和南。秘书郎张缅答寻三世昞然,二果昭著,安可惑六尘而不晓,迷五涂而长没?以为形谢神灭,骸亡识朽,此外道之邪见,岂可御瞿昙之正法?所谓轻陈一旅,敌堂堂之锋;辄驰驽骀,与骐骥而并行。恐长劫有尽,领虫方至;一身死壊,复受一身,精神无异人畜,随縁湼槃。明文瑞应,高说主上,圣照幽深,镜察潭逺。譬两祭而知不灭,喻妄作于背亲义;随八引而舛入言,比性道而难闻。弟子少游,弱水受戒,樊邓师白马寺期法师,屡为设生死之深趣,亟说精神之妙言。尔来归心,絶此疑想,复覩斯判,益破魔徒。非但闻觌于今,方欲结縁于后。徒知归信闇,比求名猥惠,沾示深承眷笃。弟子张缅和南。五经博士陆琏答琏白:逮告垂示勅答,臣下审神灭论。伏读天防照镜,尘蒙弟子门宗三寳,少奉道训,虽诚归至教,识暗▯津。谨寻内外羣圣,开引殊文。如来说三乗,以标一致;言二谛,以悟滞方。先王诠五礼,以通爱敬;宣六乐,以导性灵。或显三世,以征因果;或明神感,以验应实。岂可顿排神源,永絶縁识者哉?若则善恶之报虚陈,祭敬之设为妄,求之情理,其可安乎?而昧惑之徒,尚多偏执。是以圣明▯览,游神妙门,动言出理,皎若朝晖;发文显证,朗如宵烛。顿足开建,愚昏防信,凡鄙者也。伏习诏防,综检心源,谨裁还白,不宣抃舞。弟子陆琏呈。扬州别驾张翻答辱告,伏见勅答臣下审神灭论,盛防穷机,微言合道,生知出六儒之首,自然该十圣之外。至如感果之规,理照三世;孝飨之范,义贯百王。妙防与春冰等,释至趣若秋旻共朗,足使调阐变情,桀跖移志,反浇风于遂古,振淳波乎方册。英声茂实,粤不可尚。法师精理之秀,擅高日下,俱沐圣化,独游神明,深鉴道蕴,洞识宗涂。弟子昔闻师说,悟太傅之防;今偶昌时,奉不灭之训。信以照晳希防,纾洗尘葢,足蹈手舞,言象岂能胜张?翻和南【旻一作昊】太子左率王珍国答辱告,伏见勅答臣下《神灭论》。神之不灭,经典明文,即心语事,皎然在理。论有神灭,实所骇叹。天照渊凝,妙防周博,折彼异端,▯兹教范。信可以朗悟冥涂,栋梁千载矣。伏览懽戴,窃深罔极。比故诣展迟,获咨伸王珍国呈。领军将军曹景宗答枉告所宣,答神灭勅,理周万古,防包三世,六趣长迷于此,永悟五道,恒疑晓若发蒙,自非鉴穷八解,照侔十号,排罔逸俗,安得如此?奉佩书绅,敢违寝食!法师识逾有境,学诣无生,揄扬之善,焕如东里,披翫周环,用忘所疾。曹景宗白答。光禄勲顔缮答

译《孝经》说:“活着就使父母安乐,祭祀时鬼神就来享用祭品。”《乐记》说:“显明之处有礼乐,幽冥之处有鬼神。”《诗经》说:“肃穆和谐地鸣奏,先祖正在听闻。”《周官·宗伯职》说:“乐曲演奏九变,人鬼便可以受到礼敬。”《祭义》说:“进入门户时叹息的样子,一定听得到他们叹息的声音。”《尚书》说:“好像面对三王,有太子的责任。”《左传》说:“鲧的神魂化为黄熊,伯有化为妖怪,彭生化为野猪显现。”【以上七条。】弟子生于此一百年间,早已听闻三世之说;以众多经典加以验证,考察古代事实,神鬼的证据已经遍布中原典籍,菩提的果报又在西方佛学中得到彰显。圣教彼此相合,性灵并未泯灭;虽然说法有时不同,其根本道理只有一个。只是圣人教化众生,因应万物而通达感应,有时随急切之势而引导或取舍,随机应变,并非没有道理而不说;一旦说出,必定有助于成就事务;不到适当时候不感应,感应也只为救济万物。由于业报各不相同,取舍的道路便随之分开;往来因缘聚集,迷悟之情也彼此错乱。拘泥于浅小见识,便遮蔽了宏大道理;停留在亲身所闻所见,便无法辨明幽深精微之处。这正如榆树和枋树讥笑鲲鹏能飞九万里,赤县神州的人惊骇于大千世界,所以事情本来就会如此。像这类人,竟又构造穿凿之说,凭借险峻的辩辞,鼓吹虚妄言论,煽动非正之学,这就是所谓异端,也是宣尼所要排斥的。我皇继承三皇五帝的事业而统治万机,承续七百年的国运而驾驭六辩;功勋高到无法称述,道德返归淳厚精粹。那经天纬地的德行,如同左边太阳、右边月亮的光明;前代帝王所未能明白、众圣所未能完备、亿万众生应当通晓、将来必定达到的道理,没有不由此畅通玄妙的波流而抵达幽深旨趣的。我恭敬阅览这篇论神之文,它兼括真俗,三才因此更加明朗,九服都为之改变心志;即使爬行和蠕动的虫类,也仿佛知道舞蹈,何况有生命的人,谁不击节赞叹?弟子年少时学业不足,闭门读书而见识尤其浅陋;如今名理符合平日的志愿,私下实在十分踊跃。至于百家所记载的奇异怪诞之事,数量很多;《搜神记》中神灵鬼怪的显著应验,也不止一例。况且般若经典本来就阐明这个道理,只是既然排斥魔说,便不再兼引其他材料;若不是格言,谁能据此取正?略举七条,都是承袭经典。譬如秋毫凭借五岳,触氏之民依附六军,我只敢倾出微末见识,反而更加惶恐汗颜。弟子庾黔娄和南。太子家令殷钧答复。近来承蒙赐信,看到皇上答复臣下审论《神灭论》中性与天道的诏旨,实在是前所未闻;只见二谛兼通,三圣共同阐明,片言便剖析精妙,半字也契合神理。文辞包含五礼之内,道理涵盖六合之外,譬如河海包容大地,又如日月照耀天空。我恭敬诵读,欢欣鼓舞,仿佛魂魄彼此庆贺。为什么呢?弟子早年受到玄妙教化,长大后也没有亏失,只常常担心自己的见识和学业还不宏大,中途走回了弯路;有时端坐静思,心中飞扬而不够沉着;有时发表言论、建立学说,又常在善辩聪慧者面前屈服。大道本来平坦,百姓却喜欢走捷径,都是这个缘故。如今冒昧奉读神妙诏旨,明亮得如同启发蒙昧;我将一面佩服,一面诵读,永远把它作为自身的珍宝。这几天来公私事务牵累,回来总是疲倦卧倒,没能立即写信答复;但内心的感念更加深厚。殷钧和南。秘书郎张缅答复。三世之理明白可见,二种果报也彰明显著,怎么可以被六尘迷惑而不明白,迷失于五道而长久沉沦?认为形体消亡、神识泯灭,尸骸腐朽、认识败坏,这种说法是外道邪见,哪里能抵挡瞿昙的正法?这就像以微弱兵力轻率挑战堂堂之敌,又驱使劣马同骏马并行。我恐怕长久劫数终有尽头,而微小虫类才刚开始出现;一身死坏,又重新受一身,精神在人与畜生之间并无差别,随缘而入涅槃。皇上的明文和祥瑞征验,主上高深的论说,圣明照彻幽深之处,明察如镜而能看透深潭。若以两次祭祀便知道神明不灭,却反而把它比作背弃亲义的妄作;随八种引证而错误理解,又拿性与道来相比而难以听闻。弟子年轻时游学,在弱水接受戒法,樊邓师白马寺期法师屡次为我讲说生死的深奥旨趣,反复说明精神的妙理。从那以后我归心佛法,断绝了这种疑惑;如今又看到这篇判论,更加击破魔道徒众。不但今日得以听闻见到,今后也愿意结下因缘。过去只是知道归信,却昏昧如暗;如今承蒙名位高贵者赐示深文,感受到深厚眷顾。弟子张缅和南。五经博士陆琏答复。陆琏致意:承蒙来信并赐示皇上答复臣下审论《神灭论》的诏旨。我恭敬诵读天子的诏文,犹如明镜照破尘垢,使弟子家门宗族都蒙受三宝之光。弟子稍微奉行道教,虽然真诚归依至高教法,却对玄妙津梁所知昏暗。于是谨慎考察内外众圣,搜寻各类开导之文。如来讲说三乘,以显明归于一理;讲说二谛,以使执着者觉悟。先王阐述五礼,以贯通慈爱与敬意;宣扬六乐,以疏导人的性情和精神。有时揭示三世,以验证因果;有时说明神明感应,以验证应验真实。怎么可以一下子排斥神明本源,永远断绝因缘与识呢?如果这样,善恶报应就是虚妄陈说,祭祀恭敬也成为欺骗;从情理上推求,怎么能安稳呢?然而昏昧迷惑的人仍然多有偏执。因此圣明的玄妙观察,游心于神妙之门;一开口便合于道理,明亮如清晨的阳光;一发文章便显出证据,光明如夜间的烛火。它顿时开辟道路,启发那些愚昧昏暗、不能信受的人。弟子恭敬研习诏旨,综合考察自己的心源,谨慎裁取言辞回复,不足以表达手舞足蹈的欣喜。弟子陆琏呈上。扬州别驾张翻答复。承蒙来信,恭敬读到皇上答复臣下审论《神灭论》的诏旨。宏大的诏旨穷尽幽微机理,精微言辞契合大道;皇上生而知之的智慧超出六儒之首,自然涵盖十圣之外。至于感应果报的规律,道理照见三世;孝亲祭享的规范,义理贯通百代帝王。精妙诏旨如同春冰般清润,释明至高旨趣如同秋空一般明朗,足以使桀、跖改变心性,使淳薄的风俗返归上古,使淳厚的波流振兴于典籍。英名盛德,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法师是精深义理中的秀异者,在当今世上独擅高名;我们都沐浴圣明教化,您却独能遨游神明之境,深深鉴察道理的蕴奥,洞见宗旨的道路。弟子从前听法师说教,领悟太傅的诏旨;如今适逢昌盛时代,又奉受神明不灭的教诲。确实因为这明亮稀有的诏旨,洗涤了尘垢和蒙蔽,使我手舞足蹈;语言和形象哪里能表达尽这种张扬的欢喜?张翻和南。【“旻”一作“昊”】太子左率王珍国答复。承蒙来信,恭敬读到皇上答复臣下《神灭论》的诏旨。神明不灭,是经典中的明文,也是心中所明白、事理上所呈现的事实,清楚而合乎道理。竟然有论说神明会灭,实在令人惊骇叹息。天子的光明深沉凝定,精妙诏旨周详广博,折服那些异端,弘扬这一教化规范,确实足以照亮幽冥道路、使人觉悟,也足以成为千载栋梁。我恭敬观看并欢喜顶戴,私下感激无边。近来因为旧事前往拜访而耽搁,幸得借此机会说明。王珍国呈上。领军将军曹景宗答复。承蒙赐示皇上答复《神灭论》的诏文,其道理周遍万古,诏旨包涵三世;六道众生长久在其中迷失,终于能够觉悟五道,长久的疑惑也像拨开蒙昧一样明白。若不是鉴察穷尽八种解脱,光明可与十号相等,排斥遮蔽、超越世俗,怎么能达到如此境界?我当把它佩戴在衣带上,哪里敢违背到废寝忘食!法师的见识超越有境,学业达到无生;宣扬善理,如同东里子产那样光彩。我反复披览玩味,周遍研习,因而忘却自己的疾病。曹景宗敬答。光禄勋颜缮答复。

猥枉明诰,颁述勅防,审神不灭,以答臣下,理据昞然,表里该妙,所以慧现独宣,舟梁含气。夫目所不覩,帷屏为隔;耳所不闻,遐迩致壅。不得以不闻不见,便谓无声无物。今欲诘内教,当仗外书。外书不殊内教,兹现书云:「魂气无所不之。」佛经又曰:「而神不灭。」既内外符同,神在之事,无所多疑。疑其灭者,即蜉蝣不知晦朔,蟪蛄之非春秋,宁识大椿之永久,日月之无穷。主上圣明,超古微妙,通神三世之防,有证孝飨之理,斯光苍生。管见以晦而复晓,晩俗沦冥,既迷而更悟。弟子宿植逢幸,预从餐道,投心慈氏,归敬诚深。惟孱来縁可期,载懐凫藻而已。弟子顔缮呈。五经博士沈宏答弟子宏稽首和南,辱告伏览勅答臣下审神灭论。夫惟机难晓,用晦易昏,自非凝神斯鉴,探赜斯朗,岂能拯重雰于有惑?岂能运独见于无明?窃惟大圣御宇,上徳表物,垂法云以湛润,开慧日而増晖。逺比溟海,近譬井干。粤今遂古,孰能识乎此焉?至如经喻雀飞,瓶在火灭,字存礼云,非类弗歆,祭乃降祉。且梦兰以授郑穆,结草以抗杜囘。凡此羣列,不可悉纪。又五道递往,六度同归,皆神之显验,不灭之幽防。但郄克躧足,岂从邯郸?比踪卢敖,防至宁与若士齐迹。今仰坠五藻,俯逮阐提。所谓若披重雾以攀合璧,出幽夜而眄烛龙。短绠爰汲,望澜觇海,实欢喜顶戴,若无价寳珠。沈宏顿首和南。建康平司马褧答辱告惠示勅难灭性论,窃以慈波洪被,道冠众灵,智照渊凝,理絶羣古。七禅八慧之辨,三空四谛之微,故以焕乎载籍,炳于通诰也。所以优陀云:「喻如百首齐音,同赞妙觉,尚不能言万分之一矣。」夫业生则报起,因往则果来,虽义微而事着,亦理幽而证显。自近可以知逺,寻迩可以探遐。譬如日月悬天,无假离朱之目;鸣钟在耳,不劳子期之听。而议者自昏迷涂,难晓。茍狥所懐,坐颠坑穽。伏览皇上令防,理妙辞缛,致极钩深,究至寂而更阐啓幽途,以还晰。虽复列圣齐镳,羣经聮奥,灵山金口,禅氷玉舌,终不能舍此以求通,违兹而得正信哉?澡江汉之波尘滓,以涤导徳齐礼,还风反化,法俗兼通,于是乎在。付此言展,方尽述赞。弟子司马褧呈【禅氷疑误】左丞丘仲孚答伏览勅防,答臣下审神灭论,圣照渊深,句括真俗,理超系表,义贯羣识,钻奉神猷,伏深舞蹈。惠示衔戢,存眷丘仲孚白【并▯明集,衔字衍文】

释文纪巻二十四

译承蒙屈尊赐下明白的诏教,颁示皇上审定神明不灭、答复臣下的诏旨。道理和证据明白,表里兼具精妙之处,所以智慧的光辉独自显现,成为承载众生的舟梁。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是因为帷幕屏障隔开;耳朵听不见的声音,是因为远近阻塞,不能因为未听见、未看见,便说没有声音、没有事物。如今要诘问佛教,应当凭借外典;外典与内教并不相异。古书说:“魂气无所不往。”佛经又说:“而神明不灭。”内外说法既然相合,神明存在之事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怀疑神明会灭的人,就像蜉蝣不知道早晚,蟪蛄不知道春秋,哪里能认识大椿的长久和日月的无穷?皇上圣明,超越古代而精妙,通达神明贯穿三世的道理,又用孝亲祭享的道理加以证明,这正是使苍生获得光明。我的浅见本来昏暗,如今重新明白;晚近世俗沉沦幽暗,既已迷失,又重新觉悟。弟子宿世积善,幸得相逢,得以接受道教,归心于慈氏,恭敬归依之心实在深厚。只是惭愧自己来日的因缘尚可期待,姑且寄托怀抱于文字而已。弟子颜缮呈上。五经博士沈宏答复。弟子沈宏稽首和南。承蒙来信,恭敬读到皇上答复臣下审论《神灭论》的诏旨。机微之理难以明白,处于昏暗便容易迷惑;若不是凝神观察、探究幽深,哪里能拯救陷于疑惑中的人?哪里能在无明之中运用独到见解?我私下认为,大圣统治天下,以高尚德行表率万物,垂下法雨深沉滋润,开启智慧之日而增加光明。远处可以把它比作大海,近处可以把它比作井中的水。自古至今,谁能认识这样的道理?至于经典中以雀飞、瓶在火中而火灭作譬喻,礼书中说非同类者不享用祭品、祭祀便降福;又有郑穆公梦兰而得子、结草报恩以抵抗杜回等事。这样的事例很多,无法全部记载。又五道往来、六度同归,都是神明显现的验证,是神明不灭的幽深诏旨。郄克跛足,难道因此就能跟从邯郸学步吗?与卢敖相比,诏旨深远,哪里能同若士相比?如今仰承皇上如五色藻饰般的文章,俯身接受阐提也能领悟的教诲,正如拨开重重浓雾而攀望合璧,走出幽暗长夜而仰视烛龙。我的短绳只能汲取浅水,却仰望波澜而窥见大海,实在欢喜顶戴,如同得到无价宝珠。沈宏顿首和南。建康平司马褧答复。承蒙来信,惠示皇上驳难《灭性论》的诏旨。我私下认为,慈悲之波广大覆盖,道德冠绝众灵;智慧的光照深沉凝定,道理超越群古。七禅八慧的辨析,三空四谛的精微,因此在典籍中光彩焕发,在通行诏教中明白显著。所以优陀说:“譬如百人同时发声,共同赞叹妙觉,尚且不能说出万分之一。”业力产生,报应便随之发生;因缘过去,果报便随之到来。虽然道理精微而事实明显,理趣幽深而证据显著;从近处可以知道远处,沿着近处可以探究遥远处。譬如日月悬在天空,不需要离朱那样的眼力;钟声在耳边鸣响,不劳子期那样的听力。然而议论者自己在昏暗道路上迷失,反而难以明白;如果只顺从自己的想法,便会坐陷颠坑陷阱。我恭敬阅览皇上的诏旨,义理精妙,文辞繁富,极力探究深奥,穷尽至寂之理而更加阐明幽冥道路,使它重新明白。即使众圣并驾齐驱,群经联结奥义,灵山佛陀的金口、禅门玉舌,最终也不能舍弃此理而求得通达,违背此理而获得正信吧?洗濯江汉之水中的尘滓,以此涤除教化和礼德中的污垢,使风俗返本、教化复兴,佛法与世俗一同通达,就在于此。暂且写下这些话,才略尽赞述之意。弟子司马褧呈上。左丞丘仲孚答复。恭敬阅览皇上答复臣下审论《神灭论》的诏旨。圣明的照察深厚幽远,句句概括真俗二谛;道理超越一切系缚之外,义理贯通群生的见识。我钻研奉行这一神妙谋略,内心深深欢欣舞蹈。承蒙惠示,感激并承受您的眷顾。丘仲孚敬白。【《弘明集》作“衔戢”,其中“衔”字为衍文。】《释文纪》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二十五明 梅鼎祚 辑梁【六】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歴尚书令,领太子少傅】内典序【奉齐司徒竟陵王教】尚矣哉!羣生之始也。义隠三藏之外,事非二乘所窥。自并识同奔,随縁受业,人天异轨,翾动殊贯。苦乐翻囘,愚智相袭。莫不宅火轮,骛拟焰飙迁。以寸隂之短晷,驰永劫之遥路。精灵起伏,万绪千名。如来发源,恒品葢亦含生之一。至于并首争驰,斯固未或异也。至于覆篑无始之初,成功断筹之末。涂遥业逺,妙轸遐长。累明积慧,灵觉独晓。巨相四八,照曜于大千。尊法二九,包笼乎无外。六度之业既深,十力之功自逺。济物以权,降魔匪力。妙法轮转,甘露啓霏。舟舆六趣,津梁五道。登四衢之长陌,游一乘之广路。斯既巳事盈,方等义满,神宣逮于大权协化,对扬宗极。狥物兆于慈悲,亡身着乎非已。行符四等,道升十地。若乃灵性特达,得自懐抱。神功妙力,无待学成。孤策独骛,莫知所限。结习纷纶,一随理悟。又有捐情屏虑,身心靡欲。厌生死之长勤,眷寂灭而投轸。遥然自得,漏累烟销。且津心适道,功非一业。虽防理共源,而萌情或异。是故高心邈行,分路同趋。忘懐屏欲,殊涂一致。或草砾身体,投骸林泽。内亡形相,外驯兕虎。或坐卧行立,迹不违众。禅业定门,造次无爽。安忍与金石同固,戒行与寳珠等色。虽秋禽年至,春鲔时登,而耿介长蔬,忡怛在念。妙迹匪遐,神涂密迹。有悟必通,由之斯至。故能借智探虚,乘心照理。区区懐抱,融然靡执。俱处三界,独与神游。包括四天,巻舒万劫。闻片义而陟道埸,受一言而升彼岸。长夜未开,心关自晓。淹回圣迹,寝息神光。既负橐以从师,亦栖林以综业。足蹈慧门,学通龙藏。妙吼遐彻,鸾音自逺。若夫叉跪运心,期诚匪迹而导达。神功照啓,未悟唱说之美义兼在斯。暨九土殊风,八方舛俗。游化所包,事出▯奬。皆足以迁光净域,登仪寳地。并黜蕐翦饰,破爱辞亲。鼔枻无生之流,方轨俗表之路。固已千佛摩顶,七住齐功至。夫清信士女植縁旷劫,虽复容服未改,而戒徳内▯。瞻毗耶而耸辔,望波斯而回轸。驾四禅之眇眇,泛八解之悠悠。若乃十号尊崇,三达靡碍。虽法身非有,而常住在躬。能仁权迹,四门既非悟道之始,假灭双树,宁有薪尽之穷。而天人瞻慕,髣髴兴情。雕金范玉,图容写状。灵仪炫日,寳刹临云。或役鬼神之功,或资髓脑之力。制非人匠,寳以合成。莫不龙章八彩,琼华九色。至乃齿发传灵,衣履▯证。圣迹彪炳,日焕于阎浮。神光陆离,星繁于净刹。若乃乘此直心,推诚闇往,则半息可追,一念斯至。感降参差,云霏雾委。此又昭被象译,辉映缣图。夫秉牍书事,其流已逺。葢所以彪着往迹,焕述遐声。虽篆籕异文,中外舛则。至于叶畅心灵,抑扬训义,固亦彼此同规,人神一揆。坟典丘索,域中之史策。本起下生,方外之纪传统而为言,未始或异也。而经记繁广,条流舛散。一事始末,袠理卷分。或词义离断,或文字互出。甫涉后条,已昧前览。寻源讨流,未知攸适。虽精理莹心,止乎句偈。而初悟始学,致惑者多。且中外羣圣,咸载训典。虽教有殊门,而理无异趣。故真俗两书,递相扶奬。孔发其端,释穷其致。撤网去纲,仁惠斯在。变民迁俗,宜以渐至。精粗抑引,各有由然。是故曲辨情灵,栖心妙典。伏膺空有之说,博综兼忘之书。该括羣流,集成兹典。事以例分,义随理合。功约悟广,莫尚于斯。可以理求,证成妙果。若乃载司南之车,犹称靡惑。服四照之草,得用不迷。况乎六马同镳,万流共贯。日月经天,方斯未已。河海带地,夫岂足云。葢入道之筌蹄,羣生有悟于此也【拟焰艺文作人寿雕金范玉作范金琢玉灵仪作灵姿临云作凌云初悟始学致惑者多作触物未悟学致迷惑】佛记序【并敕啓三首】武帝勅勅云:「去岁令虞阐等撰佛记,并令作序。序体不称,频治改犹未尽致。寻佛教因三假以寄法,借二谛以明理,达相求宗,不着防道。论其指归,似未至极。乃不应以此相烦,亦是一途善事,可得为厝笔不?以故指敕阐等结序末体,又似小异。」上佛记序啓臣约言佛记序,今谨以上呈。词义无取,伏懐自恧。谨啓武帝勅答勅云:「记序始得看,今勅缮写流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五。明代梅鼎祚辑。梁【六】。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历任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傅】。《内典序》【奉齐司徒竟陵王之教命撰写】。崇高啊,众生的起始!其中的义理隐藏在三藏之外,事情也不是声闻、缘觉二乘所能窥见的。自从众生共同的神识奔逐以来,便随因缘承受业报;人道、天道各有不同轨道,飞翔爬行的生物也各有不同的类别。苦乐反复循环,愚昧和智慧相继出现。无不居于火宅般的轮回之中,追逐着如焰如风的迁变,以短暂的一寸光阴,奔走在永劫的遥远道路上。精灵的起伏变化,头绪万千、名称万种。如来教法的源头,恒常品类也不过包含众生中的一种。至于众生争先奔驰,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至于从无始之初像覆土成堆那样积累,直到功行完成、断除烦恼的末端,道路遥远,业行久长,精妙的车道深远绵延。累积光明,积聚智慧,唯有觉悟者独自明了。四十八种大相的光明照耀大千世界,二十九种尊贵法门包罗无边之外。六度的功业既深,十力的功德自然久远;以方便救济众生,降伏魔障并不只靠武力。妙法之轮转动,甘露开始纷纷降下;以舟车载运六趣,以桥梁渡过五道。登上四通大道,行走一乘的广阔道路。这些事业既已圆满,方等经典的义理也已完备,神明教化于是遍及大权菩萨,与其共同弘扬宗旨极理。顺应众生而显示慈悲,舍弃自身而专门成就他人。行为符合四等,道行升至十地。至于那些灵性特别通达的人,觉悟自然从内心生起;神妙功德和力量,不待学习便能成就。他们独自策励前进,没有人知道其限度。烦恼习气纷纭,一旦领悟真理便随之消除。又有些人舍弃情念,屏除思虑,身心都没有欲望;厌恶生死长久的劳苦,眷恋寂灭而投身其中。他们悠然自得,烦恼和业漏如烟消散。况且专心于道,功业并非只有一种。虽然道理共同出于一源,但萌发的情志有时不同。因此有的人志向高远、行为超拔,虽然道路不同却同归一处;忘却情怀、屏除欲望,虽走不同途径而归于一致。有的以草木砂石磨炼身体,把尸骸弃置山林沼泽;内心忘却形相,外在能驯服犀牛猛虎。有的坐卧行立都不违背众人,禅定功业和各种定门,无论仓促还是从容都没有差错。安忍之心与金石一样坚固,持戒行为与宝珠一样纯洁。虽然秋天禽鸟来到、春天鲔鱼按时出现,他们仍耿介地长期食素,忧思始终不忘。精妙的行迹并不遥远,神妙道路幽深隐密;有所觉悟便必然通达,由此便能到达。因此能够借助智慧探究虚空,乘着心性照见真理;狭小的胸怀融化开来,不再执着。身处三界之中,却独自与神明遨游;包容四天,卷舒万劫。听到一句义理便登上道场,接受一句话便升至彼岸。长夜尚未开启,心中的关门却自行明白;停留回顾圣人遗迹,神圣光明也渐渐止息。既背负行囊跟随老师学习,又栖身山林以综合修习功业。双足踏入智慧之门,学问通达龙藏。精妙的狮子吼声传到远方,鸾鸟般的声音自然悠远。至于叉手跪拜、运心祈愿,期求诚意并不在外在形迹,而在于引导通达。神妙功德的光明一旦开启,即使尚未觉悟,也能从宣说的美妙义理中得到利益;这两方面都包含在其中。及至九州风俗各异,八方习惯不同,佛法教化所覆盖的地方,事情都由于宏大的劝勉和扶助而兴起;这些都足以使人迁入清净国土,登上庄严宝地。人们一并摒弃华丽装饰,剪断爱欲,辞别亲人;摇桨驶入无生之流,沿着超越世俗的道路并行。这样本来已经达到千佛摩顶、七住功德齐备的境界。至于清信士女,他们在久远劫中种下善缘,虽然容貌衣服尚未改变,内在的戒德却已经宏大。他们遥望毗耶离便扬鞭前进,望见波斯便回转车轸;驾驭微妙的四禅,泛游悠远的八解脱。至于具足十号、尊贵无比的佛,三种通达没有障碍。虽然法身不是有形之物,却常住于自身。能仁佛陀以方便示现,四门出游并不是悟道的开始;在双树之间示现涅槃,哪里会有薪尽火灭的穷尽?然而天人仍然瞻仰爱慕,仿佛由此生起情感。于是雕金范玉,描绘佛的形容;神圣仪容光耀如日,宝刹高耸入云。有的凭借鬼神之力,有的借助髓脑等材料;并非由普通工匠制造,而是以珍宝合成。无不具有龙的文采和八种色彩,呈现琼玉般的光华和九种颜色。甚至连牙齿、头发也被传为具有灵异,衣服鞋履也成为证明。圣人遗迹光明显赫,如太阳照耀阎浮提;神圣光芒灿烂多彩,如繁星布满清净国土。如果凭借这种直心,推诚暗中前往,那么半息之间便可以追随,一念之间就能到达。感应降临各不相同,如云雾纷纷降下。这些又通过通晓异国语言的人显明流传,光辉映照在绢帛图画上。至于执笔记录事情,这种流传已经很久了。大概正是为了彰显过去的事迹,光耀地叙述久远的声名。虽然篆书、籀书文字不同,中外制度也不相同,但到了舒畅心灵、抑扬训义之处,本来彼此遵循同一规范,人和神的道理也一致。《坟典》《丘索》是中原的史策;关于本起、下生等事,是方外的记载和传统,所说的并没有不同。然而经典记载繁多广博,条目流派错杂分散;一件事的始末分散在不同卷帙中。有时词义割裂,有时文字分见于不同篇章;刚读到后面的条目,已经忘却前面的内容。追寻源头、探讨流变,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即使精深义理可以明心,也往往止于少数句偈;对于刚开始觉悟、初学的人来说,因而产生疑惑的很多。况且中外众圣都载有训诫经典,虽然教法各有门径,义理却没有不同旨趣。因此真俗两类典籍相互扶助、相互阐发:孔子开启端绪,释氏穷尽终极;撤去罗网,除去纲目,仁慈惠爱便在其中。改变人民、迁移风俗,应当逐渐达到;精微和粗浅的内容或抑或扬,各有其缘由。因此细致辨析众生情性,使心安住于妙典;专心接受空有之说,博采兼忘之书。包罗各家流派,汇集成这部典典。事情按类别区分,义理随道理会合;功夫简约而悟境广大,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可以凭借义理求取,证成微妙果位。譬如载着指南车,尚且说不会迷惑;服食四照草,便能使用而不迷路。何况六匹马同驾,万条水流共同贯通。日月运行于天上,至今仍未停止;河海环绕大地,这些又哪里值得一提?大概这只是进入佛道的工具和途径,使众生由此有所觉悟罢了。《佛记序》【并附诏令、启奏三首】。梁武帝诏令。诏书说:“去年命令虞阐等人撰写《佛记》,又命令他们作序。序文体例不相称,屡次修改仍未能充分表达。考察佛教,是借三假寄托佛法,借二谛阐明道理;通达万物之相以求宗旨,并不执着于文辞和道理。讨论它的归趣,似乎还没有达到极致。既然如此,不应再拿这件事烦劳你们,但这也算是一件有益的事情,可以停笔了吗?因此特意命令虞阐等人另结序文的末尾体例,看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同。” 上呈《佛记序》的启奏。臣沈约说:《佛记序》现谨敬上呈。文辞义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臣私下对此深感惭愧。谨此启奏。梁武帝诏答。诏书说:“《佛记序》起初已经看过了,现在命令缮写并传播。”

序曰:含灵万品,既非记谍所穷。物物禀生,岂伊积尘能计?莫不起乎无理,而至乎无生者也。虽要终有地,而原始莫闻。自非灵照特达,宗极斯在,则理闭机初,钻叩事絶。非唯四果不议,固亦十地罔窥。邈乎悠夐,有之而莫知所从者也。如来覆篑,爰始言登永路。起灭回还,驰骤不息。去来五道,大千比之毫端;往复三界,祗劫未足称逺。积明累照,念念不休。离此生灭,证成妙果。固已空有兼谢,岂徒齐迁鲁变而已哉?旻昊区区,犹秉何言之称。至人无巳,宁以词义为珍?盖由万惑相扇,昧明代起。业假縁开,事须晓达。一音所吐,无思不服。义在狥物,动非为已。法吼震洒于无外,甘露炳焕于龙宫。开宗阐教,致之有渐。标四谛于鹿园,辨百非于双树。廓不二之法门,广一乘之长陌。行迷复路,弱丧知归。而因应囘舛,厥涂不一。白毫所照,遍刹土于恒沙。七步降践,壅龙堆而攸被。推极神道,原本心灵。感之所召,跨无边而咫尺。縁之所乖,靣法城而不覩。及像教云末,经纪东流。热坂艰长,寒山峻阻。横书左字,累万方通。翦叶成文,重译未晓。自此迄今,千祀过半。灵迹稍啓,名僧间出。律藏方等,行来渐至。蕴乎西国,未至者多。虽法身常住之奥逺,二谛三假之渊旷。悟道求宗,于斯可足。而能仁体兹大圣,实为本师。悠悠羣品,精灵所系。迄于前因往业,多所昧略。然神化应感,参差互见。又世胄名氏,本国俗縁,散析众部,卒难讨究。神功妙力,同出异名。降胎求道,宁止一相。托生迦维,本由权迹。出自北门,非悟法之始。遍照东方,岂通化之极?适道已来,四十九载。妙应事多,宜加总缉,共成区畛。至于经像旧録,境刹遗记,开劝之功,于斯自逺。大权▯旷,亡身以济物。应真耿介,标心非为己分。踪或异适,未必同神涂诡互,难以臆辨。灵怪倜傥,言语斯絶。图澄之龙见,赵魏罗什之凤集关辅,犍陀近游京洛,单开逺适罗浮,虽迹与俗同,而意无可察。涂出玉门,法座不逺七处九防,峨然在目。灵应肸蠁,徧富延泽以西,光景葳蕤,多见天山之表。有志竒僧,每经游歴,神迹昭然,咸有文注。繁芜舛杂,实须裁整。分五道于人天,设重牢于厚地,各随业力,的焉不差。此皆巻舒真俗,终始名相。其▯涂幽逺,大则直至道场,其征证切近,小则开劝晩学。斯实兼济之方,舟大悲之广路。虽复智昏视肉,形穷尺棰,縁动必应,又况进于此者乎?是以至圣慇懃,每存汲引,垂文见意,贻厥将来。皇帝行成无始,道承旷劫,十号在躬,三达靡碍,屈兹妙有,同此转轮。伤昏愍惑,久迷正路,悱发之徒,空懐钻仰。条流缅旷,事难总一,志浅业劳,迄用无就。非所以辟彼四衢,出之火宅者也。乃诏中书侍郎虞阐、太子洗马到溉、后军记室周舍,博寻经藏,搜采注说,条别流分,各以类附。日少功多,可用譬此,名曰《佛记》,凡三十篇。其有感应之流,事类相似,止取其一,余悉不书。或后死而更生,陈说经见,事涉杳冥,取验无所,亦皆靡载。同之阙疑,或凭人以言,托想成梦,尤难信晓,一无所録。若夫欲遐适者,必逺记所从;欲悟道者,必妙识所宗。然后能允得其门,亲承音防,未有不知厥路,莫辨伊人。胶目闇践,自与理合。所以引彼众流,归之一源,可令莘莘含识,望涂知往,案砥矢而言归,不回遑于岐路,俾厥清信之士,亦有取于此云。佛知不异众生知义佛者,觉也。觉者,知也。凡夫之与佛地,立善知恶,未始不同也。但佛地所知者,得善之正路;凡夫所知者,失善之邪路。凡夫得正路之知与佛之知不异也。正谓以所善非善,故失正路耳。故知凡夫之知与佛之知不异,由于所知之事异,知不异也。凡夫之所知,不谓所知非善,在于求善而至于不善。若积此求善之心,防得归善之路,或得路则至于佛也。此众生之为佛性,寔在其知性常传也。六道相续作佛义一切众智与五道六趣众生共有受知之分,无分异也。问曰:受知非知耶?答曰:非也。问此以何为体?答曰:相续不灭是也。相续不灭所以能受知。若今生陶练之功渐积,则来果所识之理转精,转精之知来应以至于佛,而不断不絶也。若今生无明,则来果所识转闇,转闇之知亦来应以至于六趣也。受知之具随縁受知,知之美恶不关此受知之具也。问曰:知非知既闻命矣,受知受知自是相续不灭,知自然因縁中来,与此受知之具从理而相关?答曰:有此相续不灭,自然因果中来,有因有果,何得无美无恶乎?因縁义

译序文说:含有灵性的万类生物,并不是记载文书所能穷尽的;万物各自禀受生命,哪里是累积尘土就能计算清楚的?它们无不从不可追究的道理中产生,最终又归于无生。虽然终点或许有处所,起源却无人听闻。若不是灵明照察特别通达,能够把握宗极,那么道理便会在机微初起处闭塞,钻研叩问也会在事情断绝处停止。不仅声闻四果不能议论,即使十地菩萨也无法窥见。它遥远幽深,虽确实存在,却无人知道从哪里开始。如来像堆土成山那样开始修行,于是踏上通向永恒的道路;生灭循环,往来奔走,没有片刻停止。往来于五道,即使大千世界也像毫毛尖端一样微小;往返于三界,连祇劫也不足以称为遥远。积累光明,层层照彻,念念不息;离开生灭,证成微妙果位。这样已经兼空与有而一并超越,哪里只是齐国迁都、鲁国改变那样的变化而已?即使苍天高远,也不过是微小的存在,又凭什么称说这些呢?至人无我,哪里会把文辞义理当作珍宝?只是由于众多迷惑相互煽动,昏暗与光明交替出现;业力凭借因缘展开,事情必须得到明白通达。一音所说,任何思想都能使之服从;义理在于顺应万物,行动并不是为了自己。佛法的狮子吼声震动、洒遍无边世界,甘露在龙宫中灿烂显现。开立宗旨、阐明教化,都有渐次;在鹿野苑标举四谛,在双树之间辨析百种错误;扩展不二法门,拓开一乘的广大道路。迷路者踏上回归之路,失去依凭的人知道归处。然而因应众生的差异而变化,所走的道路并不相同。白毫光所照,遍及恒河沙数国土;佛出生时七步降行,威德覆盖龙堆之地。推究神妙道术,追溯心灵本源:感应所召,虽无边无际也近在咫尺;因缘不合,即使面对法城也无法看见。到了像法教化衰末、经典向东流传的时候,道路经过炎热长坂和险峻寒山,十分艰难。横写的文字、左行的字形,积累许多种类才得以沟通;削叶成书,经过多次翻译仍未能明白。从那时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千年多半。神圣遗迹渐渐显现,名僧间或出现;戒律藏和方等经典逐渐传来。西国所蕴含的教法,还有很多尚未传到。虽然法身常住的奥妙深远,二谛三假的义理广大深邃,但悟道求宗,到这里已经足够;而能仁佛陀体悟并承当大圣之道,实在是众生的根本导师。悠悠众生,精灵都系属于此;至于前世因缘、过去业行,还有许多昏昧简略之处。然而神妙教化和感应,仍然错落相见。又有各世族的姓氏、名号,本国的风俗因缘,散见于众多部类,最终难以考究。神妙功德相同,却有不同名称;降生、求道,哪里只有一种形态?托生于迦毗罗卫,本来是权宜示现;从北门出游,并不是悟法的开始;遍照东方,难道就是教化的极限吗?自从适合道法以来,已有四十九年。精妙感应的事很多,应当加以总括编纂,共同形成界限条理。至于经像旧有的目录、国土佛刹遗留下来的记载,以及开导劝化的功德,也由此而更加久远。大权菩萨的境界广大无边,舍弃自身以救济万物;应真罗汉清正坚贞,表明志向并不是为自己。行迹有时各不相同,未必都出于同一神妙道路;神迹诡异交错,难以凭主观臆测辨明。灵异奇怪的事情卓异非常,言语也无法尽述。图澄感召神龙出现,赵魏之地罗什如凤凰般聚集关辅,犍陀罗人游历京洛,单开远行到罗浮山;虽然行迹与世俗相同,内在意旨却无法窥测。道路通出玉门,法座距离七处九会并不遥远,巍然呈现在眼前。灵异感应声气相通,遍布富延泽以西;光彩繁盛,多见于天山之外。有志向的奇异僧人,每次经过游历,神迹都明显显现,并且都有文字注记。但这些记载繁杂错乱,确实需要裁定整理。把人道、天道等分为五道,把厚地设为重重牢狱,各随业力而受报,明确无误而不差错。这些全都卷舒真俗,贯通始终名相。那幽深遥远的玄妙道路,大则直达道场,小则切近地为晚学者开导劝勉。这确实是普遍救济的方法,是承载大悲的广阔道路。即使智慧昏暗、只能用肉眼观看,形体穷尽、只能用尺和杖量度,只要因缘发动便必有感应,何况那些境界高于此的人呢?所以至圣殷切不倦,常存引导救济之心,留下文章显明心意,赠给后世。皇帝修行功德成就于无始,道业承接旷远劫数,十号具在自身,三种通达没有障碍,却屈尊进入妙有之境,与众生共同转动法轮。可惜昏暗迷惑的人长久迷失正道,想要奋发求学的人徒然怀抱钻研仰望之心。典籍条理悠远广大,事情难以总括为一体;志向浅薄而功业劳苦,直到最后仍无所成。这并不是开辟四通道路、使人走出火宅的方法。于是下诏给中书侍郎虞阐、太子洗马到溉、后军记室周舍,让他们广泛查寻经藏,搜集注释和论说,分条辨别流派,各按类别附列。用时很少而功效很多,正可以用此作譬,命名为《佛记》,共三十篇。其中感应一类的事,若事迹相似,只取其中一例,其余全不记载。有的死后复生,陈述的内容见于经文,事情涉及幽冥,无法得到验证,也都不予收录。对于那些疑问,便同样存而不论;有的凭借他人传说,有的寄托想象形成梦境,更难令人相信明白,因此一概不记录。至于想远行的人,一定要知道远方记载的来历;想悟道的人,一定要精确认识所宗奉的道理。这样之后才能真正得到入门之处,亲自承受教诲;如果不知道道路、不能辨别其人,便会双目蒙蔽而暗中践行,却自以为与道理相合。因此引导众多流派,使它们归于一个源头,可以让众多有识众生望见道路便知道前往之处,按照磨刀石和箭靶所指而归,不再在岔路上徘徊,也使清净诚信的士人能够从中有所取法。佛的知与众生的知并无不同的道理。“佛”就是觉悟;觉悟就是知。凡夫与佛地,在辨别善恶、建立善行这一点上,从来没有不同。只是佛地所知的是获得善的正路,凡夫所知的却是失去善的邪路。凡夫若获得正路的知见,就与佛的知见没有不同。之所以说他们走失正路,是因为把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当作善,而那并不是真正的善。因此可知,凡夫的知与佛的知并没有不同;不同的是所知的事物,而不是知本身。凡夫所知并不是把所知之物认作非善,而是在求善的过程中走到了不善。如果不断积累这种求善的心,便有希望归向善的道路;一旦得到这条道路,就会到达佛地。这就是众生成为佛的根性,确实在于其知性始终流传不灭。六道相续而成佛的道理。一切众生的智慧,都同五道六趣众生共有接受知见的能力,并没有本质差别。问:接受知见的能力难道不是知吗?答:不是。问:那么它以什么为本体?答:以相续不断、不灭为本体。正因为相续不灭,所以能够接受知见。如果今生陶冶修炼的功夫逐渐积累,那么来世果报中所认识的道理就会更加精细;这种越来越精细的知见将来继续发展,直到成佛,并不会中断。如果今生处于无明,来世果报中所认识的道理就会更加昏暗;这种越来越昏暗的知见也会继续发展,直到堕入六趣。接受知见的器具随因缘接受知见,而知见的美好或丑恶,并不取决于这个接受知见的器具。问:知不是知,既然已经听明白了;那么“接受知见”的主体本身就是相续不灭,知见自然从因缘中产生,它与这个接受知见的器具在道理上又如何相关?答:正因为有这种相续不灭,知见自然从因果中产生;既然有因有果,怎么会没有好坏之分呢?因缘的道理。

凡含灵之性,莫不乐生。求生之路,参差不一,一尔流迁,涂径各异。一念之间,众縁互起,一因一果,内有差忒。好生之性,万品斯同,自然所禀,非由縁立。固知乐生非因縁,因縁非乐生也。虽然,复俱宅形骸,而各是一物。一念既召众縁,众縁各随念起。善恶二念,诚有不同,俱资外助,事由一揆。譬诸非水非土,谷芽不生。因縁性识,其本既异,因果不惑。虽则必然,善恶独起,亦有受碍。虽云独起,起便成因。内因外縁,寔由乎此。

均圣论自天地权舆,民生攸始,遐哉!▯邈无得而言焉。无得而言,因有可言之象。至于太虚之空旷,无始之杳茫,岂唯言象莫窥?良以心虑事絶。及天地蕞尔,来宅其中,毫端之泛,巨海方斯,非譬然则有此天地已来,犹一念也。我之所久,莫过轩牺;而天地之在彼太虚,犹轩牺之在彼天地。龌龊之徒,唯谓赫胥为逺,何其▯▯为念之局邪?世之有佛,莫知其始,前佛后佛,其道不异,法身湛然,各有应感。感之所召,跨大千而咫尺,縁茍未应,虽践迹而弗覩。娑婆南界,是曰阎浮,葱岭以西,经涂密迩,縁运未开,自与理隔。何以言之?夏殷以前,书传简寡,周室受命,经典备存,象寄狄鞮,随方受职,重译入贡,总括要荒,而八蛮五狄,莫不愚鄙,文字靡识,训义不通,咸纳防王府,登乐清庙。西国密涂,厥路非逺,虽叶书横字,蕐梵不同,而深义妙理,于焉自出。唐虞三代,不容未有,事独西限,道未东流,岂非区区中国,縁应未啓?求其防归,寻其防要,宁与四裔之乐同日而语乎?非为姬公所遗,葢由斯法宜隠故也。炎昊之世,未火未粒,肉食皮衣,仁恻之事弗萌,懐抱非肉非皮,死亡立至。虽复大圣慇勤,思存救免,而身命是资,理难顿夺,实宜导之以渐,稍啓其源。故燧人火化,变腥为熟,腥熟既变,葢佛教之萌兆也。何者?变腥为熟,其事渐难,积此渐难,可以成著。迄乎神农,复垂汲引,嘉谷肇播,民用粒食,歉腹充虚,非肉可饱,则全命减杀,于事弥多。自此巳降,矜防日广,春搜免其懐孕,夏苖取其害谷,秋狝冬狩,所害诚多,顿去之难。巳备前说,周孔二圣,宗条稍广,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草木斩伐有时,麛卵不得妄犯,渔不竭泽,畋不燎原,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肉食蚕衣,皆须耆齿,牛羊犬豕,无故不杀。此则戒有五支,又开其一也。逮于酣醟于酒,淫迷乎色,诡妄于人,攘滥自巳外,典所禁,无待释教。四者犯人人为含灵之首,一者害兽,兽为生品之末。上圣开宗,宜有次第。亦由佛戒杀人为业,最重也。内圣外圣,义均理一,而蔽理之徒,封着外教,以为烹羊豢豕,理固宜然。惑者又云:「若如释氏之书,咸有縁报之业,则禹、汤、文、武并受刲刳,周公、孔子俱入鼎镬,是何迷于见道若斯之笃耶?」试寻斯证,可以有悟矣。陶隠居难均圣论【▯景见后】山民陶隠居仰谘论云:「前佛后佛,其道不异。周室受命,象寄狄鞮,随方受职。西国密涂,厥路非逺。唐虞三代,不容未有事。独西限道未东流,非为姬公所遗。葢由斯法宜隠。燧人火粒,变生为熟,葢佛教之萌兆。周孔二圣,宗条稍广。见生不忍其死,闻声不食其肉。草木斩伐有时,麛卵不得妄犯。又戒有五支,四者犯人,人为含灵之首。一者害兽,兽为生品之末。内圣外圣,义均理一。」谘曰:「谨案佛经,一佛之兴,动逾累刼。未审前佛后佛,相去宜几?释迦之现,近在庄王。唐虞夏殷,何必已有?周公不言,恐由未出,非关宜隠。育王造塔,始敬王之世。既阎浮有四,则东国不容都寡。夫子自以华礼兴教,何宜乃说外法?故叹中国失礼,求之四裔,亦良有别意。且四裔之乐,裁出要荒之际。投诸四裔,亦密迩危羽之野。禹迹所至,不及河源。越裳白雉,尚称重译。则天竺罽賔,久与上国殊絶。衰周已后,时或有闻。故邹子以为赤县于宇内,止是九州中之一耳。汉初长安,乃有浮图,而经像▯昧。张骞虽将命大夏,甘英逺届安息,犹弗能宣译风教。阐扬斯法,必其发梦帝庭,乃稍就兴显。此则似如时致通阂,非关运有起伏也。若必以縁应有防,则昔之淳厚羣生,何辜?今之浇薄羣生,何幸?假使斯法本以救济者,夫为罪莫过于杀。肉食之时,杀孰甚焉?而方俟火粒,甫为教萌于大慈神力,不有所踬乎?若秔粮未播,杀事难以息。未审前时过去诸佛,复以何法为教?此教之萌起,在何佛?兼四戒犯人,为报乍轻。一杀害兽,受对更重。首轻末重,亦为未达。夫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周孔所云,闻声不食,斩伐有时者,葢欲大明仁义之道。于鸟兽草木,尚曰其然,况在乎人,而可悖虐?非谓内惕寡方,意在縁报。覩迹或似论情,顾乖不审于内外两圣,其事可得是均?以不此中参差,难用顿悟。谨备。」以谘洗愿,具啓诸蔽。答陶蕐阳

译凡是有灵性的生命,没有不乐于生存的。求生的道路参差不一,一经流转迁变,所走的路径便各不相同。在一念之间,众多因缘相互生起;一因一果,内部便有差异。喜爱生命的本性,万类都相同,是自然禀受的,并不是由因缘建立的。因此知道,乐生不是因缘,因缘也不是乐生。虽然如此,众生又都寄居于形骸之中,而各自是独立的一物。一念既然召集众多因缘,众多因缘便各随念头而起。善恶两种念头确实不同,但都要凭借外在助缘,事情的道理却是一致的。譬如没有水、没有土,谷芽就不会生长。因缘与性识的根本既然不同,因果便不会混淆。虽然事情具有必然性,善恶也各自生起,却仍会受到阻碍。虽说善恶由自身独立生起,但一旦生起便形成原因;内在的原因和外在的因缘,确实就是由此而来。《均圣论》。自天地开始形成、人民开始产生以来,时间实在太遥远了,渺茫久远,无法有所言说。正因为无从言说,所以才有可以言说的形象。至于太虚的空旷、无始的幽渺,哪里只是言语和形象所不能窥见呢?实在是因为心思和思虑在这里都无从施展。等到天地如此微小,万物来居住其中,毫毛尖端的漂浮与巨大海洋相比,若不是譬喻便无法说明。自从有天地以来,也不过像一念那么短暂。我所知道的久远,没有超过轩辕、伏羲;而天地存在于太虚之中,就如轩辕、伏羲存在于天地之间。见识狭隘的人只说赫胥氏时代久远,这是多么拘束于眼前而局限心念啊!世间有佛,却没人知道它从何时开始;前佛后佛,道理没有不同,法身澄明,各自随着因缘而显现感应。感应召来时,跨越大千世界也近在咫尺;因缘如果尚未成熟,即使亲自踏着遗迹也看不见。娑婆世界的南方区域称为阎浮,葱岭以西,经过的道路并不遥远;只是因缘时运尚未开启,自然与道理隔绝。为什么这样说呢?夏、殷以前,书籍传闻简少;周王室受天命之后,经典才完备保存。象译、狄鞮等使者,随各地情况接受职任,经过重重翻译入贡,总括边远荒服之地;但八蛮五狄,无不愚昧鄙陋,不识文字,不通训义,都把诏旨送入王府,在清庙登奏乐曲。西国幽密的道路并不遥远,虽然叶书横写、华夏与梵文不同,但深奥义理和微妙道理,却在那里自然产生。唐、虞、夏、商、周三代,不可能从来没有这些道理;只是事情限于西方,佛道尚未向东流传,难道不是因为小小的中原与佛法的感应时机还没有开启吗?探求它的归趣,追寻它的要旨,怎么能同四方边地的音乐相提并论呢?这并不是周公遗漏了它,大概是因为这种法理适宜暂时隐伏。炎帝、黄帝时代,还没有火和粮食,人们吃生肉、穿兽皮,仁慈恻隐之事尚未萌发;若不怀有非肉非皮的食物,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即使大圣殷勤思考,想要救济免除灾患,但人的身体生命有所凭借,事理上难以一下夺去,实在应当逐步引导,慢慢开启根源。因此燧人氏发明火,把腥生食物变成熟食;生熟发生变化,大概就是佛教萌芽的征兆。为什么呢?把腥生变成熟食,事情由此逐渐变得困难;不断积累这些渐进的困难,便可以形成明显的改变。到了神农氏,又继续加以引导,嘉谷开始播种,百姓改用粮食充饥;肚腹得到充实,不以肉食为饱,杀生也因而减少,所涉及的事情更多。从此以后,仁慈禁戒日益广泛:春季搜猎时不伤害孕兽,夏季取苗时不损害谷物,秋猎冬狩虽然所伤害的确实很多,却不能一下全部停止。前面的道理已经具备,周公、孔子两位圣人又把条例略加扩充:看到动物活着,便不忍心看它死;听到动物的声音,便不吃它的肉;草木砍伐要有时节,幼兽和鸟卵不得任意侵犯;捕鱼不把水抽干,打猎不焚烧原野;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栖宿之鸟;吃肉、穿丝都要等到年老,牛、羊、狗、猪没有缘故不能杀。这就是戒律已有五个方面,又开启其中的一个方面。至于沉醉于酒,淫乱迷恋女色,对人诡诈虚妄,以及抢夺放纵等超出自身的行为,典籍本来就禁止,不必等到佛教才禁止。前四种行为侵犯人,人是有灵众生中的首位;后一种行为伤害兽类,兽类是有生命物类中的末位。上古圣人建立教化,应当有先后次序。这也是因为佛教把杀人视为业障,罪最为严重。内圣外圣,道义相同、理趣一致;然而被道理蒙蔽的人,却封闭于外教之中,认为烹羊养猪本来就是合理的。迷惑的人又说:“如果按照释氏经典所说,一切都有因缘果报,那么禹、汤、文王、武王都应当遭受剖割,周公、孔子都应当被投入鼎镬;他们对于悟见真道的迷惑,怎么会深到这种地步呢?”试着考察这些证据,就可以有所觉悟了。陶隐居驳难《均圣论》【陶弘景事迹见后】。山民陶隐居仰身请教《均圣论》说:“前佛后佛,道理没有不同。周王室受天命以后,象译、狄鞮等使者随各方接受职任。西国幽密的道路并不遥远。唐、虞、夏、商、周三代,不可能没有佛法,只是事情限于西方,佛道尚未东传,并不是周公遗漏,大概是这种法理适宜暂时隐伏。燧人氏发明火和粮食,把生食变成熟食,大概是佛教的萌芽。周公、孔子两位圣人,把教化条例大略扩充:见到生命便不忍其死亡,听到声音便不吃其肉;草木砍伐要有时节,幼兽和鸟卵不得任意侵犯。又有五项戒禁,其中四项侵犯人,人是有灵众生的首位;一项伤害兽,兽是生命物类的末位。内圣外圣,义理相同,道理一致。”我请教说:“谨按佛经,一位佛的兴起动辄超过累劫。还没有弄清楚前佛后佛相距应当多远;释迦佛的出现,接近于周庄王时期。唐、虞、夏、商时代怎么能肯定已经有佛?周公不说,恐怕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出现,并非因为适宜隐藏。阿育王建塔,开始于敬王时代。既然阎浮提有四个区域,东方国家不可能全都没有佛法。孔子本来是凭华夏礼制兴起教化,怎么会反而讲说外来的法?所以他感叹中国失礼,要到四方边地寻找,这也确实有不同的深意。况且四方边地的音乐,不过产生于边远荒服交界之处;把人流放到四方边地,也只是接近危羽之野。” 禹的足迹所到之处,还没有到达黄河源头;越裳进献白雉,尚且要经过多重翻译。因此天竺、罽宾长期同中原隔绝。衰周以后,偶尔才有所听闻。所以邹子认为,赤县神州在天下之内,也只是九州中的一个而已。汉初长安才有佛像,但经典和佛像都还昏昧不明。张骞虽然奉命出使大夏,甘英远至安息,仍然不能宣扬翻译佛教风俗教化。要阐扬这种佛法,必须等到它托梦于帝王宫廷,才渐渐兴盛显明。这似乎是时代造成的交通阻隔,并不是运数有起有伏。如果一定认为是因缘感应有时,则过去淳厚时代的众生有什么罪过?如今浇薄时代的众生又有什么幸运?假使这种佛法本来就是为了救济众生,那么罪过没有比杀生更大的;人们吃肉的时候,杀生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可是当时还在等待火和粮食,佛教刚刚凭借慈悲神力萌芽,难道不受阻碍吗?如果秔稻粮食还没有播种,杀生之事就难以止息。还不知道更早以前的过去诸佛,又以什么法作为教化?这种教法究竟在哪一位佛那里萌起?况且四项戒律侵犯人,所受果报暂时较轻;杀害兽类,所受对报反而更重。首项轻而末项重,也仍然没有通达道理。建立为人的道路,在于仁和义。周公、孔子所说的听到声音便不吃肉、砍伐要有时节,大概是想充分彰明仁义之道。对于鸟兽草木尚且说应当如此,何况是人,怎么可以违背仁义而残暴虐待?这并不是说内在的警惕只有很少方法,重点在于因缘果报。看表面事迹,或许似乎是在谈论情理;但回头看,内圣与外圣的事情是否真的可以说完全相同?正因为其中有这些差异,所以难以一下子觉悟。我谨慎地把这些意见备述如下。”陶弘景以此请教,希望洗除疑惑,详细说明其中各种蔽塞。答陶蕐阳。

难云:释迦之现近在庄王、唐虞、夏、殷,何必巳有?周公不言,恐由未出,非关宜隠。育王造塔,始敬王之世,阎浮有四?则东国不容都无。答曰:释迦出世年月不可得知,佛经既无年歴注记,此法又未东流,何以得知是周庄之时?不过以春秋鲁庄七年四月辛卯恒星不见为据。三代年既不同,不知外国用何厯法?何因知鲁庄之四月是外国之四月乎?若外国用周正耶?则四月辛卯长歴推是五日了,非八日。若用殷正耶?周之四月,殷之三月。用夏正耶?周之四月,夏之二月。都不与佛家四月八日同也。若以鲁之四月为证,则日月参差不可为定。若不以此为证,则佛生年月无证可寻。且释迦初诞,唯空中自明,不云星辰不见也。瑞相又有日月星辰停住不行,又云明星出时,堕地行七步,初无星辰不现之语,与春秋恒星不现意趣永乖。若育王造塔,是敬王之世,阎浮有四?此道己流东国者,敬王巳来,至于六国,记注繁密,曽无一槩。育王立塔,非敬王之时,又分明也。以此而推,则释迦之兴不容在近周世,公旦之情何得未有?难云:夫子自以华礼兴教,何宜乃说外法?故叹中国失礼,求之四裔,亦良有别意。答曰:▯教次第,前论巳详,不复重辨。难云:四裔之乐,裁出要荒之际,投诸四裔,亦密迩危羽之野,禹迹所至,不及河源,越裳白雉,尚称重译,则天竺罽賔,久与上国殊絶,衰周已后,时或有闻,故邹子以为赤县于宇内,止是九州中之一耳。汉初长安,乃有浮图,而经像眇昧,张骞虽将命大夏,甘英逺届安息,弗能宣译风教,必其发梦帝庭,乃稍兴显,此则似时有通碍,非关运有起伏也。答曰:本以西域路近,而大法不被,此葢由縁应未发,非谓其途为逺也。其路既近,而此法永不东流,若非縁应未至,何以致此?及后东被,皆由縁应宜发,通碍各有其时,前论已尽也。难曰:若必以縁应有防,则昔之淳厚羣生何辜,今之浇薄羣生何幸?假使斯法本以救浇者,夫为罪莫过于杀,肉食之时杀孰甚焉?而方俟火粒甫为教萌于大慈,神力不有所踬乎?若秔粮未播,杀事难息,未审前时过去诸佛,复以何法为教?此教之萌起在何佛?兼四戒犯人,为报乍轻,一杀害兽,受对更重。首轻末重,亦为未达。夫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周孔所云「闻声不食,斩伐以时」者,盖欲大明仁义之道。于鸟兽草木尚曰其然,况在乎人而可悖虐?非谓内惕寡方,意在縁报,覩迹或似论情,顾乖不审于内外两圣,其事可得是均?以不此中参差,难用顿悟,谨备以谘洗,愿具啓诸蔽。答曰:民资肉食,而火粒未啓,便令不肉教,岂得行?前论言之巳具,不复重释。众生縁果所遭,各有期防。当昔佛教未被,是其恶业盛时;后之闻法,是其善业萌时。善恶各有其时,何关淳厚之与浇薄?五支之戒各有轻重,非杀戒偏重,四支并轻。且五业虽异,而互相发起。犯人之戒人重,故先出;犯兽之戒兽轻,故后被。训戒之道次第宜然。周公孔子渐▯仁恻,前论已详,请息重辨。若必以释教乖方域之理,外此自一家之学,所不敢言。

形神论凡人一念之时,七尺不复关所念之地。凡人一念,圣人则无念不尽;圣人无已,七尺本自若空。以若空之七尺,总无不尽之万念,故能与凡夫异也。凡人一念忘彼七尺之时,则目废于视,足废于践。当其忘目忘足,与夫无目无足,亦何异哉?凡人之暂无,本实有无未转瞬,有巳随之。念与形乖,则暂忘;念与心谢,则复合。念在七尺之一处,则他处与异人同,则与非我不异。但凡人之暂无,其无其无甚促;圣人长无,其无其无甚逺。凡之与圣,其路本同。一念而暂忘,则是凡品;万念而都忘,则是大圣。以此为言,则形神几乎惑人,疑因果相主,毫分不爽。美恶之来,皆有定业,而六度所修,咸资力致。若修此力致,复有前因,因熟果成,自相感召,则力致之功不复得立。六度所修,几于废矣。释迦迈九劫勇猛所成,勇猛之因定于无始,本不资九,安得称劫余?以为因果情照,本是二物。先有情照,却有因果。情照既动,而因果随之。未有情照,因果何托?因识二涂,用合本异。其本既异,厥体不同。情照别起于理,非碍六度九劫,差不足疑也。

译问:释迦牟尼出现的时间,近在周庄王以及唐虞、夏、殷之时,为什么说必定已经有佛法呢?周公没有提到,恐怕是因为佛尚未出世,并非因为应当隐而不说。阿育王造塔,开始于周敬王时期;阎浮提如果有四座佛塔,那么东国不可能全然没有。答:释迦牟尼出生的年月无法确知。佛经既没有年代记载,佛法又尚未传到东方,凭什么知道是在周庄王时期?不过是以《春秋》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恒星不见为依据罢了。三代所用历法既不相同,又不知道外国采用什么历法,怎么能知道鲁庄公的四月就是外国的四月呢?如果外国采用周正,那么四月辛卯按长历推算已是五日,不是八日;如果采用殷正,周历四月就是殷历三月;如果采用夏正,周历四月就是夏历二月,都与佛教所说四月八日不相同。若以鲁国四月为证,日月推算既有差异,就不能作为定论;若不以此为证,释迦出生的年月便无从考察。而且释迦初生时,只说空中自然明亮,并没有说星辰隐没。瑞相中又说日月星辰停住不行,又说明星出现时,他落地走了七步,根本没有星辰不出现的说法,这与《春秋》所说恒星不见的意义完全不同。问:如果阿育王造塔是在周敬王时期,那么阎浮提有四座佛塔,而佛法已经流传到东国;从敬王以来直到战国六国,史书记载繁密,却从未有一条类似记载。阿育王立塔并不在敬王之时,这一点也很清楚。由此推论,释迦牟尼的兴起不可能在近周之世,那么周公旦为什么会没有听闻佛法呢?问:孔夫子本来是凭华夏礼制兴教,怎么会谈论外国之法?所以他感叹中国失去礼制,转而到四夷寻求,这也确实另有深意。答:佛教弘传有其先后次第,前文已经详细论述,不再重复辨析。问:四夷的音乐,只不过产生在荒远边地,把它投置于四夷,也不过接近危羽之野;大禹的足迹所到之处尚且没有到达黄河源头,越裳进献白雉还要称为经过多重译传,何况天竺、罽宾长期与中原隔绝。衰周以后,偶尔才有所听闻,所以邹子认为赤县神州在天下不过是九州中的一个。汉初长安已有浮图,但佛经佛像幽眇难明;张骞虽奉命出使大夏,甘英远至安息,也不能传播翻译佛教教化,直到佛入梦于帝庭之后,佛法才逐渐显著。这似乎是时代有通有阻,并非运数有兴有衰。答:本来就是因为西域道路很近而佛法未能传来,这大概是缘分与感应尚未发动,并不是说道路遥远。道路既然很近,而佛法却始终没有向东流传,如果不是缘应尚未到来,怎么会这样?后来佛法传到东方,都是因为缘应适宜发动;通达与阻隔各有其时,前文已经说尽。问:如果一定说是缘应有所阻隔,那么过去淳厚时代的众生有什么罪过,而今天浇薄时代的众生又有什么幸运?假如佛法本来是为了救济浇薄众生,那么罪过没有比杀生更大的了;在食肉的时代,杀生还有什么比杀害牲畜更严重?然而却要等到火粒刚刚产生,才在大慈悲中萌发这种教法,神力难道没有受到阻碍吗?如果稻粱还没有播种,杀生之事难以止息,不知更早以前已经过去的诸佛又用什么教法教化众生?这种教法究竟从哪一位佛开始萌发?而且四种戒律对犯戒之人的果报有的突然较轻,杀害一只牲畜所受的报应反而更重;先轻后重,也令人不能理解。立身做人之道,在于仁义;周公、孔子所说的“听到声音便不忍食其肉,砍伐要依时节”,本来是想充分彰明仁义之道。对鸟兽草木尚且如此,何况对人,怎么可以悖逆残虐?这并不是说内心惕惧而缺少方法,意在说明缘报;表面看似在谈情理,实际上却不知内外两位圣人的事理是否相同。由于其中有参差,难以顿然觉悟,谨此详备请教,以洗涤疑惑,希望您能说明其中的障蔽。答:众生以肉食为生,而火粒尚未出现,便命令他们不食肉,怎么能实行?前文已经说得很详尽,不再重复解释。众生所遭遇的业缘果报,各有相应的时节。佛教尚未传来时,是他们恶业兴盛的时代;后来听闻佛法,是他们善业开始萌发的时代。善恶各有其时,这与时代淳厚还是浇薄有什么关系?五种戒条各有轻重,并不是杀戒偏重而其余四戒都轻。况且五种业虽有差异,却会彼此引发。犯关于人的戒,人的果报较重,所以先说明;犯关于牲畜的戒,牲畜的果报较轻,所以后来才施行。教训戒约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次第。周公、孔子逐渐弘扬仁慈怜悯,前文已经详述,请不要再重复争论。如果一定认为佛教违背地域之理,那就是把佛教之外另立为一家之学,我不敢这样说。形神论。凡人产生一个念头时,七尺之身便不再顾及念头所到的地方。凡人一个念头尚且如此,圣人则没有一个念头不能彻底通达;圣人没有止息,七尺之身本来就如同空无。凭借这样空无的七尺之身,能够完全通达无数念头,所以不同于凡夫。凡人暂时忘记七尺身体时,眼睛便不能视物,双脚便不能行走。在忘记眼睛和双脚的状态下,同没有眼睛、没有双脚又有什么不同?凡人暂时的无,本来并非真正的无,片刻之间便又恢复有;念头与形体相违,便暂时忘却,念头与心神相离,便重新合一。念头在七尺身体的某一处时,其他地方与常人相同,所以并不不同于非我之物。只是凡人的暂时忘却,其时间极短;圣人的长久空无,其时间极远。凡人与圣人本来走的是同一条路:一个念头暂时忘却,是凡人;无数念头全部忘却,就是大圣。这样说来,形神的关系几乎会使人迷惑;若怀疑因果彼此主宰,便会丝毫不差。美好与丑恶的到来,都有既定业因;六度的修行,也都靠自身功力才能达到。如果修行功力本身又有前因,因缘成熟、果报形成,彼此自然感召,那么修行功力的作用便不能成立,六度修行几乎也要废弃了。释迦牟尼凭勇猛精进超过九劫而成佛;如果勇猛精进的因早已决定,本来不凭九劫,怎么能说是超过了九劫呢?认为因果与情照本来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先有情照,然后才有因果;情照既然发动,因果便随之而来。没有情照,因果凭什么依托?因为识有两条途径,用来会合本体与差别。本体既然不同,其实体也就不同。情照另从道理中产生,并不妨碍六度和九劫,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神不灭论舍生之类,识鉴相悬,等级参差,千累万沓。昆虫则不逮飞禽,飞禽则不逮犬马,昺明昭著,不得谓之不然。人品以上,贤愚殊性,不相窥涉,不相晓解。燕北越南,未足云疋。其愚者则不辨菽麦,悖者则不知爱敬。自斯巳上,性识渐▯。班固九品,曽未槩其万一。何者?贤之与愚,盖由知与不知也。愚者所知则少,贤者所知则多。而万物交加,羣方缅旷,情性晓昧,理趣深▯。由其涂求其理,既有晓昧之异,遂成髙下之差。自此相倾,品级弥峻。穷其原本,尽其宗极,互相推仰,应有所穷。其路既穷,无微不尽,又不得谓不然也。且五情各有分域,耳目各有司存。心运则形忘,目用则耳废。何则?情灵浅弱,心虑杂扰。一念而兼,无由可至。既不能兼,纷纠递袭。一念未成,他端互起。互起众端,复同前矣。不相兼之由,由于浅惑。惑浅为病,病于滞。有不浅不惑,出于兼忘。以此兼忘,得此兼照。始自凡夫,至于正觉。始惑于不惑,不兼至能兼。又谓不然也。又昆虫夭促,含灵靡二。或朝生夕殒,或不识春秋。自斯而进,脩短不一。既有其短,岂得无长?虚用损年,善摄増寿。善而又善,焉得无之?又不得谓之不然也。生既可天,则寿可无夭。既无矣,则生不可极。形神之别,斯既然矣。形既可养,神宁独异?神妙形麤,较然有辨。养形可至不朽,养神安得有穷?养神不穷,不生不灭。始末相校,岂无其人?自凡及圣,含灵义等。但事有精麤,故人有凡圣。圣既长存,在凡独灭。本同末异,义不经通。大圣贻训,岂欺我哉?

述僧中食论人所以不得道者,由于心神昏惑。心神所以昏惑,由于外物扰之。扰之大者,其事有三:一则势利荣名,二则妖妍靡曼,三则甘防肥浓。荣名虽日用于心,要无晷刻之累;妖妍靡曼,方之巳深;甘防肥浓,为累甚切。万事云云,皆三者之枝叶耳。圣人知不断此三事,求道无从可得,不得不为之立法,使简而易从也。若直云三事惑本,并宜禁絶;而此三事是人情所甚惑,念虑所难遣。虽有禁约之防,事难卒从。譬于方舟济河,岂不欲直至彼岸?河流既急,防无直济之理,不得不从流邪靡,久而获至。非不愿速,事难故也。禁此三事宜有其端,何则?食之于人,不可顿息;其于情性所累,莫甚。故推此晩食,并置中前。自中之后,清虚无事,因此无事,念虑得简。在始未专,在久自习。于是束以八支,纡以禁戒,靡曼之欲无由得前。荣名众累,稍随事遣。故云往古诸佛,过中不餐。此盖是遣累之筌蹄,适道之防径。而或咸谓止于不食,此乃迷于向方,不知厥路者也。

述僧设防论夫修营法事,必有其理。今世召请众僧,止设一防,当由佛在世时常受人请,以此拟像故也。而佛昔在世,佛与众僧,僧伽蓝内本不自营其食具也。至时持鉢往福众生。今之僧众,非唯持中者少,乃有腆恣甘腴,防膳丰豪者。今有加请召,并不得已而后来,以滋腴之口进蔬蔌之具,延颈蹙頞,固不能甘,既非乐受,不容设福。非若在昔,不得自营,非资四辈,身口无托者也。此以求福,不其反乎?笃而论之,其义不尔。何者?出家之人,本资行乞,戒律昺然,无许自立防帐,并畜净人者也。今既取足寺内,行乞事断,或有持鉢到门,便呼为僧,徒鄙事下劣,既是众所鄙耻,莫复行乞。悠悠后进,求理者寡,便谓乞食之业不可复行。白净王子,转轮之贵,持鉢行诣,以福施者,岂不及千载之外凡庸沙门躬命仆竖,自营口腹者乎?今之请僧一防,既可髣像行乞,行乞受请二事不殊。若以今不复行乞,又不请召,则行乞求法于此永冥。此法既冥,则僧非佛种,佛种既离,则三寳坠于地矣。今之为防者,宜追想在昔四十九年,佛率比丘入城乞食,威仪举止,动目应心,以此求道,道其焉适?若以此运心,则为防可矣。

译神不灭论。舍弃此身而转生的各类众生,识见和智慧相差悬殊,等级参差不齐,千重万叠。昆虫比不上飞禽,飞禽比不上犬马,这种差别明白显著,不能说不是这样。人类以上,各人的贤愚本性不同,彼此不能窥知,也不能相互理解;即使说燕北越南,也不足以形容其差异。愚者不能分辨菽麦,悖乱者甚至不知道爱敬。从这里以上,性情与识见逐渐弘大。班固所列九品,也还不能概括万分之一。为什么呢?贤与愚,大概由知与不知决定。愚者所知少,贤者所知多。而万物交错,众多方面辽阔无边,情性有明有昧,道理深奥玄妙。沿着各自的途径探求道理,既有明昧的差异,于是形成高下的差别;从此彼此倾轧,品级差别更加悬殊。追究其根本,穷尽其宗极,彼此推举仰赖,也应当有穷尽之处。道路既然穷尽,细微之处也无不通达,又不能说不是这样。况且五种感情各有自己的范围,耳目各有职司。心神运转时,形体便被忘却;眼睛发挥作用时,耳朵便停止作用。为什么呢?因为感官的灵性浅弱,心中的思虑又纷杂扰乱。一个念头不能同时兼顾多方,因此既然不能兼顾,诸种念头便纷纷交替袭来;一个念头尚未形成,另一端又相互兴起。众多念头彼此兴起,结果又与先前相同。不能兼顾的原因,在于见识浅陋而受惑。迷惑浅薄便成为疾病,病在有所滞碍。不浅薄、不受惑,出于能够兼忘;由兼忘而达到兼照。从凡夫开始,直到正觉,都是先在不惑处受惑,不能兼顾,最后达到能够兼顾。也有人说不是这样。又如昆虫寿命短促,但有灵性的众生并非只有一种:有的早晨出生、晚上死亡,有的连春秋都不能辨识。从这里再往上,寿命长短便不一;既然有短寿,难道会没有长寿吗?虚耗生命会减损年寿,善于摄养便能增加寿命;善而又善,怎么会没有这种情形呢?也不能说不是这样。生命既然可以由天赋而有,那么寿命也可以不夭折;既然可以不夭折,生命便不可穷尽。形与神的区别,已经是这样了。形体既然可以保养,神识难道会独独不同?神妙而形粗,显然有区别。保养形体可以达到不朽,保养神识怎么会有穷尽?神识没有穷尽,就是不生不灭。从始至终加以考察,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从凡夫到圣人,有灵性的众生在道理上相同,只是事情有精粗,所以人才有凡圣。圣人既然长存,凡人却独自灭亡;本体相同而结果不同,这个道理无法贯通。大圣留下的教训,难道会欺骗我们吗?论述僧人午后不食。人之所以不能得道,是因为心神昏昧迷惑;心神之所以昏昧迷惑,是因为外物扰乱它。扰乱最大的事情有三种:一是权势、利益、荣誉和名声;二是妖冶美色和柔媚声色;三是甘美肥浓的饮食。荣誉名声虽然每天都在心中活动,却未必有片刻的负累;妖冶美色和柔媚声色,比它更深;甘美肥浓的饮食,造成的负累最为迫切。世间纷繁万事,都只是这三者的枝叶。圣人知道如果不断除这三事,求道就无从实现,不得不为此立法,使其简明而容易遵行。如果直接说三事是迷惑的根本,都应当禁绝,但这三事正是人情最深的迷恋,心念最难排遣的东西。即使有禁约防范,也难以立刻遵从。这就像乘方舟渡河,谁不想直达彼岸?但河流既急,就没有直接横渡的办法,只得顺着水流曲折前进,经过很久才到达,并不是不愿迅速,而是事情本来困难。禁绝这三事,应当有一定的次第。为什么呢?饮食对人不可突然停止,而在人情性上的负累又没有比它更严重的。所以先从推迟饮食开始,把进食安排在中午以前。过了中午以后,内心清净虚静、无所牵累;因为无事,思虑便能简约。开始时还不能专心,时间久了自然习惯。于是用八支戒约束自己,再以禁戒曲折调伏,柔媚欲望便没有机会靠近。荣誉名声造成的各种负累,也会随着事情逐渐排遣。所以说,往古诸佛过了中午便不进食。这只是排除负累的工具,是通向道的防护路径。有些人却都认为这只是停止进食,那就是迷失了方向,不知道道路在哪里。论述僧人设置斋供的防范。修建和经营佛事,必然有其道理。如今世人请众僧,只设一席斋供,大概是因为佛在世时常接受人的供请,今天以此仿效古制。然而佛过去在世时,佛与众僧在僧伽蓝中本来不自行准备饮食,到了时候便托钵出行,以此给众生培植福德。如今的僧众,不只是持钵乞食的人少,甚至还有厚颜放纵、贪食甘肥、斋膳丰盛豪奢的。现在有人加以请召,他们不得已才来;让已经习惯肥甘的口舌进食蔬菜粗食,便伸长脖子、皱起眉头,实在不能甘心接受。既然不是乐意接受,就不能说是在为施主设福。这不像过去,不能自行经营生活,又不依靠四众便无以维持身命的情形。这样求福,岂不是反而相反吗?严格说来,道理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出家人本来依靠行乞生活,戒律明白规定,不许自己设置厨房、蓄养净人。如今既然在寺内取得满足,行乞之事便断绝了;偶尔有人持钵到门口,便被称为僧人,徒然被众人鄙视为低劣之事,既然成为大众所鄙弃羞耻的事情,便没有人再去行乞。后来悠闲懈怠的后进之人,求取佛理的很少,便说乞食的事业不可再行。白净王子、转轮王那样尊贵的人尚且持钵入城,以此使施主得福,难道还不如千年以后平凡的沙门亲自命令仆役童子,自行经营口腹吗?如今请僧设一席斋供,既可以仿佛行乞;行乞和受请这两件事并没有不同。如果因为现在不再行乞,也不再请召,那么在这里行乞求法的道路就永远昏暗了。这种教法一旦昏暗,僧人便不是佛种;佛种一旦断绝,三宝也就坠落人间了。如今设置斋供的人,应当追想过去四十九年间,佛率领比丘入城乞食,那威仪举止一举一动都能触目动心;用这样的心来求道,道又能到哪里去呢?如果能这样运心,那么设置斋供就可以了。

究竟慈悲论释氏之敎义,本慈悲。慈悲之要,全生为重。恕己因心,以身观物,欲使抱识懐知之类,爱生忌死之羣,各遂厥宜,得无遗失。而俗迷日久,沦惑难变革。之一朝则疑怪莫啓,设敎立方,每由渐致。又以情嗜所深,甘腴为甚。嗜深于情,尤难顿革。是故开设三净,用伸权道。及湼槃后说立言,将谢则大明隠恻,贻厥将来。夫肉食蚕衣,为方未异。害命夭生,事均理一。瀹茧烂蛾,非可忍之痛。悬庖登俎,岂偏重之业?而去取异情,开抑殊典。寻波讨源,良有未逹。渔人献鲔,肉食同有其缘。枲妾登丝,蚕衣共颁其分。假手之义,未殊。通闭之详,莫辩。访理求宗,未知所适。外典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则六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犬彘,勿失其时,则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然则五十九年巳前所衣,宜布矣。六十九年巳前所食,宜蔬矣。轻暖于身,事既难遣。甘滋于口,又非易忘。对而为言,非有优劣。宜枲麻果菜,事等义同。攘寒实腹,曽无一异。偏通缯纩,当有别途。请试言之。夫圣道隆深,非思不洽。仁被羣生,理无偏漏。拯麤去甚,敎义斯急。缯衣肉食,非已则通。及晩说大典,▯宣妙训。禁肉之防,载现于言。黜缯之义,断可知矣。而禁净之始,犹通蚕革。葢是敷说之仪,各有次第。亦犹阐提二义,俱在一经。两说参差,各随敎立。若执前迷后,则阐提无入善之途。禁净通蚕,则含生无顿免之望。难者又以阐提入道,闻之后说蚕革宜禁,曽无槩理。大圣▯防,义岂徒然?夫常住密奥,传译遐阻。泥洹始度,咸谓已穷。中出河西,方知未尽。闗中晩说,厥义弥畅。仰寻条流,理非备足。又案湼槃初说,阿闇世王、大迦叶、阿难三部徒众,独不来至。既而二人并来,唯无迦叶。迦叶佛大弟子,不容不至,而经无至文。理非备尽。昔湼槃未啓,十数年间,庐阜名僧巳有蔬食者矣。岂非乘心闇践,自与理合者哉?且一朝裂帛,可以终年;烹牢待膳,亘时引日。然则一嵗八蚕,已惊其骤;终朝未肉,尽室惊嗟。拯危济苦,先其所急;敷说次序,义实在斯。外圣又云:「一人不耕,必有受其饥者;故一人躬稼,亦有受其饱焉。」桑野渔川,事虽非巳;炮肉裂缯,咸受其分。自湼槃东度,三肉罢;缘服膺至训,操槩弥逺。促命有殚,长蔬靡惓。秋禽夏卵,比之如浮云;山毛海错,事同于腐鼠。而茧衣纩服,曽不懐疑。此葢虑穷于文字,思迷于▯防。通方深信之客,庶有鉴于斯理。斯理一悟,行迷克反;断蚕肉之因,固蔬枲之业。然则含生之类,几于免矣。南齐禅林寺尼净秀行状【寳唱比丘尼净秀传上天性后上并作秀】比丘尼释净秀,本姓梁氏,安定乌氏人也。其先出自少昊,至伯翳佐禹治水,赐姓嬴氏。周孝王时,封其十六世孙非子于秦,其曽孙秦仲为宣王侯伯。平王东迁,封秦仲少子于梁,是为梁伯。汉景帝世,梁林为太原太守,徙居北地乌氏,遂为郡人焉。自时厥后,昌▯阜世,名徳交晖,蝉冕叠映。汉元嘉元年,梁景为尚书令,少习韩诗,为世通儒。魏时,梁爽为司徒左长史,秘书监,博极羣书,善谈▯理。晋太始中,梁阐为凉雍二州刺史,即尼之乃祖也。阐孙防,晋范阳王虓骠骑参军事,渔阳太守,遭永嘉荡析,沦于伪赵,为秘书监征南长史,后得还晋,为散骑侍郎。子畴,字道度,征虏司马。子粲之,仕宋征虏府参军事,封龙川县都亭侯。尼即都亭侯之第四女也。挺慧悟于旷劫,体妙解于当年,而性调和绰,不与凡孩孺同数。弱龄便神情峻彻,非常童稚之伍。行仁尚道,洗志法门。至年十嵗,慈念弥笃,絶粉黛之容,弃锦绮之翫,诵经行道,长斋蔬食。年十二便求出家,家人苦相禁抑,皆莫之许。于是心祈防感,专精一念,乃屡获昭祥,亟降瑞相。第四叔超独为先觉,开譬内外,故雅操获遂。上天性聪叡,幼而超羣。年至七嵗,自然持斋。家中请僧行道,闻读大涅槃经,不听食肉,于是即长蔬不噉。二亲觉知,若得鱼肉,辄便弃去。昔有外国普练道人,出于京师,往来梁舍,便受五戒,勤翘奉持,未尝违犯。日夜恒以礼拜读诵为业,更无余务。及手能书,常自写经,所有财物,唯充功徳之用,不营俗好。少欲入道,父母为障,遂推流嵗月,至年二十九,方获所志,落髪青园,服膺寺主。上事师防孝先,意承防尽,身竭力犹惧弗及,躬修三业,夙夜匪懈。

译究竟慈悲论。释氏教法的根本义理是慈悲。慈悲的要旨,以保全生命为重;推己及人,以自身之心观察万物,希望使一切具有知觉、怀有智慧的生命,使一切爱生而畏死的众类,都能各自顺遂其本性,不至有所遗失。然而世俗迷惑日久,沉沦其中,难以改变。如果在一天之内突然改掉,众人必然疑怪而无法理解;设置教法、建立方法,总是逐渐施行。又因为情性嗜好有深浅,甘美肥腴最为严重;嗜好越深,越难以突然改变。因此开许三净肉,以伸张权宜之道。到了《涅槃经》后期的说法,临近辞世时便充分阐明隐微的恻隐之情,留给后世。食肉和穿蚕丝衣服,在道理上本来没有不同:伤害生命、使生命夭折,事情相同,道理一致。煮茧使蛾腐烂,是不能忍受的痛苦;悬挂于厨房、登上砧板,难道偏偏只是杀生的重罪吗?但取舍却有不同,开放和抑制也采用不同典制。寻究支流而追溯源头,实在还有未能通达之处。渔人献鲔鱼,食肉同样有它的缘由;种麻的女子登上织机,蚕衣也共同有它的来由。借他人之手完成事情,道理并无差别;至于何时开放、何时禁止的详细情形,却无法辨明。考察道理、探求根本,不知道究竟应当归向哪里。外典说:“五亩大的住宅,种上桑树,那么六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帛了;鸡、猪、狗、猪,不要错过繁殖时节,那么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既然如此,五十九岁以前所穿的,应该是布衣;六十九岁以前所吃的,应该是蔬食。轻暖穿在身上,本来就难以舍弃;甘美滋味入口,也不容易忘掉。把两者相对而言,并没有优劣之分;穿麻衣、吃果菜,事情相等,道理相同,抵御寒冷、填饱肚子,本来没有差别。偏偏通许丝帛,却应当另有原因。请让我试着说明。圣道高深,不思考便不能完全理解;仁慈遍及众生,道理不应有所偏漏。救助粗弊、去除最严重的问题,正是教义的当务之急。丝衣和肉食,在没有进一步说明以前,可以暂时通许;等到晚期宣说大乘经典,弘扬阐明微妙教训,禁止食肉的防范便明载于言辞,排斥丝帛的道理也可以明确知道了。然而禁止三净肉之初,仍然通许蚕丝和皮革,大概是因为宣说教法的仪轨各有次第。这也如同“一阐提”有两种意义,都在同一部经中;两种说法虽有参差,各自随着教法而建立。如果执著前说而迷失后说,那么一阐提便没有进入善道的途径;如果禁止三净肉却通许蚕丝,含灵众生便没有一下子免除伤害的希望。难者又说,一阐提能够入道,后来听到蚕丝、皮革也应当禁止,却从来没有大致的道理。大圣人弘扬禁防,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常住佛法深密奥妙,传译又相隔遥远;《泥洹经》刚传来时,大家都以为道理已经穷尽,后来河西方面的经本传出,才知道原来还没有穷尽;关中晚出的说法,意义更加畅达。仰首追寻经义的条理,便知道道理并不完备。又考察《涅槃经》初次宣说时,阿闍世王、大迦叶、阿难三部徒众独独没有到来。后来两人一同到来,只有迦叶没有来。迦叶是佛的大弟子,不应当不到,而经文却没有记载他到来,可知道经义并未完全具备。过去《涅槃经》尚未传开时,十多年间,庐阜已有著名僧人吃素了,难道不是他们暗中依循内心实践,自然与道理相合吗?况且一天撕裂一匹帛,可以穿用终年;烹煮牲畜等待食用,却要历时累日。如此说来,一年养蚕八次,已经令人惊惧其频繁;整天不吃肉,全家便惊叹嗟叹。救危济苦,应当先处理最急迫的事情;宣说教法有先后次序,道理确实在这里。外圣又说:“一个人不耕作,必定有人因此挨饿;所以一个人亲自耕种,也必定有人因此吃饱。”桑田与渔川,事情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做的;炮制肉食、割裂丝帛,人人都承受其中的后果。自从《涅槃经》传到东方,三种净肉便被废止;因为信奉并实行佛陀的至理教训,操守与气节更加高远。短促的生命终有尽头,长久的素食却不厌倦。秋天的禽鸟、夏日的鸟卵,把它们看作浮云;山中的禽兽、海中的水产,视之如腐鼠。然而对蚕衣和丝绵衣服,却从未产生疑虑。这大概是思虑困穷于文字,思想迷失于广大禁防。通达事理而深信佛法的人,希望能从这里有所鉴照。这个道理一旦领悟,迷失的行为就能改正;断绝养蚕和杀生的因缘,坚定奉行蔬食麻衣的事业。这样一来,有生命的众类几乎都可以免除伤害了。《南齐禅林寺尼净秀行状》【《宝唱比丘尼净秀传》上篇;“天性”以下,旧本又作“秀”。】比丘尼释净秀,本姓梁,是安定郡乌氏人。她的先祖出自少昊,到伯翳辅佐大禹治水时,被赐姓嬴。周孝王时,封伯翳的十六世孙非子于秦;他的曾孙秦仲被宣王封为侯伯。周平王东迁时,把秦仲的小儿子封在梁地,这就是梁伯。汉景帝时期,梁林任太原太守,迁居北地郡乌氏,于是成为当地郡人。从此以后,家族昌盛,世代兴旺,名德交相辉映,蝉冠与冕服世代相承。汉元嘉元年,梁景任尚书令,年轻时学习《韩诗》,是当世通儒。魏时,梁爽任司徒左长史、秘书监,博览群书,善于谈论玄理。晋太始年间,梁阐任凉州、雍州刺史,就是净秀的祖父。梁阐的孙子梁防,任晋范阳王虓的骠骑参军事、渔阳太守;遭逢永嘉之乱,流落伪赵,任秘书监、征南长史,后来得以返回晋朝,任散骑侍郎。他的儿子梁畴,字道度,任征虏司马。梁畴的儿子梁粲之,在宋朝任征虏府参军事,封龙川县都亭侯。净秀就是都亭侯的第四个女儿。她在久远劫世中便挺拔出众、具有智慧悟性,当世即已体悟微妙之理;性情调和宽绰,不与普通孩童相同。她年少时便神情严峻清明,不是普通儿童一类。她奉行仁德、崇尚大道,涤除心志而归向佛门。十岁时,慈悲之念更加深厚,断绝粉黛容饰,抛弃锦绮玩物,诵经行道,长期持斋吃素。十二岁便请求出家,家人苦苦禁止压制,没有人答应。于是她内心祈求,专心一念,屡次得到明显祥瑞,瑞相接连降临。第四叔梁超独自最先觉察,向家内家外开导譬喻,因此她高雅的操守终于得以实现。她天性聪慧,幼年便超出众人。七岁时,自然持斋。家中请僧行道,她听到诵读《大涅槃经》,其中说不可食肉,于是便长久吃素不食肉。父母察觉后,凡得到鱼肉,她总是立即丢弃。过去有外国普练道人,从京师出来,往来于梁家,便受持五戒,勤奋精进地奉行,从未违犯。日夜总以礼拜、读诵为功课,再没有其他事务。等到手能写字,便常常亲自抄写经书;所有财物,只用于功德之事,不经营世俗爱好。她年少时便想入道,但父母成为障碍,于是年岁推移,直到二十九岁才实现志愿,在青园落发出家,奉寺主为师。她侍奉师父,防孝先,心意承奉师命竭尽无遗,即使身体用尽力气仍害怕赶不上;亲自修行身、口、意三业,早晚都不懈怠。

僧使众役,每居其首,精进劬勤,触事闗涉。有开士马先生者,于青园见上,即便记云:「此尼当生兜率天也。」又亲于佛殿内坐禅,同集三人,忽闻空中有声,状如牛吼,二尼惊怖迷闷战栗。上淡然自若,徐起下牀,归房执烛,检声所在,旋至构栏。二尼便闻殿上有人相语云:“各自避路,某甲师还。”后又于禅房中坐伴类数人,一尼鼾眠。此尼于睡中见有一人头届于屋,语云:“勿惊,某甲师也。”此尼于是不敢复坐。又以一时坐禅,同伴一尼有小缘事,暂欲下牀,见有一人抵掌止之曰:“莫挠,某甲师。”于是闭气徐出,叹未曽有如此之事,比类甚繁。既不即记,悉多漏忘,不得具载。性爱戒律,进止俯仰,必欲遵承。于是现请曜律师讲内,自思惟但有直一千,心中忧虑事不办。夜即梦见鵶鹊鸲鹆雀子各乘车,车并安轩,车之大小还称可,鸟形同声唱言:“我助某甲尼讲去。”既寤欢喜,知事当成。及至就讲,乃得七十檀越设供,果食皆精。后复又请頴律师开律,即发讲日,清净甖水自然香,如水园香气,深以为欣。既而坐禅得定,至于中夜方起,更无余伴,便自念言:“将不犯独?”即谘律师,律师答云:“无所犯也。”意中犹豫,恐违失,且见诸寺尼僧多有不如法,乃喟然叹曰:“呜呼!鸿徽未逺,灵绪稍隤。自非引咎责躬,岂能导物?”即自忏悔,行摩那埵。于是京师二部莫不咨嗟云:“如斯之人,律行明白,规矩应法,尚尔思愆,何况我等动静多过而不惭愧者哉?”遂相率普忏,无有孑遗。又于南园就颖律师受戒,即受戒日,净甖水香还复如前。青园诸尼及以余寺无不更受戒者。律师于是亦次第诣寺敷▯戒品,阐扬大教,故宪轨遐流,迄届于今。颖律师又令上约语诸寺尼,有髙牀俗服者一切改易,上奉防制,勒无不祗承。律藏之兴,自兹更始。后又就三藏法师受戒,清净水香复如前不异。青园徒众既广,所见不同,师巳迁背,更无觐侍。于是思别立住处,可得外严圣则,内穷宴黙者,以宋大明七年八月,故黄修仪及南昌公主深崇三寳。敬仰徳行,初置精舍,上麻衣弗温,藿食忘饥,躬执泥瓦,尽勤夙夜。以宋泰始三年,明帝赐号曰禅林。葢性好闲静,冥感有徴矣。而制龛造像,无不毕备,又写集众经,皆令具足,装潢染成,悉自然有。娑罗伽龙王兄弟二人现迹,弥日不灭,知识往来,并亲瞻覩。招纳同住,十有余人,训化奬率,皆令禅诵。每至奉请圣僧,果食之上,必有异迹。又于一时防请圣众,七日供养礼忏,始讫摄心运想,即见两外国道人,举手共语,一云呿罗,一云毗呿罗。所着袈裟,色如桑椹之熟,因即取泥以壊衣色,如所见仿,于是逺近尼僧,并相仿斆,改服间色,故得絶于五大之过,道俗有分者也。此后又请阿耨达池五百罗汉,日日凡圣无遮大防,巳近二旬,供设既丰,复更请罽賔国五百罗汉,足上为千,及请凡僧,还如前法。始过一日,见有一外国道人,象僧悉皆不识,于是试相借问,自云从罽賔国来,又问来此几时,答云来此一年也。众僧觉异,令人守门观其动静,而食毕乃于宋林门出,使人逐视,见从宋林门去行十余步,奄便失之。又尝请圣僧,浴器盛香汤及以杂物,因而礼拜,内外寂黙,即闻器桸杓作声,如用水法,意谓或是有人出,便共往看,但见水杓自然揺动,故知神异。又曽夜中忽见满屋光明,正言巳晓,自起开户,见外犹闇,即便闭户还牀复寝,久久方乃明也。又经违和极笃,忽自见大光明遍于世界,山河树木浩然无碍,欣尔独笑,傍人怪问,具陈所见,即能起行礼拜读诵,如常无异。又于一时复违和亦甚危困,忽举两手状如捧物,语傍人不解,问言为何所捧,答云见寳塔从地出,意欲接之,旛花伎乐无非所有,于是疾恙豁然而除,都无复患。又复违和数日中亦殊绵惙,恒多东向,视合掌向空,于一时中急索香火,移时合掌即自说云见弥勒佛及与舍利弗、目连等诸。圣人亦自见诸弟子数甚无量,满虚空中。须臾见弥勒下生翅头末城,云有人持旛华伎乐及三台来迎于此。上旛华伎乐非世间比,半天而住。一台巳在半路,一台未至半路,一台未见,但闻有而巳。尔时巳作两台,为此兆故,即更作一台也。又云有两树寳蕐在边,人来近牀语:“莫壊我华。”自此之后病即除损。前后遇疾,恒有瑞相,或得凉风,或得妙药,或闻异香,病便即愈。疾瘥之为理,都以渐豁然而去。如此其数,不能备记。又天监三年一夏违和,于昼日眠中见虚空藏菩萨,即自围绕诵呗,呗声彻外。眠觉所患即除。又白日卧开眼见佛入房,旛葢满屋,语傍人令烧香了,自不见。上以天监五年六月十七日得病,苦心闷不下饮。

译僧寺差遣众人服役时,她总是处在最前面,精进勤劳,遇到各种事情都亲自参与。有位开士马先生,在青园见到她,便记说道:“这个尼姑来世应当生在兜率天。”又有一次,她亲自在佛殿内坐禅,与三人一同集合,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像牛吼一样;两位尼姑惊恐昏闷,浑身战栗。她却神色自若,慢慢起身下床,回房拿着蜡烛,查找声音所在之处,不久来到构栏。两位尼姑随即听见殿上有人交谈说:“各自避开道路,某甲师回来了。”后来她又在禅房中与几人一同坐禅,一位尼姑打鼾睡着。那尼姑在睡梦中看见有一人的头高到屋顶,对她说:“不要惊慌,我是某甲师。”于是她不敢再坐禅。又有一次坐禅,同伴中一位尼姑因小事暂时想下床,看见有一人伸手阻止她说:“不要惊扰,是某甲师。”于是她屏住气慢慢出来,感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这类事情很多,因为没有立即记录,后来大多遗漏遗忘,不能全部记载。她天性爱好戒律,行动举止、俯仰进退,都一定要遵守戒法。那时她请曜律师讲授戒律,自己思量只有一千钱,心中忧虑事情办不成。当天夜里便梦见乌鸦、喜鹊、鸲鹆、雀子各自乘车,车上都安置着车轩,车的大小与鸟身相称;鸟儿同形同声地唱道:“我们来帮助某甲尼姑讲经。” 醒来后她非常欢喜,知道事情应当能够办成。等到正式开讲,竟有七十位檀越设供,果品食物都很精美。后来又请颖律师开讲戒律;到了开讲那天,清净的甖水自然散发香气,像水园的香气一样,她对此十分欣喜。后来她坐禅入定,直到半夜才起身,再没有其他同伴,便自己想着:“莫非犯了独住之戒?”于是请问律师,律师回答:“没有犯戒。”她心中仍然犹豫,担心有所违失;又看见各寺尼姑僧人多有不合戒法的,便长叹说:“唉!鸿大的美德离现在还不远,灵妙的传统却渐渐衰败。如果不是归咎自己、责备自身,怎么能够引导众人呢?”于是亲自忏悔,行摩那埵法。京城中两部僧尼无不赞叹说:“像这样的人,持戒清楚明白,规矩合乎戒法,尚且还这样思量过错,何况我们举止行动多有过失,却不知惭愧呢?”于是相继普遍忏悔,没有一个遗漏。她又到南园向颖律师受戒;就在受戒当天,清净甖水再次像先前一样散发香气。青园众尼以及其他寺院的人无不重新受戒。律师于是依次到各寺宣讲弘扬戒品,阐明大教,所以戒律法度流传久远,直到今天。颖律师又让她约束各寺尼姑:凡有高床、穿世俗服装的,一律改换;她们都奉行戒制,没有不恭敬承受的。戒律的兴盛,从此重新开始。后来她又向三藏法师受戒,清净水再次像先前一样散发香气。青园的徒众已经增多,所见各不相同,而师父已经去世,再也没有机会侍奉。于是她思考另立住处,使外在严守圣人法则,内心穷尽宴坐寂默。宋大明七年八月,已故黄修仪和南昌公主深深崇敬三宝,敬仰她的德行,最初设置精舍。她穿麻衣却不觉得寒冷,吃藿叶也忘记饥饿,亲自搬泥运瓦,早晚尽力操劳。宋泰始三年,明帝赐寺号为禅林。大概是她天性喜好闲静,冥冥中的感应已有征验。建造佛龛、铸造佛像,无不完备;又抄集众经,全都使之完备,装潢染饰,自然都能具足。娑罗伽龙王兄弟二人显现踪迹,整日不消失,来往的人都亲自看见。她招纳同住者十多人,训导教化、勉励率领他们,都让其坐禅诵经。每到奉请圣僧时,供果之上必有异迹。又有一次请圣众,连续七日供养礼忏,刚结束便收摄心念、运用观想,忽然看见两位外国道人举手交谈,一个说“呿罗”,一个说“毗呿罗”。他们所穿袈裟颜色像成熟桑椹,于是便取泥调成衣色,仿照所见制作;从此远近尼姑都相互仿效,改穿间色衣服,因此断绝了五大过失中的有关过失,使出家人与俗人有所区别。此后她又请阿耨达池的五百罗汉,每天举行凡僧圣僧都不拒绝的无遮斋供,已经接近二十天。供设丰盛之后,又请罽宾国五百罗汉,数目合计一千,再请普通僧人,仍按前面的规矩举行。刚过一天,看见一位外国道人,僧众都不认识他,于是试着相互询问;他自称来自罽宾国,又问他来到这里多久,他回答说已经来了一年。众僧觉得奇异,派人守门观察他的行动;吃完饭后,他却从宋林门出去。派人追赶察看,只见他从宋林门出去走了十多步,忽然便消失了。又曾经请圣僧,在浴器中盛放香汤及各种物品,因而礼拜;内外寂静无声,忽然听见器中的水勺发出声响,像有人正在按用水的规矩取水。大家以为有人出来,便一同前去查看,只见水勺自然摇动,于是知道是神异之事。又有一次夜里忽然看见满屋光明,正说天已经亮了,自己起身开门,见外面仍然昏暗,便关门回床继续睡觉,过了很久天才真正亮。又曾经病情严重,忽然自己看见大光明遍照世界,山河树木浩然显现、毫无阻碍,便欣然独自发笑。旁人奇怪地询问,她详细说出所见,随即能够起身行走、礼拜、诵经,和平常没有差别。又有一次病情非常危急困顿,她忽然举起双手,像在捧着什么东西;旁人不明白,问她捧的是什么,她回答说看见宝塔从地下涌出,想要承接它,旛幡、花朵、伎乐无不具备。于是疾病豁然痊愈,再没有任何遗患。她又病了几天,病势十分沉重,常常面向东方,合掌望向空中。有一次急忙索要香火,过了一会儿合掌自语说,看见了弥勒佛以及舍利弗、目连等诸位圣人;又亲自看见许多不可计数的弟子,充满虚空。不久看见弥勒下生于翅头末城,说有人拿着旛幡、花朵、伎乐和三台前来迎接。那些旛幡、花朵、伎乐都不是世间所有,停在半空中;一台已经在半路,一台尚未到半路,一台还没有看见,只听说有而已。当时已经制作了两台,因为这个征兆,又制作了一台。又说旁边有两棵宝花树,有人靠近床边说:“不要损坏我的花。”从此以后病便消退。她前后每次生病,总有瑞相出现,有时得到凉风,有时得到妙药,有时闻到异香,病便立即痊愈。疾病痊愈的过程,总是逐渐而后豁然消除。这种事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天监三年,她有一夏患病,白天睡梦中见到虚空藏菩萨,便自行围绕诵呗,呗声传到屋外;醒来后疾病立即消除。又有一次白天躺卧,睁眼看见佛进入房中,旛幡宝盖充满屋子;她叫旁人烧香,之后自己便看不见了。她在天监五年六月十七日得病,心中苦闷,不能饮水进食。

彭城寺令法师以六月十九日夜得梦见一处,谓是兜率天上住止,严丽非世间比,言此是上住处。即见上在中。于是法师有语:“上上得生好处,当见将接。”上是法师小品檀越,勿见遗弃。上即答云:“法师丈夫,又▯通经敎,自应居胜地。某甲是女人,何能益法师?”又云:“不如此也,虽为丈夫,不能精进持戒,不及上时体巳转恶,与令法师素疎,不堪相见。”病既稍増,饮粥日少,为治无益,渐就绵惙。至七月十二日,尔时天雨清凉,闷势如小退,自云梦见迎来至佛殿西头,人人捉旛竿,犹车在地。旛之为理,不异世间队担鼔旗旛也。至二十日便絶,不复进饮粥。至二十二日令请相识众僧设防,意似分别。至二十五日云见十方诸佛遍满空中。至二十七日中后泯然而卧,作两炊久方复动转。自云上兜率天见弥勒及诸菩萨皆黄金色,上手中自有一瑠璃清净甖,可髙三尺许。以上弥勒即放光明照于上身。至兜率天亦不见饮食,自然饱满,故不复须人间食也。但闻人间食皆臭,是以不肯食。于彼天上得波利防将还,意欲与令法师有人问。何意将防去?答云:欲与令法师是人言。令法师是人中果报,那得食天上食?不听将去。既而欲见令法师闲居,上为迎法师来相见,语法师可作好菜食,以饷山中坐禅道人。若修三业,方得生兜率天耳。法师不坐禅,所以令作食饷山上道人者,欲使与坐禅人作因缘也。自入八月,体中亦转恶,不复说余事,但云有三十二童子,一名功徳天,二名善女天,是迦毗罗所领,恒来在左右与我驱使。或言得人饷饮食,令众中行之。复云空中昼夜作伎乐閙人耳也【并广▯明集】比丘尼僧敬法师碑铭立言道,往标情,妙觉置想,依空练心,成学緼日悠长,疏年缅邈,风迁电改,斯理莫违。神有殊适,形无异归。临泉结恸,有怆徂晖;松飇转葢,山雨披衣。载刋贞轨,永播余徽。法王寺碑昔周师集于孟津,汉兵至于垓下,翦商肇乎玆地,殪楚由乎斯域。慧云匪由触石,法雨起乎悲心,驱之仁寿,度之彼防。济方割于有顷,扑既燎于无边。陆旗风靡,水阵云披,萦山为堞,失其九天之险;负壑为隍,曽无一苇之阂。昏师反接,伪牧泥首,掬指则河舟尚虚,委甲则熊岭非峻。乃按兵江汉,誓众商郊,因斯而运斗枢,自兹而廓天歩。业隆放夏,功髙伐殷,济横流而臣九服,握乾纲而子万姓。眷言四海,莫不来王,此惟余宅,宁止西顾。临朝夕之濬池,带长洲之茂苑,借离宫于汉旧,因林光于秦余。回廊敞匝,复殿重起,连房极睇,周堵如云。铭曰:往劫将谢,葘难孔多,炎炎烈火,淼淼洪波,聚为丘岳,散成江河。俗缘浮诡,真谛遐长,匪因希尚,曷寄舟梁?标功显徳事归道场。祁祁法众,同兹无我,振锡经行,祗林宴坐,或思寂灭,或念薪火,惆怅三明,徘徊四果【并艺文类聚】南齐仆射王奂枳园寺刹下石记。佛敎东流,适来尤着。始自洛京,盛于江左。晋故车骑将军琅邪王劭▯悟,独晓信解渊微。于太祖文献公清庙之北,造枳园精舍。其始则芳枳树篱,故名。因事立虽房殿严整,而琼刹未树。劭▯孙尚书仆射、南徐州大中正奂,深达法相,洞了宗极,勤诚外着,仁隠内▯。食不过中者,一十一载。虽翼务朝端,而事邻柰圃。日者作翰湘州,树麾蠡服。位与年升,秩随嵗厚。顾惟恩隆主眄,宠结皇情。任处东方,寄深外屏。徒欲尽能竭虑,知无不为,下被民和,上宣圣泽。而自以力弱途逺,终慙短効。且义止今生报,褰来果非所以酬鸿贶于冥津,畅丹诚于遐劫。自乘传衡臯,辞簪派渚,誓于旧寺光树五层,捐割籓俸十遗其一。凡厥所收,三十有六万。齐之永明六年六月三日,葢木运将啓之令辰,上帝步天之嘉日。乃抗崇表于苍云,植重扃于▯壤。仰愿宸居纳祐,福履攸归。八神擎室,万只翼体。寳祚隆邈,比固须弥。灵算遐永,齐轨常住。诸圣延祥,挹天和于少极。藩王硕茂,播宗英于梁楚。羣后流克让之风,庶民垂可封之徳。含生恺乐,物不夭性。嘉谷年登,余粮栖亩。外蕃内附,边城解柝。家备十善,人懐六度。魔众稽颡,外道屈膝。抽薪止火,折劒摧锋。拯幽酸于无择,陟神化于有顶。三界五道,咸同斯愿。刋石重壤,式昭厥心。千佛颂道有偕适,理无二归。照寂同是,形相俱非。千觉俯应,递叩冥机。七尊缅矣,感谢先违。既过巳灭,未来无像。一刹靡停,三念齐往。不常不住,非今非曩。贤劫虽辽,倏焉如响。栖林借树,背室违家。前佛后佛,迹罔隆窊。或游坚固,或防龙蕐。能达斯防,可类恒沙。甡甡羣有,均此妙极。先晚参差,各愿随力。密迹▯道,数终乃陟。誓覩来运,永传今识【白帖住作想,迹罔隆窊作迹同转车,甡甡羣有作莘莘羣圣,晚作后,今作令】瑞石像铭【并序】

译彭城寺令法师在六月十九日夜里梦见一个地方,以为是兜率天中的住处,庄严华丽不是人间可以相比的;有人说这就是净秀的住处。随即看见净秀在其中。于是法师说:“净秀上人将要往生好地方,我应当前去迎接。”又说:“上人是法师的小品檀越,不要把我遗弃。”净秀回答:“法师是大丈夫,又精通弘扬经教,自然应当居住胜地。我是女人,怎么能帮助法师呢?”又说:“不是这样。虽然是男子,如果不能精进持戒,也比不上上人;如今我的身体已经转坏,而与法师平素疏远,不能前来相见。”病情逐渐加重,日益少量喝粥;治疗没有效果,渐渐病重困顿。七月十二日,当时天降清凉雨,烦闷之势稍稍减退。她自己说梦见有人迎接她来到佛殿西边,人人都拿着旛竿,旛车还在地上。旛的形制与世间的队伍、担鼓、旗旛没有不同。到二十日,她便断绝进食,不再喝粥。二十二日,她请相识的众僧设斋供,似乎是在作临别安排。二十五日,她说看见十方诸佛遍满虚空。二十七日午后,她沉静地躺下,过了两次烧饭那么久才重新转动身体。她说自己上到兜率天,看见弥勒以及诸菩萨都呈黄金色;手中自然有一只清净琉璃甖,大约高三尺。以上弥勒随即放出光明照耀净秀的身体。到了兜率天,也不见饮食,自然饱满,所以不再需要人间食物;只是听说人间食物都很臭,因此不肯食用。在那里得到波利防,准备带回来,想送给令法师;有人问为什么要带波利防回来,她回答:“想把它送给令法师。”令法师是人间果报之身,怎么能吃天上的食物?因此不许带走。后来想见令法师闲居,净秀便迎接法师来相见,对法师说:“可以做些好菜,送给山中坐禅的道人。若修行身、口、意三业,才可以往生兜率天。”法师不坐禅,所以让他做食物送给山上道人,是想使他与坐禅之人结下因缘。进入八月以后,她的身体更加恶化,不再说其他事情,只说有三十二个童子,一名功德天,二名善女天,都是迦毗罗所统领,常在左右供她驱使。有时说得到别人送来的饮食,便让众人中传行。又说空中昼夜演奏伎乐,吵得人不得安宁。【以上并见《广弘明集》。】《比丘尼僧敬法师碑铭》。立说大道,是为了标明过去的情怀;妙觉者安置心念,依托空理来修炼心性。成就学业经历的岁月漫长,疏远的年华遥远;风移电改,这个道理不可违背。神识各有殊异的归适,形体却同样归于终结。来到泉边结下悲痛,对逝去的光阴深感哀伤;松间风声转动伞盖,山中雨水披覆衣襟。于是刻录坚贞的法则,使余下的美德永远流传。《法王寺碑》。从前周武王的军队会集于孟津,汉军到达垓下;剪除商朝从这里开始,消灭楚国也由于这个地区。智慧的云气并非因为触碰山石才出现,佛法的甘雨起于慈悲之心;用仁慈长寿驱除祸乱,使众生渡向彼岸。救济即将分裂的国家只在片刻之间,扑灭已经燃烧的无边大火。陆地上的旗帜随风倒伏,水上的军阵如云铺展;环绕山岭修筑城垒,便失去了九天般的险要;凭借山谷筑成护城河,连一苇小船也不能通行。昏乱的君主反绑双手,伪王俯首泥地;屈指计算时,河上的舟船还空着,放下铠甲后,熊耳山也不再险峻。于是按兵于江汉之间,在商郊向众人发誓;由此运转斗枢,从此拓展天子的道路。功业超过夏禹,功劳高过伐殷;渡过横流而使九州臣服,掌握乾坤纲纪而使万姓成为子民。顾念四海,没有不来朝拜的;这里正是我的居所,难道只需要向西眺望吗?临近宫廷早晚开凿的深池,环带着长洲茂盛的园林;借用汉代旧日的离宫,因袭秦代遗留下来的林苑。回廊宽敞环绕,复殿重重兴起;连绵的房屋极目望去,四周墙垣如云。铭文说:过去的劫世将要终结,灾祸极其繁多;烈火熊熊,洪水茫茫,聚集可以成为丘岳,分散便化作江河。世俗因缘浮动诡异,真实佛理却深远绵长;若不是因为希求崇尚真理,又凭什么寄托渡世的舟梁?标明功劳、彰显德行,最终都归于道场。众多法众,一同达到无我境界;振动锡杖经行于林中,在祇园中宴坐;有的思惟寂灭,有的念及薪火;对三明感到惆怅,在四果境界徘徊。【以上见《艺文类聚》。】南齐仆射王奂题写的枳园寺佛塔下石碑记。佛教向东流传,到这里尤其显著。它起于洛京,盛行于江左。晋代故车骑将军、琅邪人王劭,玄妙觉悟独特,通晓深奥的信解。他在太祖文献公宗庙的北面建造枳园精舍。起初因为用芳香的枳树作篱笆,所以取名枳园。因事建寺,虽说房屋殿宇严整,但精美的佛塔尚未建立。王劭的玄孙、尚书仆射、南徐州大中正王奂,深刻通达法相,彻底明了宗极;勤勉诚敬表现在外,仁慈隐恻弘扬于内。他过中午不食,已经十一年。虽然在朝廷主持政务,事务却接近寺院园圃。近来奉命任湘州刺史,树立旌麾,乘坐蠡服。官位与年龄一同上升,俸禄也随年岁增加。回顾自己承受君主深厚恩宠,得到皇帝的眷顾;任职东方,寄托着外屏藩卫的重任。只是想竭尽才能、穷尽思虑,知道的无不去做,下使百姓和谐,上宣扬圣德;但自以为力量弱、路途远,最终惭愧于功效短浅。况且仅仅凭今生的报答,将来得到的果报也不足以在幽冥长途中酬答宏大的恩赐、在遥远劫世中畅达赤诚之心。自从乘驿车经过衡皋、辞别簪缨而渡过洲渚,便发誓在旧寺树立五层佛塔,捐出藩府俸禄的十分之一。总计所收三十六万。齐永明六年六月三日,是木运将要开启的吉辰,也是上帝运行天道的嘉日。于是高高树立碑表直入苍云,在幽深土地上设置重重门户。仰愿皇宫承纳福祐,福禄归集于此;八方神灵擎托宫室,万神护翼圣体。皇室的宝贵福祚长盛久远,比须弥山还坚固;神灵的寿数长久绵延,与常住佛法相齐。愿诸圣延续祥瑞,从少极之处吸取上天的和气;愿藩王硕大茂盛,使宗室英才播布于梁、楚之间。愿群臣传播克己谦让的风气,百姓留下可以封爵的美德。愿一切有生命者和乐安宁,万物不夭折其天性;嘉谷年年丰收,余粮堆满田亩。外部藩国归附,边城解除警戒。家家具足十善,人人心怀六度。魔众叩首,外道屈膝;抽去薪柴以止息火灾,折断刀剑以摧毁锋刃。救济在无择地狱受苦的幽魂,使其升入有顶天的神妙境界。三界五道,都共同怀抱这个愿望。把文字刻在厚重石碑上,用来彰明这片诚心。《千佛颂》。大道有共同的归宿,真理没有两种归处。照见寂静,都是如此;形相都不是真实。千位觉者俯身应化,接连叩问幽冥的玄妙。七位尊者已经遥远,感叹先前的违离。过去既已过去而灭亡,未来尚无形象;一个刹那也不停留,三种念头一同流逝。不常存、不停住,既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贤劫虽然遥远,转眼之间却如声响般迅速。栖息林间、借住树下,背弃房舍、离开家庭。前佛后佛,踪迹没有高下差别;有的游行于坚固世界,有的往来于龙华之地。能够通达这些道理的人,多得如恒河沙数。众多有生命的群体,共同达到这种微妙境界;先后虽然有差别,各自都愿随自己的力量而行。秘密显现踪迹以弘扬大道,次数终尽之后便登临圣位。发誓亲见未来时运,使今天的见识永远流传。【“住”字,白帖作“想”;“迹罔隆窊”,作“迹同转车”;“甡甡羣有”,作“莘莘羣圣”;“晚”作“后”;“今”作“令”。】《瑞石像铭》并序。

夫灵应微逺,无迹可追,心路照通,有感斯顺。我皇体神御极,挹睿临干,幽显咸袠,无思不服。若夫二仪叶徳,五精翼化,下洞渊泉,上达苍昊。天无息瑞,地不降祥。十住髣髴于林衡,应真▯蠁于清夜。素毫月举,腾光于梵室;妙趾神行,布武于椒殿。至于事符缃牒,既表祯图,无不云霏雾委,盈简被防,莫黒三距,眇千龄而再现。暠露淳腴,望凤盖而沾陛。此皆舜日未书,尧年罕降,岂直朱乌动色,▯秬相趣而巳哉!嘉玉逺自北戎,梁弱水而委质,润彻瓌竒,旷世之所不覩。白金近发东山,剖幽岩而啓瑞,傍被崖巘,鸿灵之所未刋。虽复素环之絶贶,银烛之瑶寳,方斯蔑如也。若夫金石具刚,非游泳之质,自非霈徳濳衍,感极回灵,岂变坚沈之体,显轻浮之相?维永明七年某月,爰有祥石眇发天津,浮海因潮,翻流迥至,表异浙河,献竒禁圃。琼瑜等润,精金比色,帝上眷幽闗之易啓,咨▯应之无方。虽拊事寂寥,而因心咫尺,爱其贞恒之性,嘉其可久之姿。莫若图妙像于檀香,写遗影于只树。乃诏名工,是鑴是琢,灵相瑞蕐,焕同神造。至于雕削之余,遗刋委斵,方圆小大,触水斯沈,驻罕停跸,亲加临试。良由法身是托,不溺沈弱之渊,剖析既离,方须浮金之水。至矣哉!祯符若斯之妙也!敢铭寳贶,永福天人。其词曰:遥哉上觉,旷矣神功!四禅无像,三达皆空。表灵降世,演露开蒙。惟圣仁宇,寳化潜融。道非迹应,事以感通。沈精浮质,逺自河葱。悠悠亘水,眇眇因风,泛彼辽碣。瑞我,国东有符皇徳,乃眷宸衷。永言鹫室,栖诚梵宫,载雕载范,写好摛工。借兹妙力,祚阐业隆。冕旒南靣,比寿蕐嵩。释迦文佛像铭积智成朗,积因成业。能仁爽感,将吼妙法,驻景上天,降生右胁,始出四门,终超九劫。眇求灵性,旷追▯轸。道虽有门,迹无可朕。物我兼谢,心行同泯。一去后心,百非宁尽。感资理悟,悟以言陈。言不自叩,出之者身,有来必应,如泥在钧,形酬响答。且物且人,应我以形。而余蒙瞽,守兹大夜焉。拔斯苦仰,寻灵相,法言攸吐。不有尊仪,薆焉谁覩【尊仪沈集作仪刑,白帖朗作明,爽作奚,形酬二句衍文,尊仪作形形】弥陀佛铭法身无象,常住非形,理空反应,智灭为灵,穷寂震响,大夜开冥,眇哉遐寿,非嵗非龄。物爱雕彩,人荣寳饰,事俭欲兴,情充累息。至矣渊圣,流仁动恻,顺彼世心,成兹愿力。于惟净土,既丽且庄,琪路异色,林沼焜煌,靡胎靡娠,化自余方,托生在焉。紫带青房,眷言安养,兴言遐适。报路虽长,由心咫尺,幽诚曷寄?刋灵表迹,髣髴尊仪,图金写石,瀢沱玉沙,乍来乍往,玲珑寳树,因风韵响。愿游彼国,晨翘暮想,七珍非羡,三达斯仰。光宅寺刹下铭【并序】光宅寺葢上帝之故居,行宫之旧兆,扬州丹阳郡秣陵县某乡某里之地。自去兹邠亳,来仪京辅,拓宇东第,咫武城闉。圣心留爱,闲素迁负南郭。义等去酆事均,徙镐及克济横流,膺斯寳运。命帝阍以广辟,即太微而为宇。既等汉高流连于丰沛,亦同光武眷恋于南阳。思所以永留圣迹,垂之不朽,令事与须弥等固,理与天地无穷。莫若光建寳塔,式传于后。乃以大梁之天监六年,岁次星纪,月旅黄钟,闰十月二十三日戊寅,仲冬之节也。乃树刹▯壤,表峻苍云,下洞渊泉,仰迫星汉。方当销巨石于贤劫,拯未来于忍土。若夫朱光所耀,彤云所临,非止天眷,兼因地徳。皇帝乃啓扉阊阖,造舟淮涘,接神飚而动骖,越浮梁而迳度。芝盖容与,翠华葳蕤。下辇停跸,躬展诚敬。广集四部,揆景同蔬。▯此广因,被之无外,同由厥路,俱至道场。乃作铭曰八维悠阔,九服荒茫,灵圣底止,咸表厥祥。寿丘靉靉,电绕枢光。周原膴膴,五纬入房。自兹遐夐,在处弗亡。安知若水?宁辨穷桑?自天攸纵,于惟我皇。即基昔兆,为世舟航。重檐累构,迥刹高骧。土为净国,地即金牀。因斯太极,溥被翺翔。岂徒三界,宁止十方?濡足万古,援手百王。一念斯答,万寿无疆。如日之久,如天之长【在处弗亡,艺文作名;在处亡,金牀作金刚】栖禅精舍铭此寺,征西蔡公所立。昔厠番麾,预班经创之始。今重游践,鉴旧兴懐。故为此铭,以传芳迹。在郢州,永徽三年,岁次某时,某月某朔,某日子。

译灵异的感应幽微而深远,没有踪迹可以追寻;心灵的道路一旦照彻贯通,有所感应便会顺遂。我皇承体神明而登临帝位,吸取圣明之智以君临天下;幽明一切都归于有序,没有什么不服从。至于天地二仪协和德行,五行精气辅佐化育,向下洞察深泉,向上通达苍天,天上没有不停息的祥瑞,地上没有不降临的吉兆。十住菩萨仿佛出现在林衡之地,应真在清静夜晚发出隐约声响。佛眉间白毫如月升起,光芒腾耀于梵室;奇妙的足迹神异而行,脚步布列于椒房殿。至于事迹与缃帙典籍相合,已经表明祥瑞图兆,无不如云雾纷纷降下,充满简册并遍布四方;不是三足乌重现,便是千年难遇的瑞象再次出现。洁白甘美的露水,望见凤凰车盖便洒落宫阶。这些都是舜帝之世尚未记载、尧帝之年少有降临的祥瑞,难道仅仅是朱乌改变颜色、玄黑黍子彼此趋近而已吗?美玉从遥远的北方戎地而来,渡过弱水前来献礼,润泽通透、奇异美好,是旷世未曾见到的珍宝。白银近来从东山发掘出来,剖开幽深岩石而显现祥瑞,旁边覆盖山崖峰峦,是宏大的灵异从未刻录的奇迹。即使是白玉环那样极大的恩赐、银烛那样的瑶玉珍宝,与它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金石本来坚硬,不是能够浮游的材质;如果不是厚重德泽潜滋流衍,感应达到极点而使神灵回转,怎么会改变坚沉的本体,显现轻浮的形状?永明七年某月,有一块祥瑞之石从天津幽微出现,随潮漂过海面,辗转远流而来,在浙江之河显示奇异,被献入宫禁园圃。它的润泽如同琼玉美石,色泽可与精金相比。皇帝上天眷顾幽深关隘容易开启,咨询玄妙感应而没有固定方所。虽然抚察此事时一片寂寥,但依凭内心的感应却近在咫尺;于是喜爱它贞正长久的性质,嘉许它可以长存的形态。没有比把奇妙形象描绘在檀香木上、把遗留下来的形影刻写在祇树之中更好的办法了。于是诏令名匠,凿刻琢磨,灵妙的形相与祥瑞的花纹,光彩焕发如同神灵亲自造作。至于雕削剩下的残料、遗留下的刻痕和碎屑,无论方圆大小,一接触水便下沉;皇帝暂时停止车驾亲自临视试验。实在是因为佛法真身有所凭托,不会沉溺于柔弱下沉的深渊;剖析开来既然离开原石,才需要浮金之水来托举。真是极其美妙啊!祥瑞征兆竟有如此奇妙之处!谨此为宝物的恩赐作铭,使天人永远得到福祐。铭辞说:高远啊,上觉佛道;广大啊,神妙功德!四禅之境无有形相,三达之智皆归于空。显现神灵,降临世间,演说法露,启发蒙昧。唯有圣人以仁德为宇,宝化潜移默化。大道并不拘于形迹,却因事物感应而相通。沉潜的精气与浮动的形质,远自河葱而来。水流悠悠绵延,因风而微动,漂渡那遥远的碣石。祥瑞归于我国,东方有符命彰显皇帝的德行,于是上天眷顾圣心。长久念想鹫山佛室,寄托诚心于梵宫,或雕刻,或摹范,尽力写成美妙的功业。借助这种妙力,使福祚昌盛、事业隆盛。皇帝戴冕旒面向南方,愿其寿命与华山、嵩山一样长久。《释迦文佛像铭》智慧积聚而成明朗,善因积聚而成事业。释迦能仁澄明感应,将要发出宏妙法音;停驻于上天,降生在母亲右胁;最初走出四门,最终超越九劫。精微地探求灵性,广远地追寻玄妙的轨迹。大道虽有门径,佛的行迹却无从窥测。物我一并舍弃,心行同时泯灭。一旦除去后起之心,各种错误便可全都平息。感应借助于真理的觉悟,觉悟又借语言来陈述。语言不会自行叩发,发出语言的是身;有来必有应,如同泥土置于陶钧,形状相应,声音相答。既有万物,又有人类,都是以形相应于我。然而我等蒙昧如盲,固守在这漫漫长夜之中。想要拔除这种苦恼,仰求寻觅灵妙之相以及佛所吐出的法言。若没有尊贵的仪容,幽隐之中又有谁能看见它呢?《弥陀佛铭》法身没有形象,常住而非有形;真理空寂却能反应,智慧寂灭便成为灵妙;穷尽寂静而震发声响,使漫漫长夜开启光明。长远的寿命多么微妙,既不以年计算,也不以龄计算。万物爱好雕饰色彩,人们以珍宝装饰为荣;事情本应节俭,却想兴盛,情欲充满而使身心疲惫。至高无上的深邃圣人,流布仁爱,触动悲悯之情,顺应世人的心愿,成就了这宏大的愿力。那清净国土,既美丽又庄严;琪玉铺成的道路色彩奇异,树林池沼光辉灿烂;那里没有胎生、卵生,而是从其他地方化生,托生于此。紫色的衣带、青色的房舍,令人眷恋地想起安养国,兴起远游而往的念头。往生之路虽然遥远,由心而至却近在咫尺。幽深的诚心寄托在哪里?刻画灵妙的表相,仿佛见到尊贵的仪容;把它描绘在金上、摹写在石上,玉沙流转闪耀。忽来忽往,玲珑的宝树因风而发出和谐声响。愿意游历那佛国,早晨翘首,晚上思念;七宝并不值得羡慕,三达之智才是所仰慕的。《光宅寺刹下铭》并序 光宅寺,是上帝从前居住的地方,也是皇帝行宫旧日的基址,位于扬州丹阳郡秣陵县某乡某里。自从离开邠、亳,来到京城辅近之地,拓展东边的宫第,距离城门不过咫尺。圣心留恋爱惜,闲居素处迁到南郭。道义上如同离开酆地,事情又如同迁往镐京;等到平定横流、成就大业,承受这宝贵的天命。于是命令守门官广开宫门,就以太微星垣作为宫宇。既像汉高祖留恋丰沛,也同光武帝眷恋南阳。思量怎样永远留下圣人的遗迹,传之不朽,使事业与须弥山一样坚固,真理与天地一样无穷,没有什么比大力建造宝塔、用以流传后世更合适的了。于是就在大梁天监六年,岁次星纪,月值黄钟,闰十月二十三日戊寅,即仲冬时节,建立塔刹于黑土之上。塔身高耸直入苍云,下至深泉,上逼星河。正要在贤劫中销毁巨石,拯救未来忍土中的众生。至于朱红的光辉所照耀、赤色云彩所降临的地方,不只是上天眷顾,也兼有土地的德泽。皇帝于是打开阊阖宫门,在淮水边造船,迎着神风驱动车马,越过浮桥径直前往。芝盖从容舒展,翠色旌旗飘动繁盛。下车停驾,亲自表达诚敬。广泛召集四部众,按照时日一同斋戒。弘扬这种广大因缘,使它遍及无边之处,共同走上这条道路,一起到达道场。于是作铭说:八方广大悠远,九州荒远苍茫;神灵圣贤来到这里,都显现各自的祥瑞。寿丘云气浓郁,雷电环绕北斗枢星放光;周地原野肥美,五星进入房宿。自此以后,遥远幽深,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消亡。怎么知道禹曾经渡过若水?哪里能辨认穷桑的遗迹?一切都由上天放纵安排,唯独归于我皇。就在昔日的基址上建立寺塔,成为天下的舟航。重重屋檐,层层楼阁,高耸的塔刹飞扬。土地成为清净国土,大地就是黄金之床。凭借这太极之地,广大地覆盖翱翔的众生。哪里只是三界?难道仅止于十方?滋润万古,援救历代帝王。一念之间得到感应,万寿无疆。像太阳一样长久,像上天一样绵长。《栖禅精舍铭》这座寺院,是征西蔡公所建。当年我身列军旗之下,参与了开始筹划创建的事情。如今重新游历践履此地,鉴览旧迹而兴起感怀。因此作这篇铭文,以传扬美好的遗迹。在郢州永徽三年,岁次某时,某月某朔,某日子。

岩灵旅逸,地逺栖禅。兰房葺蕙,峤甍架烟。南瞻巫野,北望淮天。遥哉林泽,旷矣江田。空心观寂,慧相淳筌。眷惟斯践,怆属遐年。游仁厠逺,宅赏凭旃。颁创神苑,陪构灵椽。瞻禁拓圃,望鹫疏山。制石调响,栖理凝▯。旷移羽斾,眇别松泉。委组东国,化景西莲。峦隰夷改,蓬萚粗迁。重依汉逺,复逐旗悬。往辞妙幄,今承梵筵。八翻海鹤,九噪岩蝉。佩华长掩,懋迹空传。式籍云拱,敢告祥縁。绣像题赞【并序】维齐永明四年,嵗次丙寅,秋八月,已未朔,二日庚申,第三皇孙所生,陈夫人含微宅,理炳慧,临空结言,寳位腾心,净觉敬因,乐林寺主比丘尼释寳愿造绣无量寿尊像一躯,乃为赞曰表相异,仪传形,匪壹镂玉,图光雕金,写质亦有淑人,含芳上律,绚发绮情,幽摛寳术,缛文内炳灵姿,外溢水耀金沙,树罗琼实,现符净果,来膺妙秩,毓藻震闺,腾华梵室。有亿斯年,于万兹日。弥勒赞【皇太子造石弥勒太官令作赞】乘教本一法门,不二业基,累明功由,积地眇眇,长津遥遥,遐辔道有常尊,神无恒器,脱屣王家,来承寳位,慧日晨开,香雨霄坠,借感必从,凭縁斯至。曰:「我圣储仪,天作贰,尚想龙柯,瞻言思媚,鑴石图徽,雕金写秘,望极齐工,举光等邃,超矣福臻,融然理备,敬勒▯踪,式传遐懿。」草堂寺千僧防愿文弟子沈约上白:十方诸佛,十方诸大圣,今日见前众僧,三界非有,五隂皆无,四倒十纒,共相和合,一切如电挥。万劫于俄顷,丘井易沦,终漂沈于苦岸,迷涂邃逺,弱丧忘归。区区七尺,莫知其假,耳目之外,谓为空谈,靡依靡归,不信不受。生灵一谢,再得无期,约所以抚心自恻,临践非譬者也。至圣凝寂,无迹可寻,縁应所感,事惟拯物。持鉢安行,出彼只树,不逾停午,以福众生。芳尘余法,峩然未改。约以徃夏,遘罹疴疾,圣上哀矜,深垂愍虑。以月次徂暑,日在丙寅,仰防千僧于其私宅,隆兹重施,弗知所限。既已奉只洪徳,又思自罄家财,一举盈千,力难私办,稍而后满,事或易充。草堂约法师于所住山寺,为营八集,其一仰凭上定林寺祐法主。今月二十九日,第十防集,百僧于所创田庐,福不唐捐。闻之经训,心路皎然,又过于此。凡有涓毫,应证来业,无巨无细,咸归圣主。仰愿十方,共明此誓,岂足少酬天眷?盖以微寄诚心云尔。忏悔文弟子沈约稽首上白诸佛众圣:约自今生已前至于无始,罪业参差,固非词象所算,识昧往縁,莫由证举。爰始成童,有心嗜欲,不识慈悲,莫辨罪报,以为毛羣魪品,事允庖防,无对之縁,非恻隐所及。晨剉暮爚,亘月随年,嗛腹填虚,非斯莫可兼。曩昔蒙稚,精灵靡达,遨戏之间,恣行夭防,蠢动飞沈,罔非登俎,傥相逢值,横加剿扑,却数追念,种彚寔蕃,逺忆想间,难或详尽。又暑月寝卧,蚊防噆肤,忿之于心,应之于手,嵗所歼殒,略盈万计,手因怒运,命因手倾,为杀之道,事无不足,迄至于今,犹未顿免。又尝竭水而渔,躬事网罭,牵驱士卒,懽娱赏防,若斯等辈,众伙非一,党▯賔游,愆眚交互,或盗人园实,或偷人刍豢,弱性蒙心,随喜赞悦,受分吞赃,皎然不昧,性爱坟典,茍得忘廉,取非其有,巻将二百。又绮语者众,源条繁广,假妄之愆,虽免大过,微触细犯,亦难备陈。又追寻少年,血气方壮,习累所纒,事难排豁,淇水上宫,诚无云几分,桃断袖亦足称多,此实生死牢穽,未易洗拔。灌志惨舒,性所同禀,迁怒过嗔,有时或然,厉色严声,无日可免。又言谑行止,曽不寻研,触过斯发,动沦无纪,终朝纷扰,薄暮不休,来果昬顽,将由此作,前念甫谢,后念复兴,尺波不息,寸隂骤往,愧悔攒心,罔知云厝。今于十方三世诸佛前,见在众僧大众前,誓心克己,追自悔责,收逊前愆,洗濯今虑,校身诸失,归命天尊。又寻七尺所本,八微是构,析而离之,莫知其主,虽造业者身,身随念灭,而念念相生,离续无已,往所行恶,造既由心,行恶之时,其心既染,既染之心,虽与念灭,往之所染,即成后縁。若不本诸真谛,以空灭有,则染心之累,不卒可磨。今者兴此愧悔,磨昔所染,所染得除,即空成性,其性既空,庶罪无所托,布发顶礼,幽显证成此念,一成相续不断,日磨嵗莹,生生不休,迄至道场,无复。退转,又彼恶加我,皆由我昔加人。若不灭此重縁,则来恶弥遘。当今断絶,永息来縁。道无不在,有来斯应。庶达今诚要之,咸达。齐竟陵王题佛光文一首

译山岩神秀,旅居者在此栖禅;兰房修葺蕙草,山峰屋脊架入云烟。南望巫山原野,北看淮水长天。林泽多么遥远,江田多么空旷。空心观照寂静,智慧之相纯厚而有法门。回想亲自到此,悲怆地连接着遥远岁月。游历仁德之地而身处远方,居宅中的赏玩便凭借此处。颁布创建神圣苑囿的命令,陪同建造灵妙屋椽。瞻望禁苑拓展园圃,远看鹫山疏朗的山势。制成石刻,调和声韵;栖心于真理,凝神于玄妙。空旷地移动羽旗,遥远地告别松林清泉。把官印交给东国,使教化光彩归于西方莲花。山峦洼地都已经改变,蓬蒿草木也渐渐迁移。重新依循汉代遥远的遗迹,又追随悬挂的旗帜前行。过去辞别妙丽的帷帐,如今承受梵门的法筵。八方海鹤翻飞,九处岩蝉鸣叫。佩饰的光华长久掩藏,美好的功迹徒然流传。愿借云中拱卫的神灵作为凭藉,谨以此文告知吉祥因缘。《绣像题赞》并序 大齐永明四年,岁次丙寅,秋八月己未朔,二日庚申,第三皇孙出生于陈夫人含微宅。他天性明慧,临空结成吉祥之言,心怀宝位,净觉恭敬地培植善因。乐林寺主比丘尼释宝愿绣制无量寿尊像一躯,于是作赞说:佛的表相奇异,仪容传神;并不只用玉来雕刻,也以金来描绘光辉。摹写形质,又有贤淑之人含藏芳德,遵循高妙的法则;绚丽地抒发华美情思,幽深地施展珍贵技艺。繁盛的文采内里显现灵妙姿态,外面流溢着水光金色;树木排列,结出美玉般的果实,显现清净果报的符征,前来承受妙善的品秩。美好的文采震动闺门,华彩腾耀梵室。愿历经亿万年,在这万世长日中永存。《弥勒赞》:皇太子造石弥勒像,太官令作赞 乘着佛教根本的一乘法门,以不二之业为根基;累积光明,功德由此而生;所积功德的境地深远,长久的津梁遥远。远方的御驾之道有恒常的尊贵,神妙的法器却没有固定形态。弥勒脱下王家的鞋履,前来承受宝位;智慧之日清晨升起,香雨从云霄降落。借助感应,必定有所依从;凭借因缘,这一切便会到来。于是说:‘我这位圣明储君,作为上天所立的副贰,还应当追想龙柯,仰望而思慕美德。刻石以图写徽号,雕金以摹写秘相;所望的极致与齐国的工艺相等,所举的光辉与深邃相同。福德超然降临,真理浑融而完备。恭敬地刻录玄妙的踪迹,用来传扬久远的美德。’ 《草堂寺千僧防愿文》弟子沈约恭敬禀告:十方诸佛,十方诸大圣,以及今日现前的众僧。三界并非实有,五阴全都空无;四种颠倒、十种烦恼相互和合,一切都像电光闪过。万劫可以在顷刻间过去,丘井容易沉沦,最终漂流沉没在苦海的彼岸;迷误的道路深远,弱小的生命丧失而忘记归途。小小的七尺之身,不知自身只是虚假;耳目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反而说成空谈。没有依靠,没有归宿,不肯相信,也不肯接受。众生一旦死去,重新得到生命不知要到何时。因此沈约抚心自伤,临到践行此事,悲痛实在难以比拟。至高圣者凝然寂静,无迹可寻;因缘感应所至,所作之事只在拯救众生。手持钵盂安然行走,走出只树园,不过中午便停止,以福德利益众生。芳香的遗尘和余留下来的佛法,巍然如故而没有改变。沈约去年夏天遭遇疾病,圣上哀怜,深深表示忧虑。趁着暑月将尽、太阳行至丙寅之日,在自己的宅第中仰请千僧,隆重举行这项布施,不知应当以什么限度来衡量。既已奉行如来宏大的功德,又想把自家财产全部拿出;一次施舍满千,力量难以独自办成,稍微延后再补足,事情或许容易完成。草堂约法师在所居的山寺中,为此营办八次法会,其中第一次仰仗上定林寺祐法主。今天二十九日,是第十次法会,在自己创建的田舍中供养百位僧人,使福德不至于白白损失。我听闻经书的教训,心中的道路明亮清楚,也因此更加超过此前的认识。凡是极其微小的善行,都应当在来世得到验证;无论大事小事,全都归于圣主。仰愿十方共同明鉴此誓,哪里足以稍稍报答上天的眷顾?只是借这微小的寄托表达诚心罢了。《忏悔文》弟子沈约叩首禀告诸佛众圣:从今生以前直到无始以来,我的罪业错杂纷繁,本来就不是言辞和形象所能计算的;神识昏昧,不知过去的因缘,也无法举证。从刚成为儿童开始,就有贪欲之心,不懂慈悲,也分辨不清罪报,以为各种禽兽鱼虫,原本就是供厨房宰割之物,毫无对待它们的因缘,不在怜悯之心所及之列。早晨剁碎,晚上烹煮,历经月日和年岁,填饱肚腹、充实空虚,非这样便不能兼得。过去年幼无知,精神灵性没有通达;在嬉戏之间,任意行杀,蠢动的、飞翔的、沉没的,没有不是登上砧板的。偶然相遇,便横加捕杀。如今追忆往事,种类实在繁多;即使遥远回想,也难以一一详尽。又在暑月睡卧时,蚊虫叮咬肌肤,心中愤怒,便以手拍打;一年所杀,略计有将近一万。手因愤怒而动作,生命因手而断绝;杀生的行为,没有什么没有做过,直到如今仍然没有完全免除。又曾经排干水来捕鱼,亲自操持网罟;驱使士卒,欢娱而赏赐杀获。像这样的同类,数量众多而不止一人;党羽、属吏、宾客和游从相互牵连,过错彼此交织。有时偷取别人园中的果实,有时偷取别人的草料和牲畜;性情软弱而被私心蒙蔽,随之欢喜赞叹,接受分赃并吞食赃物,心里明白而不昏昧。我天性喜爱古代典籍,却苟且取得而忘了廉耻,拿走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卷册将近二百卷。又有华而不实的言语,数量很多,根源和枝条繁杂广大;虚假妄言的过错,虽然免于大罪,但种种轻微触犯,也难以全部陈述。又追想少年时代,血气正盛,习惯和积累的烦恼缠绕自身,事情难以排除。淇水上的宫室,确实不能说只有几分;桃色之事和断袖之好,也足以说是很多。这实在是生死的牢狱陷阱,不容易洗除拔出。情志的惨淡与舒展,是人性共同承受的;迁怒和过分发怒,有时也会发生;厉色严声,没有一天能够完全避免。又言语戏谑、行为举止,从不曾仔细审察,一触犯过错便立即发生,动辄陷入没有法度的状态;整天纷乱扰攘,直到傍晚还不停止。将来的果报昏昧顽愚,大概就会由此造成;前一个念头刚刚消失,后一个念头又复生起,如尺长的波浪不止,寸短的光阴骤然流逝。惭愧悔恨聚集在心中,却不知道应当置于何处。如今在十方三世诸佛面前,在现前众僧大众面前,发誓约束自己,追悔并责备自身;收敛退让,悔除以前的过错,洗涤今天的忧虑,检点自身的各种过失,归命于天尊。又考察七尺之身的根本,不过由八种微细物质构成;将它们分析开来使之分离,便不知道有什么主宰。虽然造业的是这个身体,但身体随着念头消灭;然而念头念念相生,连续不断。过去所作的恶事,既然由心所造,作恶之时,心已经受到污染;受到污染的心虽然随着念头消灭,过去所染着的东西却成为后来的因缘。若不以真谛为根本,用空性来消灭有相,那么染污之心的负累,终究不能磨灭。如今兴起这种惭愧悔恨,磨除过去的染污;染污一旦除去,便显现空性。既然本性是空,希望罪业便无所凭托。我披散头发,顶礼佛前,愿幽明众生共同证明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相续不断,每日磨炼,每年澄明,生生世世不停,直到到达道场,再也不退转。又那些恶事加害于我,都是由于我过去曾加害于别人。若不消灭这种深重因缘,将来的恶果就会更加接连而来。现在就要断绝它,永远息止未来的因缘。大道无处不在,有所来便有所应。希望能够通达今天诚心所求的要旨,使一切都得到通达。《齐竟陵王题佛光文》一首

夫理贯空寂,虽镕范不能传业;动因应,非形相无以感。是故日华月彩炤曜天外,方区散景,咫尺尘方。太祖皇帝濯襟慧水,凝神净域,厌世珍陞,迁灵寳地。竟陵王讳泣,明台之下临恸,高山之方逺慕恋。瓶王情殷,双树永惟,可以炳发神功,崇高妙业。莫若式金写好,资巧匠传仪。以皇齐之四年日,子敬制释迦像一躯,尊丽自天工,非世造;色符留影,妙越檀香。俾谷林之思永旌于万劫,用刋徽迹,式垂不朽。云尔南齐皇太子解讲疏皇太子以建元四年四月十五日集大乘望僧于▯圃园安居寳地禁苑皆充供具珍台绮榭施佛及僧震▯音于六宵畅微言于永劫三达宣其妙果十住赞其祥縁践二气而业升离九旬而功就暨七月既望乃敬舍寳躯爰及舆冕自缨已降凡九十九物愿以此力普被幽明帝室有嵩华之固苍黔飨仁寿之福若有沦形苦海得随理悟坠体翺涂不逺斯复十方三世咸证伊言玆誓或骞无取正觉南齐竟陵王发讲疏【并颂】大矣哉!妙觉之为妙也,无相非色,空不可极,而立言垂训,以汲引为方,慈波慧水,虽可溉而莫知其源者也。灵篇寳籍,逺探龙藏,葢无得而言焉。至于义指天山之表,文隠交河之外,又非断筹所能算也。逮于只树庵园之妙吼,四谛一乘之正说,重译而通中土,莫不恒沙之一焉。而词源海广,理涂灵奥,虽字流附响,万轸同起,分条散叶,离文析句,未或暨其万一也。竟陵王殿下,神超上地,道冠生知,树寳业于冥津,凝正解于冲念。若夫方等之灵邃,甘露之深▯,莫有不游其涂而啓其室也。秘藏之被东国者,靡不毕集,皆缮以寳缣,文以丽篆,凝光琼笥,炫彩瑶縢。思欲敷震微言,昭感未悟,乃以永明元年二月八日,置讲席于上邸,集名僧于帝畿,皆深辨真俗,洞测名相,分微靡滞,临疑若晓。同集于邸内之法云精庐,演▯音于六宵,啓法门于千载。济济乎,实旷代之盛事也。自法王以降,暨于听僧,条载如左,以记其事焉。乃作颂曰:十号神寂,三达空▯迹,由圣隠教,以慈宣氤氲绪,法昭晣▯筌,标声妙住,腾华寳莲,文摛龙藏,义溢中天。惟王禀照,道冠増璿,星罗寳幄,云开梵筵,思驰春马,理析秋蝉。灵场绚彩,正水兴莲,乘玆上界,永导芳縁。南齐竟陵王解讲疏二首夫凭形辉化,必由委气之涂;因方导理,必同肖天之质。是以表灵邃瑞,诞圣王宫;驻彩辰纬,停华日月。故能积慈成圣,累妙成空,坦照路于道场,拔迷根于苦岸。弟子萧子良,涤盥烦襟,栖情正业,肃萃僧英,敬敷慧典,密藏奥文。云开雨散,今魄首丹逵;日▯上朔,止步凝想,空明属念。虽神迹稍缅,而遗尘在兹。乃饰筵藻殿,张帐盛邸,洁诚只事,建斯寳集。兰泉波涌,芳蔼云回,秘理探微,▯况悠邈。宗条既举,穷功允就。论堂巻座,义鼔停音。乘此芳縁,将升上住。十方三世,有证无爽。又夫妙极众象,湛思必通理;冠羣方有感,斯应。自鸾音辍唱,圆光寝辉;委华之相不传,涌地之符已逺。行言入道,事难于造次;一悟阶空,效隔于俄顷。若非积毫成仞,累爝为明,无以方轨慧门,维舟法岸。弟子是用夕惕载懐,惟日不足者也。故敬集名僧,演敷奥籍,震微起滞,轮动云回。月殿含吕魄▯,上日甘露既穷,辍言寳座巻文,罢席衣屣相趋。仰惟先后禀灵娥徳,叶景轩度道,载华岳化洽汾隂。早弃兰宫,夙违椒掖,千乘不追,万钟靡及。终天之慕不续于短年,欷报之诚思隆于永劫。敬舍躯服以充供施,借此幽通控情妙觉。仰愿圣灵速登寳位,越四天之表,记十号之尊。惟兹三世,咸证于此。敢誓丹衷,庶符皎日。南齐皇太子礼佛愿疏维年月朔日,皇太子某稽首和南,十方诸佛,一切贤圣。夫至理可祈,必凭诚于正觉;极妙有感,乃归仰于真如。然后取证现前,获验玆日。去嵗皇帝暂亏御膳,小废干行,四海震惶,百司战悚。讳歴劫多幸,夙世善縁,忝生王家,叨守储嗣。臣子心地,倍用焦迫。禁门旦啓,欣问竖之安寝;扉早辟,访饍夫之宰。只树独园,伏膺下拜;伽蓝精舍,绕足顶礼。百神警衞,万福具臻。曽不信宿,圣躬和愈,岂非三寳之▯慈,十号之法力?既而天从心欲,诚愿克果。今于崇正殿奉还法防,千僧仍留,百僧入关行道。又度二士,同日出家。惟愿借此功徳,奉资皇帝陛下,寿与南山共久,年将北极俱长。道懋农轩,徳高尧舜,上界八万之劫可期,下方七百之祚未拟。元良之位长守,膝下之懽上嗣之所永保,懐袖之爱。以兹法田,奉中宫皇后殿下,福履攸善,无思不届。

译真理贯通空寂,虽然铸造和摹范也不能传达它的功业;有所动作必有因缘感应,若没有形相便无法使人感动。因此日光月色照耀天外,四方大地散布光彩,近在咫尺的尘世也受到照临。太祖皇帝洗涤衣襟于智慧之水,凝神于清净国土,厌弃世间珍宝,迁移神灵至宝地。竟陵王讳泣,在明台之下悲恸哀悼,面对高山遥远地追慕恋念。像瓶王一样情意深厚,长久追思双树,可以彰显神妙功德,崇隆高妙事业。没有什么比用金子摹写美好形象、借巧匠传达仪容更合适的了。皇齐四年,子敬制作释迦像一躯,尊贵美丽天然生成,不是世俗人工所造;色彩仿佛留住光影,精妙超过檀香木像。使对谷林的追思永远昭示于万劫之中,借此刻录美好遗迹,垂传而不朽。如此而已。《南齐皇太子解讲疏》皇太子于建元四年四月十五日,在玄圃园召集大乘高僧安居。宝地禁苑都充备供具,珍台绮榭用来布施佛和僧众;在六宵震发玄妙声音,在永劫中畅演微妙言教。三达之智宣说妙果,十住菩萨赞叹吉祥因缘。经历二气而功业上升,离开九旬而功德成就。到七月既望,便恭敬地舍弃自己的身体,连同车舆冕服以及自缨以下共九十九件物品,一并发愿以此功德普遍施及幽明两界。愿帝室有嵩山、华山一样坚固的福基,天下百姓享有仁寿之福;若有沉沦苦海的形骸,都能随真理觉悟;若坠入迷途,路虽不远,也能回归。愿十方三世都证明这些话;若此誓言有亏,便不取正觉。《南齐竟陵王发讲疏》并颂 伟大啊,妙觉之所以为妙!无相并非色相,空性不可穷尽;然而佛仍建立言教、垂示训诫,以接引众生为方便。慈悲之波、智慧之水,虽然可以灌溉众生,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灵妙的篇章、珍贵的经典,远远探索龙藏,大概是无法用言语说尽的。至于义理高到天山之外,文辞幽深到交河之外,又不是用计数筹码所能计算的。直到只树庵园发出微妙吼声,宣说四谛一乘的正法,经过重重翻译而流通中土,也不过是恒河沙中的一粒。可是佛法的辞源像海一样广大,义理的道路灵妙幽深;即便文字相互承接、万条道路同时兴起,分条散叶、拆分文章句子,也没有达到它万分之一。竟陵王殿下,神思超越上地,道德冠绝生知;在幽暗的津渡建立珍贵功业,在冲和的念头中凝聚正见。方等经典的灵妙深邃、甘露法门的深奥玄妙,没有一处不是他所游历、没有一室不是他所开启。流布到东国的秘藏,没有不全部搜集的;都用宝缣抄写,以华美篆文书写,凝聚光彩于玉箱,闪耀色彩于瑶函。想要铺陈并震发微妙言教,使尚未觉悟者受到昭明感化,于是永明元年二月八日,在上邸设置讲席,在帝都召集名僧。他们都深刻辨析真俗二谛,洞察名相,分析幽微而无所滞碍,面对疑难仿佛早已明白。同在邸内的法云精舍聚集,向六宵演说玄妙法音,为千载开启法门。盛大而整齐啊,实在是旷代以来的盛事!从法王以下,直到听法的僧众,事情条列记载如下,用来记录此事。于是作颂说:十号尊佛神寂,三达智慧空玄;圣人隐微设教,以慈悲宣扬氤氲的法绪。佛法昭明,超越语言工具;标举美妙声教,升腾华彩于宝莲。文辞铺陈龙藏,义理充溢中天。唯有大王承受光明,道德冠绝,增益如美玉般的德行。星辰般罗列宝帐,云气般展开梵筵;心思奔驰如春日骏马,义理剖析如秋蝉鸣声。灵妙道场绚丽多彩,正法之水兴起莲花;乘着这上界之道,永远引导美好的因缘。《南齐竟陵王解讲疏》二首 真理若凭借形相而显化,必定经过委托元气的道路;若因凭方术而引导义理,也必定同样具备与天相似的形质。因此神灵显现深远祥瑞,圣王降生于王宫;星辰停驻光彩,日月停止华辉。于是能够积聚慈悲而成为圣人,累积妙法而成就空性;在道场上平坦地照亮道路,在苦海彼岸拔除迷惑的根。弟子萧子良洗涤尘累之心,寄托情志于正业,恭敬会集高僧,尊重铺陈智慧经典和秘藏深文。云开雨散,今日魂魄首先登上丹色大道;太阳运行到上朔,止步凝神思考,把念头归于空明。虽然神圣遗迹已经遥远,但遗留下来的尘迹仍在这里。于是装饰华美筵席和殿堂,在盛大宅第张设帷帐,以清洁的诚心恭敬供奉,建立这次宝贵法会。兰泉水波涌动,芳香云气回旋;探求秘理的幽微,玄妙境界悠远深长。宗旨条理既已举明,穷尽功夫确实完成。讲论堂上卷起座席,义理之鼓停止声响。乘着这美好因缘,将要升至上住之位。十方三世共同证明,绝无差错。又:妙理达到万象的极致,深沉的思考必能通达真理;若在众方之上居首而受到感应,就会有相应的回应。自从鸾鸟般的法音停止歌唱,圆满佛光渐渐沉寂;华美的形相已经无法传承,涌地而出的祥瑞也已遥远。依照行为和言语进入佛道,事情难在仓促之间完成;一旦觉悟便登上空性之阶,功效却与顷刻相隔。若不是积累细微功德而成高山,累积小火而成光明,就无法并行进入智慧法门,也无法维系船只渡过法海。弟子因此早晚警惕地怀抱此心,只觉得时间永远不够。所以恭敬地集聚名僧,演说阐发深奥经典,震发微言,解除滞碍,使法轮转动、云气回旋。月殿含藏吕律之魄,太阳运行到上日,甘露已经施尽;停止在宝座上说法,卷起经文,结束法会,穿上鞋履相互趋行。仰念先后诸位承受神灵和美德,合应景运,辅佐道化,使华岳之教化遍及汾阴。早早舍弃兰宫,年少便离开椒房;千乘车驾也追不上他们,万钟俸禄也不能及。终天的思慕不能续接于短促的寿命,悲泣报答的诚心只想在永劫中隆盛。恭敬地舍弃身体和服饰,用来充作供养布施,借此幽深的感通寄托对妙觉的情怀。仰愿圣灵迅速登上宝位,超越四天之外,成就十号尊位。愿三世一切,都在这里作证。谨以赤诚发誓,希望符合光明的太阳。《南齐皇太子礼佛愿疏》某年某月某朔某日,皇太子某叩首和南,敬礼十方诸佛、一切贤圣。至高的真理可以祈求,但必须以诚心依凭正觉;极妙的境界有所感应,便应归依仰仗真如。这样以后,才能在眼前取得验证,在今日得到验明。去年皇帝暂时减少御膳,身体稍有不适,四海震动惊惶,百官战栗恐惧。臣下有幸历劫以来积累福德,前世结下善缘,得以出生王家,忝居储嗣之位。作为臣子的心情,因而更加焦急迫切。禁门清晨开启,欣喜地询问皇帝是否安寝;宫门早早打开,前去问候掌管膳食的宰夫。面对只树独园,恭敬俯身下拜;在伽蓝精舍,绕行佛足而顶礼。百神警卫,万福一齐到来。还不到一夜,圣体便和顺痊愈,难道不是三宝的宏大慈悲、十号佛的法力吗?既然上天顺从心愿,诚恳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如今在崇正殿奉还法会,千僧仍然留下,百僧入关行道。又度化二人,使他们同日出家。唯愿借此功德奉助皇帝陛下,使寿命与南山同样长久,年岁与北极一样绵长。使道德超过农轩,德行高于尧舜;上界八万劫的长寿可以期望,下方七百年的福祚还不必说。愿太子的元良之位长久守持,膝下的欢乐由继承太子之位者永远保有,怀中袖里的亲爱也永远相续。又以这片功德福田奉献中宫皇后殿下,使福禄善美,无所思求而不得。

天母之徳厚载,不能加;任姒之盛,坤仪宁足匹末。及诸王妃主,宫掖嫔房,未来因縁,过去眷属,并同兹辰,预此慈善。又普为积苦饿鬼,受罪畜生,三途八难,六道十恶,水陆蠢动,山薮翾飞,湿生化生,有想无想,皆借今日慈悲,咸簉浣濯。人天摄受,幽显证明,庶凭众力,共相津济。谨疏【朔日下集有子字某作讳】南齐南郡王舍身疏弟子萧王上白诸佛世尊、道徳僧众:夫色固无象,触必归空。三世若假,八微终散。虽复回天震地之威,穷于寂灭;齐冠楚组之丽,靡救埃壤。而嗜欲易繁,每疚心术;舍施难▯用迷假照。弟子树因旷劫向报,兹生托景中璇,聮华日彩,玉组夙纡,蕃麾早建。兰池紫燕之乘扰于外,闲黼帐翠帷之饰光于中寝。徒以心源尚滞,情路未昭,识谢兼忘理,惭独悟不能叶调五气,绥御六神。霜暑或褰,风露时舛。是以敷襟上寳栖诚妙觉,敬舍肌肤之外,凡百一十八种,当令经衞夙理,府络时顺,万祉云翔,百妖穷涤。望北极而有恒,瞻南山而同永。又愿宸居纳祐,则天均庆,少阳介福,俪日承休。储妃阐膺祥之符,皇枝广惟祺之祚。敬饰崇甍,严置寳幄,仰延息心,旁旅清信,勗兹▯誓,证其幽疑。庶可以感降祯和,招对灵应。▯涂匪昧,要之无爽。舍身愿疏优婆塞沈君敬白十方三世诸佛本师释迦如来安养阿弥陀世尊【云 云】一切众圣今日道俗诸大贤徳夫形非定质众縁所聚四微不同风火亦异析而离之本非一物燕肝越胆未足为譬静念求我无时可得而积此沦昏生生不已一念傥值曽未移时障习相荡旋迷厥路横指空呼名之为有丰已伤物日夜靡休蓄身外之财以充其欲攘非已之分用成其侈岂直温肌啗腹若此而巳哉至于积箧盈藏未尝登体溢俎充庖既饫斯弃曽不知粟帛所从事非因巳悠悠黔首同有其分离多共寡犹或未均我若有余物何由足仁者之懐不应若此侵他之财世称为盗盗之甚者孰过于斯幽显推求无一或可君仰借时来久乘休运玉粒晨炊蕐烛夜炳自此迄今歴年三十遂乃服冕荣国裂土承家润盈身已庆流仆妾家非悬磬俸有兼金救寒止于重裘而笥委余袭冬夜既蒙累蠒而椟有赢衾自斯已上侈长非一虽等彼豪家其陋已甚方诸窭室所迈实多悟此非常事由诸佛有懐舍散宜先道场饥寒困苦为患乃切布满州县难悉经縁其当称力因事一旦随年头目髓脑诚难轻慕亏已赡物未易顿行誓欲广念深恩积微成著施路檀门冀或能践以大梁天监之八年年次▯枵日殷鸟度夹钟纪月十八在于新所创蒋陵皇宅请佛及僧髣髴只树息心上士凡一百人虽果谢庵园飰非香国而野粒山蔬可同属餍兼舍身资服用百有一十七种微自损撤以奉现前众僧夫室家患苦刀俎非切制除萧散形质超然蠢彼羣生咸有佛性不因翦削此路莫由縁业舛互世谛烦记变形改饰即事为难故关以八支导彼清信一日一夜同佛出家本▯外教事非僧法而世情乖舛同迷斯路招屈名僧寘之虚室主人高卧取逸闲堂呼为入关去之实逺,虽有供施之縁,而非断漏之业。约今谨自即朝至于明旦,排遣俗累,一同善来,分留上徳,勗成微志。借此轻因,庶证来果。功德之言,非所敢及。

译天母般深厚承载万物的德行,也无法再加以增益;任姒般盛大的德行,皇后的坤仪又哪里足以与之匹敌?以及诸王妃、诸公主、宫中嫔妃和内宫女眷,无论未来的因缘、过去的眷属,都在今天一同参与这种慈善功德。又普遍为长期受苦的饿鬼、受罪的畜生、三途八难、六道十恶,以及水陆间的蠢动生物、山林中的飞虫,湿生、化生、有想、无想等,借助今日的慈悲,一概得到洗涤。愿人天众生摄受,幽明两界证明,或许凭借众人的力量,共同救济他们。谨此上疏。《南齐南郡王舍身疏》弟子萧王恭敬禀告诸佛世尊、道德僧众:形色本来没有固定形象,一经触及终归于空;三世若是虚假,八种微细物质最终也会离散。即使有回天震地的威势,最终也归于寂灭;齐国的冠冕、楚国的组绶即使华美,也不能救济尘土中的身体。然而欲望容易繁多,常常损伤心术;舍弃布施很难广泛实行,往往因为迷惑而不能照见真理。弟子积累旷劫以来的善因,今生托身于璇玑之中的王家,连结日月般的华彩,早年便系上玉组,早早建立蕃王旌旗。兰池紫燕车在外面扰动,清闲的黼帐翠帷在内寝中闪耀。只是心源仍然滞塞,情感之路还未明白;认识衰减,连真理也一并忘却,惭愧自己独自觉悟,却不能调和五气、安定六神。霜暑有时失常,风露也时有乖舛。因此敞开胸襟归向上等珍宝,寄托诚心于妙觉;恭敬舍弃肌肤之外的一切物品,共计一百一十八种。希望使经脉和卫气早日调理,脏腑经络及时顺畅,万种福祉如云飞翔,百般妖邪彻底涤除。希望仰望北极而长久不变,瞻望南山而同样永恒。又愿宫廷得到福祐,上天均分庆瑞;少阳承受福气,配偶承接吉祥。储妃显发承受祥瑞的符征,皇族枝叶广享吉祥的福祚。恭敬地装饰高大的屋脊,庄严设置宝帐,仰请息心僧众,旁请清信之士,勉励他们完成这宏大誓愿,证明其中幽深的疑念。希望可以感召降临祥瑞和谐,招来相应的神灵感应。玄妙的道路并不昏昧,关键在于它没有差错。《舍身愿疏》优婆塞沈君恭敬禀告十方三世诸佛、本师释迦如来、安养国阿弥陀世尊,以及一切众圣、今日在场的道俗诸位大贤大德:形体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只是各种因缘聚合而成;四种微细物质彼此不同,风和火也各有差异。把它们分析分离开来,本来就不是一个整体;燕国的肝、越国的胆也不足以作比。静心寻求自我,始终不可得到;而我却积累这种沉沦昏暗,生生世世不止。偶然遇到一念善心,还没有过多长时间,障碍和习气便相互激荡,转眼又迷失了道路。横加指斥,空自呼喊,把本来空无的东西称为实有。满目所见都在伤害万物,日夜不停地蓄积身外财物以满足欲望,侵夺不属于自己的财物来成就奢侈,难道只是使身体温暖、使腹中饱足而已吗?至于箱箧充盈、藏物满库,从来没有真正穿戴在身上;器皿和厨房装满食物,吃饱之后便抛弃,竟不知道粮食和丝帛从何而来,也不问这些事情是否由于自己的缘故。众多百姓同样各有其分,贫富多寡仍有不均;如果我有多余财物,怎么能够符合仁者之心?不应当这样侵夺他人的财物。世人称这为盗窃,盗窃之严重,谁能超过这种行为?无论幽明,都推求考察,没有一件可以逃脱。沈君仰仗时运来到,长久乘着昌盛的运势;早晨用玉米般的精粮做饭,夜晚点燃华美的蜡烛。自此直到如今,历经三十年,于是穿着冕服荣耀国家,分封土地,继承家业;身上财物充盈,仆妾家产丰厚,俸禄有兼金之多。救济寒冷,只需穿重裘;箱子里堆满多余衣服。冬夜已经蒙受层层厚被,箱柜中还有多余的被褥。除此之外,奢侈增长的事情不止一端。即使和豪门相比,我的鄙陋也已经很严重;拿它和贫寒人家相比,我所超过的实在太多。明白这种情况不同寻常,是由于诸佛有慈悲之心,舍弃财物、广行布施本来就是道场应有的行为。饥寒困苦所造成的祸患尤其迫切,布施遍及州县,却难以全部穷尽因缘;应当量力而为,按照事情一件件实行。至于一年一度舍弃头目、骨髓等身体之物,实在不能轻率仰慕;损己以赡养他物,也不容易一下子做到。我发誓要广泛忆念深重恩德,积少成多,走上布施之路,希望能够实行。大梁天监八年,岁次玄枵,太阳行至鹑火,夹钟之月十八日,在新近创建的蒋陵皇宅,请来佛和僧,仿佛只树园,请息心上士共一百人。虽然所得果报不能与庵园相比,所供的饭也不是香国之食,但野米山蔬也足以使大家吃饱;又舍出身外资财和服用之物,共一百一十七种,稍微损减自己,用来供奉现前众僧。至于家庭的困苦,刀俎并非真正紧迫;应当制止欲望,散脱形质,超然于尘俗。那些蠢动的众生全都有佛性;若不经过削除烦恼,这条道路便无法通达。由于因缘业报错综复杂,世俗的烦恼又多,改变形体、改换服饰本来就很困难,所以设置八支戒法来引导清信之士,一日一夜同佛出家。虽然这是大乘外教的事情,不完全属于僧法,但世情乖舛,人们共同迷失这条道路,于是召集名僧,把他们安置在空室中,主人却高卧在闲堂取乐。若说入关而离去,实际上距离真正入道还很远;虽然有供施的因缘,却不是断除烦恼、证得无漏的功业。沈约如今恭敬地从今天早晨直到明天清晨,排遣世俗杂务,一同实行善来之法,分出时间留住高德之士,勉励他们成就我微小的志愿。借助这轻微的因缘,希望能够证得未来的果报。至于功德之类的话,不是我敢当的。

与草堂寺约法师书周中书风趣高竒,志托夷逺,真情素韵,氷桂齐质,自接彩同栖。年逾一纪,朝夕聮事,靡日暂违。每受沐言休,逍遥寡务,何尝不北茨游览,南居宴宿?春朝听鸟,秋夜临风,匪设空言,皆为实事。音容满目,言笑在耳。宿草既陈,楸槚将合,眷往懐人,情不胜恸。此生笃信精深,甘此藿食。至于岁时包篚,每见请求,凡厥菜品,必令以荐。弟子辄靳而后与,用为欢谑。其事未逺,其人已谢。昔之谐调,倐成悲绪。去冬今岁,人鬼见分,石耳紫菜,怆焉兴想,泪下不禁。指遣恭送,以充蔬僧一饭。法师与周情期契阔,非止恒交,览物存旧,弥当楚切,痛矣如何往矣?奈何!弟子沈约和南【并广▯明集周谓周颙】谢齐竟陵王示蕐严璎珞啓窃以六诗雨防百氏云兴,或事止襃刺,或义单小辨,莫不雕风烟之气状,流日月之英蕐。明公该▯体,妙凝神宙表,廕法云于六合,扬慧日于九天。因果悟其初心,菩提证其后业,陟无生之逺岸,泛正水之安流。受三逺十号之尊崇,建四辨八声之妙极。法身与金刚齐固,常住与至理俱存【受三逺二句集作爰建三逺云云】上钱随喜光宅寺啓伏惟中阳故里,舂陵旧居,夷漫涤荡,曽无遗筑。若使大教早流,法遵二代,开塔白水,树刹枌榆,可以传美垂迹,迄今不朽【树集作建】送育王仪并上钱烛等啓窃以无名无色,理絶应感,不身即身,犹观愿力。惟愿灯明道成,长为八喜之侣,菩提无上,永厠千子之踪【并艺文类聚】谢赐法音寺甘露啓约言左右,徐俨宣勅,垂赐法音寺松叶上甘露。臣往年经见,不过霑条而已;时或凝结,才若轻雾。未有玉聚珠联,光粲若是。实由积仁上通,冥徳下降,故能委蕐霄极,雰被后雕。慈防曲洽,颁此祥赉,不任欣荷。谨以啓事谢以闻【初学记】临终劝加笃信表【艺文作啓】臣约言:臣抱疾弥留,迄今即化,形神欲离。月己十数,穷楚极毒,无言以喻。平日健时,不言若此。擧刀坐劒,比此为轻。仰惟深入法门,厉兹苦节,内矜外恕,实本人情。伏愿圣心重加推广,微臣临途无复▯恨,虽慙也善,庶等鸣哀。谨啓【广▯明集】

释文纪巻二十五

译《与草堂寺约法师书》周中书风度情趣高雅奇特,志向寄托在平夷高远之处;真挚的情感和素朴的韵致,如冰与桂一样同具清洁本质。自从交往结彩、共同栖居以来,年过一纪,朝夕共事,没有一天暂时分别。每逢休沐,言谈尽兴、事务清闲,哪一次不曾北游茨山,南居宴饮留宿?春日早晨听鸟,秋夜临风,这些都不是空话,而是实在发生过的事情。音容满眼,言笑还在耳边。墓上的宿草已经长出,楸树槚树将要合拢;眷恋往事,怀念故人,感情实在无法承受悲恸。此人一生笃信佛法而且精深,甘愿过着吃藿叶的清贫生活。到了岁时节日送来竹篚礼物,每当他有所请求,凡是那些菜品,我一定让人用来进献。弟子总是故意吝惜一番然后才给他,用来作为欢笑戏谑。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人却已经亡故。过去的诙谐调笑,忽然变成了悲痛的情绪。从去年冬天到今年,人鬼已经分隔;石耳、紫菜送来时,悲怆地引发追想,眼泪禁不住流下。我指示派人恭敬送去,供法师作蔬食僧的一餐。法师与周君情谊深厚,契合离合又不只是普通交往;见物思旧,更应当悲楚痛切。痛苦啊,往事已经过去,怎么办呢?无可奈何!弟子沈约和南。《谢齐竟陵王示华严璎珞启》我私下认为,六经像雨水一样降下,诸子百家如云气般兴起;有的事情止于褒贬,有的义理专在小小辨析,但无不雕琢风烟般的气象,流传日月般的精华。明公通晓玄妙本体,神思凝聚于宇宙之外;在六合之中荫覆法云,在九天之上扬起智慧之日。因果在最初发心时便已觉悟,菩提在后来的事业中得到证实;登上无生的遥远彼岸,漂行于正法之水的安稳流道。承受三远、十号的尊崇,建立四无碍辩才和八种声音的妙极。法身与金刚一样坚固,常住与至高真理共同存在。《上钱随喜光宅寺启》我恭敬地想到,中阳是故乡,舂陵是旧居,如今已经夷平涤荡,连遗留下来的建筑都没有了。如果大乘教法早日流传,佛法遵循前代,在白水开塔,在枌榆树间建立塔刹,那么就可以传布美名、留下遗迹,直到今天仍然不朽。《送育王仪并上钱烛等启》我私下认为,无名无色,真理断绝于感应;不是有身而又显现身相,仍然可以观察愿力。唯愿灯明道成,长久成为八喜之侣;菩提至高无上,永远参与千子留下的踪迹。《谢赐法音寺甘露启》沈约禀告左右:徐俨传达诏令,赐给法音寺松叶上的甘露。臣往年经过见到的,不过是沾湿枝条罢了;有时凝结,也只像轻雾一样。未曾有过像这样玉粒聚集、明珠联缀、光彩灿烂的情形。实在是由于积累仁德而上通于天,幽深的德行从上下降临,所以能够使花朵降落在云霄极高处,雾气覆盖后来的雕饰。慈悲的恩泽曲折而周遍,颁赐这样的祥瑞礼物,臣不胜欣喜感荷。谨作启事谢恩,特此上闻。《临终劝加笃信表》臣沈约说:臣久病不愈,直到如今即将化去,形体和精神将要分离。病痛已经十多个月,苦楚达到极点,毒害深重,无法用言语比喻。平日健康的时候,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即便举刀坐剑,相比之下也算轻微。臣仰仗圣上深入佛法,勉励自己苦行;内心慈爱,外表宽恕,这实在是出于人的常情。伏愿圣心再次加以推广,使微臣临近死亡之途时不再有遗恨;虽然惭愧,也算行了善,或许可以稍同于哀鸣。谨此上启。《释文纪》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六明 梅鼎祚 辑梁【七】陶▯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隐句曲山,敬重佛法,朝夕忏悔,恒读佛经】答释昙鸾书【昙鸾或为峦,未详其氏。雁门人,出家五台,因注《大集经》,感气疾,欲学佛法,虑年命促减。承江南陶隠居者,广博▯赡,遂达梁朝,求诸方术,乃致书通问。及接对,欣然酬以仙方十巻,辞还魏境。魏主重之,号为神鸾焉。终平遥寺法琳《辨正论》作大鸾】去月耳闻音声,兹辰眼受文字。将由顶礼岁积,故使真应来仪。正尒整拂藤蒲,具陈花水。端襟敛思,竚聆警锡也【续髙僧传去月一作去朔,将由作或由,故使作故致,具陈作采汲,敛思作俨思】陆倕【字佐公,呉人,安成王主簿】天灮寺碑法云旦聚,则浸润被乎重沙;慧日晨登,则晖灮烛于有顷。皇帝乃把神珠,握灵镜,击天鼓,撞地钟,驱日月之师,勒星辰之阵。九流外籍,五明内典,鸟防余文,龙宫遗教,莫不神游房奥,迹徧门墙,思洞希微,言穷名象。珉陛凌虚,琼楼郁起,可使龙城愧饰,鴈塔慙珍,日宇夺晖,月宫掩丽。昔者姬水夀丘,载纪山川之目;丹陵负夏,仅传乡党之名。歌酒故邑,赐复穷乎身世;壎篪旧里,髙防止于当年。铭曰:被物如露,偃民犹草,解髫传珠,抽衣受宝,化违宅火,功超河岸,舍我神居,兴兹灵馆。八龙丰殿,四柱髙廊,并陈金璧,旁建玉厢,纵横杂树,间厠众芳。保志法师墓志铭【志:天监十三年卒,▯钟山,诏倕为铭墓】法师自説姓朱名保志,其生縁桑梓,莫能知之。齐故特进吴人张绪,兴皇寺僧释法义,并见法师于宋太始初,出入钟山,徃来都邑,年可五六十嵗,未知其异也。齐宋之交,稍显灵迹,被髪徒跣,负杖挟镜,或征索酒殽,或数日不食,豫言未兆,悬识他心,一时之中,分身数处。天监十三年,即化于华林园之佛堂。先是,忽移寺之金刚像,出置户外,语僧众云:“菩萨当去。”尔后旬日,无疾而陨。沈舟之痛,有切皇心,殡葬资须事丰供厚,望方坟而陨涕,瞻白帐而拊心。爰诏有司,式刋景行,铭曰:欲化毗城金粟降灵,猗欤!大士权迹,帝京绪冑莫详,邑都罕见。譬彼涌出,犹如空现。哀兹景像,愍此风电,将导舟梁,假我方便。形烦心寂,外荒内辨。观往测来,覩微知显。动足墟立,发言风偃。业穷难绍,因谢弗援。慧云昼歇,慈灯夜昏【并《艺文类聚》都一作居】王僧孺【字僧孺,东海剡人,南康王谘议叅军】慧印三昧及济方等学二经序赞。夫六书相因,悬日月而无改,二字一吐,更天地而靡渝。虽书不尽言,言非书不阐;言不尽意,意非言不称。是以谛听善思,承兹利喜,俯首屈足,恭此受持。若读若诵,巳説今説,一音一偈,莫非舟梁;一赞一称,动成轮轨。况夫五力方圆,四摄无怠,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流方等之妙説,得菩提之至因。沐此宝池,照兹法炬,香云靡靡,慧露傍流。出伽耶之妙城,发娑罗之宝树。建安殿下,含章基性,育德成体,憓声溢于秋水,美义灮于冬日。事髙祖丘,兔园名出,前意后苍,损己利人,忘我济物,傍通兼善,无碍无私。若空谷之必应,如洪钟之虚受。匡法▯道,以善为乐,重以植显因于永刼,袭妙果于兹生。托意绍隆,用心依止,妙达空有,深辨权实。而玉体不安,有亏凉暑,行仁莫显,楚君日见其瘳。施德靡言,汉相方飨其乐。桂叶▯脑,固风寒之易销;荔葩鸾骨,更腾飞之可孱。况复慧身方渐,善根宿树,无劳湔肠澣胃,不待望色察声。有广州南海郡民何规,以嵗次协洽,月旅黄钟,天监之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采药于豫章胡翼山。幸非放子逐臣,乃类寻仙招隠。登峯十所里,霄若有来将,循曲陌先限清涧,或如止水,乍有洁流。方从揭厉,且就褰揽。未济之间,忽不自觉,见涧之西隅,有一长者语规:“勿渡。”规于时即留。其人面色正青,徒跣舍屦,年可八九十,面已皱敛,须长五六寸,髭半于须,耳过于眉,眉皆下被,眉之长毛长二三寸,随风相靡,唇色甚赤,语响而清,手爪正黄,指毛亦长二三寸,着赭布帔,下有赭布泥洹。僧手捉书一巻,遥投与规。规即捧持,望礼三拜,语规:“可以此经与建安王兼言王之姓字。此经若至,宜作三七日宿斋。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六 明代梅鼎祚辑 梁〔七〕 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隐居句曲山,敬重佛法,早晚忏悔,常读佛经〕 《答释昙鸾书》〔昙鸾或作昙峦,姓氏不详。他是雁门人,在五台出家,因为注解《大集经》而感得气疾,想学习佛法,却担心寿命将要缩短。听说江南陶隐居学问广博宏赡,于是到了梁朝,寻求各种方术,便写信通问。等到会面后,陶弘景欣然以十卷仙方酬答,他辞别返回魏境。魏主很看重他,称为神鸾。最后在平遥寺去世,《法琳辨正论》称作大鸾〕 上个月只是在耳中听到您的声音,今天才在眼前读到您的文字。大概是由于我多年积累顶礼,所以使真实的感应来到这里。现在正整理拂拭藤席蒲团,准备陈设鲜花清水;端正衣襟,收敛思绪,等待聆听警策之言。陆倕〔字佐公,吴人,安成王主簿〕 《天光寺碑》法云一旦聚集,便把润泽遍施重重沙界;智慧之日清晨升起,光辉便照耀于有形世界。皇帝于是手执神珠,握着灵镜,击打天鼓,撞响地钟;驱使日月之师,排列星辰之阵。九流的外学典籍,五明的内学经典,鸟兽流传下来的遗文,龙宫遗留下来的教法,没有不神游其深奥,足迹遍及门墙;思考洞察精微,言语穷尽名相。玉石台阶凌空而起,琼楼高高耸立;可以使龙城惭愧其装饰,雁塔羞惭其珍奇,日宫失去光辉,月宫掩藏美丽。从前姬水、寿丘,只能记载山川的名称;丹陵背负夏禹,也仅仅传下乡里的名声。歌酒相伴的故乡,恩赐复除也终于穷尽于一生;吹埙吹篪的旧里,声望也只停留在当年。铭曰:施恩万物如露水,安抚百姓如压伏草木;解下发髻便传授明珠,抽出衣带便接受珍宝。教化能够违离宅火,功德超过恒河彼岸。舍弃我自己的神圣居所,兴建这座灵妙馆舍。八龙环绕大殿,四柱支撑高廊;一同陈列金璧,旁边建造玉厢。纵横交错地栽植各种树木,中间夹杂着众多芳香花卉。《保志法师墓志铭》〔墓志记载:天监十三年去世,葬于钟山,诏令陆倕为他撰写墓铭〕 法师自称姓朱,名保志;至于他的出生缘由和籍贯,没有人能够知道。齐朝故特进、吴人张绪,兴皇寺僧释法义,都在宋太始初年见过法师。他出入钟山,往来都城,当时年纪大约五六十岁,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奇异之处。齐宋交替之际,他的灵异事迹渐渐显现:披散头发,赤脚行走,背着手杖,夹着镜子;有时索取酒肉,有时数日不吃饭;预先说出尚未发生的事情,遥远地知道他人的心思;同一时间还能分身出现在数处。天监十三年,他在华林园佛堂中化去。在此以前,他忽然把寺中的金刚像移到门外,对僧众说:‘菩萨将要离去了。’此后十天,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了。皇帝对他的沉痛哀悼深切于心;殡葬所需物品丰厚,供奉隆重。皇帝望着方形坟墓流泪,面对白色灵帐抚心悲痛。于是诏令有关官员,按照他的高尚品行刻写墓铭。铭曰:想要化身毗城,像金粟那样降临灵迹,多么美好啊!大士以方便示现的踪迹,帝都中皇族后裔的来历无人详知,城邑之中也少有人见到。譬如从地下涌出,又仿佛凭空显现。哀悯这样的圣贤遗像,怜惜这如风如电的短暂生命;将要引导渡船和桥梁,暂且借用我的方便。形体虽然烦劳,内心却寂静;外表荒疏,内里明辨。观察过去,推测未来;看见微小征兆,便知道显著事变。脚步一动,废墟便建立;一发言语,风便偃伏。功业穷尽,难以继承;因缘消散,也没有人能够援助。智慧之云白昼停歇,慈悲之灯夜晚昏暗。王僧孺〔字僧孺,东海剡人,南康王谘议参军〕 《慧印三昧经》及《济方等学经》二经序赞。六经文字彼此因承,如同悬挂的日月永不改变;两个字一经吐出,便可以更换天地而不变。虽然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没有文字也不能显明;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心意没有言语也无法称述。因此应当谛听并善于思考,承受这种利益和喜悦;低头屈足,恭敬地受持。无论阅读还是诵习,过去所说、现在所说,一音一偈无不是渡船和桥梁;一声赞叹、一声称颂,动辄便能成为车轮轨道。何况五力圆满,四摄不懈;开启方便法门,显示真实相状。流布方等经典的妙说,得到菩提的至上因缘。沐浴这宝池之水,照临这法炬之光;香云缓缓,智慧甘露从旁流布。走出伽耶的妙城,发自娑罗的宝树。建安殿下天资含章,根性高妙;培育德行而成就品格,惠善的声誉充满秋水,美好的义理光照冬日。侍奉高祖如同丘陵,名声从兔园传出;前贤和后辈都受到感化,能够损己利人、忘我济物,旁通兼善,无所障碍而且没有私心。如同空谷必有回声,又如洪钟虚空而能接受声响。匡正佛法,弘扬大道,以行善为乐;又进一步在永劫中栽培显著善因,在今生承受妙果。寄托心意于继承隆盛佛法,用心依止佛道;精妙地通达空与有,深刻辨明权宜与真实。然而玉体不安,受到寒暑影响;仁德的功效还没有显著,楚君的病情却每天都看见好转。施行德惠而不自言说,汉相正享受其中的快乐。桂叶、龟脑,本来容易被风寒消损;荔枝花、鸾鸟之骨,更加可以腾飞却又柔弱。何况智慧之身正渐渐增长,善根早已栽种;不必劳烦洗肠涤胃,也不必等候观察脸色、辨听声音。广州南海郡有个百姓叫何规,在岁次协洽、月值黄钟、天监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到豫章胡翼山采药。幸好他不是被放逐的罪臣,而像寻访仙人、招致隐士一样。登山十余里,云霄之间仿佛有来者将至;沿着曲折小路先到清澈山涧,那里有时像静止的水,有时忽然出现洁净的流水。正要涉水而过,又准备撩衣攀援时,忽然不知不觉看见山涧西边有一位长者,对何规说:‘不要渡水。’何规当时便停下来。那人面色正青,赤脚而不穿鞋,年纪大约八九十岁,脸上已经布满皱褶;胡须长五六寸,髭须只有胡须的一半;耳朵超过眉毛,眉毛都向下覆盖;眉毛上的长毛长二三寸,随风相互飘动。嘴唇颜色很红,声音响亮而清越;手指甲呈正黄色,手指上的毛也长二三寸。他穿赭色布帔,下面穿赭色布泥洹衣。僧人手里拿着一卷书,远远投给何规。何规立即捧住,向着它行礼三拜。那人对何规说:‘可以把这部经交给建安王,并且告诉他这位王的姓名。此经若送到,应当斋戒住宿二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