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文纪卷二十六

译如果不懂斋戒的方法，可以去询问下林寺的副公副法师。他戒行精苦，恬静淡泊而无为，遗弃贪欲等事；无论贵贱都以蔬食自给，禅定寂静而毫不懈怠。’长者说完便离去，走了十多步，忽然再也看不见了。何规打开经卷恭敬观看，名为《慧印三昧经》。经文大旨以达到极致的无相法身为本体，真理超出一切错误，义理超过名相；寂静与法相相同，微妙与真如相等。说它是智慧法门，是因为这种道理有如恒常的印记，内心照见而凝然寂静，所以用‘三昧’作为名称。后来又有《济诸方等学经》，卷下又题作：‘天竺萨和鞞曰僧迦与海虎王经。’大旨是流通最高教法，教法有本体，所以用来告诫并指示大士教化众生的方法。意思是说，如果要救济一切百姓，就应当弘扬方等教法。方等，是大乘的通称，是究竟而宏大的法门。卷轴题记说：‘敦煌菩萨沙门支法防所译出，竺法首记录受持，共同写成一卷，用以流通。’卷轴用纯漆书写，十分紧密洁净，篇章体制值得观赏；探究其中义趣，有时幽微，有时显明。经中说在罗阅山，讲述陀邻尼行；没有来去，不住不止。这大概是鹫山、鹤林传记之外的别传，是宝殿、孤园之后的叙述；与玉册没有不同，与宝函也没有差异。义理出于幽微难见之处，辞句深沉而有钩连致意。这只是正统的教说，绝不是异端。即使王导得到《四十二章经》，安清译出一百六十品，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同。大王沐浴净身，奉持此经，恭敬捧持跪读，反复钻研；多多抄写，广泛阐述，弘扬玄妙法门。哪里还需要另寻医王？这就是药树；不必等待眼睛眨动，也不必劳烦苦口劝说。舍弃这六种方术，屏除那十位巫师。从前有时在汜水之上授受篇书，在山谷乡里传授揣度之术；偶尔有托寓之言，也有时假借梦境，却从未有过因缘感应如此明白显著的。它的到来，实在是极其难得。承蒙命令，我这个下等才智之人，便用这篇文字彰明上道；怎敢因为自己微贱浅陋，就领率这样专门的法门呢？其辞说：雷声般的法音震响，青简绿编上记载着经教；若不言说，凭什么教化？若没有事迹，凭什么流传？因此借助微妙的形象，实在寄托幽深的义理。用智慧的灯烛照耀，以宝▯救济。诚恳而达到极致，在应机之中圆满。遮蔽重重阴云，浸润这片光明的涟漪；救火救溺，除去覆盖，消解缠缚。光明灿然，应合韩地；英华焕发，遍及河、楚。孤松挺立，桂树郁茂；鸾鸟栖息，大鹏高举。光照原野如同清晨，润泽枯山和浅洲。源流浩荡而长久，积土成山已经很多。郁然成为繁茂的根干，拔取这株天上的大树。把诚心寄托于梵文的表章，把情谊托付给禅门。以双足接触能仁如来，内心正直而趋向妙觉。用来遗除滞着和染污，祛除尘垢与浊秽。没有一处趋向不是真实，也没有一处背离不是世俗；一旦忘却受、想，便将舍弃味、触。没有一种功德不获酬报，没有一种感应不被召来。吐露那些神妙的诀要，向我显示玄妙的要旨。既已清除而终了，留下华及少等。以此向北方恒河之均等、东方之光明致敬【出《三藏记集》】《中寺碑》玉律追随上天运行，所以星辰躔次的期限不会改变；缇室候察日影，那么气候的发作与收敛也不会逾越。因此，默然种下觉悟，断绝后世的烦累；心寄托于佛像和法音，形体在先前便启发了机缘。佛教兼有真、假的两支明灯，使空与有一并忘却；蕴含三明而超越十地，圆满万行而包容四等。道遍及百亿世界，教化兴起于大千世界，奖掖引导一切众生，滋润万类。于是发起广大心愿，阐说微妙义理，仿效商主取譬，像医王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之相。固然要用慈悲之水洗涤，用智慧之刀销除，永远顾念六道，使一切众生平等如独子。中寺，是晋太元五年由会稽王司马道子所建立的。它斜出旗亭，格局并不低狭；旁边高过壁水，远望不同于狭斜。天监十五年，上座僧慈等重新选择吉日，缔结屋架，建筑高耸如霞。确实可以用填金来比拟引绳，又仿佛描绘妙金楼，摹拟华丽的琼楼，高峻盘曲。因此走三次休息处便可到达，曲折迂回地环绕流转，才到中途住宿之处便已走完。万根楹柱、百列斗拱，重叠相承；彩绘的椽子、玉饰的栋梁，分外光彩，彼此争相映照。烛龙蜿蜒，像将要腾举却又盘曲；威凤鸣声铿锵，仿佛刚鸣叫便又收敛。旁边攀登雕镂的栏杆，斜行登上镶金的台阶；金色铺首闪耀，华丽的栏格玲珑精巧。没有风也自然发出声响，不用拂拭便洁净。深沉严肃，这里是安心之人的胜地；肃穆和谐，这里本来就是忘却妄想的美好处所。铭文说：天地玄黄虽然终止，万物的始源仍不可测；生灭相互轮转，成坏没有尽头。箧中的蛇争相奔赴，藤蔓纠缠不息；情欲和尘垢不能舍弃，心火正在炽盛。因此运用三明，实在开启五力；湛然寂静而无所不在，却又在许多地方示现、徘徊。吉祥树殷勤护持，禅门水洲由此成道，谁能匡正这些蒸民呢？我王布施超过宝钵，供养等同檀木法床。萧宫改建，梵宇才开始庄严。台阶上飞舞着祥瑞的光彩，地面升起泥土和香气。日光流转闪烁，风吹过发出清脆声响。大道超过它的极限，当然与天地同样长久。《栖玄寺云法师碑铭》浩渺的大道形象，茫茫的真实质朴，多数人沉沦于爱欲和有为之中，没有谁能辨明尘垢与浊秽。美好啊！息心之说高远，真理幽深，居处并不华丽；要得到它，也不是靠学习文字。刻制情欲以防止种种烦恼，砥砺意念以趋向玄妙觉悟；一边讲说，一边禅定，以此披露并把握真理。来到北边水洲，最终依止西岳。西岳高峻，北洲水波回旋。庭院中栖息着柔弱的鸟，屋檐下悬挂着轻柔的藤萝。甘愿穿粗衣，厌恶抛弃厚服；安于简薄以灭除意欲，把心寄托在喧嚣狭小之外，达到空旷辽远【并见《艺文类聚》】《礼佛唱导发愿文》最高的觉悟玄妙澄湛，本来断绝声音和言语；微妙的心念虚静通达，当然不拘泥于言筌和形象。虽然事理超越一切分别，却会因众生来求而应现；真理离开四种言句，所以没有一种感应不被照察。皇上的道心在机缘之前便已照彻，思虑超越世俗束缚；在汾水凝神，心便舍弃了尘世；屈尊于轩丘，形体便劳苦于天下。这正是法忍菩萨降临示现于阎浮世界，大权菩萨住世而俯应娑婆境域。因此想洗涤万有、度脱群生，在宝池中濯净水，在道树上扶持高枝。以折伏、摄受为仁德，遇到因缘便全部救济；以苦切之言和柔软之语为功德，有感应便宣说教法。人们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利益没有限量。众人共同增进诚心，奉迎至尊，五体投地归命，恭敬礼拜【下略】。仰愿皇帝陛下，至高的道与四时一同运行，玄妙的教化与八方共同广大。使淳朴本源恢复于三古，舍弃浇薄风气于九代。最高的治理如今已经出现，大道又归属于此时。虎豹行走也不惊惧，毒蛇践踏也不噬咬。埋藏金玉，毁掉契券，焚烧文书；嘉禾生长，醴泉涌出。金车玉马彼此光耀；黑鹤和丹凤飞翔鸣叫，往来不绝。凡是光明照耀之处、舟车行驶之处，没有不屈膝系颈、回头改换旧俗的。进入藁街侍奉，迎接拜见于渭水，与天地一样长久，比金石更加坚固。中岳可以转移，黄河终会澄清，而我们的圣皇却更加温和纯粹；不发言而教化自行，不施为而教令严肃。

译道德完备，能够监察抚育；声望表率，为贤良之首；能察知远方、洞见细微，贯通宗旨而穷极至理，不必劳烦修饰文辞，也不需等待审察告谕。何况又能静心悟入空与有，一同观照真与俗；能够实践，也能够宣说，既已相信又能奉持。众人一同诚心奉迎太子殿下，归命敬礼【下略】。仰愿皇太子殿下，以厚重德行承受苍天，以广大德泽承载万物；前星光耀，东离明亮；美善声名从远方传来，和气熏染上天；奇异人才争相来归，端正之士一同到来；玉体安适清健，金声美妙超越。即使功业丰盛、声名英美，道德周遍而恩德广大，拥有执珪、袭衮的尊贵，享有坐槐、憩棠的地位，也仍然应当共同珍惜东升的太阳，俱都吝惜西下的光阴；觉悟芭蕉和芦苇并非实有，知道镜中之月只是虚幻的炫耀，相信闪电不能停留，验证画水随画随合。只应以智慧的火炬照耀，用宝贵的法水灌注，增长这种睿智的根本，成就这株微妙的善植。又共同增进诚心，奉迎太尉等诸王殿下，归命敬礼【下略】。仰愿诸王既聪明又明哲，声名超过河、楚；美名和声望，道德等同旦、奭；德行贯通于外戚，义气和蔼于周室亲族。担任辅弼便与日月一同终始，镇临山岳便与四方长久坚固。像彭祖、涓子那样长寿，譬如松竹那样坚贞可爱。天子的枝属高峻而严密，帝王的后裔英秀芬芳。无不如玉相撞、兰草摇曳，如金声铿锵、桂香繁盛。看一寸文章便可验证锦绣，观察一根羽毛便能推知凤凰。都能才华高过铜雀台，文辞丰富如云台。文质彬彬，勤勉不倦；超群出众，光彩灿烂。凭借这些胜善功德，奉迎诸王殿下，归命敬礼【下略】。仰愿诸王殿下，肃穆之德与清风一同吹拂，英华与白云共同明朗。永远承受清美福祉，长久享有大吉。出任地方长官，声望高居百姓之上；入朝任职，声誉光耀于万物之右。德行重于山王，智慧超过海藏；声名铿锵美丽如珠树，光明皎洁如玉田。道法流布于云帐，德行感通于后宫，必定是前世借助了胜妙因缘，宿世禀受了美善命数。何况又多次蒙受法雨，更加披沐智慧之日；虽然不同于姜后解下耳饰向周王请罪，却同样有所感发于荆王之后，不追求奢欲，遵循恭敬节俭，舍弃嗜好，抛弃雕饰珠玉，撤去奢靡华丽，使内心明了而不滞着，正见无疑。众人一同诚心奉为六宫眷属，归命敬礼【下略】。愿六宫眷属，功业如华姬之日光，声名美丽如妫水之辰；光彩震耀，镌刻于图籍，芳名流传于诗史；地位齐同宝印，品行如月光一般，具备六神通，获得四种无碍。那些禀受贤明德性、怀抱深妙心意的人，难道不是修习有根本，所以才能依止正道而不疲倦吗？义兴等诸公主忘却华贵地位，甘愿如此勤勉，并且因为这是宿世所受的授记，所以如今现前便能信受通达，影响都归于真实，梦中醒时都趋向玄妙极致。众人各自增进诚心，仰为诸公主归命敬礼【下略】。愿诸公主每日增长智慧本性，更加增长慧根；四摄、四依已经遵行践履，七善、七定不退不止；使王姬更加盛美，使帝女更加光耀；长久享受汤沐封邑，与河山同样坚固，永远穿着缇绮之服，贯通寒暑而无穷尽。三种相状如雷奔走，八种苦难如电激发；有时仿佛身处火宅，有时又像将要漂入急流。因此，短短的水波、寸许的光阴，即使大力也不能使它停驻；月车和日车，即使英雄才俊也不能阻止。其间饮苦食毒，怀抱痛苦、口含悲哀；身体和语言成为十使所由，意念则是八种过失的根本。众人共同彼此增进诚心，忏悔自无始以来直到今日被业力缠缚的一切：所作十恶，自己作或教他人作；见到善行不加赞叹，听到恶事反而随喜；焚烧森林，枯竭水泽，驱犬纵鹰；穷尽郑、卫之音，享尽甘甜肥美的滋味；以嬉戏谈笑作恶，顷刻之间便成为过失；侮慢佛像，践踏塔寺；不敬方等经典，破坏离散和合；自行制定衡量标准，抛弃别人的斗斛；内心惭愧却背弃义理，蒙蔽君主而欺骗亲人。虽然七尺之躯不是别人所能支配，方寸之心在自己这里，却往往任性使情欲归于他人，不能随意放纵自己的心和口。众罪聚集，于是各自运用赤诚之心，五体投地，归命敬礼【下略】。愿现前众人身口清净，行愿圆满，消除三障之业，明彻三达之智，获得五眼六通，心意自在。《忏悔礼佛文》所谓有，是因为并非自然而有，而是由于有所取着才有；所谓无，是因为并非自然而无，而是由于没有执着才无。因此，有取着的迷惑一兴起，顷刻便造成万般烦累；无执着的念头一生起，便能一跃超越九劫。由此可知，道所珍贵的，是空与有一并忘却；修行所重视的，是同时照见真假。凡是禀受气息、含有灵性的生命，没有谁听闻过这种根本；凡是具有形体、赋有形影的生命，也没有谁能测知它的由来。因此从这个认识的窟穴中发起觉知，仍然绵延不绝而难以辨明；引导这种愚昧的形相，尚且幽深而未能觉悟。茫茫然如同黑暗之海，幽幽然实在像危城。业风缠绕逼迫，奔驰于三有之中；迷惑之水回旋，二种生死相互接续。以苦来舍弃苦，从黑暗进入黑暗；追究根本不离色与心，眼前一切无非生灭。因此怀抱这些缠缚和覆盖，在生死中轮回；放纵六种爱欲，兴起八种邪见。有时狡诈反而昌盛，有时仁义之人突然死亡；有时才智相等，却使这个卑贱、那个豪贵；有时同时出生、并在一时，人上升而我坠落，只说这是报应施受，却寂然不知因果相对。过去的因缘清楚透彻，现在的果报超过现前，所种所成如同符契相合，丝毫不会错误。然而想用短促的生命来施行长久的计谋，以浮幻的性命回转其有限的命数。应当知道刹那交替凋谢，瞬息之间便不能停流。东方扶桑刚刚吐出朝阳，西边崦嵫山已经偏斜；譬如观看河水快速流逝，又如栖在叶上的露珠轻微短暂。虚伪的城池容易崩坏，毒树自然会反过来伤害自己。如果不是把假与实都弄明白，辨清真与俗，哪里能够倾吐诚心而回向，专心刻意修习，不退转、不沉没，越来越坚固？南平大王殿下，含有星辰的正气，蓄积海岳的淳厚灵气。宿世侍奉八恒河沙诸佛，早已游历七觉支；从永劫借来微妙因缘，在此世招感殊胜果报。像真金越加磨光，像美玉不断雕琢。因此功德尚未积聚便已施散，不藏私而布施。如今特地招请有灵验的指引，恭敬请来神圣仪容，建立这场清净斋会。譬如设置关钥，盛集僧俗，济济洋洋。名香遍满室内，宝花覆盖大地。高妙的梵音婉转，哪里只是震动树林、阻遏云彩；清脆的鼓声遥遥传来。并非只是使鱼腾跃、马奔驰，仰愿四部弟子至诚五体归命。东方【下略】。愿大王殿下，五种畏惧从内心遣除，十力从外护持；百般福德庄严，万种福祉周遍聚集。惊惧的梦不违逆心愿，甘美的睡眠使精神安宁；重新开辟宝贵大道，更加兴起智慧功业。

译玄妙的极致凝静淡泊，不是求学之人所能窥见；微妙的本体难以思议，哪里是修行之人能够测度的？因此十地菩萨说：‘看见有法，便有罗縠般的疑惑。’三乘又说：‘看见了怀抱狂羊般的迷惑。’若不是鉴察穷尽机要、觉悟彻底，照见虚妄的根本，穷究真理、尽明本性，体会本元而含摄一体，怎么能够救济世人使之仁爱长寿，拯救万物脱离危难？道包容碧海，声名高传赤县。过去尧的光明只在当世，舜的功德也没有兼及来世果报；禹巡视四方疲于足迹，汤因六事操劳自身。这些都只是天下之中的勤劳、四方之内的成就，哪里能度脱芸芸众生出离苦海，拔救众生脱离恐惧之路？应当运用神力，震响法音，穷究香城的妙理，探尽金河的深奥教说。智慧高过龙树，智识超越马鸣，必定要洗涤臣民，奖掖引导僧俗。天所覆盖、地所养育、水中生、陆上长的众生，都蒙受慈悲，全部平等护佑。奉为皇帝陛下、储君太子，归命敬礼【下略】。仰愿皇帝陛下，盛大的福祚与七政相齐，皇室基业与日月同样长久。地平天成，音乐和谐、礼制融洽；玉烛运行合乎正道，祥和之气无所缺失。和风祥雨，膏泽润雨相接不断。停止战马，偃息军备，铸造农具而销毁兵戈；南到北临，西被东渐。洒下甘雨，布施慧云。只有绳墨可以结成规范，冠冕中的缺漏已经全都补足。伟大啊，皇帝啊，作为引导者，作为首领。又愿皇太子殿下，睿智功业的清明光辉与贞正明德一同照耀；纯粹的典范、温润的仪表，与嵩山、霍山一样高峻。声名超过周王姬诵，道德胜过汉庄王。永远沐浴智慧之水，长久照耀智慧之日；以最高妙的道自处，以至仁存于自身。自从佛在双树八枝间隐没光明、收敛光耀，宝城关闭不再开启，智慧之扇暂时合拢，而圣后在漫长道路上转动法轮，在遥远深谷中驾驭宝船，道法遍及人神，福德隆盛于宗庙。如今肃敬地料理园寝，防护奉守宗庙神主；借此微妙果报，奉迎七庙圣灵，归命敬礼【下略】。仰愿历代圣明，恍惚如同仍在；腾升神识到清净国土，共乘天宫之车；托化于金色莲花，在宝殿中遨游。诚心从内心悲恻而发，最高觉者便如在眼前；形体之力在外尽竭，法身便近在咫尺。众人共同增进诚心，为诸王兄弟、妃主和亲属归命敬礼【下略】。愿诸王殿下，分封土地的盛大超过诸姬，坚定如磐石而胜过隆盛的汉室；德行高于鲁、卫，义气重于间、平。谈论道理，百官便依随风化；辅佐政事，百姓便仰望教化。弘扬阐明最高教法，继续兴隆末法时代。宫中内外无论年长年少，都共同承受这许多福报，像百花在春日盛丽，譬如万宝在秋天成熟。信解坚固深厚，向道之心勤勉不懈。小乘的志向低劣，所作只为自己一人；大士的心意平等，因而包容六道众生。今日施主等人，明珠不需加工，旁边的镜子与本质相同；挺立的美玉不待外来光彩。常常希望使物我同心，对怨家亲人平等看待。众人各自归诚，为二十八天、四大天王、帝释、梵天、人间的贫穷疾病、地狱的苦痛，恭敬礼拜尊贵的仪容、灵异的佛像和菩提宝塔【下略】。愿大乘深奥经典、微妙深经、大身无边身、大力无量力、四向四果、八贤八圣护佑一切；愿六气调和，四时和顺，最高治理光照万方，玄妙教化贯通九幽；披甲带鳞的、湿生卵化的、遭受八苦六穷的、处在三途五道的众生都得到防护，利益与恩惠遍及一切有识之物。使刀林停止锋刃，剑树摧毁险恶；为迷失之域开辟道路，直指四方大道；使黑暗房室产生光明，大大开启日月星三曜；众生共同趋向道场，一同登上佛的觉悟。《初夜文》从遥远的无始以来直到获得此身，生死轮转，尘垢奔驰，没有什么可以比拟；黑暗与光明交替而来，薪火也难以作比；逝去的水流并不算快，却连千个月亮也难以保留。蓼虫习惯苦味，桂树之虫喜爱甘味；沉睡比倚靠梧桐更加深重，长久昏昧胜过枕着曲木。因果义理并非他人招致，事实都是自己招来的，却从不知道获得这副形骸的缘由，带着这颗心识最终究竟要归向哪里。只是凭借权势地位相互夸耀，争着在一日之间炫耀荣华；车马随从自以为盛大，争相在当年奔驰。无不依仗强健的心志、壮盛的年齿、红润的容颜和黑色的头发；口中放纵于肥美浓厚的食物，身体安享轻柔华丽之物；繁密的弦乐、急促的琴柱，极尽沉湎而不知满足；玉床象席，穷尽柔靡曼妙而没有终止。以为悲泉、若木的日月出没与自己无关，蹲着的乌鸦和顾兔升落自在，却不知道人的性命与脆草相同，身体本来就是受苦之器。这和犬羊走向屠宰场、麋鹿进入厨房有什么不同？秋蛾扑向火焰而不疑，春蚕缠绕丝线而不悟；未辨明因果便先遭受报应，不认识因习所致。等到一触及险途，即使孟门也不算险；肢体被轘裂分解，与此相比还未达到那种疼痛；断足凿肩，比起这种苦楚也还不算极致。生死轮回起伏，幽深而遥远。因此天中之天降下悲心来提引众生，堵塞夏河而使之长流倾泻，扑灭秋原上的猛烈大火；有时像商主，有时等同医王；形体遍满三千世界，教法传遍百亿世界；有时任其神力发挥，有时使一切梵境寂静。说话便使三途离苦，微笑便使四生受乐；随顺病情投施药方，解开纷乱而宣说道理；规定昼夜修行，称为八关斋戒，以八正道为法门的关键。这实在是出世的妙渡口，是在家人的有力修行。众人共同运用诚心，奉迎南平王殿下，归命敬礼【下略】。仰愿大王殿下，睿智功业清明光辉，与南岳同样坚固；贞正之心、峻拔之节，与东海共同广大。万般烦累如烟消散，百种灾难如雾消灭；巧诈幻术不能迷惑，强横魔众不能扰乱。随着寒暑变化而身体舒适，顺着温凉更替而本性安适；既然禀受上天的元气，便永远巩固调养身体的方法，获得六神通之力，具备四种无碍智慧。太阳运行到昆吾，思虑纷繁、事务扰攘；日影落在蒙汜，精神便安静、志意便怡悦。玉璧般的月亮、珍珠般的星辰含着光华相互照耀；轻云薄雾明朗地自行收敛；钟声浮动回响，光明的灯吐出光辉；法幢卷舒，拂过高轩而缓缓飘动；名香浓郁芬芳，从重重屋檐间轻轻回旋。金色的表饰含光映照，珠柱通透明亮。何况天尊端庄高峻，威严光明四方照耀；青莲般的容貌焕发光彩，姿态从容，如同珂雪。觉者仿佛只在卫地咫尺之内，园林仿佛就在这里。大批离垢之宾聚集，广泛会合得道真人的同伴；清净梵音吐纳，一唱三叹，幽深义理抑扬起伏，连环不断。南平王体悟机要敏锐，资质达到神妙境界，怀抱德行、含蓄和气，以经义为经、以仁德为纬，善行没有细小到不去做。功德却不穷尽，烦累稍有便一定舍弃；接受事物如同虚空中的笛管，照见一切如同悬挂的明镜。忘却鲁、卫般的尊贵地位，略去花萼般的华饰；重新建立稀有殊胜的法席，亲临难得遇到的法场。众人共同五体归命，恭敬礼拜【下略】。仰愿大王殿下进入不二法门，登上唯一真相的道德阶梯；不动智超越远行，惠声洋溢，与八风一同远播；玉体安适，与六律彼此调和。享用雪山的良药，吸饮露城的甘美滋味；穿衮服、执瓛珪，与四时同样长久；乘朱轮、树缇帜，经历千年而始终如此【并见《广弘明集》】。陆云公【字子龙，吴人，中书黄门侍郎；《广弘明集》误作陆云】

译《御讲般若经序》真理达到究竟，智慧照尽空寂；进入三门便能彻底观照，引导五浊众生超越苦海。譬如猛烈的火焰，使众多邪见远离而不能触及；如同初升的太阳，显示唯一真相以趋向正道。自从罗阅阐明玄妙言教，香域弘扬微妙论说；弥勒以圆满光明表明经义，帝释在明咒中思念善法。受持、读诵，神力胜过猛烈的风；恭敬、尊重，福报超过宝塔。这是众圣圆满的极致，也是万法的根源。皇帝具有真实智慧，自己便以大慈悲应对万物；送迎日月，交织贯通天地；镇抚三季的浇薄风气，整顿五际的衰败习俗。出朝临于衢室，退朝便奉行斋戒；并不以皇帝的尊位自高，常常把百姓放在心上。德行遍及四方，还不足以显示最高仁德；真理超越名言，反而更加勤恳地阐说幽深教义。过去智慧之灯隐没光耀，佛法宝藏分流；二乘杂乱，五部乖离。诃黎之学狭隘低劣，只能仰望黑月的光；毗昙之学偏执滞碍，尚未看见沉珠之宝。自圣皇顺应天命以来，探究尽玄妙，决散群书，摧伏异学；穷尽天宫的广大，探尽龙宫的深秘。于是大大发起菩提心，深深弘扬般若；永远断除烦恼迷惑，共同归于清净；以甘露润泽众生，转动法轮而不止息。皇上在天监十一年注释《大品般若经》，从那以后亲自从事讲说。又因为所阐明的三种智慧最为深奥久远，于是分出一品，另立经卷；也由于观音之力，特别重新显发《普门品》的篇章；登地、住地、修行深进，才出自《华严经》的篇品。因此摘取其中的机要，昭示启悟初学者。大僧正慧令，是佛法门中的上首，也是一位总持大法的神足弟子。他所发愿，等同于须提的请问，终于同于迦叶的请求，于是启请皇帝讲说这部经，皇帝下诏准许。于是以大同七年三月十二日，在华林园重云殿讲授金字《般若波罗蜜三慧经》。华林园，是自江左以来后宫游宴的地方。自晋到齐，年数将近二百；时代衰乱，君主多奢侈废弛，舞堂钟室等同于阿房宫的旧基，酒池肉林同于朝歌的故址。自从至圣之人君临天下，便屏弃声色，把倾宫中的美女遣去，与百姓共同享有灵囿。又因华林园毁拆，觉悟一切无常；宝台不过是假合之物，依靠十力才得以坚固。舍弃这个天苑，于是建立道场；庄严佛事，招集僧侣。神圣殿宇肃穆庄严，依傍青翠山峰的阴影；重重楼阁高耸，临近朱门之上。广大光明，超过庵罗园的胜地。身心安乐，确实符合欢喜园。当时正值三春时节，万物舒展繁茂；风和日丽，气候不寒不暑。瑞花宝树照耀七重宝栏，玉砌的台基和金色池水荡漾着八功德水。高大的门洞然开启，大众如云聚集，奔赴法席，喧声沸腾；钟声一响便归于寂静。皇太子智慧等同悉达，德行超过昙摩舍三殿的习俗；宣城王以及王侯宗室等，也都发起深心，共同修习清净行，以戒香熏陶身心，穿着染衣列坐。蝉冠相互掩映，冠带曲折逶迤；排开金门、登上玉阶的人济济成群。随后警跸向北而行，棨戟向东转动；门中传出清净梵音，旁边飘吐香烟。皇帝穿着净居之服，登上须弥座；八种美妙声音从口中发出，言说没有阻滞。十方听众肃然倾听，各随自己的根性获得理解。深奥义理的内容如同汲取灌注而难以穷尽；善于乐说的辩才，问答往复而越来越新。至于久学的老僧，常常陷于偏执，专门依仗数论，尚未通晓经文，却以小乘心意加以衡量，仰望天尊提出疑问。于是皇帝执持智慧之刃，解除疑网，指示他们迷失的方向，使他们回到正道。众人无不像冰融化那样豁然开朗，欣然顶礼奉持；如莲花渐渐开放，譬如初月逐渐增长。所有听众，从皇太子、王侯宗室、外戚，到尚书令何敬容、百官卿士、蕃使主崔长谦、使副阳休之，以及外域杂使，共一千三百六十人，都跋涉超过九驿、道路远达万里，仰慕皇帝教化而奔驰，听闻大法而踊跃；他们以头面行尽礼敬，依次陈说赞叹。又另行邀请义学僧一千人，在同泰寺夜间覆讲制义；他们的名声都足以与龙象相比，智慧通晓江河，传习如同倾倒瓶水，讽诵如同疾雨。沙门释法隆，年近百岁，学问遍通三藏，见识洞达八禅；说法度人，名声显扬于关塞以北。他听说中土应当讲授《摩诃般若经》，所以从远方前来。当时僧正慧令还没有开始讲经，京城的道士和俗人也不知道皇帝将要亲自应讲。到了开讲之日，又有外国僧众多得数不清，还有许多众人不认识的人，一同聚集在法座旁。因此知道佛光遍照、地神唱告，哪里还需要等候驾象使者、符信和鼓期呢？会稽鄮县阿育王寺的释法显，修习苦行，立志求得智慧解悟；既如郁多的思惟，也同波仑的恳切，于是在讲处亲自陈述愿力，刺血洒地，以表示至诚。过去有人剜割身体供养，剖析骨头书写经典，归依正法，毫不吝惜身命。以今日来对照古代，相信并不是虚妄之说。总共讲了二十三日，从开讲直到散座，每天设置普遍供养，向京城文武侍卫普施，并且增加班赐。皇上光照天下四十多年，亲自奉行俭约，身体安于粗陋朴素，常住小殿，只求勉强遮蔽风雨；所居帷帐和座席，仅仅容得下膝前空间。对外不用三驱的礼仪，对内屏除千钟的宴饮，膳夫所掌管的经费每年撤减万金，后宫费用每年减少巨亿；又广泛收取土地的利益，把珍宝同海中采珠一样收入，充实府库的利息，如同龙宫之金取之不尽。因此能够不劳民力，不损国用，同时施财、施法，流通而不枯竭。这次讲经，灵异纷纷出现，不可思议：第一，宫中佛像全都放出光明；第二，大地震动，出现各种升起和下陷；第三，夜间必定降下大雨，早晨便天晴，和美之气与艳丽景象相随，尘埃不起；第四，犍椎一响、讲席将开时，肩相摩、车毂相接，挤满四门，而人马调和，彼此不受惊扰；第五，所设法席只安排万人就坐，而像恒河沙那样多的大众仍不拥挤；第六，远方四部弟子都能听到妙法，法堂轩槛之外，听受反而更加清楚。

译第七，清净供品普遍设置，厨房不必提前准备，美妙食物应时而来，百般滋味充盈；第八，气息温润，奇异香气随风触及各处；第九，铿锵的雅乐自然发出声响；第十，同声赞叹善法，遍满虚空。这大概是过去诸佛亲自证见，诸天感应而来；宝物超越往昔，灵异胜过从前降花的祥瑞。当时全国百姓欢欣鼓舞，含灵众生庆幸喜悦，都愿参加福田，争相行布施。皇上全都分别考察他们的心意和行迹，为他们发起广大愿心。我私下认为，奉持一句经文尚且能生出众善，两个字入耳尚且能登上殊胜果报，何况广泛运转大乘、遍扬正法，使众人共同增长慧根，一同趋向妙果。将来把它珍藏于宝函，传布金字经典，经历万劫而光明不灭，使利益遍满大千世界，那是多么盛大啊！确实不是没有功德可以称颂的。小臣有幸参加讲席，职掌又参与史册记载，谨慎记录当时事迹，用来撰成立今序。萧子显【字景阳，兰陵人，吴兴太守】《御讲摩诃般若经序》庖牺既然神圣，八卦所以排列成序；周文王能够成圣，六爻所以广泛陈列。这只是引导世俗的偏门经典，并不是通达万方的大教训。至于汉明帝亲自讲说而局限于儒术，简文帝谈论疏义，又谢绝专门经学，仍然如同灵若观看井栏、云梦泽存于胸中一样，见识终究有限。皇帝体悟至高之道而彰扬盛大功业，以诚实聪明成为天子；十地菩萨就在其中，俯身应化为人王；八种福德由此生起，确实归属于世间之主。玄妙的观照无边无际，能追溯微尘劫的开端；寂静的照见所通达的范围，包容六合之外。屈尊于无为境界，示现为同有学之人；布施、忍辱一同修习，禅定、智慧并举。超越国城而行大布施，已经等同王宫中的全部财物；把珍宝布施给四天王天，又同转轮王布施时一样，将其看得如鸿毛般轻，舍弃它如脱去鞋履。因此以道驾驭帝王，功业高载于史册。如果不是蕴含生而知之的最高德性，胸中蓄积深妙的神机，洞察力等同三明，功德与二智相齐，谁能够做到这些呢？金字《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是佛法部类中最尊贵的经典，是圆满圣教的极致。它以无相阐明根本，起始便与究竟同一流派；奥妙义理如云气弥漫，深文如海洋丰富。前代学人很少能够承受。皇上爱重弘扬大乘，遨游佛法宝藏；道理相同、心意相合，眷顾总持之法，亲自发动帝王之言，精妙胜过诏书。引导阐明明心的深远方法，标举空解的奇妙旨趣。于是用翠色绢帛书写，刻成金色篆文，各种宝饰齐备，品类穷尽无价之珍。芝草的花纹也要让其精巧，金碧色彩交相辉映。即使能光荣地辅佐河图，与此相比也算不上祥瑞；青玉制成的仙简，在这里也显得低劣。皇太子利用处理万机的闲暇，借听朝之余暇，阅读它，譬如沐浴薰风，愿意听闻宏大教说；他殷切上奏请求，这才得到允许。中大通七年，太岁癸丑，二月己未朔，二十六日甲申，皇帝车驾出大通门，临幸同泰寺，开始讲经，并为道俗设置无遮大会。万骑如龙奔行，千乘如雷震动；天乐九奏，梵音四合，声势震震填填，尘雾连接天际，到达道场而建立福田。随后皇帝停止乘坐龙衮车驾，穿着法服尊临殿堂；华丽的紫绀色高座高大宽广。上界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初学者也不能登临。天容肃穆，降下诏书；宏大敏捷的辩才纵横驰骋，无所畏惧的言辞尽情发挥；言语连续不断，环环相扣而自然解开。任凭众人发问，疑惑如冰消散，滞塞的义理一同遣除，疑网全都破除；也如高悬之镜没有隐藏，又如街衢酒樽等待斟酌。加上长长的讲席横贯台阶，千群冠冕之人充满殿堂、溢出屋檐；僧侣堆积如山，面对别殿肩挨肩，环绕高廊相接而坐，锥子也无法插入，连荆棘刺脚的空地都没有。众人承受法雨的普遍润泽，喜爱甘露而忘记归去，如同百川奔赴大海，又如群星仰望日月。皇太子、王侯以下，以及侍中、司空袁昻等，共六百九十八人；僧正慧令等义学僧一千人镇守讲席。白天同心听受，夜里轮流撰述制义。其余僧尼、优婆塞、优婆夷，男冠道士、女冠道士、白衣、居士、波斯国使、于阗国使、北馆归化人，以及讲场所分发、供帐所设置的人员，共三十一万九千六百四十二人。又有两宫武卫值宿之人，树立旌旗和戈戟，驻守金甲，兼管讲经饮食，另外从府库赐给他们，又有数万人，不列入听众之数。外国道人沙呵耶奢，年近百岁，在檀特山中坐禅，听说中国将有大规模讲经，所以从远方来到。机缘感应先已相通，虽相隔万里却如在咫尺；语言不能互通，经过重译才宣说三藏义理，而圣人的心意却能隔空照见。又有波斯国使王安拘越，来自荒远的异域，列坐参见近座，露顶膜拜，欣然接受前所未闻的多种出家法门；听闻佛法义理便以为珍贵，当即有四人同时剃发出家。此前有宝志法师，神通不可测，灵异事迹很多，另有传记。天监元年，皇上刚刚光临天下，正留心礼乐，还没有闲暇顾及汾阳之事。法师在那年九月，亲自拿着一把麈尾扇和一根铁锡杖献给皇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皇上当时也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扇柄上系着小绳，平时缠绕插接的地方，指痕仍然清楚保存。到了这时，皇帝才鸣锡登堂，手执此扇讲说，所以知道震动大千世界、吼震法界的事，或许早有符兆。当时正值芳春，每晚都下雨；法鼓早晨一鸣，天气便立即清朗。经过二十多天，日数满三七，阳和之气调顺，云彩景象呈现祥瑞。到了散讲那天，四众云集，忏礼刚刚结束，正殿十方佛像忽然放出光明，从眉间开始，遍及卍字两旁，灵异的法相灿然显现，金色身像光耀夺目。不久，左边十方菩萨像接着又放光，从右腋下升起而达到肩上。圣上亲自礼拜，大众都看得清楚，因此知道现出这种面门之相，是为了证明经义的征兆。至于那些博学多闻的弟子，内有圣人垂示风范，右史记录言论，实际上都是皇帝的法则；于是皇帝命近臣编纂当时事迹，凡是询问讨论之事，没有不详尽记录的。有的通晓释义已经很久，却审问新来的疑难；有的宗旨从未听闻，却先行提出请求。那些追问审察的，都是他们本来所学中怀有的疑问；有时相隔一日、日期不同，义理便有先后；有时虽然反复问答，最终仍只是一个问题。皇帝的圣意都能随方应对，如同回声响应声音。万物以心为本，这件事正可在这里看见，后来的学者应当明白其中旨趣。皇上弘扬佛法已经多年，各地远近的学僧都聚集而来，连同京城中的僧人，都是佛门的学习者和师友。他们彼此相守，只相信口头讲说，专门依靠耳朵听闻，很少能够寻究经文、依照经义求得彻底理解。皇上每次都为他们通晓解释，神采焕发而意旨自得，往往还没有开口便已在言辞之前显露；刚刚引用经文，便达到数十句，精密详尽、明白丰赡，没有人能够追随领会。旧学诸僧，仿佛撤去灯烛后陷入黑暗，一个个气馁结舌，无不如此。万人仰望，一时心中欢喜。这类事情，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记述的。又有外国僧人前来论义，不一定先说明自己所立的义理，直是平素心中有疑，只来请求决断；有的先诵偈颂然后询问疑难，有的问完便赞叹发愿；有的说完便回到座位，众人都不认识他；有的问完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容貌服饰不同寻常，凡人和圣人都难以测度。这次讲经，东宫太子最初启请，只讲了七日。诸僧仰慕钻研，想停止也不能，于是反复伸请，又增加两七日，请求继续讲益。大众殷切不止，皇上因国事长期积压，不能答应他们的请求。

译将要散座时，皇帝舍出钱、绢、银、锡杖等二百零一种物品，价值一千零九十六万。皇太子奉献亲身书写的玉经格、七宝经函等物，并且供养经书；又施给僧人钱绢，价值三百四十三万，六宫所舍价值二百七十万。皇上亲自统治亿兆百姓，却亲身奉行菲薄节俭；司服所掌、膳食所管，如果不是朝廷的礼制，只是供奉自身的费用。太官一天将近十万，制作生衣每年支出千金，皇上都不取用，另行自行供给；穿粗糙洗过的衣服，器物与土簋相同，每天只吃一顿蔬食，过了中午便不再进餐；寒暑所盖所穿，无不使用粗布。所居便殿不到一丈见方，从前的帷帐座席如今只是一张低床。身旁没有侍卫，眼前没有玩物，左右只有经书卷轴。面对的只有香炉和锡杖，天未明便坐朝，日已西斜才休息。夜里寻求佛法宝藏，天亮仍不睡眠；所利只是百姓，所约束的只是自己。这确实是日常起居的常态，也是宫禁中的真实记录。宫人惯常的费用，每年数千万，也全都停止节省，没有任何保留。即使汉文帝衣服不拖到地面、光武帝一餐不过数十斛，与皇上相比也微不足道。所建寺塔和各种斋会，不役使百姓，不举行大酺那样的礼仪，全都取用山泽的地利，作为如法的清净财物；量入为出，资财不从外面取得；一项工程的劳力计算期限并给报酬。因此能够建造得如同天宫，设置斋饭如同香积佛国。本朝的重大礼仪，没有超过三元节的。三元节所设置的供会，人数不过几万，隔年预先营办，勉强才能举行；监督管理纷乱纠结，被认为是巨大的费用。至于这次斋会，资财出自清净布施，远近百姓愿意前来奔走承办，欢欣地请求接受，争相取得福分；不用等待号令，也不需要征发督率，黍稷的馨香按期送到，几十万众人享用也不能吃尽。由此可知，这是皇上的教化力量所达到之处，也是百姓善根已经成就的表现。至于军国的常规费用、府库的日常积蓄，既然本来以天下为公器，当然丝毫没有侵扰百姓。起初皇上建立十三种无尽藏，其中有放生、布施两科，这些藏物所产生的利益已经无穷。每月斋会，又在各寺施财、施食；另外下诏给至到张文休，让他每天到屠宰市场，命令暂缓宰杀鼎俎中的牲畜，立即赎买救放，救济免除的数量以亿计，并且把这作为常规。张文休原先是运吏，曾经擅自把运输的米散给贫民，按法应当处死。皇上怜悯他的仁心，恻然不许，不仅赦免他的重罪，还加给他‘至到’的名目。既不像冯暖那样只是买义，也没有像汲黯那样请求治罪；身份卑微却得到厚重宽宥，超过古人。张文休既然承受嘉奖和宽免，从未片刻懈怠；有时中午也不能吃饭，双脚也不能停息，走遍京城，步行如飞，击鼓扬幡，肩负重担奔走追逐。家禽、野兽以及四生之类，没有不被放生的。当时朝廷大臣直到平民百姓，全都各自随喜。又捐钱一千一百一十四万，上表分列他们的发心和行迹，共有十条：有的舍财共同成办法事，有的舍财供养，有的舍财行慈悲，有的舍财请人诵经，有的舍财用于节日供奉，有的舍财用于放生，有的舍财用于布施，有的舍身供给大众，有的烧指供养三宝，有的听讲佛法后请求出家。从前如来教化引导众生，所获得的觉悟各不相同，所以法眼所见的无生之理，众生根性也不是同一的。皇上都同这些人共同发下大愿，另见愿文。小臣陪侍讲席，谨立下这篇序文【并见《广弘明集》】。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闻喜人，历任鸿胪卿，深信佛教，奉持佛教戒律】《南齐安乐寺律师智称法师碑》法师名智称，是河东闻喜人，俗姓裴。他汲取汾水、浍水的清源，禀受河山的秀美资质；在先世积蓄了灵妙的因缘，在阎浮提感得了智慧的本性。他天性正直清明，幼年起便早早具备美德，温和、善良、恭敬、节俭，都已成为他的本质。然而他的天赋真实纯厚，含藏文采而不显露光芒；沉静地混处于众人之中，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浅远近。大概正如径寸的美玉藏在深谷中，收敛光辉；盈尺的宝玉尚未剖开，不能成为连城之宝。鉴赏观察的人无法认识它的宏伟瑰丽，远方听闻的人也不能知道它的盛大声名。他曾被羁束于军旅之间，低身起于田间小路。年过三十，才开始阅读各种经典。读完后退下来叹息说：‘百年人生忽然即逝，功名却被看得最重；名声不能长久占有，功业也难以完成。况且吉凶悔吝之理，孔门书籍已经验证；世事变化起伏，历代圣人也没有说尽。哪里知道在高峻事物之外、空旷境界之表，还有能够笼罩幽明、救助无边的力量呢？’那里既然有老师，我知道自己应当归依了。于是向五忍长揖，整理衣襟归依四依，挫折锋芒、解除纷扰，到这里便全部完成。宋大明年间，益部有一位印禅师，苦行守节，洞察佛理，郁然成为帝王之师。上人听闻他的声望，便自行前往投靠，一见面就恭敬行礼。印公说要回到庸、蜀，于是二人牵手同舟。宋太始元年，他在玉垒出家。他的诚心感动人天，信用坚贞得如同贯穿金石。他以正直之心修习般若，迈步走上道场。后来敬重所学、承继老师，亲近贤者以辨明志向。他游历九部，驰骋于三乘教法之间；摩罗所宣译的经典、龙王所秘藏的经教，虽然都接受、奉持并讽诵，却还没有把它们作为根本宗旨。他曾说：‘收摄心念的人，行迹处处严密，心就能受到检束；弘扬大道的人，行为处处明察，道就能保存。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重要的；防止邪恶、迁向善行，没有比戒律更高的。它可以驾车穿过火宅，翻飞渡过苦海；使人望见三途而不踏入，历经万劫而不衰败的，难道说的就是毗尼吗？’于是他删弃枝叶，积聚心力思考根本，勒住马缰、洗涤心念，把这作为自己的责任。此后他拖着锡杖独自步行，远行千里求学；怀抱经书、手持钵盂，走过百舍也不停歇。他向西望见荆山，向南经过澧浦，周游华夏，广泛采集奇异见闻。他把土木形骸看得如同土木，把心识看得如同美玉；没有什么高深之处不仰观，没有什么坚固之理不攻究。睡觉的地方刚刚安顿，席子还未暖热；思考所到之处，连饭也来不及吃。入道三年，跟随老师听讲四次，教导简要而功效加倍，学业兴盛、经义明白。他常说，道不能坠落在地上；每个人各有长处，宣尼的学问，哪里一定要永远只拜一个人为师？当时有具隐二位上人，是前辈中的高流。凤鸣于西楚，多宝颖律师学识广博而能温习旧闻；翰起于东都。法师在江陵时，受具隐的教导而与之周旋。

译后来回到京洛，以颖公为益友。他们都衡量学业的优劣，谈论如何删取精华；舍弃秕糠而以稻粱为食，防止盐梅失调而成就鼎中美味。他们的义理精练，防护深密，浅薄地接受末流学问的人，没有谁能够跟随他们的足迹。泰始六年，开始讲授《十诵》。他在震泽阐明教法事相，使神道仿佛近在咫尺；高谈阔论直出云汉，精微义理八无间、八万，威仪安详而义理畅达。五部章句如同水波融汇，流通无碍。由此后进知道宗旨，先达改变看法，光辉和美名从此盛大。法师应机说法而不择地方，行为力量尚有余裕；整日清谈，而事务都包含其中。他在具区建立栖云寺，在建业营造延祚寺；命令无需严厉，房屋门窗自然肃静；劳役无需催促，栋宇便成排耸立。自从方等经典传入、梵文转成汉文以来，宏大的才华、巨大的学问，接连出现、比肩而立。《法华》《维摩》的宗旨，往往间或出现；《涅槃》《成实》的讲说，各处聚集徒众。然而当时律藏的典章最为缺少，正如振起皮衣要提住衣领，担当此任确实应当归于仁者。至于佛法渊源浩瀚，使故老都感到疑惑；高峻险阻、幽深隐奥之处，是前代修行者也要解鞍止步的地方，他都逐一剖析毫厘，粉碎散开胶结，探究深奥、达到远处，独自悟入胸中。所以能使南方反户之民、北方弯弓之人，听到声名便寻声而来，万里赶赴。他的门人年年增多，学问道业每天更新。他坐在高堂上接待四众，转动法轮，接受同业者朝拜，达二十多年。君子说，佛道在这时兴盛复兴了。他断绝庆贺吊丧，屏弃流俗；朱门华屋，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经过的。齐竟陵文宣王看轻千乘之尊，虚心修习八解，曾请法师在王府寺院讲法。法师答应下来后，有人说应当修饰宾主礼节，法师笑着回答说：‘我还没有空闲顾及这些，等到在丈室正位相见，才开始交谈寒暖；法席广泛设置，俊秀之士如林。’主人称誉已经传播，宾客的气势又多半强盛；一提出题目、命作篇章，疑难问题便锋利地纷纷发出。法师应答如回声一样迅速，仿佛不必停下来听取；善于辩论的人像土崩一样败退，自负强辩的人折断了角。众人无不迟疑退却、狼狈散去，失掉根本、丢掉枝节。围观听讲的人都称这是盛大的聚会。法师本性刚强严厉，却能和颜悦色地等待别人提问；言语充满厅堂，从未显露忤逆的神色。他虚心而广泛地询问、约取，众人都竭尽自己的才力；无论亲近或疏远、依止或附从，他都一律教导。年轻时居家，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后来脱去世俗生活，四摄之爱和执着都已忘却。亲戚托人送来的书信，他封好却不发送；内心体恤他们的悲哀困苦，却抑制自己不去临视。他常说：‘由于出家与在家身份不同，优陀亲自承受我的教诲，难道能只学习我的言语而忽略我的教法吗？烦恼受到熏染滋润，便会萧然一并遣除。’ 法师对于《十诵》，从吴兴开始，到建业为止，四十多年间讲授并撰写义疏八篇，以简约的言语说明戒制。学习者传述这些内容，认为它精妙绝伦，古今无比。他活到七十二岁，齐永元三年，在建康县安乐寺神识迁化。僧尼纷纷赶来，如同失去了兄长或姐姐；这大概就是不待言说的信任和不待召唤的感召吧。他居敬而行简，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了解人性而善于诱导，甄别品评人才没有遗漏。当时面对财物廉洁自守，取舍给予的义理明白而且合宜；处在重大变故中也不改变志节，胸怀广大，仪态堂堂，像渤海、碣石一样高大。黄河、华山也不能充满他的气量；他大概就是清净修行者的表率、息心修道者的准则吧？弟子道进等感叹栋梁已经摧折，悲痛于德音永远沉寂，于是让我们陈述真实情况并留下凭证，希望流传芳名而无愧于心【《广弘明集》】。《释文纪》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七 明代梅鼎祚辑录 梁【八】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秘书监】

译《答云法师书》孝绰稽首致敬，承蒙赐教垂示。奉敕所答，是刘太仆思效的启文。义理穷极深远，文辞兼具巧妙便利。我恭敬地听闻如此希有之事，身心都踊跃欢喜。从前戈盾夹车，是为了替周王防备意外；兵旗引驾，是为了替汉君防患于未然。这些都不过是执掌皇权的人所做的事，祥瑞也没有青马；事情尽管在天下范围内达到极致，义理却与天人境界隔绝。皇上如今已经觉悟善道，降身来到阎浮提，以住地菩萨之心，实行顺应天道的教化。因此能够慈悲引导三有，仁爱救济万物；仍然因为佛法药方尚未普遍施用、宝船渡人尚未疲倦，便解下佩剑、退去车盖，亲自来到道场。瑞花承接脚步，人们观看雕饰车辇的盛大；金轮开辟道路，万物看见重英花的装饰。显明真实、开示权宜，事情与祇园、鹫山相同。本来没有四种恐惧，哪里还忧虑五种怨敌？思效的文章竟然浅薄，引用梁丘随剑的说法、日防触瑟的话语，岂不是如同让龙象回到兔子走的小径，把江海注入牛蹄印中吗？圣上的恩旨殷勤周到，委婉地诱导晓喻，哪里只是要洗净一个人的污衣，实际上是要打破众生的黑暗房屋。弟子世代传承正见，幼年便见闻真言，只是被迷惑之网缠绕，被尘世劳累自行系缚。由于宿世微小的善因，得以仰遇佛法，亲自陪侍宝座，参与享用香钵中的食物；又得以共同听闻一音，共同听闻八解。希望凭借小小的叶片，得到大云的滋润。承蒙您屈尊开示，我内心深感庆幸，欢喜之情难以承受。略微附上这些话，陈述诚意。刘孝绰稽首致敬【《广弘明集》】。《栖隐寺碑》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之相；设置甘露之室，遵循甘露之津。或以苦切的言语，或以柔和的言辞，随不同处所弘扬教训；俯下心意、降低身分，随着众生的不同而权衡轻重。中等根器和小根器的众生，各随自己的业力根性而得度。他怜悯众生被四流、五结所困，有来世却不能解脱；被八慢、九邪所迷，一经沉沦便不能觉悟。正如那位医王所种植的各种药树一样，距离圣人时代越远，思慕圣人的心越深。诚敬之心所首先归向的，便是这座佛龛和众僧。自从妙法向东流传，佛法的宝贵教化向西渐行以来，公卿贵族、贤哲伟人，没有不严肃侍奉寺院、归依仰仗智慧觉悟的。都希望使佛法灯火永远传承，使殊胜因缘长久不绝。铭文说：给孤独长者的精舍已经焚毁，善胜寺也崩塌沦陷；堂堂的宗师，却能够继承智慧的因缘。土地虽是旧日的疆域，寺宇却焕然更新。召棠树尚且令人追思，羊公碑仍使人哭泣，何况我们这座仁德寺院，意义超过生前所建。遗留下的爱护在哪里表现呢？它显现在南方城邑。又有许多百姓，急切地开始营建。珍珠般的殿宇连接云端，金色楼层闪耀光辉；道路交错通达街巷，门前面对成屏的树木。五居推重其中的玄妙，三空惭愧于自己的寂静。把铭文刻在柱子旁，把记文立在法窟之前。谁说千年之后只剩遗迹？如今谨慎地宣示众人的说法，恭敬刻下雕文；芬芳的境域不会消灭，这篇文章就保存在这里【《艺文类聚》】。刘孝仪【字子仪，刘孝绰的弟弟，豫章内史】《雍州金像寺无量寿佛像碑》从前尧效法上天，没有人能够称说他的圣德；孔子的才智如同太阳，也没有人能够尽述他的道。何况还想宣讲五品、赞叹三法呢？即使使迦叶惭愧于智慧不足，使龙树羞愧于辩才不够，也仍然听说献盖长者用七言颂赞，无学比丘陈述百句。甚至有九类众生生来具备善根，有一身即将成佛；尘垢洗净于玉池，神识听闻金叶之声。树木声响繁盛而和谐，赵简子对此尚且从未听闻；地上珍宝光辉灿烂，周穆王也没有见过。往昔佛出城时，石头转动而返回树林；现疾梦树已经沉没，梵花却独自返回。还有香杖、叠衣、红爪、绀发留下的遗迹，可以凭借它们尊崇妙利，彰显并收藏于珍贵的匣函中。那阿弥陀佛感化众生的方式格外殊胜，日轮照耀着月亮般的面容；神态从容，毫光散发如珠玉之辉；嘴唇开启，呈现奇异色彩，仿佛含着微笑；众人都注目仰望。他似乎发出柔和的言语，众人全都侧耳谛听。佛像又在当晚出现：刚开始停在寺门，便映照显现在山岩之间，仿佛在向鹫山行礼；最后又徘徊在门限之外，仿佛要救治毗城的疾病。空中生出树来，哪里能说难以思议？火中开放莲花，也不算多么罕见。铭文说：整个净土都已拥有，宝物感应而降下众多福祉。树叶生出梵天童子，花朵开放释迦弟子。玉莲交相辉映，银荷接连生起。伊尹惭愧于桑树，伯阳羞愧于李树。《平等刹下铭》香木已经燃烧，重叠的花朵全都焚然；频婆果断绝了柔和的言语，绵长的毫光收敛了广大的照耀；绀色钵留下光彩，寄托着仰慕所归依之处；红色爪痕留下余辉，寄托着申述悲哀的心情。于是使金色的构件竞相营造，玉石的佛刹争相修建。哪里只是天界装饰四座园林、龙宫陈列七种珍宝而已？树木仿佛庵罗林，山峰似乎鹫山的色彩；孕育吐出仙雾，涌流出灵泉；燕室沿着云层而建，精舍逼近银河；形制兼有秘殿的庄严，色彩胜过御房的华美。羲和借道于罘罳，飞翔的鸾鸟在高耸的栋梁间回旋；建章宫的壮丽尚且难以相比，未及雕琢便已胜过；甘泉宫用来避暑，也无法穷尽它的华美。栏杆缀满玫瑰，台阶铺满粟玉；用如意饰物加以联结，用沉香、檀香和火齐宝石胜过明亮的烛光；银色飞扬着彩色的佛像，梵音夺去它们的形貌，光辉使太阳车也贬低了车轮的照耀。辞文说：只有这座宝塔，奇妙的遗迹值得流传。塔盘足以称美邺地，楼阁足以美化涪川。两条龙徒然在空中环绕，九只凤凰白白地悬挂。哪里比得上神圣的佛刹，光明正直地凌驾烟霞？宝珠含着月魄，幡幢垂向清净的天空。宝铃夜间响起，银色地面清晨鲜明。屋檐栖息着远处的雾气，台阶环绕着芳香的莲花。翻过蠡山而下降临梵境，坠落的仙鹤归返仙界。恒河沙数的众生纷纷扰扰，世界绵延无穷。踏临这殊胜的佛影，便能驱除那些遮蔽和缠缚。刘孝威【字孝威，刘孝仪的弟弟，太子中庶子】《谢东宫赐圣僧余馔启》【《北户录》注：作《谢赐圣僧余福果食一头》】齐桓公柏寝的器物，周穆王轩宫的珍宝，乳糜香饭，素食和糗浆，五枚杏、七枚桃，灵瓜仙枣，无不香气上达天空、薰染流布下界。石崇的芳果，金谷园也不过有万株；陈汤的树木滋味，杜陵也不过有几千株。即便如此，仍然要对这些珍奇之物表示推辞，面对各种品类也深感惭愧。《谢东宫赐净馔启》糜粥像是牛牧所献，饭食出自龙宫；千种甘露般的食物，百花般珍贵的药果；饼中兼有骨髓和乳浆，包裹甘蔗的糗食盛在雕饰的盘中。它们流溢着滋味，宝器盛满包裹食物的香气，足以使五世长者惭愧于自己的辨味，使一角仙人羞愧于自己的咒术。微薄的我实在幸运，承蒙特别恩赐；即使舍弃性命也难以报答这格外的私恩。《代皇太子谢敕赐功德马启》我恭敬地想到，忘却自我、顺从万物、委屈自己、救济百姓，其恩德包容天地而广泛施舍，总合日月之光而施行布施。既解脱了金轮车上的马，又解下了绀色骏马的车驾。它出自余吾之水，服役于騊駼的马厩；名声高过夏后氏的龙马，价值超过田方赎取骏马的价钱。谨当用柏叶喂它，用丹枣饴糖饲它，再给它配上玉鞍，用金色络头装饰它【并见《艺文类聚》】。刘孝标【本名刘峻，字孝标，平原人，安成王防军参军】《与举法师书》【《释智顺传》称法华惠举为智顺墓志铭作者】

译听说您在诸种行持中，李公高声谈论您的美德；远远听到您的声望，我心飞魂悚，和蕲求仙人盼望石髓、太阴思念龙烛没有不同。苍星将要西斜，清凉的云送来秋意。道胜于世俗，身体自然丰足，应该保养精神、整饬衣裳，以虹霓为帷幕，以云露为食，采食黄菊落下的花蕊，饮用清涧急流。早晨等候归雁，清晨听野鸭，傍晚听声；孤独的母鸟和仙鹤，神情飘飘然。大概如同萧史骑着鸣凤、列子驾御长风。即使荆轲身旁无人也旁若无人，即使孝然坚卧于冰雪之中，沉沉幽幽，还有什么能超过您呢？至于您奔驰于经书苑囿，翱翔于书籍园圃，穷尽龙宫中的奇妙经典，弹指便通晓石室里的宏大记载，道生也要伏首于您的天真，曼倩也要向您的辨物才能谢服。至于习是童子，专心从事雕虫小技，文采思绪从内心流出，英华从外表显发，如秋竹般葳蕤，如春松般照耀。爵氏赞颂也要停下明珠之誉，长门宫也会滥施黄金之赏；真是盛大而美好，光彩华丽啊！从前我游历浙河，曾经观看过您的文采织锦，不觉纸张燃烧、笔墨焚尽，魂魄也随之耗尽。从此以后，两次失去如珪璧般的文章，心意深深眷恋精华，肠思回转而九次牵挂。太阳神车停下光照，光线也不能越过缝隙；海若喷涌，不能限制海湾角落。我把玉拿去换取鹊鸟，这种以宝物求宝物的事从前就有传说，希望能够读到您的清美文章，以此治愈我的眩惑之病。然而越地百姓并不是贩卖帽子的地方，齐国也哪里是演奏《韶》乐的地方？希望您同意我进献，不要责怪我【《广弘明集》】。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太常卿】《吊震法师亡书》弟子刘之遴叩首致敬。人生如水泡闪电，刹那即逝，生、住、异、灭三相没有停息；既然一切是苦、空、无我，五阴又怎能停留？尊师僧正舍弃寿命，在阎浮提迁化；虽然凭借妙乐往生，但凭借往昔善业必定登上善处。人情因变化而悲痛，心中含着哀伤和悲摧。想到弟子居三重关系中的尊师之重，追忆仰慕，悲哀痛苦缠绵不绝。长久往生的道理实在难以承受，怎么办，怎么办！僧正精通佛理，才智特出，广通经论，终身粗食蔬食，有为之事几乎都已了结；在盛年便形容枯槁，是僧俗二众的仪表，哪里只是息心修道者的首领，也确实是世人的杰出人物。弟子自幼及长，屡次蒙受照顾，几十年直到今天，平生敬仰之情，都寄托在这位善知识身上。因衰老疾病等待尽命，不能亲临吊唁，哽咽悲痛的心情更加深重，只能勉强扶持身体写下悼文，惶恐鄙陋而文辞失次。弟子刘之遴叩首致敬。《与震法师兄李敬朏书》生灭无常，贤弟震法师忽然如同力士般逝去；生前处于道识之中，长久传播佛法言论，如今永远断绝，我悲惋哀痛，不能自已。您的年纪还不算高，道德功业正要传播，疾病刚刚发生，本以为没有什么过分的忧虑，竟至迁化，使道俗都惊愕。想到兄弟骨肉情谊的深切，天伦之情极为悲痛；面对永远离去的哀情，实在无法安处。怎么办，怎么办！法师义理精深广博，是出家人的领袖；见识气度和乐平易，在当时声名极盛。从前在京师，圣上亲自眷顾接待；回到本乡后，历代政权都以礼相待。况且讲说佛法所产生的利益确实广大，营建寺庙，实在广植福业。胸襟豁达开朗，与万物都没有抵触；所交往亲近的，都是当时贤者，僧俗都称美，远近都钦敬。哪里只是佛门中人凋零，实在也是人伦失去珍宝。追忆感叹和悲伤，怎么能够止息？又承蒙收到遗书和别的物品，面对它们更增哽咽抽泣。殿下亲自为您作铭，又命鲍记室撰写志序；恐怕鲍记室未必能完全写尽，我已经当面把各种事情告诉鲍记室。涉及您的美德和谋略，我想一定会刻写下来使之不朽；事情像今天这样，志石便可用来荐祭。并且召请师长为您修撰碑刻，大概不久就能完成。言语之间更加悲伤，投笔而感到凄凉郁闷。刘之遴叩首再拜。

译《吊僧正京法师亡书》八月二十日，之遴叩首致敬。法界空虚，山木摧毁。尊师大正迁化往生净土。凡夫浅薄多累，被哀乐所缠滞；听到这个凶讯，五脏都悲痛摧裂。哀恸深重到了极点，不能自已。想到追慕尊师而永远相隔，缠绵的悲情几乎断绝，心情实在难以承受，怎么办，怎么办！大正的道德冠绝一时，佛法荫被四部众；训导学徒，继承弘扬佛像正法；年长而居僧众之首，行为足以为世人之师，公私上下都瞻仰敬重，远近都宗仰归依。至于五时九部经教的流通和讲解，即使拿他与前辈相比、与往昔贤者并列，什、肇、融、恒、林、安生、道远等人，难道能胜过他吗？顿悟虽出自生公，后来弘扬流传于后代、使美妙言论不断，实在依赖夫子。又加上以爱语利益众生，穷尽四摄的宏大旨趣；布施、忍辱、和善、智慧，具备六度的全部内容。明白和愚昧的人、出家和在家的人都归依他，有情众生都知道把他当作庇护和渡船；愚昧黑暗者把他当作栋梁，寺院佛塔日日受其利益却不自知。至高的德行暗中运行，为什么道路长而世寿短，功德遍及众生而自身却灭没？它映照大海，却永远坠入须弥；照耀那座高山，却长久收敛明亮的太阳。逝去了，怎么办？又该怎么办！法师幼年便拜他为师，从小就服膺教诲，直到年老始终在他身边。老师、君主、父亲三重恩义之重，竟一日倾覆，悲恸到了极点，又能如何安处？弟子自从年少时便承蒙您照顾，五十多年中，蒙受您深厚的知遇和期待；作为求道的法侣，直到菩提之道，也不敢生出怠慢。未来难以知道，现在却长久相隔；回顾平生，愿永远与您同在万古之中。反复思量，悲惋凄怆，越发不能自胜。末由亲自执手倾诉哀叹，只好恭敬裁写这封信，放下笔时哽咽悲惶。弟子刘之遴叩首致敬。《与印阇黎书》【裴子野所撰《南齐智称法师碑》说：‘宋大明年间，益部有一位印禅师，苦行守节，洞察佛理，郁然成为帝王之师。’不知这究竟是哪一位。】大喜叩首致敬。我精诚祈祷却没有感应，忽然遭受灾祸惩罚，攀援号哭，永远哀悼逝者。五脏如被切割，自己责备自己、自己悲悼自己，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补益？慈母临终时，正念不乱，心中系念诸佛和本师。到了寿命终尽之时，凡夫仍有恋着，母子恩情深厚，遭遇这场长久别离，肝心破裂，不能承受。谨将遗留下的三十两上等黄金奉上作为诀别之礼，充作道场功德。九月二十八日办理安葬之事，始终都已永远完成，再也没有希望相见。长声号哭，懊恼悲痛，无心苟且活着。恭敬地想您听到消息后，必定会垂加哀怜。所希望的是您运用慈悲之心救拔亡者，务必使亡灵往生净土。没有想到写下这封启文时，面对纸张竟悲痛欲绝。大喜致敬【并见《广弘明集》】。王筠【字元礼，琅邪临沂人，太子詹事】《国师草堂寺智者约法师碑》在山腰建造屋宇，疏通土壤、面对幽深山谷；云气聚集、雨水倾泄，烟霭映照着房屋门窗；阳光照耀，星辰倒映，光彩翻动在池沼之中。震居闲暇时，留下心思探究幽微；研习精深经藏，探求佛法珍宝。《香城实相》的谈论、《金河常乐》的教说，究竟微妙，洞察深远幽玄。掖庭成为修道之心的宫殿，华林构成重云般的殿宇。狮子座比灯王听法的法席更高更广；听众多于方丈之会，开启宝函中深奥的经典，阐明金字经文的微妙言语。显明证悟一乘，宣扬闻、思、修三慧；辩才无碍，游化于神通之中。众人无不悟入无生之理，全都知道妄想，随各自根类而获得理解，共同防护真如。铭文说：身形处在江湖之间，心志却超越祇鹫山；思绪与风云相合，器量包容宇宙。高楼俯瞰苍茫水波，窗户承接青翠山岭；须臾之间枕着烟露，收摄持守光阴景物。《开善寺碑》妙法之门的关键，开启它本来就很困难；佛法大海的波澜，防护它也并不容易。因此轩辕氏被称为俊圣，尧被称为钦明；《韶》《濩》有美善的风教，周文王、周武王成就了时世和乐的功业。大地平治、上天成就，这些功业只在当世便能显现；移风易俗，却不只关系今生。至于到峒山访求大道，乘风而独自远行；在汾水凝神静思，幽深寂然，几乎忘却自身。有的宗仰黄老之说，有的景仰神仙之术，这些都不能普度众生，只把事情局限在自身，虽然专一却只是偏执的论说。大道尚未弘扬时，熏风和美玉般的甘露散发芳香、流布甘美；璧月珠星相连，花朵与叶片飘扬。修长的幡幢环绕云根，和谐的铃声响在天外；玉池动荡而扬起文彩，宝树摇曳而奏成乐声。铭文说：高高耸立直逼银河，光明正直凌驾烟霞；层层屋脊如霞光耸起，飞檐栋梁仿佛悬在星辰之间【并见《艺文类聚》】。《奉和皇太子忏悔应诏诗序》奉和皇太子的忏悔诗，又依照皇帝的圣旨，按照诏书所列的内容同样作成十韵。内心庆幸欢跃，觉得是前所未有的事。于是采集余下的韵脚，又题写这篇粗陋拙作。《与东阳盛法师书》菩萨戒弟子王筠，法名慧炬，叩首致敬，问候东阳盛法师门下弟子。过去因为幸遇，早年承蒙接见；岁月推移流逝，已经超过三十年。对您的风范道德钦佩仰慕，独自充满胸怀。近来由于山川阻隔，无法亲自前往礼敬，司马参军代我表达了仍然眷顾的情意，承蒙您委婉地来信问候。既承受您记念旧交之情，又蒙佩服您殷勤周到的教诲，欢欣顶戴之情，难以用譬喻说明。仰承您的和答，得知您享福高寿，年九十四岁；这使绛县老人也惭愧于寿命不高，使英宗也羞愧于长寿。况且您的耳朵长得已经超过下颌，牙齿坚固，竟然还没有先脱落；青春容颜延续、神采停驻，精神愉悦而辅助本性。若不是宿世积植善因，怎么能够招来这样的殊胜果报？对于尊长爱护年长者的诚意、怀念德行敦厚旧交的情谊、依从风范仰慕大道的深情，我欣喜、羡慕、景仰到了极点；您的起居始终在我心中，梦中醒时都挂念不忘。弟子恨自己被樊笼拘束，又被冠带锁系，没有机会问道；抚念自身，仿佛有所失去。希望心灵能够暗中相通，虽有咫尺江山之隔，也能忘却外在形迹而相通于道术。只愿您恭敬自勉，保养到期颐之年；赤松子、朱发老人的传说又有什么值得珍贵，飞锡腾身成道实在就在早晚之间。指陈丹诚，实在还没有尽情表达；倘若承蒙您赐下一言，岂不是极大的幸运！弟子王筠叩首致敬。《与云僧正书》弟子孤子筠叩首、稽首致敬。弟子因罪衅而使幽明相隔，又遭受荼蓼般的苦难；攀援号哭，悲痛得肌肤骨髓都仿佛糜烂。反复思量烦闷冤痛，肝肠寸断；呼号上天、叩击大地，与亡亲永远隔绝，哪怕舍命捐躯，最终也没有任何补益。想到应当仰仗福力，广泛举行佛事，来表达深极的哀痛，稍稍寄托追慕之诚。铸造佛像、度脱僧人，仰遵佛法教诲；设置斋会、建立佛事，都务必依照经典；宣讲大乘，诱导超度众生，这功德实在不浅。恭敬地想到大正法师，道心纯厚美善，至高德行凝聚而深厚；智慧包容空、有二法，光照贯通真、俗二谛；博闻强识无穷，随机应答而辩才无碍，是一代宗师，四海推崇。弟子宿世遇到善因，早年便有亲眷般的交往，感情同骨肉，情义等金兰。外书所说是冥冥中的契合、神明间的交往，内典则称为善友知识。敬借这点微小因缘，冒昧陈述大愿：明年夏季，想仰请您讲说佛法、弘扬正法。既然彼此有如此深厚的眷爱，特别希望您屈尊前来。公私、道俗中请您讲说的事情很多，所以预先询问，希望您一定答应。哪里料到一旦忽然收到这样的讣告，面对纸张悲痛欲绝，措辞杂乱无次。弟子孤子王筠叩首再拜、稽首致敬。

译《与长沙王别书》王筠叩首再拜。深秋凄清爽朗，您的身体近来如何？愿您近来平安康胜；听说您将入东，谨来拜礼，更加深我的倾仰。从前藩王出游，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有时乘龙舟在水上游玩，有时到水边为远行者送别，撞击金钟、飘扬旗帜，泛舟于安静的水流之上；还常常受到重视，以为是盛德之举。只是还没有选定日期、挑好时辰，归诚系念，想起您游历法城、逗留祇园、聚集高僧的心愿，心中赞叹之情无法用譬喻表达。我的旧疾加重，困顿地废居蓬门，不能亲自执手送别，更加深了我的惆怅。愿您恭敬自勉。这封信写得杂乱无次。王筠叩首再拜【并见《广弘明集》】。《与瑗律师书》王筠致敬。时节已过，思念哀慕之情深重到了极点，内心实在难以承受。天气寒冷，不知您的道体近来如何？想来近来清安。弟子身体羸弱劳顿，常常感到困苦衰惫，也不知有什么道理可以请您眷顾。近日以来，姑且以叙谈排遣心情。王筠致敬【《淳化帖》】。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历任步兵校尉，擅长文章，后来在定林寺出家，法名慧地】《剡县石城寺弥勒石像碑铭》大道的本源虚寂，幽冥的机理通过感应而相通；神妙的义理幽深，玄妙的德性掌管彼此契合。因此四海将要安宁时，先出现威凤的祥瑞；九河将要疏导时，已经招致应龙的图书。何况佛的种智圆满照彻，等觉遍知一切，在大千世界弘扬万种变化，在法界舒展亿万形态。他那灵妙的摄受诱导之权、影现游戏之力，哪里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呢？自从优昙花开放，佛的金色身姿便应时诞现；娑罗树改变叶色，佛塔佛像便相继兴起。月亮的譬喻说明他的行迹幽隐，镜子的譬喻说明他的光明常照。律师顺应佛法，仿佛流水般宣扬教化；又如口渴时扬帆行舟，沿浙水持锡杖而行。到了禹山，便攀登凌空的梯子；仿照汉代架设栈道，形状奇特如飞车，类似古老传说中的悬阁。佛像体势高大，图样法式宏伟，冠盖色彩如虹霓。锤凿声响在霞光之上，剖凿石屑飞洒到云表。实在是有生以来的壮观、空前绝后的宏大作品。青绿色颜料与丹红色土彩竞相显色，白金和紫铣争相发光。梵王的四只仙鹤徘徊不去，帝释的千匹马踯躅流连而忘记归返【《艺文类聚》】。

译《灭惑论》有人写作《三破论》，义理和证据浅陋近俗，文辞体制鄙陋拙劣。虽然最高的道理只有深刻见识者才能确定，但流俗言论却会使浅薄情感受到迷惑。街巷中的鄙陋说法，确实不值得辨析；又恐怕乡野听闻者将它当成真实，所以姑且选择其中可以采录的部分，略加标举，以显示正雅的旨趣。《三破论》说：‘道家的教化，妙处在于精心思考，得到“一”便可以不死，进入圣境；佛家的教化，妙处在于三昧神通，希望达到无生，把死称作泥洹。没有见过学习死亡却不能获得死亡的人。’《灭惑论》说：两种教法的真伪，显然很容易辨别。佛法炼养精神，道教炼养形体；形体器官必然终结，只能受限于一墙之内；精神意识没有穷尽，可以再次抚临六合之外。明智的人凭借无穷之理，以殊胜智慧教导；昏暗的人留恋必然终结的形体，以仙术欺骗。仙术的极致不过是服食药物，智慧则从观禅开始；禅能炼养真实的意识，所以精微玄妙，可以希望达到泥洹；药物只能留住虚伪的形体，所以即使积累思虑，也没有飞升的期限。如果抛弃精妙的宝藏，遗失智慧而只养护身体，依据道理推究，就知道它的虚伪。假使形体能够翻飞到无边无际，精神昏暗如鸢鸟飞上高天，难道就能免于成为鸟吗？泥洹是精妙的果报，道只在于恒常不变；把学习死亡作为论说，难道分析清楚了道理吗？《三破论》说：‘如果说太子是佛教教主，那么教主自己不落发，却使人剃光头；教主自己不抛弃妻子，却使人断绝生育，这岂不是很可笑吗？’这足以说明佛教是灭除恶行的法术。我听说君子的德行，身体、头发和皮肤都承受于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道的开始。《灭惑论》说：‘太子抛弃妻子、剃发出家，事情明明见于经典，却反而把白说成黑，难道不是荒谬吗？’佛教所说的孝，所包容的范围很远，根本道理在于内心，并不系缚于头发。如果只爱护头发而抛弃内心，孝又有什么可取？从前泰伯、虞仲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孔子两次称赞他们具有最高的德行；这是在权宜之中以世俗内部的贤人而论，他们应当修习世间礼法，剪发让国，正是圣哲所称美的事情。何况般若之教的功业超过权宜之道，菩提之果的道理比克己让国更加玄妙呢？正因为道理玄妙而能克己让人，所以舍弃头发而取得大道；正因为功业胜过权宜，所以抛弃外在形迹而求取内心。拿两位贤人作为标准，并没有违背孝道；用圣境来观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第一破说：进入国家却破坏国家，是欺骗性的言论。说什么虚伪的建造，会白白耗费财力、苦苦剥削百姓，使国家空虚、人民贫困，不能帮助国家生长，反而使人口减少。何况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国家灭亡、人民断绝，过失都由此而来。日常使用的损耗和费用，没有丝毫益处；五种灾害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灭惑论》说：大乘教法圆满至极，穷尽义理、穷尽玄妙，所以阐明二谛以遣除执有，辨析三空以显示空无；以四等扩大殊胜之心，以六度振救苦难的业行。欺骗性的讥讪，难道能够损伤日月吗？寺塔的兴建能够阐扬神圣教法，功德建立于一时，而道法却流布千载。从前大禹会合诸侯，万国进献玉帛；到了战乱征伐之后，幸存的只有七个君主。后来更改政令，政治兴盛，百姓和户口繁多。赤眉作乱时，千里之内没有炊烟，国家灭亡、人民断绝，难道是由佛寺造成的吗？京、索战乱之时，石谷储粮十万；景帝、武帝时代，积存的粮食多到发红腐败。难道不是因为秦朝末年没有许多沙门，而汉朝初年没有佛法吗？考验古代、衡量今日，佛法对政事有什么损害？第二破说：进入家庭却破坏家庭，使父子各自从事不同的事，兄弟遵行不同的教法；遗弃双亲，孝道顿时断绝；忧乐各不相同，歌哭也不一致；骨肉之间产生仇恨，服丧亲属关系永远废弃；违背教化、冒犯亲长，这没有不是上天降下的报应。五逆和不孝的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灭惑论》说：孝的道理达到极致时，道俗是一贯的；虽然内教和外教的行迹不同，精神道理却是一致的。如果接受世俗的命令，依据根本在儒家礼法中修行教化，运转而证得道果，当然是在佛教事业中弘扬孝道。因此向父母请示后出家，《法华经》阐明了这种道理；得到父母允许后才学习佛法，《维摩经》标举了这种先例，难道是忘本吗？这是有缘故的。他们都照见、觉悟神妙的道理，也明察人世。人生短促如过隙白驹，流水东逝也使上古哲人悲伤。因此知道片刻之间尽力奉养父母，并不能救济幽冥中的亡灵；学习佛道、拔济亲属，才能使幽冥的苦难永远消灭。审察这种玄妙感应没有差别，辨明殊胜果报确实可以获得，所以权衡轻重而互相推求，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至于丧服制度的施行，是为了追念远祖；礼虽然根据内心，也同样沿袭世俗。从前三皇政治极其淳朴，是尧舜所仰慕的；死后只用柴薪包裹，葬在荒野，封土植树也不加修整，苴麻斩衰没有一定制度。难道能说三皇教导百姓抛弃孝道吗？到了五帝，丧服制度才显著完备，却没有听说尧舜因三皇没有礼制而执礼追责。三皇既然没有被责怪，为什么偏偏怀疑佛教？佛教不穿丧服，是因为道理在于拔除苦难。三皇废除丧葬之事，是顺应淳朴；淳朴的做法没有受到怀疑，而拔除苦难的做法反而被特别指责。这就像早晨说三、晚上说四，便使喜怒交替产生一样。由此可知，圣人的教化能够触发迷惑而又圆融通达：三皇因淳朴而不设丧服，五帝因顺应人情而制定丧制，释迦牟尼为了拔除苦难，所以舍弃世俗、返归真实；虽然检束形迹、行走的道路不同，玄妙教化却共同归于一处。第三破说：进入人的身体却破坏人的身体。人生之体有五种损害：一是身体受到毁伤的疾病，二是剃光头发的痛苦，三是不孝的悖逆，四是断绝后代的罪过，五是亡失身体而遵从戒律。只是学习不孝，为什么还要说呢？戒令不向父母下跪，人们便争相遵从。儿子先做沙弥，母亲后来做阿尼，反而要向自己的儿子下跪；这种不礼敬的教法，在中国从未有过，怎么可以遵从？《灭惑论》说：人的形体和意识各自受报，根本道理决定于前世业因；入道或居俗，事情都系属于因果。因此释迦出世，教化遍及天人；治理国家、统领家庭，同时也能证得道迹。没有听说整个世界都一同出家，实在是因为众生感应各不相同，所以教法分为两种。士大夫和沙门之所以不同，正在这里。不过要开始拔除尘世范围，必须依靠戒和定；妻子是爱欲的牵累，头发是形体的装饰。爱欲的牵累损伤精神，形体的装饰违背大道，所以要潜藏精神、消灭爱欲，修道而舍弃装饰；道理出于恒常普遍的原则，教法必然反转世俗。至于不向父母下跪，是因为道尊贵。父母接受礼敬，也是因为礼道尊贵。新近加冠的人拜见母亲，母亲反而向他下拜，是因为高兴他具备了成人的德行，所以屈尊而礼敬卑者。身披铠甲的武士见君主不下拜，是因为看重他掌握武力，所以尊位并不因此增加。黑色礼冠只是轻便的帽子，本来没有神道；铠胄是凶器，也不表示最高德行。然而事情应当增加恭敬时，便有母亲向儿子下拜；形势适宜停止敬礼时，臣下也不向君主下跪。这些礼典和世俗教化，是周公、孔子所制定的；讨论它们的变通，并不遵循同一条准则。因此佛道的尊贵，显明它超出三界；神圣教法的精妙根本，使众人都达到玄妙宗旨。用这种尊贵加在人的身上，实在比冠帽铠胄更加尊贵。冠帽、铠胄以及礼法，古今都没有疑问；佛道所加的敬意，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译《三破论》说：‘佛教旧经本来写作“浮屠”，鸠摩罗什改成“佛徒”，是知道它的根源邪恶的缘故。所以称作“浮屠”，是因为西域凶恶。老子说：教化的开始，不想伤害人的形体，所以剃光他的头发，称作浮屠；况且“屠”有屠割之意。到僧祎以后，改写作“佛图”。旧经本来称作“丧门”，丧门就是死亡毁灭之门；说它的教法是无生之教，所以称为丧门。到了罗什又改成“桑门”，僧祎又改成“沙门”。“沙门”来自沙汰之法，不值得称道。’《灭惑论》说：汉明帝时代佛经才传入，所以汉人翻译时音和字还不正确。“浮”的读音近似“佛”，“桑”的读音近似“沙”，这是声音的错误；把“图”写成“屠”，也是字形的错误。罗什通晓华、戎语言，兼通音义，改正这些错误，实在是恰当的。五经和世俗典籍虽然不是通过翻译学习，马融、郑玄注释时仍然互相改动音和字，因此把昭、穆说成不祭祀，误解了周颂中的师生关系；把“允塞晏安”解释错了，也违背了《尧典》的圣德。最高教法的深奥，难道在于这两个字吗？领会意义而忘掉言辞，是庄周所领悟的；因为文字而损害意义，是孟轲所讥刺的。不探究根本大道，只追求字面，这和宋人申束相比，哪里还会更严重呢？《三破论》说：‘既然有这种三种破斥的方法，却不施行于中国，本来正是西域的事情，又说它做什么？’ 西域没有教化，性情刚强而无礼，和禽兽没有区别，也不相信虚无之说。老子进入关中，所以特意创作形像之教来教化他们。又说：西域人粗野强悍，为了断绝他们的恶种，所以让男子不娶妻、女子不嫁夫，使全国服从法令，自然灭绝。 《灭惑论》说：释迦在双树间隐迹之后，形像之教代而兴起，这本来已经穷尽了无始以来的精微道理，而使道流布于无穷的后世。考察李老子出关之时，正值周朝末年，世道闭塞而贤者隐遁，所以他出行而忘记返回，接近于逃避世俗，尚且还要隐藏自己的踪迹；何况前往外域，谁能见到他的踪迹呢？于是奸猾之徒假托祭酒之名，制造出所谓教化的经书，这些粗劣的言辞，不过是鄙陋奴隶所传述的罢了。再看西域弱小怯懦之时，北方反而强盛炽烈。假如老子是为了消灭恶人而抛弃德教、使用刑罚，那么为什么反而怜惜强悍的北狄，却要消灭怯弱的西域呢？结果使强敌横行，边境烽火不息，豺狼挡在道路上，却去诛杀狐狸；百姓陷于酷虐，天地之间几乎听不到正道的声音。商鞅的法令也没有残酷到这种地步，伯阳老子的道，难道会是这样吗？况且不服从时才设置形像也没有作用，信奉顺从时则杀戮家属也可以停止。既然已经有了佛教，却还要施加极刑，只一句话就违背了道理，众多虚伪之处便都显露出来了。东野先生这些话，怎么能同道理相合呢？《三破论》说：我听说三皇、五帝、三王这一类人，为什么都能学习道并得到感应，却没有听说这是佛教的功劳？九皇忽略了佛教，难道反而是正确的吗？佛教尚未传出时，如果说佛教尚未传出便是正道，那么其他邪伪之说就不必再说了。《灭惑论》说：神妙的教化随时变化通达，教化的本体并不只有一种；灵异的感应能够防护众生，或隐或现，没有边际。如果因缘在于微妙的教化，菩萨就弘扬它的道；如果教化依托于粗显的因缘，圣帝就演述他的德行。圣帝和菩萨随顺众生的感应而显现应化，不同的教法彼此契合，从来没有不是佛法的。所以知道，三皇以来，感应消歇而名称隐没；汉明帝时的教法，则因缘相应而形像显现。至于三皇的德化、五帝的仁教，这些所说的道，似乎并不是太上的道。伏羲、神农施行治理，没有听说要上奏章；尧、舜整顿政事，难道肯书写符箓吗？商汤、周武王抒解暴乱，难道应当服食丹药吗？五经典籍不把天师放在眼里，却要寻求圣帝的帮助，难道不可悲吗？《三破论》说：道以气为根本，名叫得一。考察中原人士，没有不奉行道的。如今中国有奉佛的人，必定是羌、戎的后代。若说他们不是邪异之人，为什么奉佛呢？《灭惑论》说：至高的道以最高原则为宗旨，最终归于一；微妙的佛法真实境界，根本上也没有二致。佛的最高境界，是空寂玄妙而无形无相，却使万象同时显现；它寂灭而无心，却有玄妙的智慧普遍照见。幽深的法数暗中运行防护，没有人能见到它的极限；冥冥中的功用每日发生，却没有人认识到它是怎样发生的。只是因为万象已经产生，假借名号，于是名称建立起来。梵语称为“菩提”，汉语叫作“道”。它显现踪迹时，就以金色身相作为圣者的表征；应合世俗时，就在王宫中示现出生。以四禅作为救拔愚昧的起点，以十地作为增进智慧的阶梯。总摄龙、鬼而平等诱导，涵容一切蠢动之类而施以平等慈悲；权宜教化没有固定方式，不因出家与在家而改变应化；微妙的教化无所不在，难道会因为华夏和夷狄不同而阻隔它的情怀吗？因此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不同的译语都能共同理解；宣示一乘教法，不同的经典都归于同一目的。经典是依权宜方便而设，所以孔教和佛教的教法不同，而道理契合、理解相同；是由于微妙的道理，所以梵语和汉语彼此隔绝，而教化却能相通。只是众生的感应有精细和粗浅之别，所以教法分为出家和在家；地域有东西之分，所以国家有内外的界限。至于它包罗神妙的教化、陶冶铸造众生，这一点没有差别。因此它能够振拔六道众生，总摄大千世界。道是最为究极的，道法是最为尊贵的。然而至高之道虽然只有一个，岔路却会产生迷惑，九十六种学说都自称为道。只听名称，邪正无法辨别；考察方法，真伪自然分明。考察道家所建立的法门，大致有三等：上等以老子为标榜，中等述说神仙之术，下等承袭张陵。以太上为宗旨，考察柱下史老子高尚退隐，实在是大贤。他著书论道，以无为为可贵，道理归于清静专一，教化根本在于虚静柔弱。然而其中没有记载三世因果，也没有谈到智慧功业，这只是引导世俗的好书，并不是出世间的妙经。至于神仙这一小道，称为五种神通，福报达到极点便生于天界，形体穷尽便能飞腾；虽有神通，却仍未免有烦恼和缺漏；寿命虽长远，却不能没有终结。其功业并不在于服食药物，而是德行随着业力修习而来。于是愚昧而狡诈的方士假托其名，张陵的米贼便逐渐编造飞升的记载，葛玄的野竖也著书传说仙公，使愚人更加迷惑。难道有智慧的人也可以被欺骗吗？如今以李老子为祖述，教法就像这样失误；以神仙为法则，教法本体又低劣到这种程度。上、中两等尚且不足以计算其价值，何况仿效张陵举行醮事，设置章符来创立教法，凭五斗米就想拯救三界，这如同蚊子背负大山，怎么能胜任呢？标榜为大道，教法却比世俗还低下；举着太上的名号，法术却只适合最愚昧的人。怎么知道它是邪道呢？贪图长寿、害怕死亡，是有知觉的众生共同的欲望，所以便以肉芝、石华等欺诈手段妄称能够飞升；喜好女色、触动情欲，是世人没有不同的，所以黄书便以男女御术虚称为地仙；肌肤形体的丰盈衰败，是众生共同珍爱的，所以珍惜唾液来灌溉灵根；躲避灾祸、苦难和疾病，是百姓一向的忧患，所以斩缚魑魅以迎合愚昧的心情；凭借威势、倚仗武力，是世俗的旧习，所以设置吏兵、钩骑来打动浅薄之心。至于消灾的淫邪法术、压胜的奸邪方术，以及污秽不堪的言辞和可耻之事，都不是可以用笔记录传播的；由于这些事情迎合百姓，所以家家户户都归依它。

译因此张角、李弘的毒害流传于汉朝末年，卢悚、孙恩的叛乱充斥于晋朝末年，余波所波及之处，实在有很多徒众。爵位并不是通侯，却轻易授给百姓；没有虎符竹节，却滥行征收租税；耗尽产业，蛊惑士女。时运困厄时便祸害国家，天下太平时便侵蚀百姓，伤害政治、酿成祸乱，怎么能同佛教相比呢？况且《涅槃经》的大品，难道能和《玄妙上清》相比吗？佛的金色形容和微妙相貌，哪里需要羡慕鬼神的空室？防备潜伏的天魔，不羡慕幻邪之术的欺诈；清净修行戒律，难道同那些不堪之事一样吗？把宏大的誓愿积聚于方寸之心，和把将军藏在丹田之中相比，哪一个更好？以梵音发出洪钟般的声响，难道像在唇齿间鸣响天鼓吗？若从外在形迹比较精粗，已经可以依据最高的道理考察其真伪，难道还会隐蔽吗？如果因为粗浅而嘲笑精微，因为虚伪而诽谤真实，那就像盲人对离朱说：‘我看得很清楚。’【《弘明集》】张绾【字孝卿，范阳方城人，尚书右仆射】龙楼寺碑 我听说井里的鱼不知道大海，夏天的虫看不见冬天的冰，所以知道局限在泥井中的人，不能测量大海的浩瀚；拘泥于一时的人，哪里肯相信寒暑会推移变化？这同沉玩于现世而不悟生死的流转、沉溺于虚假快乐而迷失于真实觉悟的观照，有什么不同呢？铭文说：刚刚认识事物的形相，便已萌发分别；无明重重遮蔽；五住烦恼依次生起，四种众生没有边际；苦海倒流，业力之风横行猛烈；彼岸多么遥远，渡船的津口已经断绝；轻飘的羽毛容易转动，水中的花朵难以停留。实在幸逢正法之时，悟得这种生死修行之道；照耀真实佛法，驾乘逍遥的宝船；占据那殊胜之地，众人都安居于此；遥远的河流环绕如带，高峻的城垣盘曲绵延；霞光映照莲花般的城堞，风吹起绵延的波澜；冬日的房屋留住温暖，夏日的高台增添清凉。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人，中书通事舍人】多宝寺碑铭 佛法在今日流传，法相在此时显现；瞻望佛教的风采，等待祥瑞的景象，石阶开辟了寺基。以秋子为准绳，以迦夷为榜样；功业隆盛延续千载，道法兴盛于一代。上面承接星纪之象，下面连接莲花山峰；回头望见朱红楼阁，退后则背靠青松。早晨的云气朦胧，傍晚的雾气弥漫；台阶通向野兽出没的地方，小路上留有禽鸟踪迹。衣袂移动仿佛越过高山，锡杖敲击犹如惊动飞泉。土木建筑配以绫罗锦绣，玉石雕刻得精美华丽；宝阶高耸如云，彩色墙壁鲜艳如霞；莲花舒展在藻井之中，菱花环绕兰木屋椽。法堂常有喧声，禅室一直安静；藏经楼收纳仙人之说，台阁含映佛的身影；秋林中树叶飘落，春岭上烟雾升起。【并见《艺文类聚》】郭祖深【襄阳人，历任南津校尉，加授云麾将军】上给武帝的封事【《南史》：武帝沉溺于佛教，朝政松弛。郭祖深任后军行参军时，抬着棺材到宫阙上封事。虽然武帝没有采纳，但赞许他的正直，提拔他为豫章钟陵令。《广弘明集》依据《襄阳耆旧传》只记载了几行，《南史》也说是其大略】大梁承受天命而兴，功业高过历代帝王；陛下的慈悲已经很广大，但法令却似乎衰替了。我们这些愚昧之人不能明察，于是轻慢之风由此产生；人人争相奢侈，贪污污浊也随之滋长。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宠幸功臣过度，驾驭臣下过于宽松，所以廉洁的人自行进身没有门路，贪婪苛刻的人取利却有很多途径。正直的人沉沦沟壑，奸曲的人不断升迁；善于粉饰言辞的人互相推荐，木讷正直而守信的人只能眼看着被埋没。劳苦深、功勋厚的人，俸禄赏赐还不公平；没有功劳的人从旁边钻入，反而受到宠幸和提拔。从前宋国人卖酒，因狗厌恶客人而使酒变酸；陛下的狗，实在比那更厉害啊！臣听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的生命。所以《礼记》说：‘国家如果没有储存六年的粮食，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由此推论，农事是最急迫的事务。然而郡县设置种种苛细防禁，却不加以劝勉奖励。今年五谷丰登，仍然有人面带饥色；假如遇到水旱灾害，又拿什么救济他们呢？陛下过去还崇尚学习，设置五馆，行走时吟诵，坐下时咏读，诵书声遍满四境。近来陛下爱慕佛法，天下普遍信向，家家斋戒，人人忏礼，却不从事农桑，只空谈彼岸。农桑是今天养育百姓、济助众生的功德，也是将来获得胜果的因，怎么可以舍弃根本而勤于末业，放弃眼前的功效而追求遥远的利益呢？如今商旅日益繁多，游食之人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一天天减少，织机一天天空置。陛下如果广泛兴办屯田，使金钱贱而粮食贵，勤于农桑的人便按等级提拔，懒于耕织的人便明白告知刑罚。这样过几年，家家富足、人人充实，廉洁谦让之风就可以产生。君子和小人，智慧谋略不同。君子立志于道，小人谋求利益。立志于道的人，能够安定国家、救济人民；谋求利益的人，损害万物而图谋自己。所谓道人，是危害国家的小人；所谓忠良，是捍卫国家的君子。臣看见有病的人去找道士，道士就劝他上奏章；找僧尼，僧尼就让他斋戒听讲；找世俗巫师，巫师就说鬼祸必须解；找医生诊治，医生就先开汤药、熨法、散剂、丸剂，都是先替自己谋利。臣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同治疗疾病相类似。治病应当除去巫鬼，访求华佗、扁鹊；治理国家应当斥退奸佞邪人，任用管仲、晏婴。如今所任用的人，只是腹背上的细毛罢了。谈论对外事务，就有勉舍；谈论宫内事务，就有云旻。云旻所议论的，便是伤害民俗、盛行佛法；勉舍的志向，只是希望安稳地睡觉。江东以慈悲为主，臣却因此恐惧，只能谋划外郡，使中原的士女向南遥望、含冤受屈。假使贾谊再生，难道不会痛哭吗？臣如今直言触犯圣颜，罪过或许还能得到宽宥；但违逆权贵大臣，灾祸却不可预测。所以臣不怕鼎镬之刑，恳切地一定要把话说出来，正是因为社稷大计重要，而蝼蚁般的生命轻贱。假使臣的话能够被采纳，即使自身毁灭，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谋臣良将，哪个时代没有？可贵在于被了解，关键在于得到任用。陛下的帝业和天命已经建立二十多年，作为臣子的节操，谁来进谏争辩呢？执掌政事的人全都附和而不争辩，回答问题只会唯唯诺诺罢了。入朝应对时便说圣明神妙，出朝议论时又说：‘谁敢说逆耳的话？’过错实际在臣下，却在上面受到责罚，于是使圣明的皇帝降低身份、真诚自责。宰辅却安然自得，丝毫没有谦退之意。况且百官卿士，很少有奉公办事的，尸位素餐而竞相逐利，不崇尚廉洁。金钱累积成堆，侍立排列如同神仙。不耕田、不经商，为什么能这样呢？法令是人的父母，恩惠反而是人的仇敌。法令严明，人就会思考行善；恩惠过多，事物就会滋生邪恶。邪恶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伏愿陛下除去贪污浑浊之人，进用廉正平直之士，明确法令，严明刑罚，禁止奢侈，减轻赋税，那么天下幸甚。谨奉上封事二十九条。伏愿陛下抑制独断的明察，稍稍体察臣的愚昧，逐条上奏。【当时皇帝大力弘扬佛典，想要以此改变风俗，所以郭祖深尤其进言谈论此事；这就是前文所说的二十九条】

译京城以下的佛寺有五百多所，穷尽宏伟华丽；僧尼有十多万人，资产肥沃丰厚，遍布各郡县，无法尽数说明。道士又有白徒，尼姑则都收养女子；这些人全都不登记在户籍中，天下户口几乎损失了一半。僧尼中有许多违犯法令的人，所养女子都穿着罗纨衣服；他们侵蚀风俗、伤害法令，恐怕正是由于这些。请严格加以检查统计；如果没有道行，四十岁以下的都让他们还俗归入农籍；废除白徒和养女，允许僧尼蓄养奴婢，但婢女只能穿青布衣。僧尼都命令吃蔬食。这样法令就会兴盛，风俗就会昌盛，国家富足、人民殷实。否则恐怕将来处处建寺，家家剃发出家，土地每一尺便有一个人，国家再也不能拥有土地和人口。朝廷提拔功臣旧臣去任三边州郡，不顾治理人民的道理，只以贪婪残暴为事务，逼迫威胁善良百姓，危害比豺狼还严重。江湘人民尤其受到这种弊害；自三关以外，到处遭受毒害。这些功臣投靠归化之初，每人只有自身一人；等到被任用后，全都招募部曲，而扬州、徐州的人被大量徒众逼迫，很多人投身于他们的招募，贪图他们的财货。这些人全都以虚名登记在簿册上，只送出三津，名义上被派往远方服役，身体却回到乡里；又害怕原籍官府查问，于是逃亡到其他境地。侨户的兴起，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此外，自梁朝兴起以来，征发百姓服役，号称三五。等到投身招募、充当将领宾客时，主将却没有恩惠，留守防卫也失去法理，很多人因此死亡，往往被刺名为叛逃者。有的人死在战场上，名字却列在叛逆名册中。监察符令下达讨捕，称他们为逃亡叛逆；登记扣押人质和家丁，整家又发生叛逃，就抓取同一户籍的人；再次叛逃，就抓取邻近编伍的人；邻伍又叛逃，就望着村落抓捕。一人犯罪，整个村子都可能空无一人。即使遇到大赦，按理应当荡涤罪行，但一开始监察符令仍然下达，旧日限期又规定得很严，上下级任意相信传闻，下级辗转互相督促。台使到州，州又派押使到郡，竞相急迫地一同催逼。下到城中命令县令、县长，而他们大多是庸才，望见风声便畏惧屈服。于是剑户负责督课，借机索取箱笼财物，使人交纳重货，便答应立下空文。百里之内稍有人想要矫正风俗，严厉的科条立即施行。从此各地任意贪利，以此奉承上官。【又请求截断边界首领把活人送入北方；关津废弛，也应加以纠察。又说庐陵年少，不宜镇守襄阳；左仆射王暕正在服丧，却被起复任为吴郡长官，竟然没有辞让。他的言辞深刻尖锐。又请求恢复郊祀四星】荀济【字子通，颍川人。家居江左，博览群书，志在调节风俗、矫正弊俗。起初同梁武帝相知相交，等到武帝即位，因为荀济喜好制造动乱，便没有任用他。荀济意气用事地说：‘我只要在盾牌鼻上磨墨写檄文罢了。’武帝对此深感不平。后来荀济逃奔北魏，谋划匡正安定孝静帝，最终被齐文襄王焚烧杀死】上给武帝、诋毁佛教的书【荀济见武帝信任推重佛门，寺院和佛像极为崇盛，于是上书论说佛教贪淫妖妄，又讥刺建造同泰寺耗费过多，必定会成为灾祸。武帝大怒，将要杀他，荀济便逃奔北魏。《北史》有荀济传，却没有记载这篇书；《广弘明集》分条引述并加以驳难，现在只把各条附载于此。六朝及唐初的君主大多信佛，所以后文多有顾忌；凡是诋毁佛教的言论，全都略去】三坟、五典，是帝王称道的首要典籍；四维、六纪，是自古以来的纲常制度。到了汉武帝祭祀金人，王莽建立新朝；桓帝、灵帝祭祀佛像，宦官便借此控制权力。三国因此鼎立，五胡仍然接连侵食中原。衣冠士族逃奔江东，戎狄的教法在中原兴起，使父子亲情隔绝，君臣大义乖违，夫妇和谐旷废，朋友之间的诚信断绝。天下混乱，已经三百年了。历代考察古制的诏令中，从没有听说过崇奉邪教的命令；年年重复举行祭祀，禘祭、祫祭却从未亲自参加，反而用竹笥中的脯肉和面食祭牲来欺骗、诬罔宗庙；违背皇帝的尊严，反而去承担奴仆的劳役；早晚恭敬妖怪和淫邪鬼神，弯腰曲身供奉贪污的秃头贼僧。沉溺邪教，谄媚地举行淫祀，恐怕不是聪明正直、能够为陛下带来福佑的做法。臣请求谈论其中的得失，推究考察是非。考察佛教的源流，原本是中原所斥逐、投弃到荒远边地，用来抵御魑魅的东西。到了舜帝时，把梼杌流放到三峗；《左传》所说的允姓【音“损”】之奸，居住在瓜州，就是这种人。杜预认为允姓是阴戎的一个分支祖先，与三苗一起被流放到三峗。《汉书·西域传》说：‘塞种本是允姓的戎族，世代居住在炖煌，被月氏驱逐，于是迁住葱岭以南。’又称悬度、贤豆、身毒、天毒，后来讹传转化，把塞种说成释种，其实是同一族类。允姓同三苗相邻而居，教法相互混杂；其中释种不行忠、孝、仁、义，贪婪欺诈尤其严重的，便称为佛。佛就是乖戾之意，有时称为勃勃，就是混乱之意。然而陛下凭借中华盛大的宗族血统，却正要尊奉姚、石、羌、戎的行为踪迹，臣私下认为这是不可取的第一点。又考察释迦出自戎族，剖开母亲的肋部出生，摩耶后来便死去，这些事情同猫头鹰、獍兽的凶恶行为相合；年长者争夺王位，内部不能自安；背叛父亲、反抗君主，逆乱的节操更加严重；提婆达多投掷石块，难陀拉弓射箭；改变常道，自己使形骸挨饿，怎么能够救济万物？聚集凶恶之徒，改换衣服、剃去头发，设置虚妄荒诞的言论，连九十六种道术都不值得承受。此道最为贪婪，迎合那些淫乱愚昧的人，于是信奉者众多。至于毗琉璃王诛杀释迦族，瞿昙在道路旁只是旁观；活着时连亲属都不能保全，死后与他疏远的人，又怎么能救济这些人呢？如果连忠孝都不实行，天下人都学习它，陛下将无从自处。这是臣认为不可取的第二点。【此处缺三字】僧人逃避寒冷征役，谋求免除祖辈的劳役，无期限地前往道场，心思却在贪淫盗窃、窃取华夏典籍、倾夺朝廷权力，总共有十等：第一，营造修缮广大的房屋，僭越比拟皇帝的宫居；第二，兴建高大的殿堂，庄严装饰佛像，僭越比拟明堂宗庙祭祀；第三，广泛翻译妖妄言论，劝导实行并传播，压制帝王的诏敕；第四，交纳钱财，出卖天堂和五福的虚假果报，夺取君主的德赏；第五，预先征收赎罪财物，声称能够免除地狱六种极大苦难的虚妄灾祸，夺取君主的刑罚权；第六，自称三宝，假托四依，坐着傲慢地对待君王，这是窃取威势的办法；第七，大量修建寺院和佛像，广泛增加僧尼，这是建立霸业的根基；第八，设置三长六纪、四大法集，这是另行施用自己的历法，暗中进行征发；第九，设置音乐来诱惑愚昧低幼之人，以俳优招引远方的防卫人员，陈说佛国的安乐，斥责王化的危苦，这是改变风俗、征收租税；第十，举行法席聚会，运用邪谋变通，称心如意便赠送金钱，遭到诽谤便加以毁坏，这是吕尚《六韬》式的秘密谋略。这十件事，哪怕只有一点征兆、稍微显露，也应当诛杀夷灭。如今却任意流行，排斥我们的王化；甚至又在高台上敲击大钟，仿效宫阙报时的箭漏；在高大寺院悬挂幡盖，摆出充满朝廷的仪仗；征取玉食来举行斋会，把王公贵族的宴享混杂其中；唱出高亢悠长的赞呗，仿照天子进食时的登歌；赞叹功德时便比拟陈述颂词的祝史；接受布施时便等同于束帛礼物的等级；设置威仪时便仿效旌旗礼制的文物。

译所有这些举动，都私下僭拟朝廷的礼仪【等等】。陛下如今反而不断倾尽国库供养寺院，使万乘天子的礼仪仿佛附庸；恭敬地向僧尼行拜礼，三公大臣执行陪臣的礼节。宠遇已经极其隆厚，对皇帝的侮慢也更加严重了。这是臣认为不可取的第四点。陛下认为因果必定在一定时期实现，报应所造成的业力不会迁延，所以崇奉重视佛像和佛法，供养布施越来越丰厚；劳役百姓、砍伐树木、焚烧挖掘蝼蚁，损伤天地和谐之气，难道顾念了大觉者的慈悲吗？妖鬼如果能够带来福报，难道可以废弃儒道和佛道吗？秃足僧人如果能够消除灾祸，难道就能屏除战争吗？如今却要加固关隘以防备意外，敲击梆子来争夺空地；杀死蝼蚁以营造功德，既违背佛典；崇奉妖邪而举行谄媚祭祀，又损害名教。五尺高的牧童尚且知道不应疑惑，统治四海的至尊，按道理更不应有两三种不同的德行。臣替陛下认为这是不可取的第五点。如今僧尼不耕田，也不婚配，完全断绝生育，傲慢对待君主，凌辱亲属，违背礼制、损害教化，这是第一件不合常理的事。凡是有生命的众生，男女配合，生育儿女；佛法却反其道而行，大量营造泥木佛像，专门求取布施，难道不是极大的悖逆吗？这是第二件不合常理的事。奸诈的僧人矫饰欺骗，自称大觉者，而比丘的徒党却实行淫乱和杀戮；子弟僧尼也都如此，伤害蝼蚁却兴建佛塔，耗费财力而竞相扩建殿堂。如果牟尼能够看见这些事却故意放纵淫乱杀戮，那就是假称慈悲；如果只能看见却不能救济，又说明所谓大觉者对众生没有益处，而天下人却不觉察。这是第三件不合常理的事。佛家吝啬贪婪，只把钱财当作给予之物，简直是在实行贪、瞋、痴三毒而危害天下；没有看见它修行六度、使三宝兴盛。这是第四件不合常理的事。佛家的遗教说，不耕种田地，不储藏钱财粮食，乞食、穿破旧衣，以头陀苦行作为事务。如今却不是这样，几十万人的群体，没有心思居住兰若；听任不耕作的人越来越多，天下就有饥荒匮乏的忧患。遗教所规定的法却不实行，还需要这样的法做什么？进退都没有做到完全合理，这是第五件不合常理的事。《涅槃经》提出问题说：世尊灭度之后，佛经教法怎样才能同波旬的经书区别开来？由此看来，在瞿昙还在世时，门徒尚且不能分辨真伪，何况中原那些为逃避徭役而出家的奸诈之徒，怎么会不被迷惑呢？自古以来，帝王的老师、诸侯的宾客朋友，千年才能遇到一次，却还像早晚之间一样短暂。贤明之才世间少有，独立于天地之间。如今却有剃发之人，成千上万不向君主称臣，万众却称他们为帝王之师，这是不可以的。姚氏、石氏以美食供养，修建三千座佛寺、八百座琼宫，供奉敬重已经很厚重了，最终却仍然遭到苗裔屠灭。宋、齐已经有前车之鉴，却没有吸取过去的过失。秦始皇被三神山的传说欺骗，汉武帝被五利将军欺骗；相信顺从妖妄讹言，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察明真情和虚伪，难道能惩戒过去的过失吗？宋、齐两代重视佛教、敬重僧人，国家改朝换代、宗庙变更，都是因为佛教妖妄、僧人虚伪，以奸诈为心，堕胎杀子，昏乱淫邪、败坏常道，所以使宋、齐灭亡。如今宋、齐的寺院佛像仍然存在，陛下又承奉侍事，那么宋、齐的变故便不用说也显而易见了。如今僧尼坐夏，不杀蝼蚁，是爱惜有生命之物；却傲慢对待君父，竟把仁爱妄施给昆虫；堕胎杀子，反而养育蚊虻。《易经》明示君臣、夫妇、父子三纲六纪；如今佛教使君不像君，乃至使子不像子，纲纪已经紊乱了。【《广弘明集》】《释文纪》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八 明代梅鼎祚辑 梁【九】释僧祐【姓俞，他的先祖是彭城人，世代居住在建业，精通律部，创建经藏；齐、梁之间受到宫廷重视。编撰《三藏记》《法苑记》《世界记》《释迦谱》《弘明集》等书流传于世，天监年间终于建初寺】《出三藏记集》序 真谛玄妙凝定，法性虚空寂静；然而要开启万物、教化世俗，如果没有言语便无法渡引。因此以不二之理默然回应，通达于义空之门；以一种声音震动演说，契合一切众生的境界。自从我佛能仁出世以来，在鹿苑宣说最初的教法，在金河穷尽最后的教说；以契经诱导小乘根器，以方等经典劝勉大乘发心。微妙的法轮区分为十二部，法门总数有八万种。直到善逝隐迹、应真示灭，结集经藏开始时便汇集四阿含经，中期则分成五部律戒，巨大的法宝由此存在，众生都从中得到资助。然而道要靠人弘扬，法要等待因缘显现。有道而无人，虽然文字存在却没有人领悟；有法而无因缘，即使与世并存也无人听闻。听闻佛法要依赖时机到来，领悟佛道要借助根机成熟；根机成熟后道理才会感通，时机到来后教化才能流通。过去周代佛觉兴起，却因灵妙渡口阻隔而未能流传；汉代佛像教法兴盛，微妙经典才开始流布。法要等待因缘显现，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到汉末安世高宣译佛经，辗转使教义更加明白；魏初康僧会注释著述，佛法逐渐畅达。道要靠人弘扬，在这里也得到了验证。自晋朝中兴以来，三藏经典更加广泛，西域的优秀宾客接连来到中原；智慧之士光彩焕发、纷纷出现。鸠摩罗什举出佛法的宏大纲要，慧远、道安等人震发其精要。渭水之滨致力于逍遥之学的集会，庐山衡岳建立般若讲习的法台。佛像教法得到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推究经典从西域传出、运送流布到东方，跋涉万里，翻译转换梵语和汉语。各国的语言不同，所以文字有同有异；前后重复传来，所以经题有新有旧。然而后世的学习者，很少能够考究，于是书写者接连不断，却不知道经典传出的年代；诵读讲说的人肩并着肩，却不能考察得到佛法之人的情况。传授佛道的传统，也已经缺失了。一次圣人结集尚且要以五种事相作为经文的证明，何况相隔千年的交相翻译，难道可以昧于译者和时代吗？过去安法师凭借宏大的才华和深广的见识，撰写经录，订正见闻，分辨得清清楚楚。自此以后，微妙经典间或出现，都是大乘宝海，当时人们竞相讲习；但年代、人名没有人加以考定贯串。岁月不断推移，本源将要湮没，后世学人必然疑惑。于是为了考明这些内容，我僧祐凭借浅陋的才能，预先依凭佛法，仰望玄妙教化，发誓弘扬广大教法。每逢清晨和黄昏讽诵受持，秋夏讲说佛法，没有一次不心驰于庵园、影随于灵鹫山。于是勉强拖着衰弱的病体，沿着流波追溯源头，缀集我所听闻的内容，命名为《出三藏记集》。第一编撰缘起记，第二考定经名录，第三总汇经序，第四记述列传。编撰缘起记，就能明白事情的本源；考定经名录，就不会失落年代的条目；总汇经序，就足以考察大乘经集流传的时代；记述列传，就可以见到那些人的风采。我又一并钻研仰观佛教经典，考察鉴照外部典籍，参照前人的认识，用旧日的传闻加以验证。如果人物和时代有可靠依据，就表列出来作为指南；如果声音流传而详情不明，就把文字归入存疑之列。缺失的东方文书，凝聚笔墨来记载；保存可信的史实，反复思考、再三审察；事情有实录可以取证的，就加以标明，那么没有来源的内容自然会显现出来。希望泥水般的杂流不要混杂在醇乳之中，燕地的石头不要混乱于荆山的美玉之间。只是我的见识如从管孔窥天、以瓢测海，常常惭愧于学识浅薄。如果仍有不完备之处，请明智博学的人加以指正。【大藏经迹字函】

译《出三藏记集·杂录》序 灵妙的源头开启润泽，万条水流便分散成脉；玄妙的根本萌发滋长，千条支流便如云聚集。为什么呢？因为根本广大，末流才繁盛；根基久远，绪业才绵长。自从尊崇经典、神妙教化运行以来，佛教超出世俗典籍；从汉代直到梁代，世世代代都有贤明之士。即使僧服、素衣各不相同，所走的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讲论赞颂，一代比一代精密；注释著述，人人争相精研。所以记述和论说丰富得充满楼阁、塞满房屋，书籍和序文繁多得装满车辆、遮蔽车轴。宋明帝把心寄托于清净境界，常常品味玄妙之理，于是命中书侍郎陆澄编撰法集目录。陆澄博闻广识，包举各种典籍，考定名称和体例，按照义理分别编排，共十六帙、一百零三卷。他所阅览的古今典籍，也已经很完备了。如今就依照他的原录，将有关内容缀集附载；虽然不是正规的佛经，却有助于赞辅道化，可以说是圣典的羽翼仪卫、佛法的警戒防卫，足以使前人的事业更加光明，也能照耀后世学人。因此把它放在三藏集的末尾，以扩大阅览枝叶资料的范围。太宰、竟陵文宣王萧子良《法集录》序 五时九部的经典、三请四卷的根机，玄妙而遥远、深奥而不可议论。既然法海无边，就应乘船渡海而知其深广；大智慧的宝藏没有极限，就应采取得到其中的珍宝。因此宏大誓愿的修行者，随时斟酌取舍。马鸣抽取其幽深宗旨，龙树振兴其绝世绪业，提婆辨明其名数，诃梨总括其条理；他们共同辅翼赞助微妙经典，剪除外道学说，使迷失渡口的人看见道路，使长夜中的人遇到黎明。所以智慧之日的名声飞扬于摧破邪说之中，功德之月的业绩翱翔于阐扬教化之际，也已经十分盛大了。只是众生各有不同，根器和力量品类有异；时代衰末，道法浇薄，信心淡薄，见识浅陋。至于启发盲者、唤醒聋者，必须依靠恳切严厉；医治愚昧、针刺迷惑，应当致力于切近易行。因此后代铺陈训诫，显明和隐晦各不相同：有时高扬言辞来广泛解释，有时提着耳朵亲自指授。舒卷教义，抑扬风范，哪里会拘泥于固定方法，只是期望使世俗觉悟罢了。齐太宰竟陵文宣王在清净佛刹种下因缘，在忍土显现果报，智慧自然生成，道法正好出世。他孝顺、忠诚、淳厚、和善的深厚，仁爱、智慧、博施、慈爱的宽厚，顺着这些德行而达到极致，发自内心便能成就。至于安住于真俗二谛，以三宝作为事业根基，向前看卓然出众，向后望无人可比。因此他能够降低帝王之子的尊贵身份，显明净土般的操守；摒弃朱门宫观的富贵，降低身份向白屋百姓行礼。他磨破脚跟来拯救世俗，刻入骨髓来奉行佛道；遥望亿劫而长驱直进，超越千载而独自登临。至于阐明经典戒律，弘扬福德布施，救济百姓，养育飞禽走兽，从来没有不考虑积聚光明、慈悲遍及大小事物。由明显的征兆感得灵异祥瑞，在夜梦中通达觉者的感应。确实已经使民众的赞誉显赫，使神明的听闻明亮。至于包罗儒家训诫，映照佛教经典，空与有两方面都兼备，内外都能照察。他常常想扩大那片佛法洲渚，点燃这盏佛法明灯，平息四类众生在风波中的漂泊，照亮九居众生的阴霾迷雾；以未来作为期限，以总摄大千世界作为责任。因此带着恻隐之心乘佛教而行，殷勤地铺陈佛道。于是锐利如凌云的思想，壮盛如谈天的文章，网罗文字之轮，表现佛法印记。因此《净住命氏》开启入道之门，《华严》《璎珞》标明出世之道；决定必须实行的要诀，进趣于金刚戒果；庄严功德最终成就于甘露。至于各种经书的注释义理、法塔的赞颂、僧制和药方记载之类、引导文和愿疏之属，无不在言语之前存有真诚，在辞句之外显出义理。大的能够探钩深奥，小的能够驰骋辩说而感化世俗，森然编成条目篇章，郁然汇为卷帙。可以说，这是开士安心修道、建立道场的最初踪迹，是冠绝一代的妙化，承继千年的高尚典范。我过去因为佛道因缘，得以预先参加美好的法会，担任戒律方面的法使，错误地承受了这种托付。斋堂和梵席有时屈尊邀请我参加。贤哲已经逝去，但他的道心并没有消亡。安静地寻访遗留下来的篇章，仿佛还看见他在这里。于是为这部集录作序，留给后世如此而已。竟陵王世子、抚军巴陵王《法集》序。我听说世俗真理的善言论，是法海所总摄的内容；严整修饰文辞，最初的层次就在于摄取这些善说。自从佛法大化向东方渐渐传播以来，沿着世俗传统而有咏歌；魏代以来，各种杂体制作间或汇成群集。至于才华充实而含藏文采，思想深入精微义理的，确实是佛门的旗帜、梵音的钟磬。齐竟陵文宣王世子、原抚军巴陵王萧子显，像美玉之华出自昆山玉峰，像敏锐的明珠出自珠海。他在幼年便开发智慧，在很小的年龄就显露卓异见识；孝顺友爱淳厚真挚，机敏颖悟而明朗通彻。因此幼年没有软弱嬉戏，早早便有老成气象。刚到求学年龄，已经总括三坟五典等典籍。他素来喜爱辞赋，确实有登高作文的才华；借助意趣写隶书，和张芝临池学书一样敏捷。学业充满竹帛，思绪充满风月。当时齐朝正有德政，文宣王辅佐太平大道，既弘扬智慧教法，又旁及世子；以枝叶繁茂之庆，使他镇守浙河。到任后风采振举，登堂理政，含藏静谧之心以治理自身，垂示兰蕙般的德行以振作风俗。郡中有许多名山，山岩间有很多灵异寺院，所以他的殊胜功业更加崇高，清净之心更加深远。每次游览践履，必定思考佛理；如果像深渊泉源那样充足，确实足以宣扬至道、显发玄妙的终极境界。看他撰写赋文、讲说经义，述作歌颂绣像、千佛愿文，舍身弘扬世间教化、四城九相之诗，以及释迦十圣之赞，无不英华自然凝聚，新奇声调间或出现。所以仆射范云极力赞赏他的文章，向来相互叹服推重，认为他是后进中的杰出人才。到了隆昌年间，灾祸的征兆才开始显现；永元末年，时运正值道法衰亡，葛藤失去依托，磐石倾覆削断，虎兕冲出笼槛，宗室遭到猜疑。然而他乐天知命，平和地排解忧患、体味道义；处在艰难中也不损害贞正，处于困约时也不改变节操。他明察因果而不昏暗，洞彻真俗二谛如同清晨。他专心精研于大觉之门，对经典深奥之处严肃敬畏。于是垂帘闭户，注解《百论》，发掘幽深旨趣，把织密的经典义理穷尽精微。又亲自计算绢帛，手写方等经典中的大乘经书，共有十部；笔锋刀削般劲利，文章风趣妍美。论及他的思想所能通达之处，以及学业技艺所贯通之处，已经具有超过祖业传承的才能，完全符合青出于蓝的敏捷。深居宫中的人见识少，这一点写在格言里；吃精美肉食的人容易骄傲，这一点前代典籍已经记载。而他能够超拔同类、独立自立，超然高举，难道不是内在铸成坚贞芳洁的性情，外在又具有超过庭训的风范吗？用佛法来说明，譬如金龙的后嗣；若按照世俗的议论，他确实超过了允恭而继承陈思王的才华。可以说，他是开士的宿世因缘，是栴檀香树般的眷属；没有辱没先人的事业，足以胜任承受和担当。我过去因佛法事务而有缘，得以承见他的清辉；在律学会集于稽川时，他多次邀请我接受供养礼敬。可惜他过早去世，文章制度没有广泛流传。现在编录他的佛法歌咏，用来继承文宣王的内集，使千年以后的人知道兰花和菊花的芳香并未断绝。

译《法集总目录》序 我曾听说滴泪能够帮助河流的说法，捧土可以补益泰山的议论；这些话虽然在古代曾被讥笑，但如今却成为我自己的惭愧。僧祐顺着前世因缘漂泊，投生于阎浮提；幼年便染上僧服，早早列入僧人之数，但智慧理解没有融通，禅修的体会也没有积累；一呼一吸之间的生命，只是徒然积累微小的勤劳，还没有建立根基。因此害怕香火朝礼终结，惭愧钟声晚鸣；在茫茫尘世劫数中，徒然数着筹码度日。然而我私下立下坚固誓愿，心志在于大乘；顶戴受持方等经典，游心于四阿含；又加上山房幽静偏远，泉水和松树清幽茂密，便利用讲席闲暇和僧务之余日，广泛评论各种经典，以披阅览读作为事业；有时整日废弃饮食，有时通宵接续灯烛。短浅的力量同一尺水波争相奔驰，浅陋的见识同一寸光阴竞相追逐。即使如同从管孔窥天、以蠡壳测海，仍然迷失和困惑；但通过纵目阅读、积累心力，也稍稍有了微小领悟，于是缀集所闻，警诫言说，奉持法宝，仰承群经，旁采记传，按事类汇合，依义例区分。为了显明佛的觉悟和感应，所以编次《释迦谱》；为了分别辨析六道，所以撰述《世界记》；为了订正经典翻译，所以编纂《三藏录》；为了尊崇律法根本，所以考定师资传承；为了包罗福德源流，所以撰写《法苑》篇章；为了防护持守正统教化，所以汇集《弘明》之论。此外我年轻时接受律学，专心研究毗尼戒律，早晚讽诵受持四十多年，春秋讲说七十多遍；既然承受先师的义理，就不敢使它坠失，于是标举概括章条，编成《律记》十卷，并把各种碑记编为一帙。总计所汇集的著作共有八部，希望能够启发今天的修业，也希望为后世渡向佛法彼岸留下凭籍。哪里敢说自己善于继述，只希望不是虚妄创作；只是道理深远而见识浅近，还有许多地方不够周全。明智博学的人如果读到它，请从自己的内心取法，使道场的果报虽然表现各异，也能共同到达。《释迦谱》目录序 我听说，菩提达到了极致，就是神妙、寂静而通达，圆满的智慧澄澈地照见一切；它的道理超越形体和意识的局限，真理穷尽于生灭的境界。既然形体和意识早已断绝，怎么还会真的出生在王宫？既然生灭已经穷尽，难道还会真的在坚固处辞世吗？只是众生长久沉睡，都要同归于大觉；因缘来到便现化身，感应达到便一定回应。若有回应却不出生，谁来使世俗之人觉悟？若有教化却没有名号，凭什么引导世人？所以才标名为释迦，特意示现为刹利种姓，成为世间最尊贵者，位列人天中的英秀。然后脱下储君之服，端坐观照道树，舍弃金轮王位而统御大千世界，显现眉间白毫而统摄法界。这就是示现行迹的原因。从降胎直到分塔，奇伟的教化有千条，灵异祥瑞有万种，都分别彰显于经典之中，事迹充满记载和传记。然而各种说法参差不齐，首尾散见各处；事迹的头绪错杂，同异也没有统一。首尾散见，就应当有贯通一体的整理；同异不齐，就必定需要辨析会通的依据。因此可知，逐篇传述难以全部掌握，而总汇编集却容易查阅。我僧祐才智不敏，学业又不及博闻之人，只因偶然患病得暇，颇曾保存并寻阅这些材料。于是翻检经典、查考记载，追溯开端而考察结局，恭敬编述《释迦谱记》，分为十卷。至于释迦后裔托生的源流，得道度人的要旨，泥洹、佛塔和佛像的征验，以及佛法将要灭亡的征兆，总汇众经以校正根本，缀辑世俗记载置于末尾，使圣人的言教和世俗的传说分别成条，使古代传闻和当今事迹互相印证。万里之遥虽然遥远，却如同亲自践履；千年之前的事情虽然确实隐晦，却如同面对面相见，没有隔阂。如今抄集众经，只作记录而不另行创作，希望免去寻访之劳，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谨以赤诚之心，略略陈述誓愿。僧祐先礼敬最为殊胜的世尊，稽首清净无比的佛法，其次皈依离垢的应真僧宝，愿三宝永远住世。像法、末法时期信仰衰少，信心不纯，邪见使人迷失沉沦，众生被众多苦难所困。三藏广大深远，难以穷究寻求；懈怠和障碍又使佛法趋于湮没。因此我收集本师释迦牟尼的本源因缘，记录经、律、传中的证据，以增长信仰的根基；仰承大士发愿的心意，谨将宏大的志愿寄托给后世。愿共同闻见并随喜所得的福德，使法灯延续照耀，直到未来无尽的时际。【《大藏经》将字函本《出三藏记》作“无愿文”，又将“脱屣”作“脱屣”，十卷作五卷。】《世界记》目录序 三界各有定位，六道各有区别，粗陋与精妙形貌不同，苦与乐的表现也各不相同。考察它的起源，无非色与心；推究它的归宿，也没有不是生灭。生灭循环往复，这就叫无常。色与心如影如幻，这就是苦的根本。所以《涅槃经》把它比作大河，《法华经》把它比作火宅。圣人超越并觉悟了这一切，停止车驾而返回本源，拔除三有，然后才称为得道。考察世界的形成，是由四大构成，业力与因缘和合，随着时节兴起；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灾害便发生，最终又归于毁灭。所谓短寿，是从长寿的角度说它短；所谓长寿，也会从更长的寿命看来显得短。虚空并非实有，所以它的范围没有边际；世界无穷，所以形状也不相同。然而，大千世界是法王所统摄的，小千世界是梵王所统领的，须弥山是帝释天所居住的地方，铁围山是作为藩篱围墙的区域，大海是八方的水域，日月是照耀四方的灯烛。众多众生把这里当作居所，微小的有识之物却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入水深火热、沉沦于世俗之中。只是从粗浅的观察来看，这似乎是迂阔荒诞的夸张言论；但从大道考察，却只是近在掌握之中的事实。只是世人尊崇周公、孔子，熟悉并信服儒家经典；然而要想用它们来辨析和概括宇宙，终究只是凭臆测而不能明白。《易经》说天是玄色，大概只是取幽深之意；庄子说天色苍苍，也只是接近于远望所见的颜色。于是乡野之人相信天明亮，认为天空青得像碧玉；儒生依据经典，却认为天空黑得像漆。青色和黑色虽然确实不同，但违背真实形体这一点却相同。儒生和乡野之人虽然有区别，却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尊崇“天”这个名称，却没有认识天的真实形态，哪里知道六欲天的庄严美丽和十重梵天的光明呢？至于用步测量地势，就盲目信从章亥；绘图推算日月，就完全交给算术。尚未到达一个角落，误差已经相差千里。即使夏革谈论大地，也不过局限在门窗之间；邹衍谈论天，也才达到屋内深处。女娲炼石的说法既属虚妄，鳌足支撑天地的说法也很诡异。世俗书籍虽然徒然繁多，终究没有明确的说明。世间士人昏暗蒙昧，没有人能详细说明世界的形体。因此凭借智慧独自思考的惠施，把六合之间的形势看作幽闭难明；桓谭拒绝追问，只用五脏来作比喻。通达之士和博学之人尚且思虑郁结、穷尽理路，何况那些见识像隔墙窥物的人，怎么能辨明它呢？唉，区分世界的现实事物，尚且没有人知道；至于不去思考微妙的义理，也就不足为怪了。我私下认为，大乘方等经典多谈深远的虚空，只有《长阿含》《楼炭经》能够辨明并说明世界，但它们文字广博、偈颂繁多，难以很快查究。而且名师法匠各自专门竞逐玄妙义理，事物的源流堆积繁多，也未必能够曲尽其详。我才识平庸固陋，志在搜拾遗漏，所以抄集两部经作为根本，同时附录杂典，互相列出同异，编成五卷，名为《世界集记》。这样将使三重天的阶序，如同展开图画般明晰；六道众生的类别，也像面对明镜一样清楚。希望沉溺于世俗的人因此有所警醒，奉行佛道的人因此使理解更加明澈；共同培植智慧之眼的因缘，一同成就觉悟智慧的功业。

译《萨婆多部师资记》目录序 大圣释迦牟尼的光辉已经迁逝，岁月绵延久远，佛法和僧团之所以没有坠落，大概就是依靠戒律吧？最初结集律藏时，大家遵循同一轨范共同学习；到了中代，见解发生分歧，分成五部。五部既然分立，便各自跟随师长传习。萨婆多部尤其流行于齐地，它大概起源于天竺，流传教化到罽宾。前代圣人和后代贤者接连出现，光辉重叠；有的德行升入住地，有的道业证得四果；有的显现瑞相，有的隐藏行迹而与凡人相同。他们都秉持戒律仪轨，阐明并弘扬佛法教化。旧有记载所载，共五十三人。从此以后，睿智圣哲相继出现，都继承过去的美德，在当今垂示轨范。末世的五众依此建立教法，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明明可考。保护树木的人要护其根本，饮用泉水的人要敬重其源头，难道可以服膺玄妙教诫，却不记载列举这些人物吗？我自幼依凭佛法，年过知命，仰慕前代觉者的宏大慈悲，奉行先师遗留下的德业。冒昧地凭借平庸浅薄承继学业，诵习《十诵律》，至今讲说已有三十年。每次翻阅圣人文献都凝聚感动，追望遥远的行迹而心生向往。于是搜访古今资料，编撰《萨婆多记》；前人传记中有同有异的，便一并记录，以扩大后贤的见闻；传承已经断绝的，就撰写传记以补缺失。总计新旧人物九十多人，使英名和至高教法永远流传，使丰功实绩与日月一同更新。这就是本书撰述的大意。至于分条叙述其他各部，就交给明达而有胜德的人去做吧。我因疾病而昏沉，文辞也缺乏雕饰。倘若有人阅读，希望略去文辞而取其本心。《法苑杂缘原始集》目录序 佛经浩瀚，记传纷繁，所以用来通达各方、启示后学；设教的因缘和事迹，明白完备地记录着；教训世俗的事物源流，也都郁然具备。然而讲经大师和有德之士，把精力专注于玄妙义理；新进后学和晚近研习者，则专心于诵读经文。于是使佛门中日常遵行的事务按月修习，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源头；僧众每天奉行的常规仪式，却不知道它们的起始，这不是太可惜了吗？我向来任性而学业浅薄，幸得在每日六时的空隙中接触博闻之学，也颇爱寻访阅览。于是检阅各种事缘，探讨它们的根本，便撰写文字，借此寄托自己的爱好，希望通过辨明开端来验证结局，通过阐明古事来证明今事。至于经呗、道师的集会，龙华圣僧的教化，菩萨受持戒律的方法，以及止恶行善的教诫，有的是帝王制定兴起的，有的是百姓积累功德形成的；它们都是八正道的根基、十力通达的道路。虽然事情寄托在有形的行迹上，功勋却遍及虚空法界。宋、齐兴盛之时，确实弘扬了这种佛法；大梁承受天命，道德冠绝历代帝王，神妙教化广泛通达，智慧教化遍及各处。我从幼年到老年，完整经历并观察了三个时代，常常希望一乘宝贵教诫与天地一样长久更新，四众的盛大功业随日月长久照耀。因此记录旧日事迹，以彰显殊胜因缘；分条列举各种杂事，所以称为《法苑》。按类别区分，共成十卷。哪里敢说足以供渊博有识之士简择，只不过是布施给眷属罢了。《弘明集》目录序【见《出三藏记集》；《弘明集》不载。】觉悟之海没有边际，智慧之镜圆满照耀；佛法的教化在世间展开，实际上陶铸了尧、舜；它的道理独立于世俗事物之外，于是又陶冶了周公、孔子。然而大道宏大，人们很难真正相信；声调高远，能应和的人很少。须弥山高峻，蓝风便会兴起；宝藏积聚，怨贼也会由此产生。从前如来在世时，教化震动大千世界，尚且有天魔积聚愤怒，六师外道怀藏毒害，何况到了像法、末法时代，哪里能够胜过这些呢？自从大法向东渐传以来，已经五百多年，众生各有信与不信，时代也有兴盛和衰替。正见之人宣扬赞叹，邪惑之人诽谤讥刺。至于拘守文字的儒生，拒绝把佛法视为异教；巧言邪道之徒，却把它牵引为与自己相同的法。有人割断根本，有人混淆朱紫，于是使诡异的议论渐渐增多，错误的言辞非常炽盛。鹖鴠在夜里鸣叫，并不能翻转白日的光明；精卫衔石填海，也不能损伤沧海的气势。然而以黑暗扰乱光明，以微小妨害宏大，虽然不能动摇丝毫，却会在见闻中蒙上尘垢。这样就会使根基薄弱的人跟随虚伪的辩说而长久迷惑，使颠倒错乱的人追逐邪说而永远沉沦。这就是幽暗道路容易坠落、清净境界难以登临的原因。我才是末学后进，却深深立志弘扬佛法；静心谈论浮薄世俗之风，内心十分愤慨。于是趁着治病期间和山居的闲暇，编撰古今名篇，汇总佛道两方面的高雅论说。其中有意剪除邪说、立言护持佛法的作品，无论大小，没有不全部采录的。又把前代高僧和贤士的书记、文章中有益于三宝的作品，也都编录下来，按类别聚集、分区排列，共成十卷。大道因人而弘扬，教法因文章而彰明；弘扬大道、彰明教法，所以称为《弘明集》。又勉强依照浅陋的心意，在末尾附上议论，希望能够防止尘埃蔽塞，稍补瀛洲、泰山般的高大事业。但我学问孤陋、见识少，惭愧地受限于狭窄的格局；博学练达的君子，还望加以教正并扩充。

译《弘明集》后序 我所编集的《弘明集》，其中关于佛法抵御侮辱的武备、通达之人的高雅议论、贤士摧毁邪说破除迷惑的冲要，以及弘扬大道、护持佛法的壕堑，都已经具备了。然而有智慧的人不会迷惑，迷惑的人本来就缺少智慧；如果用深奥的佛法引导他们，他们最终还是不能领会，所以又摘取世俗典籍，以具体事例作为证据。言辞不追求华丽，义理归于质实，希望迷路的人能够不必走远就回头。总括各种疑问，所以称作《弘明论》。论说：真谛和俗谛各有差别，道者与俗人也因此分开。道法空寂，以平等的眼光包摄三界；世俗教法拘滞，把心局限在一国之内。心局限在一国，那么耳目所及之外的一切都会成为疑惑；以平等眼光观察三界，那么神妙教化的道理就会始终照耀。众生因执着疑惑而迷失光明，这就是他们永远沉沦的原因。详细考察世俗教法以及五经所载的典章，所尊崇的只有天，所效法的只有圣人。然而它们不能测知天的形体，也不能窥见圣人的内心；即使敬畏并相信，仍然蒙昧而不能明白。何况佛尊贵超过天，佛法精妙超过圣人，教化超出世间，真理断绝于世俗关系之外。肩吾尚且因银河而惊惧，世俗之士怎么能不对觉悟之海感到惊疑呢？既然对觉悟之海惊疑，就会像对银河一样惊异。第一，怀疑经中所说迂阔荒诞，广大却没有证据；第二，怀疑人死之后精神便消灭，不存在三世；第三，怀疑没有人见过真实的佛，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第四，怀疑古代没有佛教，佛教是近代才从汉代出现的；第五，怀疑佛教产生于戎方，教化不适合华夏习俗；第六，怀疑汉、魏时期佛法还未兴盛，到晋代才开始盛行。由于这六种疑惑，信心无法建立；将要沉溺的人应当救助，所以逐一考察并加以论述。若怀疑经说迂阔荒诞、广大而没有凭据，那是因为所经历的劫数没有穷尽，世界也没有边际。如今人人都知道百年以后必然会到万年，却不相信累积万年的变化可以达到漫长无尽的劫数，这是用有限的心去衡量造化。人人都知道赤县神州之外必定有四极，却不相信极远之处还会有世界，这是执着眼前所见而背弃太虚。过去商汤问夏革说：“上下八方有尽头吗？”夏革说：“没有尽头之外还会有另一个无尽，没有穷尽之中还会有另一个无穷尽。”我因此知道它是无边无尽的。上古大贤依据道理回答圣王，千年以后仍彼此符合，遥遥与佛经相合。见识浅陋的人，凭什么智慧能够提出不同意见？一个人凭方寸之心谋划自身尚且会出错，圆形的眼睛隔着墙壁尚且看不见东西，却想诬蔑尊贵的经典和违背圣人的言说，诬蔑累劫和诸世界，这是第一件值得怜悯悲伤的事。若怀疑人死后精神消灭、不存在三世，那就是自己诬蔑自己的性灵，轻蔑并抛弃自己的祖先。既然如此，周公、孔子制定典章，也明确谈论鬼神；《易经》说：“游魂成为变化。”由此可知鬼神的情状。既然有情状，它们难道就没有形体吗？《诗经》说：“三位先王在天上，先王配享于京师；灵魂升上高天，难道说已经消灭了吗？”《礼记》说：“夏代尊重天命，侍奉鬼神而恭敬；大禹所敬畏的，难道是虚妄荒诞的吗？”《尚书》记载周公代武王祷告说：“能够侍奉鬼神。”姬旦为亲人祈祷，难道可以认为是虚妄的吗？假如形体消亡而精神仍有灵，那么三世就像镜子一样清楚，变化循环往复，谁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世俗之士拘守礼制却背弃五经，不只是诬蔑佛法，也是在诬蔑圣人。若在五经中相信鬼，却在佛教言说中怀疑神，这本来就是耳聋眼瞎之人的见解，不值得再议论，这是第二件可悲可怜的事。若怀疑没有人见过真佛、佛法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那么祭天祭地以及望秩之祭也应当废弃。为什么呢？苍苍的天空空无形迹，谁见过上帝的容貌？茫茫大地由土块累积而成，哪里能认识后土之神的形貌？百姓亲自耕种，社神有什么力量？人们修筑田间小沟，蜡祭之鬼又有什么功劳？然而人们仍然增加牺牲的费用，繁多地举行每年的祭祀，难道不是因为认为幽冥之灵应当尊崇，并借此教导百姓以美好的报答来回报神灵吗？何况佛的智慧周遍空界，神明凝聚于世俗疆域之外；上帝成为天，是凭借佛的陶铸慈悲；圣王成为人的依靠，是凭借佛的养育训诫。尊崇佛法，六天都欢喜；废弃正道，万神都会愤怒。如今人们看不见天的形体，却说郊祀能够得福；看不见佛的金色形容，却说恭敬奉事没有回报，这是轻视根本、重视枝末，第三件值得震惧的事。若怀疑古代没有佛教、佛教到汉代才出现，那么神妙教化有时隐、有时显，谁能测知它的始终呢？考察伏羲、神农时代相距久远，政绩尚且湮没；即使当时已有佛法教化，又怎么能听闻到呢？过去佛图澄知道临淄地下埋有古代佛像，露盘犍陀勒看见槃鵄山中有古寺遗址，众人试着挖掘，都和他们所说相同。这是万代遗留下来的证据，也是晋代显明的验证，谁能断定上古一定没有佛呢？《列子》说，周穆王时西方极远之地有一个化人来到这里，能够进入水火，穿过金石，使山川倒转、城邑移动，乘虚空而不坠落，接触实体而不受阻碍，千变万化，无法穷尽；既能改变人的形体，又能改变人的思想。周穆王像敬神一样敬重他，像奉事君主一样奉事他；观察他的神异行迹，原来是大乘菩萨的教化，佛法的萌芽在周初已经显现，感应逐渐形成，并非到汉代才突然出现、被人拘执为一时之事。这是第四件值得叹息的事。若怀疑佛教产生于戎方、教化不适合华夏，那就是古代圣人拘泥于地域来规定教化，而不是设立教化来改变习俗。过去三皇实行无为，五帝以德教化，三王依靠礼制和刑罚，战国七国依靠权势；地域相同在诸夏，世代的教化却九次变化。如今反而以至高之道的源流作为明镜，以大智慧的教诫作为准则，只要受到感化就能通达，哪里不能遍及呢？禹出生在西羌，舜出生在东夷，谁能说地域低贱就抛弃那里的圣人？孔子想居住在夷地，后稷前往西戎；道所在的地方，难道还要选择地域吗？世俗圣人设立教化尚且不受华夷限制，何况佛统摄大千世界，难道会把教化限制在西域吗？按《礼记·王制》所说，四海之内方圆三千里，中夏所占的地方已经不算广大；伊水、洛水流域本来属于夏地，后来却成了戎人废墟；吴、楚本来属于夷地，反而变成了华夏城邑。大道有时运流转，而地域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教化。况且大地承载万物而没有疆界，天下各地有不同的统属；北辰在西北方，所以知道天竺居于中央。如今既然已经作了区域区分，中土便自称华夏，以此拒斥正法。虽然想阻隔拒绝，神妙教化却始终能够流通。这是第五件值得悲凉的事。若怀疑汉、魏时期佛法衰微，到晋代才开始兴盛，那么道运有兴有衰，本来不能据此追问。考察沙门修习佛教，和孔氏传述唐虞之道有什么不同？孔子修订五经，为百代帝王垂示规范；然而春秋时代的诸侯没有谁肯遵行，战争征伐轻视它，几乎坠落于地。到了秦始皇，又加以焚烧。难道是孔子不贤，还是《诗》《书》浅陋鄙俗吗？直到汉武帝时，儒教才开始显扬，任用明经之士，尊崇孔圣的学说，难道能因为它在战国七国时受到轻视，就废弃后代的儒教吗？考察汉元帝时代，刘向为神仙作序，说七十四位仙人出自佛经，由此可知佛经流传到中夏，时间已经很久了。

译到汉明帝感梦，傅毅称说佛教，于是秦景出使东方，摄摩腾从西方来到，便在关阳观中绘制佛像，在兰台宫室收藏佛经。因为没有讲解深奥的经文，所以没有人认识其中的奥义。因此楚王修建仁洁之祠，孝桓帝设置华盖之祭，只是把佛当作神灵而已。到了魏武帝才智英明，撰文记述佛法的妙化；孙权有深谋远略，尊崇建造佛塔寺院。晋武帝初年，机缘逐渐成熟，耆域显耀神通的行迹，竺法护汇集法宝的藏经。因此百官士绅洗心革面以增进德行，天下百姓刻意自勉而改恶从善。到了晋明帝聪明觉悟，专心一意地安住精神，亲手绘制宝像，表彰并观览佛像。后来佛安在山东弘扬经典，鸠摩罗什在关右宣讲佛法；精微义理既已传播，真实法相更加显明，英才硕学都因验证佛理而心悦诚服。由此可知，法云开始于触石而起，智慧之水流自细小源头；教化必有渐进过程，这是神妙教化的常理，感应也因时而异，若没有因缘怎么能够实现呢？所以儒术并不是在秦代愚昧、在汉代聪明，只是当时有人采用或不采用它罢了；佛法也不是在汉代浅薄、在晋代深奥，只是当时有人明白或不明白罢了。因此可知，五经始终是善的，但兴衰随时代而变化；佛法始终炽盛，但通达或阻塞取决于因缘。由此思考，难道还可以深深迷惑而执着于疑问吗？没有觉悟这些道理，这是第六件值得痛惜哀悼的事。信受顺从是福德的根基，迷惑诽谤是灾祸的门户。何况那些蒙昧之人，大多不自量力，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诬蔑先觉者无所不知，以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诽谤至人的明见。他们能够洞察三世，反而被称作邪僻；只拘泥于眼前，却自以为聪明。于是迷惑和疑虑堵塞胸中，诽谤之言充满口舌；轻率的议论是在招致重大的苦难，公开的诽谤是在招来幽冥的惩罚。言语没有丝毫功德，思虑没有半点益处。逝去的流水快如飞驰，深藏的山岳也像闪电般迅速；一口气息一旦不再回来，转眼就到了来世，果报随影子一般到来，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神妙教化茫茫无际，幽明、时代和五道在其中变化，哪里会不受到它的影响呢？天宫显现的验证，有赵简子、秦穆公得到天赐之物的事例；鬼道彼此感应报应，有杜伯、彭生显现的事例；修德而获得福报，有殷代、宋景公的验证；杀戮过多而招致祸患，有白起、程普的证据。现世的幽冥征验，典籍记载得很详细；来世的报应，完备地记载在尊贵的经典中。只是因为感应的因缘和因果的道理深奥难懂，难以领会，所以略去不陈述。前代贤哲所辨析的关键已经端正，我姑且依循浅陋的心意，在篇末续述。虽然文辞算不上美玉般珍贵，但事理足以作为借鉴。希望和乐平易的君子自己求取更多福德。【《大藏经》驾字函本；《出三藏记集》不载。】《十诵义记》目录序 戒律大概是引导四双登上的云梯，是规范五众的熔铸模范。它以止恶和制伏为根本，以无为作为体相；开始是除去十恶，最终是圆满一切善行。从前觉者教化世间，因具体事缘制定戒律，内心和行为一同防护，轻重等级全部设置。持戒坚固清净，罗睺罗最为突出；通晓戒律而精明，优波离居于首位。至于佛临涅槃时的遗嘱，对金色身殷勤嘱托；迦叶结集这一藏，作为众人所依止的洲渚，没有哪部经典超过这部律典。到了中叶，所学相同而说法不同，五部的道路森然分立。仰望十诵律，其中源流相承于圣贤，师徒接踵相继，传承的事业在东夏兴盛。但最高的道理难以凝聚理解，防范过失的言辞却容易失误。证得果位的人尚且有两种说法，何况凡夫的见识，谁能统一论定？因此近代讲说，多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大律师僧颖，积累深厚道业；河西振德，江东综合博学；月朗砥砺操行，冰洁修持，他们都以尸罗为根基、以《十诵律》为学习根本。又从幼年起选择明师，历事名德，校订整理精密，没有幽深之处不能贯通。常常依据这部律典，广泛教授二部，使教法流布于京城内外，声誉高于宋、齐两代。可以说是七众的宗师、两代的元匠。因而讲习之座春夏相接、秋冬不断，接受学业的弟子云集而来，接踵不绝。僧祐借着佛法大乘的因缘，稍稍参与钻研仰学，随侍法师、侍奉讲席二十多年。虽然深奥的言辞和远大的旨趣不敢说已经领会，但章条科目却是我早年私下学习的内容。每当佩服并记取其义而寻求探究，便害怕有所坠失，于是汇集旧日听闻，编成《义记》十卷。人的心识难以相同，见解又多头绪；我私下也同于樵夫野人，时时缀拾一些微小的心得，便把不同的解释和记录下来的说法刊布出来。言语没有穷尽义理，只是依照自己的朴拙，指明篇章次序和条理罢了。从前所写的私记篇少，辞句也未整齐，但好事之人传抄流布，竟有数种本子同时流行。如今删削繁复、补充简略，作为以后撰定的定本。谨慎地叙述先师的宗旨，不凭借自己的浅陋说法。明智通达的人如果阅览，希望取用其中正确的意义。《法集杂记铭》目录序 我自幼到成年居住山中，游息于清净僧众之间。虽然学业勤苦却没有成就，但立誓之心从未坠落。常常希望觉悟之道流传于忍土，正法教化在像法时代兴盛。因此凡是三宝的殊胜遗迹，必定详细记录；四众的福德因缘，每件事都加以记述。我所撰写的《法集》已经分为七部。至于杂记碎文，条目没有归属，便另编为一帙，用来叙述时事，以及山寺碑铭、僧众行记。文章由他们制定，而编造则出于我的鄙陋心意；我私下依循前代旧例，把它们总收入集中。虽然从世俗眼光看似乎烦琐，但对佛道因缘来说却能成就功业。【均见《三藏记集·杂录》。】

译《菩萨善戒经》《菩萨地持经》二经记 我考察旧有目录，这部经共有十卷，是宋文帝时期，三藏法师求那跋摩在京都译出的。经文说：此经名为《善戒》，名为《菩萨地》，名为《菩萨毗尼摩夷》，名为《如来藏》，名为《一切善法根》，名为《安乐国》，名为《诸波罗蜜聚》，总共有七个名称。第一卷开头先讲优波离问受戒的方法。第二卷才开始有“如是我闻”，接着依次列出各品，直到第三十品。另有一种本子，题作《菩萨地经》。检验这两个本子，文句完全相同，只有一两品的分品不同，品名略有差异，义理也没有不同。既然没有再见到有其他译者重新译出，推测应当是同一部经，只是各品编排杂乱，前后参差。《菩萨地》原本分为三段，第一段十八品，第二段四品，第三段八品。还不清楚这两个本子哪一个才是三藏法师译出的正本。又有《菩萨地持经》八卷，共二十七品，也分为三段：第一段十八品，第二段四品，第三段五品。这是晋安帝时期，昙摩谶在西凉州译出的。经首礼敬三宝，没有“如是我闻”，似乎是编集佛说而成；文中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名。如今这部经有的题作《菩萨戒经》，有的题作《菩萨地经》；它与三藏法师所译的《菩萨善戒经》虽然文字不同，但有五个名称彼此相涉，所以合并记述。并且这两部经阐明的义理相近，根本似乎是同一部经，只是由不同国家的人译出，所以形成不同部类。两经都依次说明六度，品名多有相同，制订的文辞却各不相同。我见过一本《菩萨地经》，其中第四卷第十戒品，竟是《地持经》中的戒品；又缺少第九施品，应当是曝晒残损后错杂混入，后人不了解，便这样传抄下来。这个本子脱漏很多，恐怕会造成混乱迷惑。若仔细查看内题，就能清楚看出。若有《菩萨地经》缺少第九施品，那就是错误的本子。《大集经》《虚空藏经》《无尽意经》三经记 我考察旧有目录，《大集经》是晋安帝时期，天竺沙门昙摩耶舍在西凉州译出的，共二十九卷，首尾分为十二段的说法，合起来成为一部经。第一是《璎珞品》，第二是《陀罗尼自在王》，第三是《宝女》，第四是《不眴》，第五是《海慧》，第六是《无言》，第七是《不可说》，第八是《虚空藏》，第九是《宝幢》，第十是《虚空目》，第十一是《宝髻》，第十二是《无尽意》。没有再见到其他译者另行翻译；如今单独流传的本子只有二十四卷。查考它的经文，其余部分全都相同。只有《不可说菩萨品》之后、《宝幢品》分段之前，中间缺少《虚空藏所问品》五卷；而且经文只到《宝髻菩萨品》，又没有最后《无尽意所说不可思议品》四卷。略去这两品共九卷，剩下二十卷却称为二十四卷罢了。又查考两个本子，都把《海慧菩萨品》列为第五品，越过第六品而直接到《无言菩萨品》第七品，不知道其中原因。又查目录，另有《大虚空藏经》五卷，实际就是这部经中的《虚空藏品》。应当是当时世人增加甄别，才把它当作不同部类。又有别本《无尽意经》四卷，实际也是这部经末尾的《无尽意品》。但昙摩耶舍的目录又列出《无尽意经》四卷，还不清楚它与这个本子是相同还是不同。《贤愚经》记【释僧祐新撰】十二部经典，大概是为了区别佛法的门类。久远劫以来的因缘，既然在本生故事中得到说明，智慧的人便能够理解；同时道理又借助譬喻来阐明。《贤愚经》可以说兼具这两种意义。河西沙门释昙学、成德等共八位僧人，结伴立志游历各地，远行寻访经典。在于阗大寺，他们遇到了般遮于瑟的法会。般遮于瑟，汉语说就是五年举行一次的一切大众集会。三藏中的各种学者各自弘扬法宝，有的讲经，有的讲律，依照各自的学业施教。昙学等八位僧人随缘分别听受。于是他们竞相学习梵音，用汉语解释；精通不同语言、能够通译的人，各自记录听闻所得。回到高昌后，便汇集成一部经。后来越过流沙，把它带到凉州。当时沙门释慧朗是河西的宗师，佛道修业深厚博大，通晓总持和方等经典。他认为这部经所记的内容，根本在于譬喻；譬喻所阐明的又兼及善恶，善恶相反，就形成贤与愚的区别。前代传译佛经已经有很多采用譬喻的，所以根据内容改名，称为《贤愚经》。元嘉二十二年，岁在乙酉，开始编集这部经。京师天安寺沙门释弘宗戒力坚固清净，志业纯正高洁。这部经初次传到中国时，他跟随师父在河西，当时还是沙弥，年仅十四岁，亲自参与这次集会，亲眼看见了这件事。到梁天监四年，他已经八十四岁，共受具足戒六十四年，是京师的第一上座。这部经传到中国，已经七十年了。我总集经藏，访求远近的消息，亲自前往向他询问，当面核实事情。释弘宗年高而德行崇峻，内心正直，依据明确，所以把他的叙述列为记录，用来示范后学。【均见《三藏记集》。】《略成实论记》【新撰】《成实论》十六卷，是罗什法师在长安译出的，昙晷笔录，昙影校正誊写。昙影想让文辞玄妙的部分以后自行转为五译，其余都依照旧本。齐永明七年十月，文宣王召集京师五百多位博学名僧，请定林寺僧柔法师、谢寺慧次法师在普弘寺轮流讲解，希望他们研求考核幽深微妙之理，使学者通晓疑难和执着。当时又请我僧祐和安乐寺智称法师，另行召集尼众二部七百多位有德者，继续讲解《十诵律》。文宣王立志使四众成就清净功业，又把此事报告给皇帝。因为大乘经典深奥，是通向漏尽解脱之道的津梁、正法的枢纽，而近世却衰落废弛，没有人认真修习，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耗费功力于繁琐的论说，所以就在讲律的讲席上命令僧柔、慧次等各位论师抄录校比《成实论》，删去繁琐而保存要略，编成九卷，使文辞简约而义理明举，便于研读寻究。永明八年正月二十三日讲席结束，设置身、口、意三业的三等分别布施和奖励；有功而未达到上等的，得到三十多件；中等的得到二十多种；下等的只得到几件而已。随即抄写《略论》一百部，流通佛教；又让周颙撰写论序，现在把它录在后面。

译《梵汉译经音义同异记》神妙的道理本来没有声音，要凭借言辞来表达意义；言辞本来没有形迹，要依靠文字来描画声音。所以文字是言辞的轨辙，言辞是探取义理的工具。声音和意义必须相互符合，不能偏失。因此文字一经使用，便能包罗宇宙；虽然形迹依附于笔墨，义理却能与神妙之道相契合。过去创造文字的主者共有三人：第一位名叫梵，他的文字从右向左书写；第二位名叫佉楼，他的文字从左向右书写；年少的一位名叫苍颉，他的文字从上向下书写。梵和佉楼居住在天竺，黄史苍颉则在中夏。梵、佉楼取法于清净天神，苍颉则因鸟兽的足迹而创造华夏文字。文字形体和笔画确实不同，但传达义理却相同。仰考前代觉者的说法，文字共有六十四种；鹿轮转眼、笔制等各有区别，龙、鬼八部的字体也各有不同。只有梵文和佉楼文是世间最优胜的文字，所以天竺各国称它们为天书。西方抄写佛经，虽然同以梵文为祖本，但三十六国往往各有差异；这对于中土文字来说，大概就像篆书、籀书的变体吧？考察苍颉的古文，随着治理世代变化，古文变为籀文，籀文变为篆文，篆文改成隶书，这种转变很多。至于旁出的八种字体，有仙书、龙书、云书、芝英书；二十四种文字，则有楷书、草书、针书、殳书等。名称和实际虽然繁多，但实际用途大概很少。然而追溯文字的本来定义，字体都具备于六种基本文字之中；适应时代而求简便敏捷，就没有比隶书更重要的了。东西方文字的源流，也可以由此大略考察。至于梵语的语音，单数和复数没有固定规则；有时一个字就能包含多种意义，有时几句话才构成一个意义。考察《大涅槃经》，列出五十个字，总括解释各种意义，共有十四种音，称为字本。观察它发声和裁定音节的方式，婉转曲折而相互资助；有时由于舌根和唇端不同，有时由于长音和短音不同。况且梵字的一个音节不能独立成词，必须再有其他言语补足句子，然后意义才能成立。译者传达它的意义，难道不艰难吗？又梵文造字有半字和满字。之所以称为半字，是因为意义尚未完备，所以字形只有半边，像汉字“月”缺少旁边的部分。之所以称为满字，是因为义理已经究竟，所以字形圆满，像汉字“日”形体充盈。因而半字的恶义用来比喻烦恼，满字的善义用来比喻常住。又半字作为字形的例子，如汉字“言”；满字作为字形的例子，如汉字“诸”。把“言”字与其他部分配合，才能形成各种字；两个字形相合，就是满字的例子。单独成立的“言”字，就是半字一类。半字虽然单独存在，却是文字的根本；因为有半字，才可以形成满字，就像凡夫从无明开始，最后能够成就常住。因此根据文字来制定义理，用来比喻涅槃。梵文中深奥的义理，大都属于这一类。因此要宣讲和领会梵文，关键在于清楚地翻译。所谓翻译，就是解释；如果交互解释两国的语言时发生错误，义理就会乖违。自从前汉末年，经法开始流通，译音相继出现错误，尚未能做到明白精熟，所以浮屠、桑门等词的讹误流传进了汉代史籍。声音和文字尚且如此，何况义理呢？考察中夏古代的典籍，诵读《诗经》、奉行礼制，师徒相传，尚且还有讹误混乱。《诗经》说：“有▯斯首”，“斯”本应作“鲜”，因齐地语音讹误，终于改变了诗文；这就是桑门一类的情况。《礼记》说：“孔子蚤作”，“蚤”本应作“早”，但字形又同于蚤虱；这是古代字形相同的文字现象，也就是浮屠一类的情况。中国旧有经典尚且有“斯”“蚤”这样的差异，华夏与戎域相隔遥远而需要翻译，又何必奇怪浮屠、桑门的讹误呢？至于衡量文字、传达意义，是把言语寄托在笔墨上，所以新旧各部经书大同小异。天竺语称“维摩诘”，旧译解释为“无垢称”，关中译为“净名”；“净”就是无垢，“名”就是称。这是言辞不同而意义相同。旧经称“众祐”，新经称“世尊”，这是立义旨趣不同。旧经说“乾沓和”，新经说“乾闼婆”，这是各国读音不同。略举这三条，其余可以类推。因此意义的得失取决于译者；辞语是质朴还是文雅，则取决于执笔者。有的人通晓梵文义理，却不了解汉语旨意；有的人明白汉文，却不懂梵语意义。即使各自有所偏解，终究不能圆满通达。若梵文和汉文两方面都明白，意义四面通畅，然后宣述经典奥义，才算正确。前代译经之人没有谁能够曲尽精练，所以旧经的文字和意义有时会出现阻碍。难道是经典本身有障碍吗？是翻译的过失罢了。从前安息国的世高，聪明圣哲非同寻常，他所译出的许多经典，质朴和文雅都恰当正确。安玄文辞严整和谐，既绵密又有条理；支越、竺兰的译文，也文质彬彬而雅正流畅。这几位贤者，都受到前代称美。到了竺法护，专心精研佛法，又兼习华语和梵语，翻译经典，传达原意，不违背旧本。到了罗什法师，才智神明如金光照耀；秦地的僧肇、僧融以及慧机，都如水镜般明澈，所以能够发挥笔墨，充分阐明经典奥义。大乘微妙的言论，到这时才光明显耀。到了昙无谶翻译《涅槃经》、佛陀跋陀罗译出《华严经》，文辞和义理明辨流畅，光明超过日月。观察他们的成就，已经继承并追随着罗什法师的轨范。至于杂类小经，大多出自四阿含，有的在汉代传来，有的在晋代译出；译者没有署名，无法详细考究。可是文辞过于华丽就会损伤真实，过于质朴又会流于粗野；粗野和华艳都是弊病，同样会丧失经典的体貌。因此可知，明达公允的译经大师，很难在每个时代遇到。我私下考察经文说：异论、咒术、言语、文字，都是佛所说。既然如此，语言的根本只有一个，只是梵语和汉语的音调分开了；意义的根本并无两个，只是质朴和文雅的文体不同。虽然翻译有得有失，流通和通达也随因缘而变化，但尊贵经典的微妙义理，始终澄澈地照耀着。既然我已经仰考经法流传的起始缘由，所以下面接着叙述后来的翻译。缘起在西方，后来的译本流行于东国。因此追溯起始而考察结局，把这些内容寄托在记载的末尾，就是这样。

译《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至人应化于世间时，观察众生的根性和力量各不相同，所设教法也各有差异。因此建立三乘的轨范，随众生根机而发；在五个时期说法，依契合的时机而教化；由粗浅逐步达到精妙，由小乘逐步进入大乘。这种有阶梯、有次第、因时施教，正是佛教教化的体制。自从正法逐渐远去，所受学说彼此乖异，外域各国有的偏执小乘；即使后来佛说《涅槃经》显明佛性，他们仍然执着最初的教法，可以说是胶柱鼓瑟。元嘉年间，外国商人竺婆勒长久停留广州，常常往来求利；他在南康郡生了一个儿子，仍以“南康”为名，长大后改字为金伽，后来得以出家，成为昙摩耶舍的弟子，改名法度。此人外貌虽像外国人，实际上出生在汉地；天竺的戒律和仪轨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但他性情喜欢标新立异，想借此摄受众人，所以执着于小乘学说，说十方没有佛，只礼敬释迦牟尼而已；不许读诵大乘经典，反而把衣服反穿，以此作为法式；经常使用铜钵，不另设应量器具；又让诸尼制作镇肩衣，像尼师坛缝制成袋子一样，始终挂在肩上，却不用来坐，以此表示与众不同。每次出行，都互相牵拉着走；布萨忏悔时，只是彼此面向俯伏在地，却不学习天竺的跪拜礼法。他很擅长汉语，但到了授戒时先说梵语，不让汉人听懂。按法律的明文，受持佛法须凭理解；所说若不相应，就不得办理佛法之事。然而竺度昧于防禁而公然施行诡诈之术，有识之众都惊骇而弃绝他。只有宋故丹阳尹颜竣的女儿、宣业寺尼法弘（交州刺史张牧的女儿）、弘光寺尼普明等，相信接受他的教法，认为那是真实的。她们虽出身贵族，却见识浅陋、缺少慧心，毁谤方等经，既断绝了佛法之雨，又妄学诡异的法门，违背戒律威仪，来世的苦果恐怕更深，实在令人怜悯悲伤。自从正法东传，大乘佛法日益显明，英明贤哲都顶受奉行，四处敬信；却让迷妄虚伪之人专行偏邪教法，没有人出来制止，实在太过分了。过去慧导拘泥于疑惑，大品经的昙乐偏执己见，诽谤排斥《法华经》，蒙蔽天下有识之士；他们内心的谬误，关中大众早已指为无间地狱之因了。至于彭城僧渊诽谤《涅槃经》，舌根销烂，现世显出这种灾祸，大乘教法不可诬蔑，也可以由此验证。考察这三人的迷惑，都使恶果止于自身；而竺度却厚颜无耻地把毒药给人喝。一般说来，女人的性情往往智慧弱而信心强，一旦接受伪教，便会同类相互牵引，所以他在几座寺院传教，终于使异端教法如尘土般蔓延。东部地区的民众也时时受到这种风气影响，恐怕邪路容易打开，污浊将没有止境。唉，这难道是魔要断绝大乘，所以先来侮辱女人吗？这实在是菩萨所痛心哀悼的事，也是佛法之主应当匡正制止的。《大方便经》说：释迦如来过去做比丘时，专门用四部阿含经教化众生，却诽谤毁辱方等经，经过无数劫受大苦报；从阿鼻地狱出来后，才发起大乘心，成就正觉。后来贤者应当思考如何防止断绝这种罪行；古今已有明确的警戒，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均见《出三藏记集》所录】请禁丹阳、琅琊二郡搜捕启【武帝十二年，下诏废除宗庙祭祀中的牲牷。上定林寺沙门僧祐、龙华邑正柏超度等上启，武帝命交尚书审议。江贶、王述、谢几卿一同议论，只有王述认为应当断绝。尚书臣亶、仆射臣昻以及全莹以下，都同意江贶的意见。武帝派周舍诘难江贶，于是采纳王述的意见予以断绝。又下令太医不得用活物配药，官府织造的锦缎也一律禁绝仙人、鸟兽的图形，改作防护衣并剪除这些图形，以体现仁慈宽恕。甚至祈告天地和宗庙，也要贯彻去除杀生的道理，使之施及一切有识之物。郊祀和宗庙祭祀都用面做牲牷，祭享天下神祇时使用蔬菜，去除活物；山川诸祀则不这样做。于是下令有关官署】京城附近既是福地，可是以食鲜肉为业的族类仍然遍布筌网，驱赶猎物的人还在奔驰使用鹰犬，这不是仰承皇朝优厚治理、施行禁捕之政的办法。请下令丹阳、琅琊两地，水陆一概不得搜捕。议郎江贶的议论 圣人的道，以百姓为心；仁人的教化，以亲身实行施及万物。皇上的仁德爱惜生灵，上下相合，日积月累，自然能够改变风俗。如果一朝压制断绝，恐怕愚民仍会这样：在山中打猎的人一向能够跋山涉水，捕捉水中生物的人也不怕风浪。江宁有禁令，就到牛渚去；延陵不许捕捉，便前往阳羡。取生物的地方虽不同，杀生的数量却相同。空有防止捕杀、保护生物的制度，却没有保全生命的实际办法。兼都令史王述的议论 京城庄严整肃，是四方所瞻仰的地方；百姓逐渐受到教化，必将影响天下各国。如今严寒酷暑、风雨灾害，人们尚且没有怨言，何况革除旧俗而归入正道，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我认为应当断绝捕杀。左丞谢几卿的议论 不杀生的礼法，确实如王述所议。然而圣人施教，也随着世俗而推移。就目前的事实而言，恐怕不宜片面断绝。如果只有两郡实行这种禁令，更像外道所说的不杀戒有地域界限，只是因时制宜。我恭敬地同意议郎江贶的意见。周舍诘难江贶 《礼记》说：“君子远离厨房；对于血气之物不亲自宰割，看见活物便不忍心看它死去，听到它的哀鸣便不忍吃它的肉。”这些都是面对眼前事物而生起仁心，并不是只关涉遥远之事。“三驱”的礼法，是向我而来的禽兽放过，背向我的才射杀。武帝命令有关官署【诏令之后有“前臣曰”一段，文字不明，不知出自何人，今附作注】近来认为神明确实爱护百姓，不责罚没有知识的人；所看重的是诚信，并不崇尚血食。凡遇到水灾、旱灾，就让人把罪责归于上天，不用牲畜祭祀，只须告知神明而已。可是百姓祈求时，往往把谄媚亵渎当作事务；山川小神很难期待它们正直，晴雨有时失常，恐怕会招致百姓怨恨；愚夫积习已久，很难用道理改变。从今以后祈请和报答神明，可以按照世俗所用的办法，以牲畜代人承受罪责，事情仍依照从前办理【见《广弘明集》】【前臣说：神道幽深难明，求神的方法并不相同，有的崇尚血腥祭祀，有的喜爱以水草蔬菜表达的诚意。设立教化要随时制宜，贵在使人向善；只要诚心没有差错，到哪里会不通达？如果祭祀享献在道理上没有准则，那么四代相传的风俗就会错乱；如果确实相信神明，那么“三世”的道理就会弘大。若说神明无不等待洁净的牲牷，就应当依据这一点；若说神明确实存在，就应当保存去除杀生的仁心。周文王以禴祭礼祭祀，向来就崇尚简约。假使有明德，神明自然会显现；用面做牲牷，在道理上仍未通达。拿它同织有纹饰的锦相比，难道不会互相矛盾吗？】释明彻【姓夏，吴郡钱塘人，齐永明年间从僧祐受学，随僧祐来到扬都，住在建初寺，入梁后去世】临终辞启【明彻在天监初年从荆州返回都城，深入广博地研究经文，洞察幽深奥妙；后来患病将死，奉上表章告辞。武帝下诏答复他】

译因果深远而明白，祸福相因、彼此倚伏。明彻虽然愚钝浅陋，幸而得以窥见佛法典籍，临将辞世之际，难道还会有所吝惜而不说吗？只是因为知道感恩、知道庆幸，所以冒昧想把心意说出来。明彻本是东部荒远之地的卑贱百姓，只稍微有一点善于识理的能力，便得以列入佛门。少年时代经历离别，后来专心研习玄妙佛理；虽然还不能体悟大道，却略微获得了向善的本性。时运接连不断，遇到佛法昌盛的时代，于是亲自侍奉御宴，参与讲法法席。既受仁慈又受教诲，始终沐浴着恩宠和奖勉，常希望舒展赤诚之心，奉行并宣扬慈悲教化。哪里料到报恩的期限已尽，便要归于尘土？仰慕留恋圣明时代，哪里说得尽呢！特别愿陛下永劫长住，恩荫没有边际，具足庄严的道场，教诲万物，恩泽垂及海外，使天下同归净土；殊胜果报长久流传，贤德之人从远方安然聚集。明彻因为承受侍奉陛下的福庆和论道的善业，即使亿万代之后转生，也还希望能够侍奉觐见陛下。无论生时还是死后，都共同希望得到救拔。临终之际，匆匆忙忙如在梦中；虽然想要申述心意，可心意哪里说得尽？悲哀之情难以承受，谨派人奉上表章让您知道。武帝诏书答复 看了你的奏疏，更增加了我的忧伤；心中忧苦的人，谁能不生病？为什么突然就要过早离世，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法师本性至诚坚明，道行纯正完备，往来于净土之间，去留都能安住于安养国，正应当除去四魔，按理说不会有五种畏惧。只应当正念诸佛，不舍弃大愿，与般若相应，直至获得一切种智；发起菩提心，使自身与诸佛彼此摄受，这才结下未来的因缘。恭敬地依照你所达到的境界而说：菩萨的修行，不是经过千百年而善于思考至理，便不要生起杂乱的念头。读到你的笔墨，我十分凄恻悲闷，不再多说【见《续高僧传》】《经律异相》序 如来示现于世，随着因缘和众生根机施教，不仅教化天人，也兼及龙鬼；教化开始时阐明并陈述道理，教化终了还须跋文，所积经卷多达巨万，数量超过大千世界。从西方到东方，确实难以全部考究。至于刘向校订书籍，玄妙的言论已经蕴藏很久；汉明帝感梦之后，神异的证明更加显著。从此以后，翻译工作接连不断，三藏深奥经典虽然已经大略完备，各类杂说仍未能汇集区分。皇帝与等觉相契，德行等同遍知佛，广泛弘扬经教，使佛法和世俗都获利益；又广泛招致博古之士，旁采遗文，于是散落的偈颂和流传的篇章往往重新出现，如今所得大概也很多了。圣上认为，正法、像法逐渐衰末，信仰和喜乐日益衰减；经文浩繁，很少有人能全部通晓。因此在天监七年下诏，让释僧旻等人抄录各种经典，显明并考证深奥文句，探究佛法神妙根本，使文辞简要、意义明白，对于钻研求学的人已经有很大帮助，只是少有的异相仍散见于各篇，难以听闻的秘说也还没有特别标明。又在天监十五年下诏，让宝唱抄录经律中的重要事项，一律按类别归并，使阅读者容易明白。又下诏让新安寺释僧豪、兴皇寺释法生等人协助校阅，于是广泛综括经籍，搜求秘密要义，上承询问皇帝的意见，取其准则而成定规，共编成五十卷，另有目录五卷，分为五帙，命名为《经律异相》，后来的学者可以不费劳苦而博览了【见《大藏》路字函】

译《比丘尼传》序 推究起来，那些坚贞的心志、奇特的操守和不同寻常的节义，难道只是由于本性天真自然，还是也因为仰慕先贤而勉励自己去实行高尚的德行？所以说：“希望成为颜回一类的人，也就是颜回的同类；羡慕千里马的马，也会成为千里马的同类。”这正是英烈的风范和杰出的美德，流传芳名而不绝。因此，手执笔、怀抱铅粉的文士，将把这些事告诉后来的世人；比较事迹、记录言语的人，希望能够用它们劝勉告诫后世。所以即使想要忘言不说，这件事也不能停止。过去大觉如来应化于罗卫，佛日显耀于阎浮提，三界众生归依，四生众类向往仰慕。比丘尼的兴起，源于爱道；登地证果，世世代代没有断绝。把她们列入佛法藏中，就像太阳运行于天空。自从拘尸那城佛灭度、双树间佛迹隐没之后，岁月连绵，教法逐渐衰落，记载也发生讹误混乱。这时世道浇薄，信仰者和诽谤者，有时使有关言论存亡不定；兴起后又废止，是不肖之人扰乱所致；正法衰替后又兴隆，是贤达之人维持的结果。像法传入东方，以净检为开端，延续数百年，德高望重的人接连兴起。善妙、净珪穷尽苦行的节操；法辨、僧果穷尽禅观的妙理。至于僧端、僧基立志坚贞稳固，妙相、法令的弘扬震动而影响深远。像这些人，往往间或出现；个个都如深渊般深沉、如高山般耸立，声名如金声玉振，实在是末世的栋梁、末代佛法的四依大士。年代推移，清净的戒规渐渐远去；英贤的风范将要成为千载后的楷模，可他们的志行事迹还没有汇集到书册中，我常常感叹，已经过去很久了。于是开始广泛采集碑文颂赞，搜求各种记载和文集，有时向传闻求证，有时访问故老，考订叙述事情的始末，为他们分别立传。起于晋咸和年间，止于梁普通年间，共六十五人。不崇尚繁华，只务求保存重要真实的内容，希望求取解脱的人能够勉力思齐，学习他们的德行。只是我见闻少而学识浅，或许有所遗漏；博学雅正的君子，请指出其中的缺失【见《大藏》功字函】《名僧传》序略【宝唱在天监初年搜集历代僧录，编成《名僧传》三十一卷，并亲自作序】深入追求寂灭的人，境界在视听之外；考察人的内心和行为，确实需要依靠绘画和文字。因此可知，万象纷然罗列，立言著述是不可停止的。大梁拥有天下以来，威势加于赤县，功业惠及苍生。皇上以教化规范九州，精神游履八正道，顶戴佛法之桥，奉行甘露之教。我私下认为，外典鸿文广泛分布在书册之中，九品、六艺等，连细小的遗失也有人记载；可是沙门的清净修行，却独独没有纪述。玄妙的宗旨和敏达的德行，声名永绝于古今，我长久叹息，不能让它永远流传。律师释僧祐，道心坚贞，高尚的行持超卓深远，著述各种记载，振发宏大的要义。宝唱不才，得以列在僧众之中，除礼拜诵经的空闲，便搜集遗漏【《续高僧传》传后自序说：哪里敢说自己是僧人中的董狐，只希望没有曲笔罢了】释慧皎【氏族不详，会稽上虞人，学问贯通内外，住在郡中嘉祥寺】《高僧传》序【慧皎认为宝唱所著《名僧传》颇多沉浮失实之处，于是撰作《高僧传》，给王曼颖看；王曼颖写信给慧皎，慧皎作答】推究起来，至高的道幽深空寂，要借助譬喻和言辞才得以彰显；玄妙的旨趣幽隐凝深，要借助师长辅导才能发挥作用。因此圣人的遗迹相继兴起，贤能之人各自寄托不同；他们辨明忠烈、孝慈，以确定名分教化的道理；彰明《诗》《书》《礼》《乐》，以成就风俗教化。有的人忘掉功劳、遗弃事迹，崇尚虚静冲淡；有的人顺应荣辱变化，把通达天命看得很重。但这些教化都只限于世俗之内，功效在眼前近处，这大概只是渐染教化的方法，还没有穷尽神妙本性的奥义。至于能仁佛陀的教诲，考察业果的幽微，便贯通三世循环；说明至理的高妙，便贯通并超越一切神灵。至于开启十地以辨明智慧宗旨，显发三谛以阐释智慧宝藏，穷尽神妙本性之理，掌握最根本、最重要的道理，其他各方的道理也都如群流归入大海、众星拱卫北辰。它宏大而深远，实在难以用言语赞叹。至于佛法遍满三千大千世界，佛身形迹遍及六道，都是为了接引幽暗愚昧的众生，给他们最大的利益。然而由于净土和秽土的见闻不同，升沉也有差别；所以西方先得到佛的音声形迹，东方后来才得到佛的见闻利益。云龙在夜明之际显现，风虎在夜梦之中彰明。宏大的教化之风既已扇动，大化于是融通。从此以后，西域的名僧纷纷来到，有的传授经法，有的教授禅道，有的以奇异行迹教化众人，有的用神通力量救济万物。从汉代到梁代，年代相距很远；世间经历六代，年数将近五百。本土的沙门含蓄蕴秀，群英间或出现，代代都有这样的人。各家记录叙述各不相同：沙门法济偏重叙述高逸的一种事迹；沙门法安只列举志行节操的一类；沙门僧宝只记载游方的一门；沙门法进则通盘撰写传论，但文辞和事迹都很简略；它们各有繁简，取舍不同。考察这些人的行事，却看不出完整的归结。宋临川康王义庆的《宣验记》《幽明录》、太原王琰的《冥祥记》、彭城刘悛的《益部寺记》、沙门昙宗的《京师寺记》、太原王延秀的《感应传》、朱君台的《征应传》、陶渊明的《搜神录》，以及旁及各位僧人的记载，叙述他们的风采和操守，但都只是附带提及，往往十分疏略。齐竟陵文宣王的《三宝记传》，有时称《佛史》，有时称《僧录》；既然把三宝一同叙述，文辞旨意彼此牵连，混杂泛滥，难以寻求，因而更加芜杂昏暗。琅琊王巾所撰《僧史》，意在概括综合，但文体还不够完备。沙门僧祐撰《三藏记》，只有三十多位僧人，遗漏的很多。中书郗景兴的《东山僧传》、治中张孝季的《庐山僧传》、中书陆明霞的《沙门传》，各自争相列举一方人物，不能贯通古今，只求保存一项善行，未及其他事迹。到了近代，也不断有作者出现；但有的在赞美之下过分吹捧，有的在叙事中徒然引用辞藻、浪费篇幅。寻求真实的道理，实际上没有什么确切可称道之处；有的又嫌事迹繁多，便删减内容，结果那些行为高尚的人反而多有遗漏。他们认为出家之士处在国家和帝王的宾礼之中，不应当显然远离世俗、独自高蹈绝尘；辞去荣华、舍弃爱欲，本来就是以不同于世俗为贤。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加论述，究竟还记载什么呢？我曾在闲暇时阅读群书，随即搜集核查各种杂录，涉及数十余家，又反复查考晋、宋、齐、梁的春秋书史，以及秦、赵、燕、凉等荒远朝代和伪朝的历书、地理杂篇、孤文片记；还广泛询问故老，遍访前代贤达，校验有无，比较异同。起于汉明帝永平十年，止于梁天监十八年，共四百五十三年，二百五十七人；另外旁及附带列见的有二百余人。阐明他们的德业，大体分为十类：一是译经，二是义解，三是神异，四是习禅，五是明律，六是遗身，七是诵经，八是兴福，九是经师，十是唱导。然而佛法流传到东方，大概是依靠传译者的功劳；他们有的越过沙漠险地，有的漂渡大江巨浪，全都舍弃形命、殉身求道，把生命托付给弘扬佛法，使震旦获得开明，这是其中一类。

译正是因为这种功德值得尊崇，所以把他们列在篇首。至于慧解开启心神，便能兼通万亿义理；通达感应而随宜教化，便能使强暴平息、众生安定；专心安住禅定，功德便茂盛繁多；弘扬赞叹毗尼戒律，禁戒行为便清净；忘却形骸、遗弃身体，便能使吝惜之心改变；歌诵佛法言辞，幽冥和显明的众生都得到喜庆；树立并兴办福善事业，遗留下来的形迹便可以流传。这八类事迹虽然轨范不同、教化效果各异，却都能成为四依菩萨的德行依据，功效都在身、口、意三业，所以受到各种经典的称美、众位圣人的褒扬。至于考订源流、商议取舍，都列在赞语和评论中，详细内容放在后文。评论所使用的文辞精微，与通常体例不同，开头先标出大意，大体如同前序；但尚未辨明同时人的事迹与后文议论相同之处，若分别穿插前后，又恐怕显得烦杂，因此总列在各类末尾，统称为“论”。至于转读经文、宣唱佛法，本来由来已久；然而它们能随机应机、使世俗人觉悟，确实各有特殊功劳，所以齐、宋杂记都把其中杰出者逐条列出。如今所收取的，必须是仪制作用特别高超的，或有一件事能够通达感应的，才编入传记末尾；若只是其他异事，便不予保存。十类之事都散见于各种记载，如今只是删削汇聚到一处，所以只是编述而不凭空创作，使读者在一本书中阅读，便可以兼知各种重要内容。其中有繁复的言辞、空泛的赞语，或者德行不足以与称号相称的，一概删略。因此叙述六代贤僧的奇异事迹，只编成十三卷，加上序和目录共十四轴，题名为《高僧传》。前代所撰的传记，大多称作《名僧传》，但“名”只是本质的宾称。若实际修行深藏不显，便是高而不出名；若德行少而迎合时俗，便是有名而不高。有名而不高的，本来不应记载；高而不出名的，才是完备的记载。如今编录此书，所以删去“名”字，改用“高”字。编纂过程中，或许还有遗漏。现在这十四卷，按照诸家赞论者的意见加以完备，作为定本。若仍有未尽周详之处，读者请仔细察看。【《大藏》辇字函作“践”，一作“涉”；“发”一作“起”；“引”一作“列”。】王曼颖致慧皎法师书。【王曼颖是平原人，著有《续冥祥记》。家贫而死，建安王伟资助办理了他的丧事。见《南史》。】弟子孤子王曼颖顿首，和南。前一天承蒙您给我看所撰的《高僧传》，并让我努力搜寻、考订有关材料，我这才读完它，只见其中才华卓异；可是书纸已经破损，墨色也已漫漶，直到现在还没有能够停止阅读。如果说佛法传入之后，著名的高德僧人相继兴起，年近五百，时代经历六朝，那么从摄摩腾、竺法兰从西域开始，到康僧会、支谶携持锡杖来到东都，虽然行迹有显有隐，修行事实有深有浅，却都能成为渡人的舟梁，给予世间巨大的利益，本来就应当由僧俗共同传扬其美德，借助笔墨确定言辞，昭示后世，宣扬前代英秀。然而，道安、鸠摩罗什之间，秦地史书互相表述；佛图澄、道进的事迹，又杂见于赵国记载；晋史虽然有所采录，却又遗憾受限于当时；宋代典籍所保存的内容，大多因袭其旧说，还夹杂君台的记载，混合在慧远的论说中；感应之事有时只作商略，幽明之间也不免只有大概，泛泛显露的旁文不足以发扬光大。各家传记中，有的文章没有经过剪裁统括；《景兴传》偶尔采录居山之人，《僧宝传》偏偏缀录游方之士；法济只扩大高逸一类，法安只记志节一科；康僧渊专门记载单独开创一宗之人，王季只称高座；僧瑜卓然独载，玄畅超然孤录。只有释法进所撰的传记，王僧孺有所著述，意在兼收并综，足以自成一家。但法进的名目虽广，内容却不够普遍；体例虽然建立，却没有完成。梁代以来的作者也有缺点：僧祐所成的简略传记，已经同样受到法济那种取舍不当的责难；孝秀动笔撰写，又遭到景兴那样的讥评。僧祐编纂的《出三藏记集》，最接近这种要求，但若按照我的浅陋看法来看，又嫌过于繁冗。法师您这部著作，才真正称得上不可刊削的宏伟文章，贯通古今，包罗内外；安排辞句、比列事例，既不浮华，也不质朴粗陋。即使说它繁多而难以省略，也不能因此增加一个“高”字作为名目；这样既使德行不足的人感到羞惭，又创立了广泛收录的体例，足以使有善行的人受到勉励。先前那几位作者前后撰述的作品，哪里能够比较长短、相提并论呢！确实，门下弟子竟没有一句话可以预先猜到；即使市肆空设千金的赏赐，也只能等到它收入龙函、登上麟阁，出入琼笈、卷舒玉笥之后再说。弟子虽然实在不聪敏，年少时曾经喜欢求学，近来身体衰弱，遇到事情多有不明；如今有幸打开您的书卷，见到这篇文章正在眼前，钻研仰读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讨论呢？实在惭愧，不能像子游、子夏评论孔门文章那样，又深感惭愧，不能像支道林理解谢玄的书信那样。只是更加敬慕谢安仰慕竺道潜的风流，殷浩畏惧支遁的才俊；耳朵还没有听见十天，穷尽其中情意的劳苦已经使我疲惫不堪。这封信姑且用来代替申诉，全部内容由弟子孤子王曼颖顿首和南。【“拾广”《弘明集》作“捡”。】答王曼颖书 您前一天把所撰的《高僧传》拿来给我看，意思是要针砭我的缺失，并来告诉我。我反复读了几遍，又加以拂拭整理。只是考虑到佛道借助人的弘扬，佛教因弘扬大道而显明；在佛教中，没有什么比高僧更为重要。因此，自佛法渐渐传来以后，那些彰明遗留下来的佛法、功德特殊而行迹奇异的人，历代兴起，用来勉励后生，理应加以综合编纂。我少有读书积学的资质，却常自勉勤奋，长久仰慕以笔墨褒扬善行的美德。因此在听讲阅览之余，留心编写传记。每当见到一个值得称述的人，总想再三省察。但遍寻众家记载，有的繁有的简，并不相同；有的偏列事迹，次序参差；有的行迹出没，记载不明。这些情况已经在另外的序文中详细说明，也完全具备您来信所说的内容，所以不自量力，轻率地建立十科，斟酌条理，略加说明。只是文笔苍茫，辞语鄙陋拙劣，本来只是为自己弥补疏漏，哪里适合冒昧收入您的高明耳目之中？檀越既兼通孔教、佛教，学问贯通玄学和儒学，撰写文章、缀辑辞藻，内外学问都深厚美善。您在阅览其他事务之余，或许能够帮助详细校阅，所以我忘掉自己的鄙陋，把它送到您这位龙门高士面前。然而事情高雅而文辞粗野，长久以来一直心怀惭愧；您来信为我吹嘘称誉，更增加了我的惭愧。现在把所撰的赞论十科，再次送给您。如有错误，请替我加以斟酌。释慧皎白。【《高僧传》“行”字，《弘明集》作“绩”；“防”作“箧”；“轻”作“辄”；“慧皎白”作“君白”。】释僧果

译《高僧传》后记 右边这篇传记，是会稽嘉祥寺释慧皎法师所撰。法师学问贯通佛教内外，精心研究经律，著有《涅槃疏》十卷、《梵网戒》等义疏，都成为世间遵循的规范；又撰写这部《高僧传》及其序文，共十四卷。梁末承圣二年，太岁在癸酉，为躲避侯景之乱，来到湓城。不久开讲说法，甲戌年二月舍弃此身而化去，享年五十八岁。江州僧正慧恭主持办理后事，将他安葬在庐山禅阁寺的墓地。当时龙光寺释僧果也一同避难在山中，遇到这些时事，姑且把它记下来而已。【《高僧传》。】释昙斐。【姓王，会稽剡县人，居住在法华台寺，擅长《小品》及净土法门。】《合微密持经记》。【《出三藏记》说：这是剡西台昙斐所记。考察此记，注说支恭明，大概是出自恭明本人。】《合微密持陀邻尼总持》三本。《佛说无量门微密持经》。【又名《佛说阿难陀目佉尼呵离陀邻尼经》。】《佛说总持经》，又名《成道降魔得一切智》。【后面两本也都有这个名称。】这部经总共有四个本子，三个本子各有两个名称，一个本子有三个名称，详细情况如下文所列。各本的文字句式参差不齐，有的用梵语，有的用汉语；音译不同的，有时又随着意义另造译语，各有异同。依照意义和文句来看，都可以互相符合。它们不同的地方，是后文所列的证得佛法利益、三乘阶位、人数，以及大地震动、天雨花、诸天伎乐供养等事，很多都没有全部记载，含义也有不清楚之处。第一本有一个名称，叫《无量门微密之持》；第二个名称是《成道降魔得一切智》。这个本子以第一名称流行于世，是通常所说的旧本。第二本有一个名称，叫《阿难陀目佉尼阿离陀罗尼》；第二个名称是《疾使人民得一切智》。第三本有一个名称，叫《无端底门总持之行》；第二个名称是《菩萨降却诸魔坚固于一切智》。第四本有一个名称，叫《出生无量门持》；第二个名称是《一生补处道行》；第三个名称是《成道降魔得一切智》。这个本子详细说明修法所得利益以及地动、伎乐等事。四个本子都各自在经首标出第一个名称，第二、第三名称并不题在经名上。后来舍利弗请问经名，佛所说的名称都与前面所列相同。《释文纪》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二十九。明代梅鼎祚辑。梁【十】。大士傅弘【一名傅翕】。致武帝书。【傅弘是义乌县双林乡人，体悟并应合佛道，践行维摩诘的道行，依止于双林。大通六年，派弟子傅暀给武帝送信；武帝下诏迎请他来讲《金刚经》，后来舍弃住宅作为双林寺。】双林树下、当来解脱的善慧大士，致书告诉救度世间的菩萨、国主：现在我想修习上、中、下三种善法，希望您能够受持。上等善法，大略以虚心为根本，以不执著为宗旨，以忘却一切形相为因，以涅槃为果。中等善法，大略以修治自身为根本，以治理国家为宗旨，所得果报是天上人间的安乐。下等善法，大略在于防护、养育众生，制止残暴、废除杀戮，使天下百姓都遵守六斋。如今听说皇帝崇尚佛法，想要来申说义理，只是未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所以派弟子傅暀快马送信来禀告。【《景德传灯录》“治身”字，《续高僧传》作“持身”。】武帝下诏答复。大士为了度化众生，想来就任凭自己的意愿。《心王铭》。【元代释念常《佛祖历代通载》说：昭明太子问大士，为什么不讲论义理？大士回答说：菩萨所说的道理，不是长，也不是短；不是广大，也不是狭小；不是有边际，也不是无边际。既然是真如的正理，又有什么可说的？他曾经撰写《心王铭》一篇。】观察内心这个空寂之王，它的玄妙难以测度，无名无相，却具有极大的神力，能够消灭千种灾祸，成就万种功德。它的体性虽然空寂，却能施行法则。观察它没有形体，呼唤它却有声音；它是弘扬大法的将领，能使心戒传承经法。它就像水中的盐味、颜色中的胶青，确实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形状。心王也是如此，停居在身体之内，从面门出入，随顺外物和情感，自在无碍，所作之事都能成就。明白根本、认识此心，就能由认识心而见佛；此心就是佛，佛就是此心。念念都在观佛之心，佛心也念念观佛。想要早日成佛，就应当以戒律约束自心；清净戒律，清净自心，心就是佛。除了这个心王，再没有别的佛。想求成佛，就不要染著任何事物。心性虽然空寂，贪欲和瞋恚的本体却是实在的；进入这个法门，端正安坐便能成佛；到达彼岸之后，就得到波罗蜜。仰慕佛道的真正修行者，应当自己观察自心，知道佛就在内心，不向外面寻求；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心明白了，就能认识佛；明白了，就能认识心。离开心就没有佛，离开佛也没有心。若不是佛，便不可测知，也没有任何堪任之处；执著于空、停滞于寂静，就会在这里沉沦。诸佛菩萨并不以这种状态为安住之处。心明的心大士，悟解了这种玄妙声音；身心的本性玄妙，作用却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因此有智慧的人，应当放开心胸而自在，不要说心王空无体性；它能使色身作邪或作正，呈现为有或无，隐显不定。心的本性虽然空寂，却能使人成为凡夫，也能使人成为圣人。因此互相劝勉，要好好防护谨慎；一刹那间的造作，也会使人重新沉沦。清净的心智如同世间黄金，般若的法藏全都在身心之中；无为的珍宝都只是浅显的，并不是深奥的。诸佛菩萨明了这个本心；有缘遇到它的人，并不受过去、现在、未来的限制。释智藏。启辞武帝。【智藏姓顾，原名净藏，是吴地人。天监末年舍身，发大誓愿而一无遗余，后来仍居住在钟山开善寺，因此不再涉足世俗。向上启奏辞别皇帝，皇帝亲手下诏劝谕他。】我早先曾回顾自身，内心有时不能调和，想依照佛陀的一句话，在空闲处自我约束；但后来随着因缘流转，二十多年都处在少壮时期，所以还可以推辞排遣。如今既已年老多病，身心都衰减了，如果再退让一分，便不能够自我督课。因此希望能够居于清静之处，稍稍自行保养。并不是胆敢傲视世俗、求取名声，也不是想顺从闲逸而放纵自己，只是常人的近情，害怕前面的道路已经逼近罢了。武帝下诏劝谕智藏。寻求空寂而自得清闲，依凭空寂而进入智慧，高尚地修养精神，实在是最好的快乐；这并不违背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我也同样为你随喜。只是到了分别之时，难道能不感到悲伤吗？临行赠言，是古人所看重的；我还要劝法师修行无碍之心，以大悲为首要，以方便法利益众生，随时权衡取舍，不应当一下子完全封闭自己。若怀着隔绝障碍之心来修行菩萨道，是绝对不可能的。【《续高僧传》。】释保志。【一作“宝志”，姓朱，金城人，修习禅法；齐、梁之间时常显现奇异行迹，天监年间去世。】《请雨启》。【天监五年发生旱灾，保志上启奏请示；皇帝命沙门法云讲《胜鬘经》，当夜便下大雪。保志说需要一盆水，并在水上放一把刀，不久便下起大雨。】

译保志患病不能痊愈，来到官府请求活命。若不向官府启奏说明，按理应当受到鞭打。愿意在华光殿讲说《胜鬘经》，并请求降雨。【《高僧传》。】都讲法彪。发《般若经》题，讲论义理。【考察：这里应当是中大通七年同泰寺的讲说。《广弘明集》说：“我有问答十二卷，访求原本而没有得到，所以这篇文字大概有所缺失。”】都讲、枳园寺的法彪唱说道：“《摩诃般若波罗蜜经》。”皇帝制诏说：“东方朔说，谈论这件事哪里容易；对于最高的真理，更是不可说尽。即使穷尽正反两端，最终也惭愧于四种回答。真实的智慧不动，最高的真理无言，湛然深静而不可测度，超然独远；它照彻尽空的境界，却不运用光明；它的作用穷尽一切有形境界，却不施展自己的功力。无所住而住，以此为住；无所得而得，以此为得。百种福德虽相貌不同，都共同进入无生；万种善行虽流派各异，也都一起归于平等。因此能够引导众多盲人并驾齐驱，驾着六艘船一同渡过，使人得到菩提的妙果，进入涅槃的玄妙法门。三明也不能窥见它的机要，七种辩才也不能宣说它的真实。大圣世尊没有违背本来的誓愿，以方便之力在无名无相之中接引众生，借助名相来宣说，使访求道术的人认识道路，使问津求渡的人知道归宿。因此在王舍城中，大师作狮子吼，宣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这部经也名为《大品经》。古来相传有五时般若，但穷尽检索经论也没有见到这种说法，只有《仁王般若》的经题列在卷末，具备这种内容。第一，佛在王舍城说《大品般若》；第二，佛在舍卫国祇洹林中说《金刚般若》；第三，佛在舍卫国祇洹林中说《天王般若》；第四，佛在王舍城说《光赞般若》；第五，佛在王舍城说《仁王般若》。” 有人说《金刚般若》有八卷，淮南只有《校量功德》一品，这就是原本所称的《金刚般若》。卷末题说：“佛在五个时期说般若，这是第一个时期所说。”这种说法本地没有流传。第二个时期的说法，两个记载互相矛盾，难以据此承用。《大智度论》说：般若经部有多有少，只说到《光赞》《放光》《道行》三经，并没有列举五时。本地有《光赞》《放光》《道行》三经；《放光》就是《大品》，《光赞》《道行》与《放光》没有事实上的不同，只是详略不同。《光赞》从序品开始到散华品，共二十七品；大本从开始到散华共有二十九品，《光赞》缺少其中两品。《道行》从开头三段一直到最后的嘱累，共有三十品；依照大本除去前六品，本来还应有八十四品，《道行》缺少其中五十四品。《光赞》《道行》与《大品》的事实和义理没有不同，只是译经者的文辞有文雅、质朴之别。这说明在天竺时已经分成三部；前面注释《大品》时又分成五种，只是随着文句分析义理，并不是内容有所不同。僧叡《小品序》说：这部经的正文共有四种，是佛在不同时期为适应众生而说的详略不同的教法。文字多的有十万偈，少的有六百偈。这里的《大品》只是天竺的中品，只说有四种，并没有说五个时期。” 前面所说的僧叡《小品序》，就是七卷本的般若经；我只是沿袭旧日听闻，因而造成差错和遗漏。现在及时回头纠正，希望不至于留下遗憾。僧叡所说的小品，就是《道行般若》，凭三件事可以验证这一点。第一，《道行般若》的末尾也自己题作“小品”。第二，七卷本有二十九品，而《道行》的文字有三十品；僧叡的序文说三十品，不说二十九品，这是第三点。僧叡的序文只称赞“道行”二字，文中说：章虽有三十章，统摄它们的是“道”；言语虽有十万，超过它们的是“行”。修行凝定之后才能达到无生，佛道圆满之后才能成为补处菩萨。根据这个道理，可以知道《道行经》就是《小品》。至于“大品”这个名称，是道安法师译出经典之后才出现的。道安说：过去我在汉阴住了十五年，讲说《放光经》，每年总要讲两遍。当时还没有称它为“大品”；前面称为“小品”，后来传来的小品有三十章，大品有九十章，数量不同，于是以彼此对照来产生大小的名称。又有人说，佛说五时教法：第一时在鹿野苑转四谛法轮，直到第五时在双树之间转大般涅槃法轮。有人说《大品经》是第二时教，《净名经》《思益经》是第三时教，《法华经》是第四时教。这种说法不对。《大智度论》说：须菩提听到《法华经》中说声闻人都应当成佛，所以现在询问究竟是决定成佛，还是尚未决定。既然如此，听闻《法华经》应当在前，讲说《大品》在后；根据这一因缘，就不能说《大品经》是第二时所说。又如《二夜经》中说：从佛得道的那一夜直到入涅槃的那一夜，这中间所说的一切经教都是真实而不颠倒的。由此可知，从尼连禅河边最初得道的那天起，一直到娑罗林中入涅槃的那一夜，佛始终宣说般若波罗蜜。《中本起经》说：如来刚刚成道时，优陀耶回来，净饭王问：“如今你独自一人，正在思念什么事？”优陀耶回答说：“世尊只说空，苦乐都不是真实的。”净饭王说：“糟糕啊，悉达多！一切事物明明都存在，怎么能说不存在？悉达多反而成了与人结仇的人。”这就是佛刚成道时所说的般若波罗蜜。《高贵德王经》说：菩萨修行方等大般涅槃时，不听闻布施，也不看见布施；乃至不听闻大涅槃，也不看见大涅槃；只是认识、见到法界，明白实相，知道一切空无所有。《第九功德经》说：菩萨修习大涅槃时，对于一切法都没有任何所见；如果有所见，就不能见到佛性，不能修习般若波罗蜜，也不能进入大般涅槃，以下还有更广的说明。由于这个因缘，应当知道，从最初成道之日直到涅槃之夜，始终都在宣说《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波罗蜜是诸佛之母，三世如来都由此而生。无相的大法不是可以戏论的，怎么能限定为次第，局限在五时之中呢？众生根性不同，适宜听闻的教法并不只有一种，也不只是五时。往年曾命庄严僧旻法师和诸位学士共同研核，考察各人的根性及其适宜听闻的教法，共有三百八十人。这样看来，佛在各时所说的教法实在很多；一尊佛出世，能使许多人获益，怎么能说只是为一种根性的人，按照五时次第转大法轮呢？所谓《摩诃般若波罗蜜经》，经题命名大致有三种意义：一是以人为名，二是以法为名，三是人法并举，以辨明其意义和利益。以人为名的经，如《法华》《涅槃》；以法为名的经，如《净名》《胜鬘》；人法并举的，也有这种情况。本经立名，是以法为名。可是离开法便没有人，离开人也没有法，怎么能说本经是以法为名呢？般若是实在之法，人只是暂时的假名。这是属于人的法，而不是属于法的人。譬如道谛属于法宝，所以本经可以取法为名。《摩诃般若波罗蜜》是天竺语，“经”是此土的语言。

译外国称为“修多罗”，这里译作“法”，本来包含五种意义：一是出生，二是涌泉，三是显示，四是绳墨，五是结鬘。解释“经”字也有三种意义：一是久，二是通，三是由。“久”是说名称不变不灭，这就叫“久”；三世不迁，便是常的意义。“通”是说真理没有阻塞，这就叫“通”；一切无碍，便是道的意义。“由”是说能够出生一切善法，这就叫“由”；万行所遵循的轨道，便是法的意义。用“经”字代替“修多罗”，是因为“修多罗”的名称通泛，而“经”的名称有专指。“修多罗”之所以通泛，是因为凡夫和圣人共同具有，所以称为通；“经”之所以有专指，是因为此土圣人所说的才称为经，所以称为别。用“经”字代替“修多罗”，是想使听闻的人当下便能生起信解。“摩诃”这里译作“大”，“般若”译作“智慧”，“波罗”译作“彼岸”，“蜜”译作“度”，又说作“到”；完整翻译就是“大智慧度”。所谓“彼岸度”，只是各国言语不同：此处认为不对的，彼处认为是对的；此处认为对的，彼处认为不对，都是随顺世俗的说法，并没有别的意义。这里又有四层意思：一是称说功德，二是说明本体，三是辨明作用，四是阐明宗旨。“大”是称说功德，“智慧”是说明本体，“度”是辨明作用，“彼岸”是阐明宗旨。这里又有两层意思：一是依正面法义说明，二是用譬喻说明。“大”是依正面法义说明，“彼岸”是用譬喻说明，就是把彼岸比作涅槃。什么是“大”的意义？空就是“大”的意义。涅槃的十八空中所说的“大空”，就是般若波罗蜜空。本经说色法广大，所以般若广大，并不是等到有小空才称为大空。“大”若是固定不变的大，就不能称为“大”；没有所得而可称为大，这才是“大”的意义。什么是“智慧”的意义？能够了知诸法实相，是“智”的意义；能够照见诸法无生，是“慧”的意义。如果还有所照见、还有所得，就不能称为智慧；无所照见、无所得而本来圆满寂灭，这才是智慧的意义。什么是“度”的意义？生死是此岸，涅槃是彼岸，烦恼是中流，以第一义之度渡过四种烦恼之流，因此称为“度”。“度”若是固定不变的度，就不能称为度；没有去，也没有来，这才是“度”的意义。又说“到”，是因为以无生之慧能够证得涅槃，尚未到却说到，是由于本体本性具有能够到达的作用，所以称为“到”；不见有因能到，也不见有果可到，这才是“到”的意义。什么是“彼岸”的意义？生死是此岸，涅槃是彼岸；生死并不异于涅槃，涅槃也不异于生死，不行于二法，这就是彼岸与此岸的意义。所以须菩提对佛说：“世尊，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能够得到萨婆若吗？” 佛说：“不能。”须菩提说：“世尊，不修行般若波罗蜜，能够得到萨婆若吗？”佛说：“不能。”须菩提说：“修行，也不修行，能够得到萨婆若吗？”佛说：“不能。”须菩提说：“既不是修行，也不是不修行，能够得到萨婆若吗？”佛说：“不能。”须菩提说：“如果都不是这样，那么怎样才能得到萨婆若？”佛说：“菩萨摩诃萨是如实相而得萨婆若的，须菩提。”须菩提又问：“世尊，菩萨既不依二法，也不依不二法，怎样才能得到一切种智？”佛说：“无所得就是得，以这样的得而得无所得。”佛又说：“色就是萨婆若，乃至一切种智就是萨婆若；色的如实相，乃至一切种智的如实相，都是同一相，没有二相，也没有差别。因为这个缘故，称为般若波罗蜜。如果能够离开执著和取著，忘怀而求真理，像声音随回声而受声，像在幻境中听法，这才真正可以称为般若波罗蜜。”这里只诵读第一章，若没有其他不同的理解，恐怕义理就会违背传灯相续的本心；若不是承受如来法水，哪里能够在智慧殿中宣扬佛的金口，向香城散布甘露，滋润良田中的种子，萌发菩提的芽苗？这就像低洼池塘的水，随着百川流入大海；又像蟭螟的眼睛，借助千日的光明才能窥见大明。哪里知道它的边际究竟止于何处、停泊在哪里？哪里能看见光明照耀的远近？凭借大众过去所种的功德根本，仰承如来的慈悲善根之力，倘若有疑难，希望能够酬答。释惠津 《与瑗律师书》【这封信和《瑗答书》都是梁末侯景之乱以后所作。】惠津和南：私下听说寻访老师要经过万日，以礼相见才会被人知晓；而我惠津承受您的接待还不久，您却过分防备而厚意相待。从前邹阳上书，才得以被引为上客；宋玉陈述辞赋，便获得赐给良田的待遇。何况康僧会从西域来到吴地，才足以作人师表；摩腾进入汉地，行为又合乎律仪，难道不值得尊敬吗？所以知道，道寄托在人身上，弘扬功德，并不是孤立无伴的。如今您来访，古例并不相同，我哪里能徒然承受您的宠爱，安坐享受深厚的恩遇呢？这样一来，声名便超过了本分，赞誉也从自身之外兴起。但法轮刚刚开启，请求学业的人就像云一样聚集；不只是四海同受教化、天下仰慕仁义，于是背着书箱的学子从远方并肩而来，归向仁德的人接踵而至。华阴因人多而成了集市，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众人举起衣袖便像帷幕一样，难道还能说只在前代特别高明吗？何况您开启禅定的初门，点燃智慧的灯炬，确实足以倾河倒海，宣说起来没有穷尽。先来求学的人仿佛被防守在金城之中，后来的人则摧毁了锐利的牙齿。可以说，您熏习修行戒善，足以使十地功德如璎珞庄严；守持身行，便使八正道庄严具足，确实能使圣凡和谐、幽显协调。又有那些喜爱执笔、勤苦求学的人，像聚萤借光、流麦充饥那样勤奋；有的剖蚌求珠，有的开河取宝。而我惠津一无所取，内外都没有学问，学习比不上悬钟，言辞也惭愧得像散落的粉末。像这样的弯曲朽木，却空自厕身于挺直的兰树之间；像这样的蒹葭，却错误地和玉树并列。现在才知道，沧海浩瀚，不需要等待一滴毫毛般小的水珠；华山高大，哪里要等待游尘般的泥土。譬如秋日的凤凰，又如春天的树林；一片叶子坠落，并不参与百枝的荣枯，一根羽毛脱落，又与六翮有什么关系？我本来想说，自己的姓名和身体都仰赖您的委托，所到之处都受到牵累；区区一点诚心，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清楚。没想到三边有战事，四郊多堡垒，致使讲席上的赞助有所亏缺，请益求学的事情也成为废止。说到这里令人悲伤哽咽，哪里能够一一陈述？只希望艰难平息、障碍消除，再更加勤勉地请教受学。不胜依恋之情，谨此遣送。惠津和南。释昙瑗【氏族未详，金陵人，以戒律立身处世。】

译《答津律师书》接到来信，承蒙您屈尊告知，实在使我感到惆怅。我学习浅陋而又自以为技痒，才能并非可以作为准则的人。中间虽然曾经讲授过佛法，也不过像从竹管中窥看天空，哪里足以作为后世人的范本，追随前代贤哲呢？大概是因为身体疾病不能痊愈，门人也随之离去。一位老师的盛大事业荒废而无人传承，五十岁转眼就要到了，长夜中长久思念，惆怅不已。每有好事之人天天来请我讲授，我于是借年老而停止，如今又重新成为自我勉励。像法师您的几个弟子，本来出自名门，是洛下的奇才，也是当今口才锋利之人；一定要探究论部，担任律藏的传持者，才算美材，眼看就要超越尘俗。又有来自海外的奇僧、聚集在京中的开士，都不把某一位老师作为唯一的师承，不远千里而来，访求佛道、质疑问难，实在称得上当时的乐事。没想到蕃兵侵犯皇帝车驾，敌军的马饮长江之水，塔寺被焚毁，义士倒毙道路。如今京城中的故老，倚着席子也无心谈论佛法，反而又来访求幽僻之处，叫我教导他们。长久荒废而且没有次序，凭什么教诲别人？所以言语中荆棘丛生，舌端也夹杂着错误的褒贬。煎水求冰，已经不足以作比喻。等您能够亲自来访，我再陈述一点心意。瑗白。《与梁朝士书》光宅寺昙瑗启：我私下认为，至人的教诲各自适应不同根机，所以对外设置约束性的三千条戒，对内陈述八万条律仪。它们确实都是规范义理之门，没有不是为了惩戒恶行的。孔子制定刑罚以追究奸邪，释迦宣说羯磨以摈斥违法。二位圣人各自分设教法，也各有专司。近来我看见僧尼遇到事情，常常越过佛教内部而到公府诉讼；然而内外制度不同，科条条例也不一样。有时佛教内部的律法较轻，外部的法制却较重；有时内部的法制较重，外部的法网反而较轻。凡夫往往低头顺从，任意利用其中的方便。若只是想使自己获利，便舍弃内部的重法而依附外部的轻法；若想陷害别人，便舍弃内部的轻法而依靠外部的重法。这不仅污辱当今执政者，也完全违背了事理和制度。幸而遇到明达的法令，您公正地匡正辅弼社稷，调和阴阳，是大乘佛法的舟楫、三宝的柱石。远近都受到您的教化，僧俗一同庆幸。我惭愧地位列僧人，曾经略为学习毗尼，多次承接僧曹送来的案件，查访戒律以详加裁决。如今佛教有明确戒律，国家也有宪章；遇到僧家争执时，不知应当依据哪一方面裁断。谨此奉上文书，等待您的回复，希望能够形成约束双方的法则，长久作为遵循的规范。释昙瑗呈【并见《弘明集》。】释玄光 《辩惑论》【并序。《弘明集》中，玄光的这篇文章在宋代释僧愍的《戎华论》之后、梁代刘勰《灭惑论》之前。篇中引用宋武帝、齐代陆修静，可知作者当在齐、梁之间。】大千世界广大遥远，万物变化没有边际。众生在尘世中如同游梦，受到声色的染污迷惑，因妄想而增添昏暗，哪里还认识光明正道？由于淳厚的风俗日益衰薄，致使众多邪魔纷纷争竞。若以矫诈谋求荣华，必然会行五逆之事；若凭威势强力引导蒙昧，必然会施行六种极恶。邪气弥漫，造成的祸患不止一种。想起东吴遭受水仙之祸，西夷承载鬼卒之名，闽地山林留下种民的污秽，汉代后叶又受到《思子》之歌的感伤。忠臣贤者抚慰叹息，人民的治理日益衰败。放眼大地沙草，哪里数得清它们的罪过？我这浅薄的学问，如涓涓细流，尚且不知道根本宗旨。世俗教化中的错误言辞，诡诈地遮蔽三宝；老鬼民等一路哀叹歌咏，都是炎山的灰烬、河洛的残渣。陷入险难之中，我对此非常悲悼。姑且考述往日的事迹，希望成为预见未来的明镜，照亮互乡中的迷童，在尘世之外显明微妙的旨趣。美好的教化冥冥中普遍覆盖，使彼此的情理得到判明，哪里是言语声音所能完全抒写的呢？禁绝经典而抬高价格，这是第一种逆罪。古书说：“舒展、贯通空有之美，圣贤的功业，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它实在是求学者的渊海、百姓的日月。”因此波仑菩萨以平等慈悲的光明，像震雷一样把光照在炎热的道路上，在险恶的水泽中平息魔贼，借顺风驾灵舟，接引漂泊的众生渡过苦海。听说诸经能够制止各种凡俗的妄念，邪险的教法和行迹因此不予流传。奇怪啊，道的教化竟然被空自禁锢！看看今天的学者，不顾严厉的禁令，只要得到金帛，便把经书交给

译别人。贫穷的人即使制作经书，也至死不能看到它。贪图利益而没有慈悲，没有比这更大的逆罪了。又有些方术污秽浑浊而不清净，竟把叩齿说成天鼓，把咽下唾液说成醴泉，把马粪说成灵药，把老鼠说成芝药。凭借这些东西求道，怎么可能得到道呢？从前秦始皇、汉武帝都不能使身体轻举，于是派徐福、公孙远到幽冥云海中祈求仙人，结果求仙的声影都没有留下。只要使心闲静、排除欲望，所作所为就接近道了，哪里需要骤然跋涉，或者咽唾叩齿呢？妄自声称掌握真道，这是第二种逆罪。那些面色如绛霞的人，说是神丹的功效；那些开启明净智慧的人，必定说是某种花的气息。即使把这些当作真实，也不能因此逃脱死亡。何况张陵妄称天师，既侮慢人鬼，自己也受到报应。汉兴平末年，他被蟒蛇吞噬。儿子张衡奔走寻找却没有找到，害怕承担清议的讥讽，于是假造权宜之术，以显示神灵变化的迹象。他把活鹤的脚捆住，放在石崖顶上，谋划完毕，约定日期放飞。到了建安元年，派使者宣告说：“正月七日，天师升到玄都米民山，獠蚁聚集在门外。”云台治民等人叩头再拜，说：“听说圣驾已经到了玄都，我们将长久辞别，等到接触尸体尘土，便可享受九幽之福。”当晚，张衡进入很久才出来，诡称说：“我只是回到辰华罢了，你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治所。”于是人们净心持行，存念天师、思慕道法。张衡便暗中抽出游动的鹤，使它直冲虚空。獠民愚昧，众口一词地说它已经登仙，拿死人的利益欺骗活人，欺罔天地。以合气之术解释罪过，这是第三种逆罪。消灭情欲，抛弃欲望，道心就会明净，真正的群体便会分明。有些人妄造黄书和咒语，毫无根据地用来轻侮人【咒语说：“天道完毕，三五形成；日月一同出现，幽深地进入冥冥之中；气进入真气，通达神气，布施道气，运行道气；奸邪鬼贼都消亡。看见我的人变成盲人，听见我的人变成聋人，谁敢谋害我，反而遭受灾殃；我吉祥而他凶恶。”到了甲子日，又下诏举行冥醮，登记男女交合之事，尊卑没有区别。吴地的陆修静又勤勉地实行这一套。】于是又开启命门，抱着真人婴儿回旋嬉戏，摆出龙虎交合的姿势，说可以用来消灾散祸，难道真能这样吗？难道真能这样吗？汉代有个仪君这样做，令道术中的魑魅扰乱风俗，被斥逐到敦煌。后来到了孙恩，放荡淫乱更加严重，男女混杂放纵，不同于禽兽。色欲之尘容易沾染，爱欲的纠结难以消除，何况还要以交气于丹田、延长命数于仙穴为名，任意越过兵器不得进入玉门的禁戒，把龙虎交合的姿态发挥到极致；活着没有忠贞的节操，死后还要承受青庭之苦。实在希望上天明察，像镜子一样鉴察这些人，使人与物都归于端正清净，不要辜负冥冥中的诏令。挟持道术制造叛乱，这是第四种逆罪。幽冥宗旨难以明白，声色荣华却容易使人迷惑。由于罪业牵累深重，道德轻薄如风，张角等人打着黄巾的名义，图谋反抗汉室，改易天命，明知有罪，最终都被诛杀。其次有张鲁，又称鬼道；神祇不予帮助，反而被野麋冲撞。最后是孙恩，又称紫道，不以百姓卑贱为轻，反而想图谋帝王贵位的重权，在幽暗的洞穴中制造声势，在空玄之中发动妄想。水仙迷惑众生，滥杀老人和幼童，破坏国家、残害百姓，难道不是凶恶的叛逆吗？因此宋武皇帝为此感慨，便如龙飞千里、虎步三江，迅速扑灭群妖，不到一昼夜，众生都心怀欢悦，草木也沐浴在春光之中。以章书取代德行，这是第五种逆罪。最高的教化留下的尘迹，不可诬蔑、遮蔽，也不可随意解释、谥称灵验。有人偏偏依附所谓明德，说道并没有真实本体，妄自追逐妖异的虚空，动辄说东方有人因醉酒而沉没，真是如此顽昧，难道不是鄙陋偏僻吗？又迁移、超度七代祖先，文字意思浅薄，求免担负沙石之苦，长久充作道鬼。圣人的智慧穷尽幽微，有念头便能照见，何必烦劳祭酒，白白耗费纸墨？如果一定要先写辞状申诉，然后才能判决，那就说明道君没有玄妙鉴察的能力，天曹没有天眼的照见，三官疲于审阅案卷，侦察小吏劳于追捕。听到他们的奏章，本来应当迅速处理，却说戊辰日所上之章一定不能到达。若不能到达太上那里，百姓便会无辜死亡，唉，实在可悲！这确实是第五种逆罪。畏惧鬼神而佩带符箓，这是妖法的极致之一。

译真心顺应正道的人，妖邪违逆之气自然会改变；所以最高圣人和高明贤者对于万物变化没有私情，能够洞彻游行于金石之间，卧宿在烟霞之中。这是纯粹真诚感通的结果，难道是因为佩带了什么东西吗？那些经文辞句华丽，慢待鬼神，说：“左边佩太极章，右边佩昆吾铁；指向太阳便能使它停止光辉，指向鬼便能使它退避千里。”又有人接受黄书、赤章，说这样便是灵仙；穿着木屐进入静室，不朝拜太上，甚至驱使六甲神向厕所跪拜【郭景纯也说过：仙人之流登厕以度厄，最终却不能免除灾祸。】这些愚痴颠倒的人，哪里懂得仪节？听说他们所佩的符箓，过去是军中的标志；张角使用黄符，张鲁佩戴绛色标帜，卢悚使用紫色标帜，孙恩以孤虚之术共同欺诈，迷惑王师，最终使人鬼都遭到灭亡。以制民、课收供输来施行欺诈，这是妖法的极致之二。五斗米教出自天师，后来邪浊之徒又设立“米民”之名，世人厌恶畏惧，因此子明、杜恭都被魔蟒困扰，也使奉斋者遭受涂炭。事情起于张鲁，当时氐族、夷族难以教化，所以制定这种方法：让驴在泥中践踏，以黄泥涂脸，拔取头发悬挂在柳树上，再把泥土揉和成熟。这种方法本来只针对边陲，不施行于华夏。到了义熙初年，有些王公贵族以及其他人贪图财宝、害怕劳苦，暗中省去鞭打等刑罚。吴地陆修静明知这种源流偏僻，却仍只是在额头涂泥、悬挂绳索而已，实在是愚昧偏僻到了极点，幸好不要再称作道法。解除灾厄、编造门类，这是不仁的极致之三。广开门户、大施恩惠，便能与万物共同通达美善；而左道遗留下来的邪气，却编造门类、解除厨房之禁，以夸耀自身、贪图饮食，怀抱着斑驳荒诞的姿态。从前张子鲁在汉中解除灾福，大规模召集祭酒和各种鬼卒【“鬼卒、鬼民、鬼吏、鬼道”，是张子鲁轻视民夷而造出的名称；“天师、系师、嗣师以及三女师”，是张鲁自称的美名；“道姑、道男、冠女官、道父、道母、神君、种民”，是合气之后赠予物类的名称；“米民、米姓、都功祭酒”，是荒乱时期安抚教化的名称；“贫道、三洞法师”，是长安僧袆所造的名称；“先生、道民、仙公王”，是秣陵县民王灵期所造；“道士、蚁贼、制酒、米贼”，是世人所称；“法师、都讲、侍经者”，是陆修静依傍佛教、按照世俗制度所造的名称；“天公、地公”，以及自称臣妾、“太平之道”“五斗米道”“大道”“紫道”“鬼神师”“若仙”，都是作乱时假借威势的名称；胶东栾大拜为五利将军，虽有封土，却没有臣子的节操，汉武帝末年便不再称道他。】他们纵酒过度，终于放纵淫逸，丑恶的声名远播，甚至传到了岷山一带。刘璋教导说：“神仙保养生命，尚且要节制饮食、吸取松霞之气，贪嗜滋味怎么能崇尚道呢？”张子鲁听到后，内心十分愤怒羞耻，便罚他去扫路。世间传说，道士后来在额头举起标志，以防备这种灾难，同时又制定禁令，限制饮酒三升。汉末以来称为“制酒”；到王灵期时，削除这些污名，先王道民连同赈济赏赐，虽然有五利将军的尊贵，后来却又成为妖物的名称。以度厄之名使人受苦，这是虚妄的极致之四。人的形质危险如秋天的花蒂，生命脆弱如春日的薄冰，业力之风吹荡不定，像蓬草回旋而进入变化的境地。因此景公把一切归于命运，孙子记作行尸。迷妄的人浅陋地学习，不能认识大道。到了疾病、衰败和灾祸发生时，便更加荒唐地说是妖邪鬼祟造成的灾害；以深渊鬼物、鸜鸟之类为灾异，在遥远的河川中为人渡过危厄，在悬流之上占验星象；在华山焚烧丹书，于是皱眉作愁苦的样子，斥骂冥鬼说：“三官的使者已经送来了，光明归于死者。”因此白白丧失财物。其实这只是祭酒谋求巾糈等利益的手段，像蚕食一样侵害百姓，使公私都受损，以致火宅惊动最高圣人，归来的歌声也激起人们的思念。以梦中之事制造罪名，这是顽愚的极致之五。上天的亲属在变化之初便开始存在，因而知道光明是根源；舍弃身体和生命，草木也不是有定数的。然而大地丘山，没有不是我过去尘缘所成；沧海河川的广大漫流，也都是我的泪和血。这样看来，谁不是亲友？有时梦见已经亡故的人，便说是发生了怪异。人与鬼虽然有区别，但生灭本来相同，恩爱之情有时还会留下影响。那些群邪毫无根据，不知逆顺，召来鬼吏供食，用兵力和奏章断绝关系，割裂幽灵；一颗孤独的心，谁能照见？只愿将来不要再崇尚迷妄的言辞，使天堂不再有停止供食的思念，也使冰河安静，不再有灾难和忧念的声音。轻率地制造寒暑之说，这是凶邪奸佞的极致之六。深沉不言、内外一致，是一切修行的真实德性。然而尘世众生大多没有慈爱，凶暴邪佞，争相制作符章，悬挂在门上、贴在门户，以此欺骗愚昧的世俗。高明贤者有见识，不能安心接受这种做法。有人制作黄神越章，用来持符杀鬼；又制作赤章，用来持符杀人；只求迎合世俗情欲，不计较灾殃罪过。暗中谋害、怀恨嫉妒，经典本来有旧日的准则；死后将进入铁钳火狱，转生为鸱鸟，身体和精髓变得喑哑腐朽，昏乱衰败，永远沉沦于劫难之中！谁知道这些呢？老鬼民一类的人，道理并不是这样，事情应当据实辨明。劝谏和讥刺虽然令人难受，明智的人却乐于听取，所以姑且略陈此言，希望您再三思考；如果能够拂去旧迹、改变谋划，就可以和大化同受教化了。如果确实不改，就请等待明德完全照见一切，以声音和曲调使长夜中的人明白；哪里是今天我这软弱的言辞所能说清的呢？释僧顺。《释三破论》【共十九条。此论是道士假托张融之名所作，收入《弘明集》，排在梁代刘勰《灭惑论》之后。】论中说：“泥洹就是死亡，从未见过学习死亡却能获得长生的，这种教化是在断绝种族。”释文说：生命相续的厚重发展到无生，张毅、单豹一类人正是这种说法的同类。因此儒家说：“人没有不爱惜死亡，却忧患自己的生存。”老子说：“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庄周也曾以自己的身体有疾病为忧。这三位都是圣贤通达之人，并不把生命看作忧患。想求得无生，没有比泥洹更好的。泥洹，是无为的美称。谈它的外在事迹，有王宫、双树等记载；说它的真实本质，则有常住、常乐的说法。你只知道轮回于五道，又怎么能听闻涅槃的要旨？有人像三个盲人摸象，摸到象耳的争说象像簸箕，摸到象鼻的争说象像舂米杵。他们虽然各自得到象的一部分，却终究不能得到完整大象的真实。你说泥洹就是死，正是摸象的一个盲人。论中说：“太子没有废弃妻子，却让人断绝种嗣。”释文说：圣人的真实本体湛然不动，而外在行迹有表相和感应。太子纳妃而居储位，大概是想向人显示人伦之道已经完备，于是便能够舍弃这份帝王大宝，突然抛开世间恩爱。至于诸天在夜间降临、白马飞越城门，以及佛具足十号的道理，都在这里；既然如此，哪里还会有妻子儿女呢？况且世间的子女拖累最深，饥寒时会生出盗贼，饱暖时会引发骄奢。所以厉妇夜里生产，忽然要求点火照看，只怕生出的孩子像自己一样，又成为厉鬼。凡夫的种子，也像厉妇所产的孩子一样。经中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依此推究，这就是佛种。舍弃家庭而随道，抛弃厉鬼而趋向佛，为的是快乐和利益，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你迷失在世俗声调中，滞留于重重迷惑，简直是梦中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悟呢？

译论中说：“太子不剃头，却让人落发。”释文说：在家有父母双亲的爱，出家有严师的尊重。若论父母的爱，头发和肌肤最为重要；若说严师的要求，剪发落发最难做到，所以才前去剃发而心生欢喜。如果辞别父母而远行，大概是想离开这种烦恼，趋向无为。连对头发肌肤的恋恋之情尚且可以舍弃，外在事物还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若不轻视头发肌肤，凭什么尊崇道法？若不辞别亲属，凭什么尊重严师？譬如诸侯夫人出嫁，继承大宗，便降低对本生父母的礼制，提高对夫家后嗣的尊崇；这是要使她承担夫家宗庙的重任，割舍对本家的顾念，回到本家省亲也只能以一年为期。这并不是对本生父母恩情浅薄，而是对所继承的后嗣格外尊崇，三年之礼正说明恩义深厚。《礼记》说：“出嫁后一定降低本家的礼制，是因为有人爱我，而加厚了对我的礼例。”经中说：“诸天奉刀持发，上天不剃发。”这是什么话？你只是勇于穿凿附会，却怯于寻求真实的道理，实在令人感慨。论中说：“儿子先出家，母亲后来做尼姑，却要尊敬自己的儿子，这是极其失礼的。” 释文说：“出家之人尊重老师、看重佛法，舍弃世俗而趋向道法，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况且太子入学时，父王也向他致敬；汉高祖赞赏家令的话，把太皇当作臣下；魏国的高贵乡公，尊敬齐王并为他制定私制；晋朝太子的后代，在公庭上也以臣礼对待自己的父亲。根据这些事例来判断，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 论中说：“剃头就是浮图。”释文说：“经中说：浮图是圣人祥瑞的灵图，漂过海而来，所以称作浮图。吴地的石佛漂海而来，正是这件事。”如今你毁谤图像之“图”，把它说成刑屠之“屠”；那么泰伯穿戴礼服而治理国家，便没有惭愧的德行；仲雍剪发文身，从容地完成教化。若遇到你今天这样的说法，他们一定会遭受随声附和的责难。有些事情看似相同，实则不同；看似不同，实则相似。外书把仲尼称为圣人，内经却说“尼”是女子；如果有人因此说仲尼是女子，你难道会相信吗？这和把图、屠二字混为一谈一样，有什么区别呢？” 论中说：“丧门就是死亡毁灭之门。”释文说：“门，是根本，是明理出入的地方；出入都从根本兴起。释氏有不二法门，老子有众妙之门。《书》中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这些都是道理通达的林薮、机微玄妙的深宅。出家之人已经得到其中的意义。丧，是灭的意思；灭除尘世劳累、通达神妙解脱，就是佛法之门。‘桑’应当是‘乘’字的错误。乘门，就是大乘之门。烦恼妄想已经灭除，遇到万物便能乘其理而行，所以前面说灭门，末尾说乘门。而且八万四千法门都称为法门，为什么唯独说有丧门、桑门这两门呢？” 论中说：“西域不相信虚无，老子入关，所以才造作形像教化。”释文说：考察形像最初建立，并不是为了作为教法根本，大概是佛灭度以后，人们的依恋思慕不能停止，于是才有形像。旃檀香木雕成佛像，也有明确记载。况且仲尼死后，三千弟子长久追念仰慕，因为有若的相貌最像孔子，便让他坐在讲堂上，使他讲说教法，弟子们像从前一样向他请教。曾参勃然说道：“请您起来，这不是老师的位置。”由此推论，弟子思念仰慕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罗什法师出生在异域，聪慧博学，善于谈论法相，背负佛经，流传到关辅，用真谛和俗谛二名加以诠释，以境和照二者皆寂来验证，振兴无为的高尚风气，激发玄妙的法流，使未悟的人觉悟。这就是所谓把人遣送到无所遣送的境地。你说西域不相信虚无，实在不是确切的论断。君子应当从道理的优劣来判断，不在于形像。你只根据形像来议论，不也是在攻击异端吗？” 论中说：“毁坏形体，本来不是为了求佛，只是为了穿西域的服装。如今中国人士不以正神自我训导，却取用西域的法。”释文说：“六戎、五狄、四夷、八蛮等芸芸众生，若没有听闻佛法、不信受佛法，就都处于八难之中。如今圣主兴隆三皇五帝般的治理，阐明一乘之法，天人共同庆贺，四海都受到恩惠。凡是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众生，都承受它的利益，连微小的虫类也自称各得其所。你如果不能自己思考，反而说出这些话，就应当赶快闭紧舌头，又何必劳烦我提耳相告呢？” 论中说：“沙门，就是沙汰的意思。” 释文说：“止息妄心、通达本源，称为沙门。”这就是锻炼精神、洗涤污秽、逆流而上归于清净，也就是沙汰的意义。你本想毁谤它，反而使它的意义更加美好；真正是越加仰望越觉得高，越加钻研越觉得坚固。论中说：“进入国家便破坏国家。”释文说：圣人必定因感应而出现，无论到哪里都不是没有应化。自从结绳记事以后，民风逐渐浇薄，末代王教也日益衰微。尧、孔以及如来，凭借妙法所沾染之处，本来都是帮助世俗施行教化，不用刑戮就能使人淳厚，不必借助鞭打就能使人归正。石主拜师澄公而使国家兴盛，古代君王向勃公咨询而使道法隆盛。所谓破坏国家的说法，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论中说：“进入家庭便破坏家庭。”释文说：释氏的教诲要求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善、妻子柔顺，具备六亲和睦的美德，有什么不善，竟能破坏家庭呢？只听说后世浅薄的道士使用赤章诅咒，揭发隐私，举行法坛时披头散发，呼天叩地，不问亲疏，亲人之间互相厌恶残杀；这才是破坏家庭的方法。论中说：“进入身体便破坏身体。”释文说：身体所造成的牵累，比枷锁还严重。老子把形骸看作粪土，释迦把三界看作火宅。因此出家之士应当去除奢华，舍弃名利，觉悟人生如同逆旅的艰难，常常希望以寂灭为乐。流俗之人反而想用这些来求得身体完整，这就是所谓杀生者不死、不断生长者反而不能获得真实生命。近代有个喜欢求名的道士，自称神术超过常人，约定日期要轻身升天，结果还没有升高几丈便横着坠落在地。近前察看，原来只是大鸟的两只翅膀。这真是所谓不能奋飞的人。事情当下便验证了灭亡，不久就受到了诛杀。汉代张陵诬陷、调取贡品，被称为米贼，也遭到诛灭。进入身体而破坏身体，难道不是像弓角一样自相矛盾吗？论中又说：“歌与哭不同。”释文说：人哭也跟着哭，是世俗之内的幽暗行迹；临丧而能歌，才是世俗之外的坦荡心情。原壤在亲人丧事时登上树木歌唱，孔子经过却没有非难他，这也只是名教中的一种情形。

译论中说：“不朝拜宗主。”释文说：“孔子说：‘儒者对上不臣服于天子，对下不侍奉公侯。’ 儒者只是世俗中的一种人，尚且能够这样，何况沙门是超出世俗之外的人呢？”从前伯成子高、子州支等人，只希望仰慕玄妙大道，似乎不屑于接近世俗事务。论中又说：“剃头违犯毁伤身体之义。”释文说：“头发肌肤的问题，前面的答复已经讲过，这里姑且再简略陈述。所谓不敢毁伤，正是防止身体受到邪僻行为的伤害，触犯官府禁令，受到五刑惩罚，以致身体残缺。如今沙门尊奉圣师，远求十地，剃除须发，穿着法衣，立身行事不违正道，弘扬名声而求得道，并且回头超度自己的亲属，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要说这违背毁伤身体的意义呢？拘泥文字的人，还没有通达文字之外的道理罢了。”轮扁尚且不肯把自己的技艺传给儿子，我还能说什么呢？论中说：“出家人没有见到君子，都是为了逃避徭役。”释文说：唉！你怎么这样难以教导呢？《左传》说，言语是身体的文饰；庄周说，言语如果不能广大，就不足以阐明道理。我本想不说话，难道能够做到吗？出家之士都有深厚坚固的宿世灵根，德性深沉广大，心境湛然明照，坚定而不受阻碍。因此他们精神凝定，心智通达，超然地作长远思考，天地宇宙也不能阻塞他们的胸怀；心境淡泊而无所依托，尘垢又怎能扰乱他们的方寸呢？他们割舍慈亲的深恩，抛弃家庭的欢爱，使空室生出光明，守持玄理、修行禅定；有的在头陀林野中修行，把身体交给饥饿的野兽；有的安静守节，以蔬食为餐，专心修行而不懈怠。他们勤苦求取佛的十力，超越而登上无上之道，解脱天罗，消散地网，在福德尚未萌发时便为将来种下百种福业，经过万劫救济苍生。这才是大丈夫的宏大志向，不是你所能听闻的。所谓逃避徭役，是什么话呢？孔子说人的嘴有三尺长，虽然言语从口中说出，却终究不以长舌伤害别人；现在你的嘴也有三尺长，为什么还要多嘴，造成如此深重的伤害呢？”

译论中说：“三丁中有二人出家，真是多么没有缘分啊！” 释文说：“无缘就是缘，无缘能生有缘；既然是缘，有缘便会生起。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世间有全家闭门而入道的，所以说是有缘；有缘生起之后，也有一家出生的孩子却不认识比丘，所以说是无缘生出有缘。十六王子同一天出家，随父亲入道，这就是被缘分牵引，整家顿时归入道门。为什么说只能有二人出家呢？所谓无缘，是要自己到无缘之中去寻求，反省自身罢了。你如今正要长久坠入无间地狱，哪里还有闲暇讨论这些？难道不是想把干戈倒置吗？如果能够回转迷途、改变过错，就符合我的期望了。” 论中说：“道家的教化能够培育德行、成就国家。”释文说：道术有九十六种，佛法最为尊贵。梵志一类，不过像小土丘。即使山川之神能够降云下雨，也只是有国有家者所祭祀的对象。说它能够培育德行、成就国家，并非完全没有一点作用；但佛法能够广泛救济无边众生，使他们永远免于涂炭。我佛如金刚一样的一位圣者，巍巍然独自雄立。太极天地剖判之初，本来就已经有佛，只是当时众生的因缘还没有发动，所以暂且隐没了佛的名称。为什么这样说？推想三皇以前，怎么能完全没有礼乐制度？那么乾坤二卦、履卦和豫卦的爻辞，便应当和天地一同产生。虽说和天地一同产生，但名称没有同时出现，实在是因为众生的机缘和感应尚未发动，作用还没有显现；它的道理一直存在，只是行迹没有显露罢了。中土和域外的两位圣人，其道理是一致的。所以《法行》中说：先派遣三位贤者，逐渐诱导世俗教化，后来再用佛经革除邪道、归于正道。老子的学说，只是释氏教法的偏辅而已。经中说，佛在各处自行说法，名称各不相同；有时成为儒林宗师、国师、道士，有时成为寂静无为而施行佛事的人。佛亲口所说，彼此完全符合。为什么还要在东西之间跳梁，丝毫不避高下呢？可叹啊，外道借用我的智慧，凭借我的神力，竟然想扰乱我的经文、毁坏我的教训；人的无良，竟到了这种地步。论中说：“道就是气。”释文说：所谓“道”，是以道理为作用；能够得到道理，在道方面便算完备。因此沙门称为道人，阳平一带称为道士。释迦圣人得到的是道的根本，彭祖等人处在道的末流。得到道之根本的人，不必宣称自己在谈道，道自然会显现；处在道之末流的人，常常口称道，而自身却不足以体现道。譬如仲尼博学，并不以某一件事成名；子游、子夏之流，却完全以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而被人认识。庄周说：生命就是气，气聚集便成为生命，气散开便成为死亡。如果按照你的话说道就是气，那么便应当有聚有散、有生有死；这样你的道就是生灭之法，而不是常住不变之道。我还听说你们的道术有合气之事，希望你不要再说了，那实在是羞辱。庄子又说：“道在屎溺之中。”这种在屎溺中的道，难道不是你们所谓合气之道吗？【并见《弘明集》。】狼牙修国王婆伽达多 奉梁武帝表【天监十四年，遣使阿撤多奉表。】大吉天子殿下：您远离淫欲、嗔怒、愚痴和悲哀，怜悯众生，慈心无量；仪容端严，相好庄饰，身体光明朗润，如水中月，普照十方。眉间的白毫洁白如雪，光彩照耀，也如月光。诸天善神都来供养您。您弘扬正法宝藏，使梵行之众更加庄严。都城、城墙和楼阁高峻，犹如干陀山；楼台宫观罗列，道路平坦端正，人民众多而兴盛，生活快乐安稳，穿着各种衣服，犹如天人的服饰。在一切国土中，您最为尊贵无比。天王怜悯众生，使百姓安乐，慈心深广，戒律仪轨清净，以正法教化治理国家，供养三宝，声名传扬，遍满世界。百姓都乐于瞻见您，如同乐见初升的新月。譬如梵王，是世界的主人，诸天无不归依敬礼。大吉天子殿下，您如今的盛德仿佛就在眼前；我有幸承继先王的事业，庆幸赞叹之情无量。现在派使者前来问候，原想亲自往来答谢，只因畏惧大海风浪而不能到达，今奉上微薄礼物，愿大王曲意垂顾收纳。婆利国王防陈如。奉武帝表【天监十六年】恭敬听闻圣王敬重三宝，兴建塔寺，校饰庄严，遍布国土；四通八达的道路平坦洁净，没有污秽，台殿罗列，形状如同天宫，壮丽精妙，世上无可相比。圣主出行时，四种军队装备齐全，仪仗羽饰导从，布满左右。都城男女穿着华丽服饰，装饰鲜明；市场物产丰富，珍宝堆积；王法严整清明，没有相互侵夺；求学之徒纷纷到来，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竞相聚集，宣讲正法，如云布雨润，流通四海，交往万国。长江浩瀚漫长，水清而冷，深广无边，众生都仰赖它生活，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污浊；阴阳调和畅达，灾害疫病不发生。大梁扬都，圣王无与伦比，统临覆盖这片大国，具有广大慈悲，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万民，平等忍辱，对怨敌和亲属一视同仁；又周济穷困，不积藏私财，无不受到您的照耀，如同太阳的光明；无不获得安乐，犹如清净的月亮。宰辅贤能，群臣忠贞诚信，竭尽忠诚奉事君上，心中没有异志。恭敬地认为皇帝就是我的真佛，我是婆利国主，今谨向圣王殿下叩首行礼。愿大王知道我的这片心意，这份心意已经很久，并非今日才有。只是山海阻隔，无法亲自通达，所以特意派遣使者，献上金席等物，以表达赤诚之心。于陀利国王毗邪跋摩 奉武帝表【天监十七年，遣长史毗贠防摩奉表】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住于安乐之中，具足六通、三达，为世间所尊。这就是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的遗形舍利。建造各种塔像，庄严国土，犹如须弥山。城邑聚落依次遍布，城郭馆舍犹如忉利天宫；四种军队齐备，能够降伏怨敌；国土安乐，没有各种灾患；人民和善，接受正法教化，喜庆之事无不通达。犹如身处雪山，雪水流注而下，八味清净，百川充盈，周流曲折，顺势汇入大海，一切众生都能享用。在诸国土中，您殊胜第一。震旦大梁扬郡天子，您的仁德荫覆四海，德行与天心相合；虽是人身，却如天降人间，积聚世间功德宝藏，以救世的大悲心作为我的尊主，威仪完备。因此我至诚敬礼天子殿下，叩首问候，奉献金芙蓉、各种香药等物，愿您垂意收受。盘盘国王 奉武帝表【大通元年】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以万种善行庄严自身，人人都恭敬您，犹如天空清净无云，明亮得充满眼前。天子的身心清净，也是如此。出家人与世俗之人济济一堂，都蒙受圣王的光明教化；您救济度脱一切众生，永远作为渡人的舟航。臣听闻这些，庆幸我们有此善政，至诚敬礼常胜天子殿下，叩首问候。今奉上微薄礼物，愿您慈悲收受。丹丹国王。奉武帝表【中大通二年】

译恭敬听闻圣主德行至高，仁恩广被，信奉尊重三宝；佛法兴盛显扬，僧众大量聚集，佛事日益兴盛，威仪严整肃穆，朝廷声望和国家政务都得到维护；您慈悲怜悯苍生，八方六合无不归服，教化邻近诸天，实在难以言说，臣不胜庆幸。若有机会亲自拜见尊足，谨奉送牙像及佛塔各两尊，并献上火齐珠、吉贝、各种香药等物。中天竺国王曲多【表名屈多】奉武帝表【天监初，遣长史竺罗逹奉表】恭敬听闻贵国依江傍海，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好事物无不具备；庄严国土，犹如神化而成的城池；宫殿装饰华美，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乐安乐。大王出游时四种军队随从；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国内臣民都奉行正法。大王仁慈圣明，以正道教化他们，慈悲对待众生，没有谁被遗弃；常修清净戒律，以此导引未能达到者；驾着无上法船，救济沉溺者。百官和百姓都享受安乐，没有恐惧。诸天护持，众神侍从，天魔降伏，无不归依仰望。大王形貌端严，如初升的太阳；仁德恩泽普遍润及众生，犹如大云。在震旦诸国之中，贵国最为殊胜。臣所居住的国土，有首罗天守护，使国家安乐。王位世代相承，从未断绝。国内有各种七宝形像，众妙庄严。臣亲自修身检束，一如实行神化王法。臣名屈多，世代为王族。惟愿大王圣体平安。如今将本国群臣百姓、山川珍宝，一切都归属大王；臣五体投地，归诚于大王。使者竺逹多一向忠诚守信，所以今天派他前来。大王若有所需，珍奇异物都当奉送。这里的疆土，就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和善道，我们都应当承受奉行。愿两国信使往来不断。这位使者返回时，希望大王赐派一名使者，详细宣示圣王的命令，完备告诫应当办理的事项；我们诚恳相待，盼望使者不要空手返回。以上所陈若蒙允许，愿大王加以采纳。今奉献琉璃唾壶、各种香料、吉贝等物。师子国王伽叶伽罗诃梨邪【天竺旁国】奉武帝表【大通元年】谨致书于大梁明主：虽然山海相隔遥远，但音信时常往来。恭敬听闻皇帝道德高远，覆盖养育之功同于天地，光明照耀与日月相齐。四海之外没有不服从者；各方国王无不奉献贡物，以表达仰慕仁义的诚意。有的漂渡大海三年，有的陆行千日，因为畏惧威势、怀念德化，即使遥远也无不到达。自我先王以来，只把修德作为根本，不靠严刑而治理国家，奉行正法，以道德教化天下；见到人民向善便感到欣喜，把这看作自身的庆幸。我们希望与大梁共同弘扬三宝，救度难以教化的众生，待使者返回后恭听您的诏令。今奉上微薄礼物，愿您垂意收受【并见《梁书·海南夷传》】《释文纪》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十 明代梅鼎祚辑 陈【一】文帝【姓陈，名蒨，字子蕐，吴兴长城人，武帝的兄长、始兴王的长子】《妙法莲蕐经忏文》受菩萨戒的弟子皇帝叩首合掌，敬礼十方诸佛、无量尊贵的佛法和一切贤圣。我私下认为，过去佛和未来佛种种因缘，已经说的、将要说的，各自采用方便法门，但无不是真实之语，全都是妙法；道理没有两个最高极点，起始虽有不同，最终必然同归一处。只是由于业力和心性，承受了万类各异的识心，随着所见、所随而变化，众生形相因此各不相同，品类等级有浅有深，觉悟有迟有速。法雨只有一种味道，但得到它的人各不相同；法雷只有一种声音，但听到它的人却有差别。因此小乘顿教由此各自称为声闻，菩萨也因此分道而行。至于鹿苑最初说法，小乘的羊车以灰身灭智为涅槃，以分段生死中的解脱为目标；这是诸佛运用善巧方便，适应众生根机，所以称为“半字”，还不能称为完整的三乘教法。后来三乘归于一乘，返本还源，宣说大乘经典，名为《无量义经》；在中途灭去化城，在四通大路上驾御宝车；衣服里的明珠隐藏后又显现，发髻中的真宝也在此时才取出。宝塔从虚空涌现，菩萨在大地出现，以稀有之事证明微妙佛法；这是最殊胜、最尊贵、最难遇难逢的法门。弟子以凡夫身份处在因地，承担先王遗业，正想效法古昔圣王，用以拯救百姓。我私下想到，羲皇结网，虽然出于大慈悲而防止人们失误；成汤解开罗网，也还不能算最妙最善。扬起旌旗于丹水，是为了区别于道树下降魔；手执玉器到涂山，也不是宝坊的盛大集会。因此我要依凭七觉支之心，系念于四正勤，安住菩萨乘，显明无三乘分别的教法；学习如来行，开启不二法门，牵引群迷，开导众惑。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法华忏》，现前大众至心敬礼释迦如来、多宝世尊，礼敬《妙法莲华》大乘经典，礼敬普贤菩萨、妙光法师。愿多宝如来从地涌出，普贤菩萨乘象从空而来，一同进入道场，证明功德；击响大法鼓，转动妙法轮，震动世间，觉悟凡夫，使尽虚空法界的无量声闻、无边众生全都成为菩萨，总持一切法的体性与现象，共同证入无生法忍。叩首敬礼常住三宝。《金灮明忏文》受菩萨戒的弟子皇帝叩首合掌，敬礼十方诸佛、无量尊贵的佛法和一切贤圣。考察灵鹫山间，自有常住不变的实相；白鹤林中，本来没有变易的法。因此可知，真正解脱的人，谁还能分别来去？真正具足智慧的人，并非有生有灭。可是颠倒迷惑的愚人不明白三乘的道理，无明遮蔽心智，空、有两边产生八十种疑惑。于是四位佛世尊和千百菩萨一同来到信相菩萨的居室，显明宣说释迦如来的寿命，彰显赞叹的妙偈，宣出忏悔的法音。这部经被称为经中之王，微妙第一；以一切种智为根本，以功德作为庄严；能照耀诸天宫殿，能使众生得到快乐，能消除变异恶星，能除去谷物昂贵和饥荒，能驱遣恐惧，能灭除忧愁烦恼，能退却怨敌，能治愈疾病。依法修行，功德极其广大。弟子凭借如此浅陋昏昧的资质承继宏大的帝业，常常担心治理王领不能符合正理，治世之道违背天律，百事尚未安定，百姓还未得到治理。因此愿意归依三宝，凭借幽冥虚空之力，护念众生，扶助国土。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金光明忏》，现前大众至心敬礼释迦如来、四佛世尊、《金光明经》、信相菩萨。愿诸菩萨长久住世，诸天善神不离本土，以方便利益众生，使福田日益广大；愿慈悲之云映照一切，开启智慧之日，成为众生的眼目和引导，成为依止，成就菩提道场，安住不动的境界。叩首敬礼常住三宝。《大通方广忏文》受菩萨戒的弟子叩首合掌，敬礼十方三宝。我私下认为，三世诸佛的国土不可言说，如来的名号没有限量：有的在过去、现在共同取“颇罗”为姓，有的同时或不同时都名为释迦，有的有十亿位明王，有的有三万位燃灯佛；往来于三界，遍满十方。听闻名号的人便能离尘垢，受持名号的人便能得道，其中功德难以思议。释迦如来以无碍神力游行于娑罗清净之道，止住在吉祥福地；宝池中化生出金花，金花自行涌起，宣说《大通方广经》，列出三宝名号，譬如六天最终都归于一乘。弟子以慈悲之心修行平等之业，常常把万国有罪责归于自己一人，认为四生众生尚未安定是自己的重大责任；因此不断熏修，直到日偏西仍不疲劳，以精进为心，半夜也不休息。菩萨所行的一切处所，都愿意受持诸佛法门，全部依教奉行；希望使普天之下不再有怖畏尘垢，使蠕动飞行的一切众生永远得到归依之处。今谨依经教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方广忏》，忏悔并诵经百遍，右绕七匝，用涂香、末香尽情庄严道场；以正念修止观，竭尽精诚恳切之心。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本师释迦如来，礼敬《方广经》中所说三宝名号。愿诸佛菩萨寻声应赴，放出清净光明照耀一切幽暗污浊，施降清凉之水熄灭这种贪爱之渴；登上六度之舟，进入三昧之海，总摄万有而归于真如，超越三界而登上珍宝法船。叩首敬礼常住三宝。《虚空藏菩萨忏文》我私下认为，菩萨对于众生是最大的依止处，观察众生的体性和形相，随其根机救济拔度；只要还有一人未被度脱，菩萨就不证得佛道果位。自古至今，菩萨的行愿始终如一，而虚空藏菩萨尤其殊胜，是众生中的幢王、大光明中的尊主，具备诸佛的智慧，获得如来的秘密法藏。乃至有人在梦中见到他的形象，他也随缘显示形相；只要听闻名号，水火不能焚溺；一心称念名号，刀杖不能伤害；祈求寿命、财产，必定能够如愿；需要色、声、香、味、触，也都能得到满足；身心患病烦恼，他慈悲怜悯而加以治疗；身陷牢狱、遭受恐惧，他以方便为之解脱。这些都是顺应世间法，使众生得到安乐。等到他发动神变，离开香集世界，放出清净光明，来到阎浮提世界，进入三昧禅定，消除烦恼的热恼，宣说陀罗尼，破除恶业障碍。五浊恶世顿时清凉，五种根本罪都得到解脱。这就是为世间开启眼目，指示涅槃道路。弟子承受如来的教诲，秉承诸佛的慈悲，愿国土蒙受菩萨功德，家家奉行大士之业；又愿十方刹土都有一乘教法，十方众生都修行十地。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虚空藏菩萨忏》，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本师释迦文佛，礼敬胜花敷藏如来、陀罗尼神咒和虚空藏菩萨。愿菩萨寻声应赴，显现神通之力，开启智慧光明，以种种身形游行诸国土，度脱众生，不违背本愿。叩首敬礼常住三宝。《方等陀罗尼斋忏文》

译我私下认为，三世诸佛凭借誓愿因缘，十方如来凭借智慧方便，纵横无碍地运用辩才，开启无尽法门。佛法流派各别，宗本源头无边；法门根本分散，枝条无穷。并不只是大般若有八万四千法门，陀罗尼门也有九十二亿。处处宣说，名称各异，功德无量，威神之力不可测度。至于婆薮拔出地狱众生、波旬发菩提心、花聚获得神通、雷音脱离遮蔽，无不由于这些章句，承受这种业力。又有四部弟子和十方众生，听闻一句便发心，听到一番说法便悟道。因此可知，一切诸法无不是最真实微妙的法。弟子侧身修行，所学的是菩提；废寝忘食，所行的是救济度脱。一心的力量摄取众生，一念之间遍及一切法相。对于如来的一切种智，都愿总持；对于诸佛的一切功德，都希望流布。今谨依照法典根本的经教，现前大众至心敬礼释迦牟尼佛、陀罗尼章句、雷音比丘和花聚菩萨。愿承受这些功德，调伏众生，灭除贪嗔痴三毒之心，破除十恶业；四百种烦恼自然清净，八万四千尘劳一时解脱；获得神咒之力，具足法印的善德，进入陀罗尼门，观察诸佛境界；顿时消除地狱之火，永远彻底灭尽一切苦患。叩首敬礼常住三宝。《药师斋忏文》我私下认为，一切有为行都是无常的，全都成为牵累之法；万事万物颠倒虚妄，全都成为苦的根源。由炽热火焰和镜中幻象，可以知道变化不停；由随水漂流的草、被焚烧的茅，可以看出生灭迅疾。众生随业风进入苦海，随着果报障碍奔向幽冥之途。来往于三界，从未找到可以安居之处；轮回于五道，始终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候。药师如来有广大誓愿，接引万物，救护众生，引导诸有之中的百川归入佛法大海的一味。也能布施花林，顺应世俗，使众生获得安乐，令他们没有恐惧。至于八难九横、五浊三灾，以及水火、盗贼、疾病、瘟疫、饥荒、怨家债主、王法县官等各种凌逼之势和千变万化的灾祸，都能转祸为福，化危为安。又有求富贵、求俸禄官位、求延长寿命、求多生子女等，这是人民最大的欲望、世间最迫切的需求，也无不随心应念，自然满足。因此可知，诸佛的方便法门，功效绝非思量所能及。弟子治理政事缺少方法，各项功业尚未安定，正要凭借药师如来的本愿成就众生。今谨依经教，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药师斋忏。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本师释迦如来，礼敬药师如来。愿药师如来的慈悲广大覆盖一切，不违背本愿，不舍弃世间；兴起四无量心的云，降下六度之雨，熄灭生死之火，除去烦恼之箭。使十方世界明亮如旋转的灯火；七百鬼神随着结缕的召请而应时前来。障碍随着香火燃尽，灾祸不再发生；寿命随着经幡延续，渐渐登上常住之境，游行于深奥的法性，进入无等的正觉。行愿圆满，如同药师如来。《娑罗斋忏文》考察真正的解脱者，本来就不曾生起；真实的智慧如今也没有灭亡。因此可知，鹤林改变颜色，并不是变易之法；鹫山常在，确实是常住之法。只是世界不止一个，所以应赴众生的方便没有穷尽；众生没有边际，所以方便也没有尽头。随着念头和根机，显示种种法门；由于业力和心性，各自显现不同形相。有时显现八十小劫端坐不动的形相，有时显现未移动方位而经历八十年、度化无余众生的机缘；已经来到熙连河边，清晨的天色忽然明亮，娑罗树间半夜的声音便归于寂静。最后的功德，就在今天完成。弟子有缘身处阎浮提，承担重任，怜悯众生的颠倒，感叹万类的愚迷；常愿造六度之舟，把众生渡到彼岸；驾驭一乘之车，在中道上驱使他们前进。今谨在太极殿设置无碍大会，首僧若干人，举行一夜娑罗大斋。愿法雨法云清凉三界之火，智慧灯炬照亮百年之室；愿“常住”二字使人天共同听闻，“伊”字三点使凡夫圣人一同悟解；不必劳烦迦叶发问，也不必等待须跋提出疑问。愿以一切种智为根本，以无量功德自作庄严；愿意念之树开出解脱之花，身心福田含藏定慧之水；居处成为吉祥之地，安卧于福德之场；与阴阳二气同样坚贞，随四时接受福祐。愿日月天子在大千世界照出合璧之光，星辰宫殿在百亿世界散布连珠之彩；慈悲的细雨与祥风一同飞舞，菩提宝云和彩色飞烟共同交辉；六合四海不再有尘劳，六道四生都得到清净。《无碍大会舍身忏文》我私下考察古代雅正诰令的深奥义理，其中有君王说“责任在我”的话；礼经和法典中，又有圣人宣扬责备自己的说法。因此，舍弃自身以救济万物，是仁者一贯的心愿；克制自己以利于他人，是君子的恒常美德。何况菩萨大士，本来就应当依佛法修行，赴应三界，摄受四生，运用无量的慈、悲、喜、舍四心，修行平等的六度。国土、妻子和儿女，使人勉强承受忧患；承继祖宗的大业，扶持着疲惫喘息的身体，承担天下的重任。百姓还未得到治理，各项功业尚未兴盛，身处如临朽木、如履薄冰的境地，不能忘记戒慎勤勉。又想到世间现象如泡沫幻影，有为之法如露水闪电；爱欲之河奔流迅疾，欲望之海翻腾飞涌；有识之类同被焚烧，有灵之物共同沉溺。戴着冠冕、凭倚玉几，回头才觉万乘之尊也并不值得尊贵；面对朝堂、背靠屏风，反而因万般政务而成为负累；夜晚警惕，如临危难，思量着广泛引导众生；天未亮就努力显扬佛法。谨为七庙圣灵、皇太后圣御，以及天龙鬼神、幽冥空有、三界四生五道六趣而修行。无论有色还是有想，无论怨家还是亲属，无论不是怨家亲属，遍及虚空、充满法界，穷尽过去、尽到未来的无量众生和一切种类，都平等施舍。弟子自身，以及乘舆、法服、五服、銮辂、六冕、龙章、玉几、玄裘、金轮、绀马、珠交缨络、宝饰庄严等物，凡是供给所资、平生所玩好的物品，以及檀那布施之物，全都布施给三宝。今谨在前殿设置无碍大会，奉行上述愿望，各项功德都已列在前面。愿诸菩萨无论幽冥还是显明之处都前来证明；开启智慧之日，映照慈悲之云；在大千世界树立宝幢，在百亿世界击响法鼓，震动世界，觉悟群生；放出三昧的清净光明，流布一味的法雨；把愚痴众生从火坑中引出，把他们从烦恼的荆棘林中拔出，使他们走出轮回之河，到达无生之岸【并见《广弘明集》】宣帝【名顼，字绍世，小字师利，文帝之弟】《胜天王般若忏文》

译受菩萨戒的弟子皇帝叩首，敬礼十方诸佛、无量尊贵的佛法和一切贤圣。自从佛在鹤林示现灭度、在鹫岭入定以来，瓶中所写的总持法门使遗留下来的经文没有失传；传灯相续，佛法流布，法轮更加广大，前后相承地弘扬宣说。它既在西域彰明显著，分道广泛宣说，也逐渐传入东土。然而周朝的感应，只见夜里放光；汉帝的感通，不过是夜间梦见。香象所驮载的经典，虎观之中寂静而未曾听闻；龙宫所藏的经典，麟阁寂寥也无从取得。山海阻隔，传授大概很少；华夏与夷狄不同，翻译的经典又有多少呢？《天王所问经》只得到经名，《金刚经》才见到一品。经历魏晋仍未完备，到了宋齐也始终缺少。我国皇帝承继家业、建立国家，光明超过前代而绝后无比，道德与天地相合，普遍通达幽微之处。大开慈悲，广启智慧，以造化之仁施予长寿，使苍生得到解脱。不同世界都承受风教，不同佛国都响应。真人在世间出现，佛法珍宝得以流通。天嘉六年，外国王子月婆首那来到匡岭游历；他智慧深妙，凡圣都难以测度。他奉持《胜天王般若经》一部，在那里翻译后上表献给京师。我校勘这部经，发现它与原先的名称暗中相合、如符契相应；它总摄三乘通教，贯通六度的深海。这就如同打开黑暗的屋子，使优昙花显现光明；十方众生也如同贫人获得珍宝，四部弟子也如同力士得到宝珠。金色的经牒和宝印，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开启；真实的智慧之法，也到此时才完备。因此可知，如来的付嘱，必定要等待仁王般若兴盛、圣运昌隆的时期。弟子承继宏大的基业，思量弘扬伟大事业。愿这部法门遍及幽冥和显明的世界。今谨在某处建立若干僧众、举行若干日的《胜天王般若忏》，现前大众至心敬礼本师释迦如来、般若波罗蜜、胜天王。愿一切众生勤勉求取般若，不避寒暑，如萨陀波仑不爱惜身命；如精进力菩萨一样证得般若的体性和相状，与般若相应，摄持一切万有，安住安隐之地，使一切有情有识都得到归依。叩首敬礼常住三宝【《广弘明集》】从释智顗受法文【智顗迁居光宅寺，皇帝、皇后以下都尊崇戒法。其受道文说：“顗见隋……】仰思法师教化引导没有固定方式，随众生根机救济万物；护卫国土，接引天人，照耀光明。托付师友之缘，曾有比丘入梦，符契般的征兆早已显现；和尚到来，登上高座的功德便由此彰明。因此我心向十地，渴望仰赖四依。大小二乘、内外两教，尊师重道，自古以来就是崇尚的传统。恭敬希望您俯身提携，使我们世世结下法缘，实现本来的愿望，日日有所增长。今恭请您担任菩萨戒师【《续高僧传》】挽留智顗禅师的诏令【智顗在陈光大元年至金陵太建年间止住瓦官寺，前后八年。后来辞遣门人说：“我听说天台幽静优胜，想在那里休息因缘。”皇帝下诏挽留，于是勉强留住度过夏季】京师的三藏佛法虽然宏大，却都只偏重显扬一个方面，能够兼通各方面的很少。朕听说瓦官寺人才济济，深感欣慰，应当留下来教导众生，哪里有闲暇只求独善其身？一二位曹官义达，口头传达就能明白朕的意思【四月一日，臣景历】施给财物的诏令【太建九年】智顗禅师在佛法方面最为杰出，是当时佛门宗师；教导兼及僧俗，是国家所仰望的人。应当划拨始丰县的调赋，用来充作大众的费用；免除两户百姓的徭役，以供给柴薪饮水。主管部门执行【二月六日，臣景历】赐给寺院名称的诏令【智顗进入天台，在佛垄北峰建立伽蓝；徐陵上表报告，太建十年下诏】具列如下：左仆射徐陵启奏：智顗禅师创建天台寺院，在名山宴坐修行，应当命名为修禅寺【五月一日，臣景历】禁止海边捕鱼和设置鱼沪的诏令【天台沿海百姓以捕鱼为业。陈太建年间，计尚儿任临海内史，请智顗讲说《金光明经》。智顗于是同时说明戒禁和劝善，广泛讲明祸福。计尚儿又劝谕鱼沪主严续祖、羊公贺等，使全境三百多里江河溪流中的六十三处鱼沪、鱼梁同时永远舍弃。表章上达，宣帝降诏。隋代时又重新开放海禁，智顗写信给临海镇将说明此事，劝止了这一行为】智顗禅师请求禁止海边捕鱼和设置鱼沪；这条江只不过缺少乌贼这一珍味罢了，应该依从他的请求，永远把这里作为积福之地【并见释灌顶《国清百录》】命昙瑗监督考察戒场的诏令【昙瑗住在扬都光宅寺，长期主持讲席。宣帝下诏说：“昙瑗见梁……】国内最初受戒的人，夏安居还未满五年，都应当参加律学讲席。可以在都城和各地的大寺广泛设置听讲场所，仍命昙瑗法师总管监督考察；把有关科条明白告知主管官署，按规定供给衣服和食物，不要使他们经营俗务、受到形体劳累，以致损害功业。供给释靖嵩等人的诏令【靖嵩姓张，涿郡固安人。周武帝灭法时，他与同学三百多名僧人到达江左。宣帝派驸马蔡凝宣读诏令，并命令他们推荐精通义学的长者。于是弘扬佛教】至德之人以弘扬佛法为志，以身心托付于道；诸位法师善于明辨治乱，归依托付都有条理，可以说是怀抱大道的正直之士，实在值得深深嘉奖。应当把他们安置在都城的大寺中，由有关部门供给，务必使供给周全充足。北伐诏令【太建五年讨伐齐国，占卜时龟腹裂开；光宅寺释慧明认为这是千里道路通达的征兆，后来果然获胜，皇帝下诏】今年出兵，略微讨伐边境的敌国，所取得的梁地，包括江淮一带二百多座城，东西延伸五千多里。然而龟腹上的长纹，号称“千里”，后来应验，预言明白，宛然与符契相合【并见《续高僧传》】少主【名叔宝，字元秀，宣帝长子】诏令迎接智顗【智顗在至德二年应永阳王请求前往东阳，少主三次派诏使迎请，智顗都以疾病为由推辞。等到他到达金陵，暂住灵曜寺，少主诏令他赴太极殿，开讲《大智度论》和《仁王般若经》的经题】春寒仍然严厉，道体怎么样？宴坐、经行，莫不是感到疲惫了吧？京城中的佛事常常兴盛，希望您相助弘扬阐明。现在派遣近侍赵君卿前往迎接，迟早希望您立即出发【正月十一日，臣征神手笔】一二君卿当面已经说明，盼望很快相见【《象教皮编》说：春寒仍然严厉，道体怎么样？宴坐、经行，莫不是感到疲惫了？现在赏赐阚实缕▯案一面、山羊鬄尘尾一柄、槟榔二千子。这是陈氏近来编录的。考《国清百录》记载：智顗在灵曜寺时，罗阐宣口传诏令，送真金像一尊、《释论》一部、阚宝缕▯案一面、山羊鬄麈尾一柄、虎面香炉一面；又由罗阐宣口传诏令，施赐槟榔二千子、节子一百枚、毡席一领。现在把前一诏令的一半合在一起】又一道诏令。

译收到使者赵君卿的启奏，也看到了您寄来的答复。您上表说志在山林，兼有疾病，希望留在山寺，不愿出都，未能详细说明一二。山岩沟壑高深，是幽居之人的节操；佛法的示现，却不一定如此。况且京城中医药很多，患病时尤其适合在那里疗治。因此派前主书朱宙前往迎接，想来您便会随他出都。只希望佛法流传不要停滞，谕言很快就会送到【二月八日，臣征神手笔】朱宙当面转述一二。又一道诏令。前次虽然派了两名使者，却还没有完全说明朕的意思。朕心存三宝，所以派人迎接。如今又派龙宫寺道升前往，并命他当面详细陈说一二【二月二十八日，臣征】诏令东阳州刺史、永阳王伯智。听说王在东阳州迎请智顗禅师，大力弘扬佛法，朕心中非常赞同。现在要迎请他出都，王应当恳切劝说，转达朕的意思【正月十日，臣征】在路途中迎候的诏书。近日收到永阳王的启奏，知道禅师终于能够屈尊随朕的使者出都，朕十分欣喜并等待。您将逐渐走近道路，经过险路，实在很是辛劳。现在派遣近侍黄吉宝前去迎候，只是不知道您想在什么寺院安住？希望告诉使者，并让他先回来，我就命有关部门安排房舍。盼望很快听到您的消息，此处未能详尽说明【三月二十四日，臣征，并见《国清百录》】扬都兴皇寺释法朗墓铭【法朗姓周，沛地人，祖父、父亲都做过显贵官员。法朗年轻时学习军旅，持节任宁远将军，驻守青州。后来出家求学，游学扬都。起初有位居士杜法粲梦见兴皇寺内幡花充满；等法朗来到寺中，创建斋会讲经。又有一次，帐下僧众解斋却误了天亮，法朗夜里叩击阁门，洪大的钟声自行响起。陈太建年间去世，后主当时在春宫，为他撰写墓铭】源流宏远，采撷而来的芳香如蕙兰。君子和哲人，继承英美芳芬。手持朱旄以后，又拖着青色绶带。佩带虎纹符节，兼任统领狄人的职务。功业足以冠绝一时，但军旅事业并不是出世之道。超越声色，渡过这道津梁。津梁是什么？就是斩断、裂破一切罗网。早已记取忍辱之衣，夜间乘楼船渡过。驾船渡过这苦海，使爱欲之河干涸。若不是有智慧的人，谁能寄托和宣扬佛法？法云广泛覆盖，慧日舒展光明。既摧毁冲击的战船，又自行开辟坚固的金城汤池。梦中与齐国击鼓相应，感应又不同于钟声报霜。洞察时机、知晓命运，与释迦示现疾病相同。早年的心愿在隐遁中安顿，度脱众生的愿望却难以完成。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结束，于是安葬在丘墓之中。智慧的火炬熄灭，崩颓的山岩空旷遥远。空旷的山岭寂静，草木凋零，寒气侵袭。弦月将尽而昏暗，雾气降下，松林深沉。香火在荒冢中熄灭，幡旗横在夜宿的树林里。管乐声凄切清越，鼓声遥远绵长。野烟四面合拢，孤鸟鸣叫一声。风声凄冷，梵呗中断，流水湍急，寒意顿生。神魂归于净土，形体永沉地下。刻下这座坟墓，用来表彰如兰如杜的高洁品德【《续高僧传》】少主皇后沈氏【字婺蕐，仪同三司君理之女，陈朝灭亡后随从后主入隋，后来在毗陵天静寺出家为尼】与智顗的亲笔书信【后来请求智顗为她立法名，智顗答复说给她取名为海慧菩萨】敬礼妙觉法师。如今派内师许大梵前往叩首，祈求传授香火法门，愿您赐给我一个菩萨名号，希望借此熏修菩提眷属。谨此合掌敬礼【沈皇后每月供给光宅寺熏陆香、沉香、檀香各十觔，黄屑一斗，细纸五百张，蜡烛十挺，赤松涧米五石，钱一千文。以上物品每月供给光宅寺，三月十二日】少主皇太子渊【字承源，后主第四子，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任枹罕太守】请智顗授菩萨戒的疏文【至德四年正月，皇太子请求受菩萨戒。智顗当时手中拿着传香，眼泪流到面颊上。后来以字为善，出现反语成为晚字；隋朝吞并陈朝以后，才明白此前的预兆】渊合掌敬礼。仰思您的教化没有固定方式，能随根机救济万物；护卫国土，接引天人，发扬光明。托付师友的因缘，曾有比丘入梦，符契般的征兆早已彰明；和尚到来，登高座的功德由此显著。因此我心向七净，渴仰四依，希望三归依得到弘扬，五戒之法永远坚固。我私下考察内外两教、大小二乘，尊重大道、敬奉师长，自古以来就是崇尚的传统。恭敬希望您俯身依从我的请求，使我们世世结缘，实现本来愿望，日日增长。本月十五日，我将在崇正殿设置千僧法会，恭请您担任菩萨戒师；谨派主书刘璿略申诚意，未能详尽表达。弟子渊合掌敬礼【正月十三日，皇太子每月供给熏陆香一合、檀香三十觔、中藤纸一垜、乳酥一斗、钱二千文。朋友别传作“师友”，“七净”作“十地”，“伏希俯从所请”作“伏希俯提从其所请”，“日日”作“日夜”。《国清百录》《续高僧传》所载陈宣帝受法文与此大体相同】永阳王伯智【字防之，文帝之子，入隋后历任国子司业】与智顗的亲笔书信【永阳王出镇东阳时，写信三次邀请智顗，并与家人一同奉持清净戒律】秋气凄冷，愿您平安修行。弟子资质浅薄，不能治理此地政务，希望请您屈尊前来，凭借您的教导开导我。今派近侍陈文强前往，详细说明一二。弟子陈伯智合掌敬礼【八月十日】又一封。弟子年轻时便信奉正真之道，年长以后更加笃信。州中政务稍有空闲，时时能够用心修学。自从您来到这里以来，我实在十分敬仰眷恋。前一封信请求您出山到镇上讲说，还没有承蒙您的回信，因此心中郁结忧思，等待您的心情片刻也没有忘记。再次派人送信，务必希望您突然改变主意。学徒无论多少，也都希望您带来。因此先前已经禀告过了，马上命人准备船只，等待您的到来。言语急切，弟子陈伯智合掌敬礼。又一封。使者从山中回来，我恭敬听闻您高尚的心意；但真诚的请求未能实现，我更加遗憾。早已知道山水能够使人得其本性、忘却世间情怀，也只好再次请求您安忍。现在派人迎接，盼望您光临。弟子陈伯智送去高丽昆布、人参等物。这些东西浅陋，请不要嫌弃。恰逢真观、惠裴二位法师的亲笔书信【惠裴是梁湘东王的门师；真观是永阳王奉师事奉的人】静惠合掌敬礼。天气更加寒冷，仍希望您礼忏修行，不要因此疲劳。弟子昏昧无能。真观法师希望入山，收摄心念，进入禅寂。现将他的书信一并呈给裴公。我也正在收拾行装，等待天气稍晴，方便时就上路。至于真观公，不仅通晓义理，又诵持《法华经》；既然使智慧之灯明亮，又使禅定之水澄清。我仰慕阇黎，认为他的德行可与道安、慧远相匹敌，道业超过光猷；远近之人都倾心归向。他振锡而来，云集大众，在正法将要衰落时继承佛像法，以救济昏暗迷惑，显扬智慧之日的余光，拯救浇薄的世俗。又有孔山阴，舍出良田供人耕种；姚宝安，舍出清净财物供给蔬菜。禅堂的修缮即将完成，粮仓储备不用担心缺少。各种善的因缘，也都各自随喜。弟子资质低劣，却竭尽诚心供养，希望您不要因为资财接济后继学徒众多而忧虑。凭借这些福业，希望稍稍排遣劳苦；借此熏修，希望得到冥冥中的护佑。弟子陈静惠合掌敬礼。《解讲疏》

译菩萨戒弟子陈静智稽首敬礼十方常住三宝，以及幽冥显明、空界现前的一切凡夫圣人。恭敬地想，法王以法力怜悯三界众生的愚昧，以无漏无为之法，开启一乘的深奥经典；其深远宗旨难以称说，仰赖莲花来建立名号；真实智慧不可思议，借宝珠譬喻其中的道理。殷勤弘扬接引，起初便以大事因缘开示，明白地指点提携；最终使小乘之人也得以理解觉悟。把须弥山接来掷入世界，尚且不算困难；开启秘密法门、引导苍生，才实在不容易。天台顗阇黎遨游于佛法之门，贯通禅门；有为之结已经断离，无生法忍已经现前。恭请您屈尊莅临，阐扬最高深的教法。高大的车舆登临层叠殿宇，斋宫广为开辟；圣众如云聚集，仙人如雾而来。大家共同奉持传灯的光明，一同承受悬河般的法流。法侣欢喜庆贺，神祇也踊跃欣悦。弟子被业风吹荡，沉沦于爱欲之水；虽然享受佛法之喜，却不能除去防蔽之心，徒然仰慕禅悦，终究还怀有散乱躁动的忧虑。只是太阳飞驰，羲和驾车的缰绳不停留；月亮如镜回转运行，嫦娥的身影难以停驻。刚刚开启金函，便已收起宝轴；法轮停止转动，不知何时才能再听鹫岭的说法；清净梵音停歇，鱼山的歌唱才刚刚结束。既有离别，又有阻隔，除了叹息还能说什么？但我爱法、敬法之心，如流水潺潺，永无止息。谨于本月十三日，因讲经功德圆满，仰设法会，并为人剃度出家。又因观音菩萨法身大士能够拯救危难、利益人天，特意铸造灵像，当日熔铸完成，以此福善上资清庙圣灵；又为当今至尊祈愿，希望御膳胜常，徳宫太后常安，菩萨寝食起居安适，皇太子起居万福，诸王诸主都能永保吉庆。最后及于弟子自身，以及息谌等内外眷属和一切有缘众生，愿寿命长远、身心快乐。惟愿显扬三宝，通达五乘；戒行与秋月同样明净，禅定与春池同样清洁。生生世世，与阇黎以及讲众中无论出家在家、所见所闻所觉所知者，永远结为善友，永远共同救济度脱；还愿如智积侍奉智胜如来，又如药王菩萨觐见雷音如来；或者往生安乐世界，或者生于兜率天宫，都荡除三乘分别，同归一乘之道；以恒河沙数菩萨为同伴，以恒河沙数国土作为佛事；获得法的自在，也获得心的自在。共同修习七觉分，共同趣向三菩提。即使虚空有边际，这个愿也没有穷尽。仰愿幽冥显明的一切为之证明，使法界中的怨亲都一同进入愿海，回向一切智。为了无所得之故。【并见《国清百录》】发愿文【陈王出巡抚治吴兴时，前往智顗处请求受戒；后来出猎坠马，修观音忏法，见一位梵僧手持香炉绕王一周，疼痛顿时停止，于是亲自写下这篇愿文。此事见《续高僧传》，即前文所说的《▯语》，又是前文所没有的内容。】恭敬地想，天台阇黎的德行可与安、远相比，道业超过灮、猷；远近之人都倾心归向。他振锡而行，四方云集，接续像法将坠的事业，以救济昏昧；显扬智慧之日的再次光明，以拯救浇薄的世俗。又能遨游佛法之门，贯通禅门；有为之结已经断离，无生法忍已经现前。前面说到弟子被业风吹荡，沉沦爱欲之水，虽享法喜，不能除去防蔽之心，徒然仰慕禅悦，终究怀有散乱躁动的忧虑。太阳飞驰，羲和驾车的缰绳不停；月亮如镜回转运行，嫦娥的光影难以停留。既有离别，又有阻隔，除了叹息还能说什么？爱法敬法之心，像流水一样永不停息。愿生生世世都能遇到天台阇黎，永远修行供养，如智积奉侍智胜如来，又如药王菩萨觐见雷音正觉；往生安养，或生兜率，共同荡除一乘之外的分别。【《天台智者别传》：“坠绪”作“将坠”，“飘飏”作“飘荡”，“廻斡”作“廻轩”。】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兼任左骁骑将军】给智顗的信【智顗为毛喜撰出《六妙门》，即《不定止观》。】多年以来一直仰望系念于您，这种情怀实在难以言说。听说您今年夏天在石像处修行绕道，欣羡之情无比深切。又听说您想在天台营建道场，大概会在夏季结束时进行吧。远近来归依的学徒，按理应当越来越多。安心居住在山林野外，以法喜自得其乐，禅修讲法也不要中断。附上《四十二字门》，虽然留了很长时间，读完还是不能理解，又没有机会请教，因此遗憾越来越深。南岳那边也时常有书信，照禅师正在岳岭，徒众与大师在世时没有不同。善公在山中讲《释论》，那里也迟迟等待您，希望您回来主持弘扬大法；否则就回到钟岭，摄山也是安放心神的地方，何必远行到别处才到道场呢？希望不要忘记京师边地的人，哪里懂得回向呢？倾心仰慕之情无时不在积聚，只因没有机会见到您的面容，向东遥望，忧闷叹息。敬重道德，弟子毛喜和南。如今匆忙回信，不能详尽书写。又 弟弟们和儿子们全都平安。第二次任鄱阳郡，第三次任豫章王司马，第四次任大廷卿，第五次入阁任度支郎。大儿子由在东宫任中书舍人，仰望您加以照顾；因为把您视为大善知识和同学，便又来远道请教。又 秋天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消退，道体近来怎样？禅修礼佛恐怕会损伤德体吧。弟子年老多病，病患相继，汤药也没有效果；加上不能得到清闲，身体更加困顿。听说您要迁往佛陇，担心从此永远不能再见到您的面容，悲伤慨叹之情都很深。恭敬地想，您本来以普遍救济众生为事业，若独自守在空寂的岩穴中，又恐怕违背菩萨普遍施救众生的教化。近来我和徐丹阳等善知识共同商量，钟岭、天台同是一座山，有什么分别呢？务必希望您再三思考，不要滞留在那里。我在京师的情况更难以细说，老师如果有一两件事想知道，可让老师口头向他说明。愿您敬重道德。弟子毛喜和南。又 刚刚收到南岳的信，山中众人平安。弟子已有回信，详细述说了各项事情。以后有信来时，当会有消息。别的暂且不说，现在寄上笺香二斤、熏陆香二斤、槟榔三百枚。不能得到更多，只是表示一点心意，请不要责怪。弟子毛喜和南。又一封庆贺讲经的信 如今仰承您的宣讲而得到法益，过往所受的教诲清楚明白；僧俗都赞叹品味般若智慧，这种照明之功，哪里是拙劣的言辞所能称述的？弟子毛喜和南。【并见《国清百录》】徐陵【字孝穆，东海剡人，历任太子少傅】

译给智顗的信 陵敬礼。昨天参加沈仪同的法席，承受了甘露般无畏的狮子吼，众人都归伏于您。然而正法的火炬光明灿烂，诸位尚未悟道的人也都为此庆幸。我晚年能够遇到这样的妙说，便想找机会请教申述；这些心意不能完全表达，谨此敬礼。又 陵敬礼。仰慕依恋之心，难以详细铺陈。拔公到来，承蒙告知三月二十日的消息，足以安慰我多年倾心仰慕之情。麦冷，您的身体怎么样？愿您有一天比一天康健。山中春夏没有其他障碍烦恼吧？等待您再次存问。弟子这两三年来，忽然老年降临，眼耳昏聋，心气昏塞，实在不再像一个健全的人。又因去年第六个儿子夭亡，悲痛成疾，至今还没有痊愈。就在本月中又有丧事，接连几年如此，穷困忧虑更加深重。自己想到余生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又没有机会拜见您，仰慕牵系之情还能说什么呢？敬重璪公。如今回信陈述，次序不整。弟子徐陵和南。又 陵敬礼。听说您放生，星闻公家极为随喜赞叹。事情都是拔公口头详细告诉我的，所以不再多问。只是等待拔公入朝时，从数百里外赶来，使水中的生物保全性命。这样的功德数算不尽，随喜之心也无量。此事不再详问。弟子徐陵和南。五愿上智者禅师书 陵敬礼。弟子想要脱离樊笼，却没有办法羽化超脱。既然自己的善根微薄，便希望依靠愿力来庄严自己。第一愿，临终时成就正念；第二愿，不再堕入地狱、畜生、饿鬼三恶道；第三愿，立即转生人间，不处于尊贵或卑下的地位，能够托生于适当之处；第四愿，在童真之年出家，如法奉持戒律；第五愿，不堕落为随流俗的僧人。凭借这些誓愿之心，等待归向西方净土。如今写下赤诚之意，仰求您为我证明。陵敬礼。【并见《国清百录》】劝仁山深法师还俗书 我私下听说，出家生活清闲旷达，犹如虚空；身在俗世，如同被关在牢狱。这不仅经典中有明确文句，也是世间共同看见的事实。忽然听说法师要倾覆自己所乘的法船，转而从事重新穿着黑衣的事务，这只是眼前看似奇特的举动，并不是长久可行的打算。为什么这样说呢？从苦处进入快乐，不知道快乐中还有什么快乐；从快乐跌入痛苦，才知道痛苦中的痛苦。弟子向来与法师虽然没有旧交，但自从彼此相知以来，也并不疏远。良药必定苦口，忠诚的劝谏一定逆耳。我看见您的做法有偏失，所以不忍不说。况且三十年中造就了莫大的功业，怎么能一旦舍弃已经成就的功德？实在令人深为可惜。我敬自揣度您的高尚胸怀，却不能理解深意：莫非您要如帷帐中的隐士那样，想招揽刘侯一类的人才，像卧龙一样，打算求得葛氏、黄石公的兵法？难道还能再次遇到吗？三次拜访茅庐也未必能两次相逢，封爵五等，也只会看见求贤者不得相遇。中阁外门难以把朱色改变为白色，既没有鸣笳吹凤管的乐事，即使听到歌姬舞女，也只是徒劳地回头玩赏。寻找这样的人，等于牛毛一样多；得到这样的人，却好比麟角一样稀少。除此之外，还能窥见什么呢？法师如今若退转道心，未必有一件事称心如意，反而会交相失去眼前的十种大利。为什么呢？佛法不排斥细小的流水，凡是进入佛门的便尊贵，归依佛法便高贵。上不朝见天子，下不谦让诸侯，只独自玩味世间无为自在的生活，这是第一种利益。身体没有操劳服役之苦，口中吃的是香积之饭，心里没有妻妾事务的牵累，身上穿着刍摩之衣；早晨没有践踏疆境的忧虑，晚上不受奔走千里的辛苦，俯仰之间从容自在，难道不快乐吗？这是第二种利益。亲身不承担重任，居处必在一定地域；白壁朱门自然使人产生敬意，夜间弹琴、白昼鼓瑟以自我娱乐，早晨执笔、傍晚作诗，抒发情怀而尽兴，这是第三种利益。即使荆棘生在王者道路上，桥梁变成长沟，巷中的吏员和门下小吏又凭什么来仰面呼唤？一尺绢不用输进官库，一升米不用送入公仓、库部和仓司，哪里还需要去求取什么？这是第四种利益。门前人声纷扰，我只管安然睡眠；巷里议论纷纷，我也毫无惊惧之色。家中不受大小赋调之扰，门上不承担强弱丁役之差，出入随心，往来自在，这是第五种利益。出家而无所作为的僧人，尚且胜过身在俗世的士人。即使心中存有杀戮之念，手上没有断人性命的罪过，暗中与人通情而自以为必胜，像这样违逆世俗，烦恼污垢也比白衣俗人多出万倍。一旦进入爱欲之河，便永远沉没而不能出离，这是第六种利益。听到钟声便生恭敬之心，寻觅香气而发起善念，早晨瞻见尊贵的佛像，晚上披阅珍贵的经卷；刹那间的善行由此不断生起，如水滴般微小的功德渐渐积满大器。至于因缘和果报，则善恶分明。由此说来，这些利益实在难以尽述。即使是通达真相的白衣俗人，仍有尘俗事务的牵累；纵然让他远远寄托心念，弹指之间也有远近高低之别。头部虽然离去，心意仍然留存；身体虽然迁移，意念仍然前往。偶尔还可以得到清闲，而像这样长期贫苦的境况却永远没有。由于它近在眼前，不必言说便可以看见，这是第七种利益。山间树下，本来就难以期待；枕着石头、以流水漱口，实在是稀有之事。像这样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议。如此机会难逢，一心求法的人希望遇到它；法师如果还不能不学，反而交相习听胜妙之因，一旦退失道心，与佛法之理便相距遥远，这是第八种利益。打开织成的经帙，可以看见过去世的因；展开琉璃般的经卷，可以验证未来世的果。既认识因，也认识果，怎么还会把罪过当作无妨？既知道福，也知道报，怎么还会去造罪？上面没有船只和船桨，就会有交相沉没溺水的悲苦；下面失去浮囊，就会有身体沉没的祸患，这是第九种利益。广泛救济众生，作为天人与人的老师；水中、陆上、空中行走的一切众生，都尊贵地敬仰你，称说必称“阇黎”“和尚”，写信总要致敬，远近之人都合掌赞叹，贵贱之人都抬头仰望。法师如今如果一定退转，立刻就可以验证：刚脱下袈裟，见人便称你我；刚解开偏袒的衣服，连姓名也可以直呼。平等交往的人本来就不必说了，地位低下的人恐怕也不会谦让；稍稍自称一句，坐榻和席位便会明显不同。从来只要略得一点自在，便把你当作题封之上的普通对象。如果不屈膝合掌、自我陈说，便没有理由俯仰承迎；尚且不能闲暇从容、合乎法度，像这样专心不移，又怎么能够与俗世相处？这就是第十种利益。略说这十件事，若白白失去这个机会，其中深奥的道理，哪里容许全部陈述？我仰望推测，仁者的心已经处在魔境，被魔所迷，意念依附邪道，接受邪道便改变本性。即使眉毛像细柳一样，又有什么值得挂怀？脸颊像红桃一样，哪里能够长久？同床而睡、分枕而卧，尚且还有长信宫中被冷落的悲哀；坐卧之间时时防备，也免不了秋胡妻那样的怨恨。洛川神女尚且不能使人不惑，东阿世上的班姬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人的内心会显现在面容上；若论情意缱绻，便会同气同心，一旦陷入缠绵，便连夜都厌倦起身。法师尚未通达返照自悟之理，卖花之人尚且不能得到他人的内心，又怎能知道对方的心意？唉，桂树竟被豆火焚烧，实在可惜；明珠竟然受淤泥埋没，也令人痛惜。弟子今日直言劝谏，必定会被法师讥笑；世上的白衣俗人，又有什么可指责、有什么限度呢？况且一个人退失道心，却不顾安危，推究此事，实在难以理解。譬如瓦砾铺满道路，人们不会惊惧；一小块黄金放在那里，千万人都会止步。正是说法师入道的功德已经完备，而染著俗世的方法尚未施加，这与把黄金混入赤铜、拿白银换成铅锡有什么不同？可悲可惜之处，还可以慢慢权衡；能够忍受难以忍受之事，才知道其中最为严重。愿你抛弃世俗事务，止息尘劳，使正念相应，修行与志愿两全；请稍加详细考虑，再多加思量，悔悟在事情发生之前，免得事后徒然悔恨。如果按弟子的远期推算，十▯年之内，必定会知道自己悲伤；若按近期推算，不过三五年之内，难道只能空唱‘怎么办’吗？无穷的怨恨和悲哀，哪里还来得及远及未来，只是自己误了自己、错了自己。永远抛弃一生的修行，才知道断弦尚可续接，而情意一去却难以挽留。若能在火中生出花来，才可以称为稀有。迷失的人知道返回，离开正道还不算遥远，希望赶快推拒俗务，急速登上正路。法师并不是没有智慧，只是竟被愚昧之人迷惑了。就像阿难一样，又被魔所扰乱。还须承受三宝之力，制服那些群魔，树立般若之幢，天魔自然会来归顺。如果这番话的意思能够被接受，就希望你立即抛弃刍荛般的俗务；如果不能，请不要因我冒犯尊严而深深怪罪。《孝义寺碑》。

译臣听说，修道达到八地，尚且还要见到后妃；愿生于千佛之世，无不是贤圣引导提携的恩义。虽然同样是随顺机缘而感应，却并非只有一种。像妫汭之地有礼法，皇室的源流因此首先兴盛；周室女子出嫁，陈国宗族因此流传福庆。伟大啊！神圣的基业和帝王的世系，是由贤淑圣明之德重重光大的。慈训太后，以德行辅佐初九；道德光辉达到上六，居于天上之天的最高处。太任、太姒那样尊贵，苹藻奉祭的教化由此得到彰显；《葛覃》所歌咏的美好风气更加久远。皇帝承受这种最高圣德，契合神明的援助。对一人的爱敬，显现在四海；道德教化，形成于天下。因此明星明亮，流布着半月般的光辉；甘露圆润，洒下如饴糖般的甘美。嘉禾自然秀出，浪井长久清澈。上天降下祥瑞，书府中每天都能听闻。自从大明承继天命，神武顺应时运，至高之道旁通四方，没有不能感通的地方。戊巳校尉镇守西关玉门，伏波将军建立南方边表的铜柱。正要使三千世界、百亿须弥山都共同仰望飞轮，一同承受玄妙的德化。天嘉三年正月二十一日下诏说：‘仰念圣德正施及亿万百姓，于是命令有关官署把东成里改为孝义里。’从前岱山迁移名号，重华因接受帝位而留下了记载；德水更改名称，秦人以此表彰其嘉美的时运。哪里比得上把这一切都记载在舆地图籍中，并书写在此里的门上呢？仰承并叙述上天的常道，以及圣德光照父母之事。臣陵叩头行礼，于是作铭说：愿以这份美好的因缘，资助尊贵的双亲；三乘共同策励，四梵天作为宾客；在青绿色的殿堂中安坐，以莲花养护精神；在灯前礼佛，在地后安置此身；共同救济一切有情众生，使他们都归于最高真理；愿国家兴隆昌盛，共同享有久远的福庆。谨慎地刻写在丰碑上，陈述这些歌舞咏叹。《长干寺众食碑》。从前炎皇开始制定教化，后稷主管农官；‘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确实可信，‘粮食是国家的宝物’这一道理也确实正确。若不是道行达到正觉、安住于大般涅槃，修行处在真空之中、深入无为般若之境，那么菩萨的应化身都同样具有色身；诸佛的净土，也都要依靠揣食。已经证得常住境界的人，还要终止于乳糜；将要补登尊位的人，仍然借助香饭。也有人三种心念尚未灭尽，七次往生尚有余生，应当在天宫接受斋食；龙居海中，何况才住在地上，都会停息于珍珠般的宫殿，本来就全都种植仙禾、资助灵粟。法师常常发愿以智慧之火焚烧烦恼之薪，普遍施与众生，使大家共同食用甘露。何况安居自恣之时，硕学高年之人，有的在王城中依次求食，仍然徘徊于贫困的里巷。迦留乞食，苦于必须施展神通；须提请饭，竟至于遭受言辞责备。因此思量经营僧众的事业，希望建造厨房作坊，使应受供养的僧人都能共同享用自然具足的食物；僧众登堂济济一堂，不必劳烦四众之类；高大的粮仓巍峨耸立，常常具备供千人食用的储备。此外，铁市铜街、青楼紫陌、辛家黑白之里、甲第王侯之门，无不竞相供养布施，使储备不断增多。法师以善巧方便，教导沤和舍罗，使其不断滋生，随年增长。即使桑林一带不下雨，瓠水掀起波浪，仍然厌弃粗粝粮食，也永远不会饥饿匮乏。再加上五种盐都很充足，七种蔬菜芳香柔嫩，几乎等同于天宫的厨房，果实也像香树所结的一样。羹汤锅鼎之大，是殷王从未见过的；煮粥的锅镬之深，齐都也无法相比。昆吾山正在其次，处处都鸣响鹫岭的钟声；太阳刚从旸谷升起，大家一同在龙池中洗涤钵器。《东阳防林寺傅大士碑》。自从修习禅定以来，他在遥远的山谷中断绝粮食，长期斋戒，并非依靠服食流霞，而像是吞食清晨的水气。姜嫄所踩的足迹，天帝的步伐，也可以与之相比；河流中留下的大足印，神足通也应当和它相称。像连城之宝、照耀屋宇的珍宝，乡野老人却惊怪而抛弃，工匠也迷惑而不认识。从前汉皇向栾大受道，便不再以臣礼对待魏祖；优待贤人杨叟，好比河上老人受到礼遇；轻举飞升，临到孝文帝台下那样的人；高尚的德行，更超过光武帝。五胡在内地猖獗时，苍鹅的征兆还没有出现；四海动荡时，夷羊牧人的征兆也没有显现。即使把大海滴干，也说不尽他的言辞；即使悬河倾泻，也讲不完他的义理。伯阳的德行，在濑乡由贞柏记载；仲尼的道，在鲁县由高碑书写。又有扬雄的弟子、郑玄的门人，都述说清美的道德，刻载在玄黑的碑石上。铭曰：他来到上国，能在承明殿与人抗礼；妙辩谈论无相，深言阐明不生。撞钟般的讲说，击鼓般的声势，都令英才惭愧。以乐理谈论天生的口才，谁能与他相比？初见时如同仙人掌，后来才显出神足。容色美艳胜过沉香檀木，香气超过薝卜花。门人悲切呼号，把老师当作亲人。宁可焚烧柔软的叠布，也不愿烧掉香木。合葬于窟中，以方形坟墓填埋。即使须弥山和大海都变成飞扬的灰尘，净土也不会毁坏，灵妙的形仪自然真实。什么时候宝塔再涌现，才能重新看见金色法身呢？齐国宋司徒寺碑 超出无色界，才算真正的化城；处于非想天之中，仍然如同火宅。众生没有穷尽，世界没有边际，繁多得像披散的莲花，遥远得像散开的墨迹。善财童子向南行走，尚且没有看尽；目连沙门向北游历，也不能遍见。一一刹土，都由业缘形成；无数僧祇，终究还不是常乐之境。天宫即使高大奇异，仍会被四大之风倾毁；魔王宫殿即使高峻巍峨，终究害怕三灾之火。朱楼宝塔光辉灿烂，彼此争奇斗艳。既然佛法义理在中土畅通，道流传到远方，显明与幽隐都归向佛法，华夏与夷狄全都仰慕。自从枕石漱流以来，始终如一；以悟道智慧相互滋养三十多年，享年八十三岁。古人说：“道还存在而人已经亡故。”说的就是法师。我们这些门徒感伤其遗风遥远，悲痛其觉悟永远消失，冒昧以浅薄见识颂扬德行，刻在金石上的铭文说：九流依归真道，三乘归向佛法。道行远去而踪迹断绝，慈悲回来接引众生。谁是发蒙启导之人？愿他照耀我们的慧日，以禅定收摄散乱，以戒律破除邪道。秦始皇受到雄奇道术感动，遮蔽了事理而通达情势；王孙彻底理解，远远解开众生的滞塞。夫子的觉悟，在万劫之中独自光明。寒暑交替变换，悲欢同归大地。秋日蓬草四处飘转，春天鸿雁五次鸣叫。孤松独自秀立，德音长久流传。节序不断推移，感情却没有遗忘。【“递”一作“迭”。】四无畏寺刹下铭 皇帝登上九五之位，施行乾道，开辟三千世界。神人与他共同开启锦石之山，小国进献栴檀之柱。于是命令将作监修建佛寺，重重殿宇、层层轩廊，高凌云霄，背负银河。慈训宫中的太后，文德之母共同协助正道；一心钟爱东平，超过燕后。至于外戚前来问候，远远看去仿佛穿着绿色衣服；侍从的衣服全都没有妨碍刺绣，大家倾尽珍宝装饰，用来营造支提。僧人若檀林寺，同寺神祇的辞文说：宝盖王子托生为金轮王之子，是皇家的尊贵亲戚，难道还有能与他齐名的吗？业力之水只剩余润，灾祸之风却已经惊动；徒然悲叹马生角，又有谁能献上鸡鸣之计？奈苑刚刚修筑，庵园重新建成。金台被阳光照耀，玉殿与云彩齐平。僧众早晨礼拜，天上的歌声夜里清越。蜜蜂疑心那是彩绘的墙壁，鸟雀避开雕刻的栋梁。福德由此广大，皇室基业永远吉祥。众生没有穷尽，宝刹永不倾覆。报德寺刹下铭

译从前，圣明的君王以大孝感动神灵，因而得到月亮相助、景星出现的祥瑞，以及非烟流动、庆云呈现的吉兆。然而严肃恭敬的孝道，只不过是把侍奉做到配享上天；天明时的思念，也确实不过是祭祀上帝。哪里比得上以佛寺的快乐资助宗庙，以净土的善因归向陵园呢？即使青云所在的谯郡之地、碧泉流经的舂陵之乡，向来怀有深重的情意，却从未亲自游历登临。年纪将近志学之岁，便因这件事登上仕途，在淮水、浔水一带效力。适逢做了一个吉祥的梦，梦中见到：毕陌开阔广大，桥山曲折盘旋，气象灵秀长远，风烟腾涌弥漫。使队立起两根表柱标明它的高大，左边有青龙盘曲，右边有白虎蹲踞。轩辕氏的车驾，与之相比也显得婉转而惭愧；吴王的坟墓，形状虽深沉威严，也不能与之相比。有个人指着那地方说：“这就是国陵。”从此直到永定初年，其间二十多年，直到岁次屡次变换，崇高的陵墓才建成。观察它的山川形势，正与王者祥瑞图中的形势相合；瞻拜高峦，宛如先前梦中所见。伟大啊！孝悌达到极致，竟能通于神明吗？铭曰：壮丽啊！金色的表柱依傍着墙垣，高高连接彩虹，极目远望，仿佛飞翔的鶤鸟。夜里唱诵梵偈，白天云花翻舞。断除三种心结，消除六道怨苦。像赵王梦见天乐，又像秦王游历帝王的天门。王者的神威在上，巨大的福胜又何必多说？福泽遍及众生，共同排除深重昏暗。愿皇家延续七百年，直到万代子孙。【并见《艺文类聚》】徐孝克【徐陵的堂弟，国子祭酒】天台山修禅寺智顗禅师放生碑。《大易》没有固定形体，所以万类都能亨通；太一没有固定名称，所以至人据此建立教化。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远方取法，旁征博求。兼合三才之理以成其才，吹气而使万物各得其性。建立官府台铉，便让五岳成为镇守；辨明方伯和州牧，所以使四渎分流。开辟伊阙，阅览八方；开凿龙门，蓄积九泽。传播这些险要形势，因势利导以利于百姓。相看土地、占卜洛邑，便树立君长。坎卦所代表的时势和作用，真是伟大啊！我皇帝成就圣德，凝神乘承图箓，无为无欲，道契汾阳。垂衣拱手而治，德行达到至治。星辰明正，律管灰飞合乎时序；域外没有忧患，海内整齐安定。使风雅教化遍及华夏与夷狄，使雍熙盛世超过往代。巍巍盛大，实在难以称述。至于光明开启佛法规范，使道树荣茂；以十善教化，广泛救济四类众生。天台修禅寺智顗禅师以蔬食自居，苦行守节。奉扬皇帝的教化，总持像法末世的禅师。俗姓陈氏，颍川人，是妫姓之后。四友使人惊叹满座，远近都听闻其美名；六奇之才受到封爵，世代承载贤名。祖父诠早逝，父亲起祖曾任梁朝使持节、散骑常侍、益阳县开国侯。禅师在童真之年出家，聪慧敏悟。寄居荆陕，游化幽州、并州。从北方到南方，兼修禅定与智慧。将要探访禹穴时，便选择了天台山。白鸡岭道路通出，青髓岩洞开启。攀登桂树搭建居宇，寂静地停息其间。林木交错如五柳，已经充满栴檀的香气；佛塔现出三层，终究悬映着水晶般的光色。云崖间天乐之声不击自鸣，石室中的金色佛像无形却留下身影。秀美山岭高峻险绝，浪涛波澜浩瀚；洪涛中的蜃气上冒，远处包容天空；巨大的山谷中高松直上云霄，遮蔽日光。飞禽走兽翱翔聚集，各种珍奇生物丛生。地下藏有美玉，看弯曲的枝条便容易辨认；深渊中沉有明珠，看圆转的水流便可以分别出来。神通广大的菩萨、随意自在的沙门，在此振动锡杖咒泉，腾空起舞而钵不落地。受丹药的仙客，时时乘急流而来；避世的真人，乘回旋的风远道而至。这片土地宏伟秀丽，神灵的谶语都在这里应验。禅师的福德智慧根基深厚，声名光辉普遍利益众生。宣猛将军、临海内史计尚的儿子勋之，出自世代显扬方术的家族；卖药而登仙，昔日在汉代便有名声。后来剖符任太守，正值当今盛世。请禅师转动法轮，讲说《金光明经》一部。前云骑将军、临海内史陈思展以及他的侄子陈要卿等，都是当地人。他们身穿戎服和绣衣，享有优厚官秩与家族地位，恭敬地请禅师来此。接着讲授《法华经》，白牙团扇初次开启律藏之门。手持玉柄麈尾，旁征博引，阐发经王的偈颂。系珠的教诫刚开始，亲友便因之醉心而除去烦恼；梦鼓将要敲响，梵天与魔王都疑惑而退去。于是两种智慧一同显明，戒诫劝导广泛辨析。又以祸福相劝，仍然奖掖训谕簄主严续以及祖羊公贺等群贤和众位君子。众人立下诚信誓言，赤诚谨慎勤勉，使白业与辩才相合。感叹如棠之行已经过去，屡屡叹息钓濮之事的来缘。大家各自舍弃簄业以及鱼梁等共六十三处。两种因缘在树下，悬空唱出善哉；五旬座上，远远听到弹指之声。大海无边无际，一时清净安宁；众生没有边际，同样承受安稳快乐。手掌托起世界，也不算最难思议；手中把握虚空，也不能说是最稀有的事。桂阳王殿下贵为皇族，心中思念懋间平，情意崇敬孔子与释迦，吐出悬河般的议论，击节为之证明，显示半月般的形象，内心深深随喜。五侯三杰也没有片刻间隔。黄发老人和青衿学生，都共同踊跃欢喜。把这些事收藏在篆书和素帛中，写入青简，刻立贞碑，使芳名永不断绝。即使山岳停止、海水运行，惠施的美名仍会流传；即使龟卜吉、蓍筮凶，刻勒碑文的功业也不会毁坏。孝克才智惭愧，学问懒惰超过常人十倍；三余之暇在春日搜寻、秋日狩猎，早已抛弃了染翰作文。即便把文字写在衣带上、画在地上，又哪里能图写其万一？即使张池一同变黑，也怎能比拟这精妙的文辞。即使徒然刻写岘山之石，也不能使人坠泪。仰慕熏陶心灵的最高善行，羡慕山水清越的声音。以微小的心意和片言只语，于是作铭说：设置佛位、观看佛像，剖析极致之理，开启混沌；浩荡广大，因而尊贵高远。膏泽流过川河，泪水汇成沟渎；大地的脉络、河流的源头，疏导河道要请教禹，大概还要取法轩辕。唉！坎卦之德达到极致，坤元的风气淳厚；乐土有君王临御，明明有光；以孝治国，穆穆盛美。圣主的道德冠绝当今，功业高过前古；庆祥与嘉瑞相合，美德可比击拊歌乐；仁泽沾润草木，恩惠遍及遥远疆域。释迦种姓出身高贵，却以身受持瓢钵；不羡慕封爵分地，归心于染衣，辞别世俗缘虑，返回幽深山谷，志向寄托于松竹，形体随同枯木。以七觉善巧诱导，以五禅保持清肃；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不能归服的思想。将军和州宰佩印来消除罪业；淑女贤夫以民间产业珍宝施舍；若不能弘扬十种明行，怎么能追及百倍的功德？不再看所欲之物，忘掉牵挂而无所等待；各自舍弃钱财，共同成就佛法之海。浩荡幽暗的远方，举目望去只有空寂。屏翳师兴云降雨，列子驾风而行；鲲鹏之鳞翼飞到北极之外的东方，遥远的水面遮蔽日光，层层波涛托起蓬莱；地上的景象可以相比，山下的征兆也同样如此。泾水清而渭水浊，百川朝宗，一同归向大海。天台山保持节操，林泉清幽而高洁；山顶排列着三辰，山峰高危如九曲盘折。瀑布高悬，神情形状格外洁净；声响像奔雷，洁白如素雪。隆冬不会冻结，炎旱也不会枯竭。石桥幽远，晨光映照通彻；仰望它直入青霄，俯视它临近丹穴。

译鸟飞的道路通入云中，人的道路已经断绝。渤海广大没有边际，含着深情沿水而行；鱼群嗷嗷，密集而高低起伏，成千上万。它们鼓动鳃、摇摆尾巴，自然彼此相望。墙上的网没有挂住它们，鱼钩也不能牵住它们。歌唱的船安静地划行，享用祭祀的俎盘也停止了腥膻。修行圆满、业力广大，以弘扬生命为最重要。砍断树木确实是戒规，遮蔽樊篱正是戒诫。像哙、参敬奉灵鹤，像敬康尊奉神蔡；随感应而在期轩得到明珠，大概正是嘉许诚信，依靠征验潜藏而后腾达。时光已经流逝，虞渊的波澜容易迁变；高岸变深谷，蓬莱变桑田。石头还剩多少次拂拭，芥子山要到哪一年才会耗尽？大地将要坠落，须弥山也会洞然崩解；风灾倾覆于今日之际，火灾蔓延到初禅天。美好啊，水的本性；果报流转，终究常常圆满。【《国清百录》：“春搜秋狝”在《南藏》中作“秋莬春蒱”。】《营涅槃忏诗》序【《诗纪》作江总】祯明二年仲冬，摄山栖霞寺的布法师在那里等待寿终。我在本月十七日早早进入山中，仰为老师修建涅槃忏法，回程时作了这篇诗。【《广弘明集》】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历任尚书右仆射】请智顗讲《法华经》的疏文【太建元年，沈君理请智顗住在瓦官寺，开讲《法华经》经题。】仪同公菩萨戒弟子吴兴沈君理敬礼。我私下听说，大乘就是大士所乘的法，广大高远而普遍运载众生，直达道场。又作四依菩萨，周旋于六道之中。仰想您的德行深厚，深入经文在五种誓愿之初所说的宗旨，因此请求开讲《法华经》经题，并在一夏之内继续为我们剖析解释。僧俗都将瞻仰，长久等待美妙的教诲。愿您的慈悲利益众生，不违背本来的誓愿。谨此敬礼。【《国清百录》】陈暄【义兴国山人，通直散骑常侍】征召智顗的奏疏【宣帝询问群臣佛门中的名僧胜士，陈暄奏请从天台征召智顗入都。】瓦官禅师的德行超过风霜，禅定智慧深如海。过去在京城时，是群贤所共同宗仰的人；如今高步天台，佛法之云在东方蔚然兴起。希望陛下下诏召他回都，使僧俗都能蒙受他的利益。【《续高僧传》】虞荔【字山披，会稽余姚人，东扬州大中正】梁同泰寺刹下铭 戒香芬芳浓郁，香气胜过怀中的兰花；智慧超过陆离，威仪胜过交轧。拨开重重云层显出智慧之日，从巨海深处疏浚法流。庄严这三乘之车，用来拔除畏惧之路；荡漾那六种法船，拯救沉溺众生。只是一个人入道，波旬的宫殿已经震动；十地菩萨发广大心，毒龙的灾祸便竞相兴起。重重屋脊分布开来，层层斗拱高峻参差。神山高大雄伟，俯临霞光之外的雕栏；宝铃铿锵作响，在云表奏出天宫的乐调。雷雨幽暗还未过半，扶桑的光芒已经先行照明。高亭峻极，独立千仞；光彩灿烂而高峻，照耀八方。好像太阳宫殿照亮太空，又像星宫构筑在北极星之旁。辞曰：层层屋檐重重覆盖，广阔殿宇高大崇隆。涂饰黄金，镶嵌美玉，在阳光映照和疏风吹拂中更加明亮。【《艺文类聚》】傅縡【字冝事，北地灵州人，右卫将军】《明道论》【傅縡笃信佛教，跟随兴皇惠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其学说。当时有大心暠法师著《无诤论》来诋毁三论，傅縡于是作《明道论》解释其责难。其大略说：】《无诤论》说：近来有弘扬三论的人，彼此雷同地呵斥诋毁，任意罗列罪状，历数毁谤各位法师，非难众家学说；口说中道，心却执着偏见；心里和言语都不肯忘怀，只争求自己获胜；刚刚学习数论，便更加把它当作仇敌。仇敌既然形成，争斗便大大兴起，以这样的心念造成功业，罪业不能停止，难道不会更加增加生死轮回中的大苦吗？聚集答道：三论兴起，已经很久了。龙树创立其源流，破除内学的偏见；提婆弘扬其宗旨，荡除外道的邪执。是想使广大教化流通而不阻塞，使玄妙的道风发扬而不坠落。它的言论广大，意旨深远，道理博大，流传深厚。这本来就是龙象腾跃、鲲鹏奋飞的境界，跛足之人、折断羽翼之鸟，哪里能妄想参与其中呢？近代风气浇薄，时代中没有旷达之士。假如只学习浅小的学问，用来教化偏执之心，渐渐染习而形成风俗，终于迷失正道。大家只争相穿凿，各自任意经营构造；枝叶徒然繁茂，本源却日益被遮蔽。一位法师解释，便又不同于另一位法师；更改旧有宗旨，各自建立新意。同学之中，取舍觉悟又各不相同。这样一再分歧，杂糅之说越来越多。全部采用吧，心中没有确定准则；选择实行吧，又哪一种才是正确的？这岂不是像混沌被凿伤了孔窍、嘉树被蛀虫损坏吗？即使再有“人说非马”、各家手持灵蛇而用不合适的酒杯，也都成了画在地上的饼罢了。他们这样失去正道，不也是应该的吗？摄山一系的学说却不是这样。它守持一贯原则，遵循根本，没有擅自改作的过失；约束文辞而申明义理，杜绝凭主观臆断的做法。事先不预设言论，义理也不是早已构造好的；看见因缘便应对，遇到敌手然后行动。纵横交错，连续不绝，忽然间幽深杳冥；有时弥漫周遍而没有穷尽，有时消散开去而无所执着。光明灿烂而有文采，却找不到固定的踪迹；深远得不可测量。就事论事，并不遥远；凡有问答，都随着义理详尽考核。有什么嫉妒欺诈，竟要冒犯各位法师呢？况且各位法师所说的，是可以毁谤的，还是不可以毁谤的？如果可以毁谤，毁谤本来就会使它衰败；如果不可以毁谤，毁谤自然也伤害不到它。法师为什么偏偏遮蔽护持，不允许别人毁谤呢？况且教法有大乘、小乘之别，都完备地记载在圣教中。大乘经典本来就指斥小道。如今弘扬大法，难道能不说明大乘的意义吗？这样看来，褒贬的事情应当从弘扬大乘之学出发；取舍的言辞应当依照经典来讨论。怎么能看见佛说便相信顺从，轮到自己的言语却违逆《无诤论》的平等之心呢？况且忿怒和烦恼，是凡夫一贯的本性；那些失去义理的人，大都都有这种情况。难道因为三种修行还不能满足自己、六位师长心怀怨恨，便要把涅槃妙法蕴藏起来，永远不予宣扬吗？只希望他们的愤怒之心达到极点之后，安恬淡泊的觉悟自然形成。

译人的面貌各不相同，内心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言辞和心意相反，有的人内心与口头相符。怎么能一定说别人嘴里谈中道，心里却执着偏见；自己行持无诤，外表不违背，内心却能保持平等呢？至于仇敌相争、彼此诉讼，难道是我的事情吗？罪业聚集，只是争斗者所害怕的罢了。《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进修、教化众生，并不是这样的，即使学习修行无诤之道也应当如此。摄山大师教导觉悟的德行已经远去，淳厚专一的风气已经浇薄；争胜之心、呵斥毁谤的曲直，在今天更加兴盛。我愿意止息争论以通达佛道，让出胜负以忘却自己的功德，何必排斥异家，惹起他们的愤怒呢？如果用中道之心修习《成实论》，也不会发生争论；如果用偏执之心讲说中论，也同样可以发生争论。由此固然知道，争论与不争论，关键全在所依的一法。答道：摄山大师确实无诤，只是法师所赞许的，未必合乎他的节操。他安静地守在幽谷中，寂然无为；凡有训诫勉励，无不是对同道之人而发，从容地谈说或沉默，外物都不能使他产生间隔。所以他的旨意虽然深，言辞却很简约。如今要广泛宣讲，所处环境已经不同：身处王城边缘，居住在人口聚集之处；来往之人频繁顾盼，善于言辞的人纵横交错。他们磨砺锋芒、奋张羽翼，睁大眼睛，毫不掩饰，披着坚甲、执着锐器；炫耀异家之说，卖弄不同的解释，窥伺空隙，企图求得长短，便要同他们应答，较量彼此的轻重。难道可以默默无言，只唯唯诺诺地听命吗？必须考察彼此的异同，揭发其中的瑕疵，忘却自身而弘扬大道，违逆世俗而通达教化。正因为把这些当作弊病，才更加知道自己还没有通达。假如让大师处在这样的情势下，又何必默然不言，反而成为法师所尊重的人呢？法师又说：“我愿意停止争论来通达大道，谦让胜者来忘掉功德。道德之事，并不只在于争论与不争论、谦让与不谦让。”这话只是世间所看重的道理，法师仰慕这种道理而说它，却终究不知道所谓“胜”为什么可以谦让吗？如果别人的道高，那么自己胜过他便无需谦让；如果别人的道低，那么即使谦让也没有益处。想要谦让的说法，恐怕只是徒然设置的空话。中道之心，没有什么可以防碍它；《成实论》和三论宗的道理，为什么会导致乖违呢？只须停止守株待兔的见解，除去胶柱鼓瑟的执意，这些事情就都合于中道了。来防说：“争论与不争论，只是在一法上有所偏执，为什么偏偏赞美不争论呢？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的‘无诤论’吗？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定产生于内心，并不是说所讲的法本身有固定的相状，可以据此论定高下。如果对不同的理论判定是非，把偏执看作过失，说没有是也没有非，以此消除彼此的得失，并认为这种论说胜妙、其他理论都比不上它，这同样也是过失。为什么呢？凡是内心所破斥的，难道对于能破斥它的心就全无意念吗？那么，胜负之心并没有忘掉，难道不是仍然存有胜者的观念吗？这就是自以为我方正确、抛弃他方错误；既然有所取舍，便大大产生是非，这就增加了争论。”回答说：“言语受心的支配，心又借言语来表达；根与尘相合，鼓动风气，所以形成言语。事情必定由心而起，确实如来所说。至于内心制造虚伪来支使口舌，行为诈伪来应付他人，外表和善而内心险恶，言语顺从而意图相反，为求利养、引取声名，入道之人和在家之士中，这类人并不少。圣人之所以委曲详尽地陈述教诫，深切地加以防范，是因为说明现在的灾祸，叙述将来的患害。这些文字明白得如同日月，仍然有人忘却爱惜身体，冒犯严峻的禁制，踏入汤火炭火，甘愿粉身碎骨，明知如此仍然要做而不顾。难道他们会喜欢不争论的著作，回头改变自己的言论吗？至于弘扬大道的人、宣化众生的人，心里知道胜便说胜，心里知道劣便说劣，既不包藏，也不忌惮，只是依照直心行事罢了。别人的道即使低劣，也是圣人的教诲；自己的德即使优胜，也同样是圣人的教诲。我方胜，就是圣人胜；他方劣，就是圣人劣；圣人的优劣，大概只是随根缘所宜而定罢了。对他对我，又有什么厚薄可分呢？即使整日按剑、通宵击柝，瞪着眼睛争论得失，鼓足气力追求胜负，这些又能归属于谁呢？有心与无心，不过是徒然想把虚空分别开来罢了。为什么不允许我论说，却要让我谦退呢？这就像鹪鹩和大鹏已经飞翔在辽阔高空中，而猎人还在窥视林泽寻找它们。唉！大丈夫应当弘扬这一大道。无诤的论说、无诤的道理，内外都能贯通。你所说的必须争论，是以末端的办法来挽救根本，失去根本而经营末端。现在我为你说明，为什么呢？如果依据外典，追溯到文字契约产生以前，在最淳朴的时代，人心质朴，施行不言的教化；在那个时候，百姓直到老死也不彼此往来，各自都能得到安处，又有什么可争论的呢？由此固然知道，本来不争论才是万物的真实状态。回答说：“争论和无争论，不可以偏执一端；根本与末端，又怎么能确定呢？一向不争论，怎么知道那不是末端？现在进行争论，又有什么证据说明不是根本呢？处在后面回望前面，前面就成了前；处在前面回望后面，后面就成了后；前后之事，也就像彼此一样。彼处称此处为彼，此处称彼处为彼，那么‘彼’‘此’的名称究竟落在谁那里？由此说来，万事都可以明白了。根本与末端、前与后、是与非、善与恶，难道可以永远固守吗？怎么能自以为聪明，便废弃别人的耳目呢？水泡生灭，火轮旋转，进入牢狱而受拘系，产生忧惧，生起烦恼，这些过失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是因为它们不与大道相应，却生起种种见解。与大道相应便不是这样：既是无为，又无所不为；善恶不能同时并存，却从来没有离开善恶；善恶和生死不能真正到达，却始终处在生死之中，因此能够永远离脱而任意放达。所以圣人想到众生被桎梏缠绕而不能脱离，怜悯其黏着胶结而难以离开，便殷勤教导，准备各种方便善巧，希望向道的人由此寻求，所得大致相近。即使麟角难以造成、象形容易失真，难道不能仿佛描摹那遥远的道路，以短暂的早晨自我勉励吗？且应当先考察自身的善恶，不要揣度外物而妄想分别评说。我聪明，我有知见，我计算，我思考；依此而说，也还是疏略了。他人实在难以测度：有的可能是凡夫，实际上也可能是圣人。怎么能俯身迎合时俗所喜欢看到的、果报所应显现的情形，放纵胸襟，尽情任性而产生讥笑呢？正应当虚心与世俗同游，只在俯仰如电光朝露的短暂人生中随顺而行罢了。明月在天，众水都能映见；清风吹过树林，群声都一齐响起。我难道会违逆万物吗？我不进入鲍鱼之肆，也不甘心与腐败同处。我难道又会与万物同流吗？谁能了解我，与我共同走上这条浩浩荡荡、堂堂正正的道路呢？难道还要说有争论是错、无争论是对吗？这样一来，争论者自去争论，无争论者自守无争论。

译我把二者都取来使用，哪里值得劳烦法师费心防备笔墨纸张呢？只为了申说无诤，弟子便疲劳唇舌，消磨时光，难道只是对着明道之理，在糟粕上作戏论吗？如果一定要暂且考察真伪、观察得失，那么不如依照贤圣的言语，检验进退行藏的道理，从始至终加以研究，综合考核内外，使浮泛的言辞无从施用，虚假的道术自然消散。请等待后面的篇章，以观察其中的妙理。【《陈书》卷三十《释文纪》】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十一 明代梅鼎祚辑 陈（二） 江总【字总持，济南考城人，历任陈尚书令，最终任隋上开府】群臣请陈武帝忏文 某位某甲稽首，向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十方三世一切尊法、十方三世一切贤圣，以及现前大德僧礼敬。皇帝某菩萨，睿智聪明，广博深厚而齐于圣人，心如虚空，照彻般若，发下弘大的誓愿，承担众生，神道昌盛，承受这光大的功业。百王已经衰微，时运正逢艰难，五岳之间尘埃弥漫，六军每日震动，劳苦忧患萦绕心中，深深牵动皇帝之心。后来深悟苦与空，极其相信无我，才知道宝台华柱本来并非真实，贼城楼橹所造成的苦具如此之多，于是坐于道场，静居禅室，坚固善根，具足檀那布施。石壁山河、珍车象马、头目髓脑、妻子国城、銮辂龙章、翠帐玉几，凡是福德所感、威惠所及之物，无不肃然舍弃，用来供养三宝。三宝于是将要拂衣离开崆峒，高步行遍六合，到林间宴坐，与僧众同游。紫微宫虚置，黄屋空缺，上天神灵震动，厚土也为之惊惶。弟子等自身缠绕着贪爱迷惑，业力构成烦恼；上天生养百姓，设置君主来管理他们，惶惶不安的百姓若没有君主便无所归依，哪里容许至尊身居万乘之位，却伸展独自离去的心愿，在帝王之位上去做布衣所做的事情呢？” 况且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和奸邪之徒横行；烽燧之人承担警戒职守，日日照耀着甘泉宫的烽火。四郊多有营垒，还没有施展楼船的威势。假如七圣终于迷失，幽远地处在汾水之上，八骏神采润泽，正在瑶池之滨，那么天下将依靠什么呢？群臣无人奉事，宗庙社稷和朝廷将废弃常法。弟子不胜惶恐恳切之情，谨以若干钱、若干物，向三宝大众奉献布施，祈请赎回皇帝以及诸王所舍施之物，使它们全都返回本来位置。伏愿十方三宝和现前大德僧众，以慈悲之力，运用无碍之心，安坐于道场而放出光明，显扬宣说佛法，欢喜和合，超然降下许可。这样就会使皇帝望云望日般的姿态与南山一样长固，使其圣明神妙的德行与北极同样尊贵；使中宫、后妃如星辰般尊贵，使金桢玉干般的外戚亲属永享积善的福庆，尽享万岁的欢乐。玉銮回转车辔，金门洞然开启，百官抬头仰望，缙绅一同聚集。愿尘世的劳苦与云气般的灾沴一同消除，亿万百姓与天地同享安泰。怀着惭愧而赤诚的愚心，冒死恳请。弟子某稽首。【《广弘明集》：金陵摄山栖霞寺碑文并铭。陈李霈书，宋赐金紫沙门怀则重书。】我听说，天上有神宫，地下有灵府。桑钦博闻强记，最初记述了四衢之塔；金朔撰著经典，因而知道了千步之寺。至于山峰形如层叠的甑，山岭走势如堂屋般幽密，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南徐州琅琊郡江乘县境内有一座摄山，形状像伞，也叫伞山。尹先生记载说：“山上药草很多，可以用来调摄养护身体，所以取‘摄’字作为山名。”向南望，是旧日聚落和顾悌驻守的营坞；向北望，是荒废的村庄和扈谦占卜居住的宅舍。这座山的西南角原有外道馆舍的地界，不久疫病和痢疾使三清之像毁灭，佛法未明，又遭受五怖之灾。后来以万善为宗旨，终于变成四禅之境。忽然遇见齐国居士、平原人明僧绍，他空寂的见解深入幽微，通达至理；他崇尚高妙，抛弃荣华和轩冕，隐遁在山岩洞穴之中。宋太始年间，他曾游览此山，便有终老于此的志愿。村民和乡野老人争相前来劝阻说：“山中有许多猛虎毒蛇，所以很久没有人来行走。”僧绍说：“毒害之中最毒的，没有超过贪、瞋、痴三毒。忠信之道尚且可以践行，水火和猛兽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砍伐树木登上山峰，除去杂草开通小径，拨开丛生的荆棘，搭建茅屋。他二十多年不问人世，渡过河流，停止防备，扰动箱笼也不在意，大家都说这是至诚所感。有一位法度禅师，家乡本在黄龙，前来归依白社；他的梵行极其刻苦，法性纯正完备，与僧绍在精神上契合，关系非常友善。法度禅师曾在山舍讲说《无量寿佛经》，半夜忽然有金色光芒照亮房屋，光芒中仿佛有台榭馆舍的形状，难道只在一念之间吗？人王照见其中的香气，大概是八种未曾有之事。深邃的山石照亮了夜间的屋室，于是居士便舍弃自己的旧宅，想要建成这座寺院。这就是齐永明七年正月三日，度上人开始营建的地方。山中的情致率真平易，野外的构制疏略质朴；山崖屋檐高峻险绝，山涧门户幽深隐蔽。花草树木繁茂荣盛，四时景物助成它的雕饰华美；烟霞舒卷变幻，五色构成它的文采绚丽。居士曾梦见这座岩石上有如来的光彩，又因闲居于此，隐约亲眼见到。过去宝海梵志睡梦中看见花台，智猛比丘行走时遇到影窟，由此可知神灵感应并不遥远，灵异之相就在这里。居士有心营造寺院，不久便去世了。他的第二个儿子仲璋任临沂令，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庄严佛龛和佛像，首先在西峰石壁上与度禅师镌刻塑造无量寿佛。佛像坐高三丈一尺五寸，连同底座高四丈，另有两位菩萨倚立，高三丈三寸。至于图绘的瑰奇、雕刻的宏壮，莲花般的光彩明耀双目，石镜般的光辉深沉；藕丝萦绕着发髻，连云的山崖也失去色彩；头顶的太阳流动着光影，东方收敛了它的巨大光明，面前的月亮飞驰着光芒，西方的夕照隐藏了月亮本身的光辉。大同二年，佛龛顶上再次放出光芒，佛的色身相互映照，像燃烧的山峰；林间树下都红得如火。殿禅师自己知道生命终结的日期，欣喜地看到了祥瑞应验；他在建武四年于此寺安然入寂，难道不是因为六和相应、精进修行，十念也恰好圆满，正要沐浴宝池、登临金地吗？齐文惠太子、豫章文献王、竟陵文宣王、始安王等人，慧心开发，信仰之力明澈觉悟，各自捐出钱财，共同成就福德事业。宋太宰江夏王的霍姬，是藩王宫闱中有内在德行的人；齐雍州刺史田奂，是镇守一方的贵臣，深深通晓正见，精妙地认识来世果报。他们都在这座山岩边广泛收取财物布施，雕琢巨石，使其形影仿佛法身。梁太尉临川靖惠王与真如相契，内心弘扬布施的秘密法门；见这座山的营建规模疏略、功用不足，便在天监十年八月，拿出府库财物，再加修饰，以丹青绘饰，以铣璗镂刻，使五分身光照耀，发出千轮光明；开启光彩，排列出天堂般的殿宇；玉露分布光色，连接山岭和台阶。八定的修行者踩着细草，宣扬梵音；三慧的门徒汲取飞泉，面露喜色。这里如喜园般凝静，岂是傲慢官吏所能作凡俗游览之地；深谷幽玄空寂，也不是愚公那样的俗人道路。因此，王公缙绅之辈、郎官小吏和胥史之属，走过山林沟壑，登上高地低岸，进入精舍，礼拜道场，无不洗涤无明，涤除喧嚣昏暗。

译如果不是心地正直、足以作为砥柱和道路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慧振法师志向和事业广博纯熟，心力精密专一。度上人将要迁化时，深深地把寺院事业托付给他。法师于是修继前人的事业，劝导并帮助众人共同建功；寺院的根基、产业和田园，多有创置。此前有一位著名的德高僧朗法师，离开家乡辽水，前往京师求道；他的清净戒规卓然超出常人，博大的学问达到精深境地，早已成就般若智慧的本性，夙昔培植了尸罗戒律的根本，阐明方等经的宗旨归趣，弘扬中道宗派的旨趣。在北山以北、南山以南之间，他不游历皇都，将近三十年。梁武皇帝能够实行慈悲喜舍四等心，善于领悟三解脱空；因为法师多次受到征召，法师坚定不肯出山。天监十一年，皇帝于是派中寺释僧怀、灵根寺释慧令等十位僧人到山中，请教接受经论的大义。贾谊说：学习圣人之道，如同太阳一样光明；孙卿说：登上高山，才知道天的高远险峻。如今探究幽深精微，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南兰陵人萧眕隐居山林，坚守志向，独自精通佛法而超群出众，避世居住在这座山中，已经历时多年；临终留下遗言，要葬在法师墓旁，这又与田豫托付西门豹修墓、梁鸿偶然请求要离埋葬之事相似。又据《搜神录》记载：楚地的靳神在今临泝县。齐永明初年，神灵到法度道人处受戒，自己通报说：“靳尚就是楚国大夫的神灵。” 大同元年二月五日，神灵又现出形体，戴着菩萨巾，披着袈裟，神态闲雅而十分美好，进入禅堂，请寺中众人说法。昆仑山之中有百神所在，首阳山的道路上有八匹骏马并驾奔驰；却从未有过修建清净境界的贤者，前往得道僧人那里，整肃忍辱之衣，进入安禅之室。由此可知，名山和火泽之中，确有灵异之物凭依。慧布法师远离、断除烦恼，早早超出尘世劳苦；他的戒律威仪明白严整，贞正节操高峻深远，贯通综摄三乘佛法；他不自我夸耀，堪为七众的楷模，从不诋毁他人。往日他静息于钟岩，我便前去拜见，承受他的仁德、饮受他的教诲，至今已有十多年。近来在摄阜，我受持珠戒；对于他的敬仰，虽不敢在片刻之间懈怠，但他提携引导我的辛劳，我又何时才能报答呢？言语和心意难以穷尽，笔墨纸砚又容易毁坏，实在只有把它们比作河山，才不如刻在金石上长存。凡是这些灵异感应，都一并预先随喜赞叹，并刻在碑的左侧，于是作颂说：绵延无尽的心中之火，昏暗无边的世间洪流。谈论生，就像寄居；比喻死，就像休息。三明尚未完全了悟，十智难以周遍。既然被烦恼、愚痴和爱欲缠绕，哪里能脱离疮疣般的过患？敬仰鸡足山，恭敬听闻鹫头山的教法。这种风范值得羡慕，这条道路可以遵循。我建造梵宇，面对山谷而临近丘陵。我描绘灵异遗迹，务使善果由修善因而生。又兼用黄金绘饰，镌刻雕凿石碑。建筑连着云彩，时隐时现；雨水泄落沉浮。沿着松树覆盖的石阶经行，在蕙草环绕的楼阁中禅坐。涧中长风倾泻，山崖上的水流悬垂而下。花台洁白如雪，夏日的房屋仿佛秋室。名德高僧在此宴息，胜妙同修之侣在此熏习修行。三乘佛法如同渡河之筏，六度修行如同渡水之舟。金色幢幡与华盖相合，珍宝装饰的车驾奔驰。地神前来降临，天众接踵游集。五时说法没有差错，七众戒行彼此相称。辞章题写在青翠的碑石上，文字以银钩般的笔法镌刻。贤人啊，这里有值得喜爱的法味；过往行人应当停留。【此碑在唐代会昌年间经毁佛运动被毁废，后来又曾重立；到如今碑石已经断裂，文字也有讹误隐缺。寺主僧契先购买石料，依照原本抄写。康定元年三月十七日镌刻树立。‘地云’一作‘地之’，‘药草’作‘草药’，‘猛虎’作‘狼虎’，‘行践’作‘行踪’，‘无意’作‘无立’，‘布影’作‘抽影’，‘之徒’作‘之僧’，‘玄虚’作‘虚玄’，‘京师’作‘京华’，‘经论’作‘三论’，‘菩萨’作‘廾卅’，‘禅堂’作‘禅室’，‘画缋’作‘缋画’。】《大庄严寺碑》。我听说，僧伽水边，是波斯最初创建禅修之地；醍醐山顶，是舍那最初开创梵行境域。这是前世劫数中殊胜的因缘，也是上方世界美妙的典范。于是向下察看地势，以水来悬定方位；向上仰观星极，以太阳来测量方向。百堵墙垣一齐兴建，千座坊院豁然开启。向前望去，红尘从四面合拢，可以看见三市的盈亏盛衰；向后回望，紫阁重重九层，连接着双阙的高耸峻峭。又有欢喜园修习欢喜之法，流水成就功德；池水充满甘露，不必借助玉掌；树木摇动便发出音乐，无须等待金石奏鸣。熏香炉在夜间燃烧，远远传来海岸的香气；法鼓清晨喧响，并不是震动泗水之滨的石头。金色表柱拔地而起，跨越八万里共同构成界道；银绳铺设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拓展规划；厕所、璧玉和珠饰相连接，凌驾丹霞而建成屋宇。雕饰光彩、镂刻文采，面向紫微宫开启轩窗。低头看去，惊雷般的电光贯通琉璃之道；远远拖曳的彩虹，光芒遍布水晶般的境域。层层屋柱和雕刻的椽木，即使风神奔走也未能飞升其上；空架的椽子和高飞的屋脊，即使雨师攀援也无法到达。铭文说：灿烂耀眼的金色茎柱，高大巍峨的银色表柱。鲲鹏展翅仰飞，威严的凤凰神采矫健。树木茂密连绵，香泥缭绕不绝。太阳映照在屋檐之外，荷花披覆在栋梁之顶。翠色落在阴处的虬龙般树影上，明亮的鸟饰上嵌满珍珠。高僧接连会聚，博学之士日益增多。弘扬宣说方等之教，广泛综摄围陀之学。众人都为光阴短暂而感伤，也都悟知人生如尺波般迅速流逝。于是用镂刻碑碣来表彰此事，不必等待雕饰兵戈。标明年代和佛寺疆土，其数目多得如恒河之沙。《建初寺琼法师碑》。智慧和精进，都称为第一等的妙德；《维摩诘经》把二者同称为不二。至于拨开五欲的泥淖，解脱六情的罗网，沿着驾御宝车的道路，面对香城的路径，承担起像法时代引导人伦的责任，只有这位法师的心力完全具备。东山、北山的部类，贯花、散花的章句，都编缀成柳简，题写在蒲席上作为学习业绩。并非全然要等候朔日而无所依凭，也不是冬日读书、梦见师长和尹儒，便自知秋日驾车而来。【原文此处多有疑讹。】铭曰：忙忙碌碌的人世，茫茫无边的大千世界。欲望如流水，心火在燃烧；意念如树，身体如田地。年老使人惊惧灵魂的衰败，孔子深深惋惜逝去的流水。三空无法辨明，二谛又如何诠释？佛日刚刚照耀，慈云并不偏私。秋露般的生命归于寂灭，不要被悠然无尽的情思系缚。《明庆寺尚禅师碑铭》上溯百世，下及百世，蕴藏文采而隐匿璞玉，彰明真实而照见虚假；空寂的修行已经无人，微妙的声音和唱者都很少；若没有德高年长的人，谁来继承这种传统？明月高悬而有神采，高尚的风范独自流传。《怀安寺刹下铭》四种聪慧成就圣明之后，万行都是了悟的因缘；运转光明如玉镜，道德茂盛如金轮，于是营建灵妙的佛刹。地上的遗迹重重，门阙层叠；迎着风云而出现在高空，承接露水直达天津；飞檐高耸，层层栋梁嶙峋。护持七众，警卫百神；草木终将消尽，劫数终将化为沙尘；佛塔永远坚固，福业常保新鲜；即使东海变易，仍然长久如北辰。《优填像铭》如同花朵譬喻的形象，仿佛火焰又像疑龙；在这里遇到毫光，如今得见法相。眼眸如云，牙齿如雪，面容似月，身相如金；大仙降临，众人避开座席表示恭敬。《钟铭》凫氏所铸造的钟，采用狃阳的铜；绘制鸾鸟图纹，铸成大钟，雕刻禽兽虫鱼。钟声飞扬在雪野之间，韵律切合唇舌之中；远远应和玉律，遥遥混杂金风。早晨惊动鹫岭，夜晚震撼龙宫。希望凭借智慧功业，暗中感通神明之功；洗荡百种过非，招致贯通万善；长久如同五净，永远证入三空。又 篆文之间熔铸雕刻，鸾鸟之上雕镌装饰；钟声与法鼓相齐，响声超逸于鸣楗；像船移动在巨大深壑中，又像火毁坏了初禅。

译《香赞》海岸传说香气流布于大千世界，不用吹拂也自行旋转。将要消尽时反而重新燃起，缭绕空中混杂着雾气，散开后远远飞成烟云。还应和戒律的品德，熏修福德的田地。《花赞》池中的宝花，叶子覆盖着金沙；逆风吹来，香气纷乱，映照水面，光彩斜斜散开。由天女出卖，才成为王家所有。若能生起菩提心树，愿它结出善因的嫩芽。《灯赞》宝灯在夜间开放，光影遍布花台；烟气牵引着细小的火焰，灰烬轻轻落下。明珠惭愧于它与月色同辉，灯光也羞于照亮一间昏暗的屋子；若能遣除尘埃……【“影”一作“光”】《幡赞》金色宝幡化现而成，摇荡之间彼此映照；停留时没有固定的影子，散开后全都轻盈；光芒分照绀色殿堂，彩色铺布香城；常常知道自己在旋转，福德也随之生起。【并见《艺文类聚》】《入摄山栖霞寺诗序》壬寅年十月十八日，我进入摄山栖霞寺，登岸处极其陡峭，胸怀颇为舒畅。至德元年癸卯十月二十六日，我又再次游览此寺，为法师布施并受菩萨戒。甲辰年十月二十五日，我奉送金像回到山中，因为时务所限，不能任情久留。乙巳年十一月十六日，又得以礼拜，仍然停留在山中住宿。漫漫长夜流连此处，安放心神，惊惧地聆听；只是彼此交臂而过，时间不停，薪火般的生命转眼便已消歇。因此写下这篇文章，用来记载岁月，使后来欣赏此山的人知道我的山中志趣。《游摄山栖霞寺诗序》祯明元年，太岁在丁未，四月十九日癸亥，我进入摄山，拜访慧布法师，想起谢灵运诗集中的记载：返回故山，进入石壁，寻访昙隆道人，有诗一首，共十一韵。如今这篇拙作，仍然学习康乐的体制。【并见《广弘明集》】《修心赋序》太清四年秋七月，我在会稽龙华寺避难。此寺，是我的六世祖、宋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在元嘉二十四年建造的。侯的祖父，晋护军将军彪，过去任职此地时，选择居住在山阴都阳里，把这里留给子孙，已有终老于此的志愿。寺院地域就是旧宅的基址，左边临江，右边靠湖，面对山峦，背靠沟壑，东西延展开去，南北曲折环绕。我姑且与苦节的名僧共同消磨日常时光，早晨修习经书戒律，晚上阅览图书；睡卧时面对风云，栖息时凭依水月。没有料到华夏和戎狄难以辨别，朝廷和城市倾覆沉沦；想到这些而悲伤，悲情怎能不知呢？抽泣着濡湿笔墨，哪里能够抒解郁结？只希望后来的君子怜悯我这种感慨。张君祖【冯惟讷《诗纪》说：张君祖、庾僧渊等人的诗有晋代风格，陈代没有这种风格。《高僧传》中有康僧渊、竺法雅，都在晋代；或许是“頵”与“庾”字有误。】《赠沙门竺法頵诗序》沙门竺法頵远行归还西山，我作诗赠给他，因而也嘲笑他一番。读过其中两部经书，姑且为它们作赞。《道树经赞》巍峨的王舍国，葱郁的灵竹园；其中有神妙变化，长空中观照真体。善巧方便私下呵责，面对光明景象，又哪里知道真实行迹的端绪？广大无边的道理明朗，玄妙的理解开启至高的神明欢悦；飘忽之间凌空而起，没有云彩却承受智慧，实在困难。《三昧经赞》其行迹超越十二类，烧毁戒行由三昧而成；贤善的修行达到极妙，安住于道，依靠智慧而明了。九种根本既然不同，牵动四禅也各不相同。幽深玄妙啊！不起不灭，开始本来就无所从生；试问道的气韵和次第，怎么能够测知涅槃的灵妙呢？庾僧渊

译《代答张君祖诗序》读到赠给法頵的诗，其中经义通达，精妙而深远，文辞绵密清丽；虽说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大概也已经接近了。诗，是志向所趋向之处，也是心意寄托的踪迹。若能防护微妙而通达玄理，精神便没有不能畅达的地方。未能幽深通达玄理的人，哪里能不作仰望钻研的吟咏呢？我想象着茂盛德行的形貌，虽然各自栖息守持的道路不同，所标举寄托的玄理却相同。我仰承其意代为作答，仍不足以穷尽美善，也不过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罢了。【并见《广弘明集》】朱世卿 《性法自然论》【释真观作《因缘无性论》来驳斥它】寓居此地的先生叹息说：“万法万性，全都是自然的道理。正因为是自然的，所以不能迁移改变。因此善人即使知道善不足以凭借，善人终究不能一时之间变成恶人；恶人即使又知道恶不足以警戒，恶人也不能片刻之间变成善人。体行仁德的人并不自知自己是在行善，具有愚昧的人也不自觉自己是在作恶，都是自然而然的。”座右的宾客假氏大夫忽然变了脸色，对他说：“先生的说法真固执啊！违背大道，谬误地解释圣人的话。”先生说：“大道由谁主宰？圣人说了什么？”大夫说：“大道没有主宰，却没有什么不主宰；圣人没有言语，却没有什么不言说。”先生说：“请说说他所说的，是说性命由什么而来吗？请说明他所主宰的，是主宰善恶报应吗？”大夫说：“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天地扶助大道的功用以承载养育万物，圣人合于天地的德性来设置教化，排列仁义五德来检束人心，讲说《诗》《书》六艺来训导事业，这就是圣人的言语。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以说‘圣人无亲，常与善人’。六种极恶之事按次序列出，便使高尚的行为受到尊崇；陈说五种福庆，便使善心受到勉励。三代世袭为将的人，可以看见覆败的权势；七代修善之家，有兴盛隆盛的根性。陈平受到赏赐却不封侯，邴吉从疏远之臣而继承国业，这就是道家所说的效验。为什么先生却说一切都是自然的道理而不可迁移改变呢？”先生笑着回答说：“世人所谓不断捋绳的人，绳子用尽了还不知道改变，就像大夫一类的人。请允许我以浅陋的见识为您陈说。大概天地阴阳显现，六气施行；百姓得到养育，五材得以使用。把这句话推广开来，万法无不如此。人是生物中最有灵性的，承受自然的秀美之气，禀受美丑、盈亏的资质，怀有哀乐喜怒的情感，具有穷达、长短的命运，形成愚智善恶的本性。哀乐喜怒潜藏在情感中，受到外物触动才发生；穷达长短藏在命运中，事情到来以后才显明；美丑盈亏显现在形体上，有了生命便表现出来；愚智善恶封存在本性里，遇到事物并发挥作用时才显露。这八句话总括了人事，也已经说尽了；它们都由自然的规律造成，没有谁在其中刻意造作。有造作者必然劳倦，有出入者必然有所遗漏，有酬答交接者必然发生差错。这三种情形都不是造物的功劳。所以墨子说：‘假使造化三年才造成一片叶子，天下的叶子岂不是很少吗？’ 圣人设置权宜巧法来完成教化，借助类似的事来施加劝勉和威惧；看见强悍勇猛的人很少畏惧，担心刑罚杀戮不能禁止他们，便陈述祸患淫乱的威力和损伤；知道敦厚行善未必会受到劝勉，知道性命不可改变，便排列福善之报来加以奖励。所以听他说话，似乎没有错误；考察他的事例，却万件中难得一件应验。你把本枝繁茂看作履行道德所造成，把祭祀无人主持看作遗弃德行所招致；把自身享受逸乐看作善士得到的明显报应，把亲身遭受穷苦看作恶人受到的显著惩罚。若果真如此，天道就应当把重华，也就是舜，安置在更高的位置；文王、武王的命运就应当用来报答鲧这样的极愚之人，用商均、丹朱来酬答尧舜这样的至圣。太伯三代没有玩弄兵力的罪过，却把王位让给仲虞；汉高祖七代之内没有听说有笃实行善的行为，却终于成就了配享上天的功业。箕子据说享有五福，自身却承受夷灭之痛；孔子说庆福聚集于积善之家，亲身却遭遇寄居他乡之悲。颜回名列七十弟子之上，却有人为他没有显达而叹息；冉耕列在四科之首，却引发后人对他的感叹。商臣历代称王于荆南，冒顿世代居住在塞北；首山有无法解脱怨恨的鬼魂，汨水有怀抱怨恨的魂灵。郑康成因为改换姓氏而改变乡里，却没有避开小圣造成的灾祸；王裒为陇上的树木悲哀，却恰好遭受并非妄自招致的灾祸。二位生员居住在卫国，覆舟之痛该责怪谁呢？三位仁人处在亳地，剖心的惨祸又有什么罪过呢？至于近在京畿、亲近当代的人，不是坟籍所记载、而是就在耳目前的人，其中甚至有人腹中藏着孟门般的险恶，心中蓄积豺狼蛇蝎般的毒念，把费尽心思伤害别人当作唯一念头，做事必定先考虑使自己获利。其心地尖刻如锥刀锋刃，贪欲深广如溪壑难以填满。内有百两车马，外享千钟俸禄；内心实在优游安逸，锦绣罗绮排列在座，甘美肥腻的食物使金器作响，系带美玉，富足安逸终其一生。也有人怀抱白璧般的品德而成为襟怀，心性明洁如宝珠；却不能施展如春雷惊蛰般的杀伐，也不忍折断正在生长的枝条。怀有特殊才能却无人采择，蓄积美好志向却无人顾盼；偏偏混杂在庸碌杂乱之中，到了乡里的末流还要遭受诋毁。怀抱饥寒而突然死去，与麋鹿一同埋葬；祭祀寂寞无人，遗下的孩子无所依靠，名字无人听闻，沉没消散如同电光。像这样可恨的情形，难道只有一个人吗？由此可知，桀、跖的凶残，并不害怕来日祸患将要降临；闵损、曾参的笃实德行，也不要预料后来的福庆一定会到来。所以《鹖冠子》说：‘所谓命，就是自然；贤者未必得到它，不肖者未必失去它。’大夫说：‘如果像您这样引用诸子百家的话，那么《列子》所说的有名之人必定廉洁，廉洁就会贫穷；有名之人必定谦让，谦让就会卑贱。’

译如果这样，那么贫贱就是有名望的士人经营而得到的，富贵就是贪婪争竞之徒追求而取得的。怎么能说这是自然的规律呢？”先生说：“这只是片面之说，并没有周遍地说明道理。富贵之人自然有贪竞者，但富贵并不是贪竞所能得到的；贫贱之人自然也有廉让者，但贫贱并不是廉让所希望求取的；自然也有富贵而并不贪求的人。贫贱却不廉让，而您偏偏少谈命运之道，借用人的成败来弘扬旧说。性命的道理，是先圣所谨慎谈论的。善恶报应，天道有常，这难道就完全无关吗？譬如温风吹动花朵，寒风扬起雪花；花朵有的落在粪溺之下，雪花有的堆积在玉阶之上。风没有厚待或薄待的心，然而花和雪却有污秽与洁净的不同归宿；天道没有爱憎之心，然而人的性命却有穷困与通达的不同道路。您听说公某等待封爵而封爵终于到来，严母盼望丧事而丧事终于临到。若一见善人便说他后代必然昌盛，一见恶人便说他后代必然灭亡，这仍然像终身守着树桩，希望狡兔再次撞死一样。”大夫于是收敛容色道歉说：“像我这样的人，所执持的只是偏见，昏昧而不懂通达的道路，固守狭隘近处而失掉遥远广阔的境界。如今承蒙您的美善言辞，顿时豁然开通，譬如疏属山下伏尸的故事，历经万古而忽然醒悟；又像中山人沉醉，未满千朝便突然醒来。请允许我奉行这些话，把它们铭刻在衣带上。”有人问道：“朱先生寄托于凭虚的谈论，畅述内心深处的议论，情意指向深刻，很有趣味。但详细考察先代经典，其中仍有未能通达之处。人的哀乐喜怒之情，包含善恶之性；由于资质和供给的条件不足，于是争夺之事便兴起。才能见识相同的人尚且不能互相驾驭，上天生下仁人圣人，实在是让他们来管理百姓。乐是圣人所作，礼是先王所制；用三千条仪节来检束人的行为，用五声音调的和谐来引导人心；设置爵位来劝勉善行，悬置刑罚来惩治恶行。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彼此酬答如同回声。难道说玉帛并非有为之人所进献，鼓钟的和谐岂是自然便能形成？千种法度充满眼前，没有不是凭借力量和功用构建的；百般器物参差错落，全都是由智慧思虑制造的。您是汤武的臣子，是周公孔子的学徒，出入门户，恭敬信奉名教，却说善人知道善不足凭借，恶人知道恶不足警戒；善不能招来福庆，祸不能报应恶行，这是什么违背常理的说法？况且飞翔、爬行的动物，尚且知道取舍进退，何况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却同样只是自然之物吗？这难道是高明厚重的道理吗？这种比喻不合类别，实在令人未能通达。恭敬地等待您的清楚答复。”回答说：“从前卢敖向北遇到若士，尚且为自己的足迹不够广大而自伤；河伯向东窥望大海，才感叹秋水并不多。您习惯于眼前近处，已经形成了性情，不容易与您谈论远大之理。如今您把俯仰屈伸归于内心思虑所造成，把雕镂剪裁归于身体和手所制作。礼乐是圣人所作，圣人又是天地所生。请让我先就您自身眼前的事情来说，这样便可以由近及远，通达万物。您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脚踩、用手握，心里认为是谁使它们如此？身体有疾病时，冷热都不能自知；哀乐喜怒兴起或废止，又在哪里发生？身体的什么地方有一个能够认识的主体，能够自己知道认识所在之处呢？又有什么智慧能够自己知道智慧存在哪里呢？如果认识遍布全身，身体受伤时认识就会破裂；如果智慧随着事情而生起，事情消失时智慧也就灭亡。果真是认识而不知认识，智慧而不知智慧。于是从近处推及远处，触类旁通。因此知道礼乐并不知道自己由什么原因制定，圣人也不知道自己由什么原因产生，礼乐和圣人这两种形态同样不知道自己由什么原因建立。于是形态各异、思虑不同的事物，积聚充满；静与动、合与散，自行产生，自行消灭。动与静没有谁能认识它们的主宰，生与灭也不能自己明白它们的根源。自然的道理由此显明了。所谓不是自然的，正是更大的自然；所谓有所作为的，正是更大的无为。” 您说‘上天生圣人，是让他们管理百姓’，那么为什么唐尧虞舜接连出现圣君，还要加上五位贤臣；周文王、周武王光明显盛，还要增加十位辅臣？难道天道不能使事情始终如一，反而要把末代的过错遗留给天地吗？大舜、大尧并不希望生下不肖之子；龙逢、比干难道乐意让自身遭受诛杀剖割吗？孔子周游列国、奔波不安，最终还说‘即使执鞭赶车，我也不以为耻’；颜回称赞孔子，怎么敢死，最终反而使慈父请求车辆相送？那三位圣人、三位仁人，可以说都精妙地取舍了。上天能够使东海大旱，却不如治理孝妇的冤屈；大地能够使高城重新出现城堑，却不如救助杞梁的死亡。所以荣辱兴衰、生死存亡，自然有一定的分际。即使圣人和仁人也不能自我免除，把我这鄙陋的言句深深体会一番，道理就显然存在了。释真观【字圣达，钱塘人，住在灵隐山天竺寺。洪偃称赞真观有八种才能，即义理、书法、诗歌、辩才、容貌、声音、棋艺等。直到隋大业末年。】《因缘无性论【并序】》泉亭县令德高望重的朱三议，不仅通晓外学而且敏达，也是内心信仰佛法并且深明其理的人。他常常在心中重视大乘，口中诵读《般若经》，忽然写下《自然论》，便产生了执著于有自性的见解。这或者是故意示现同于邪见，或者是真实生起了颠倒之心，交相反复而有损于正真，过失深深伤害大道。我姑且裁定并写成后续的论说，用来消除他的执著。虽然文辞没有什么值得采择之处，但道理或许可以观览。如果与我志同道合，希望共同详细阅读。请疑公子向通敏先生说道：“天地阴阳刚开始分判，万类便有所依托；日、月和五星已经高悬，万民便仰望它们。可是生前死后的事情，关于天象的说法还没有阐明；古往今来，贤人圣人对此也没有穷究明白。那些仰慕玄理的人彼此竞相钻研探求，仰慕名理的人也竞相穿凿附会。寄托在这些说法上的，有人极力辨说自然；借助某些氏族所阐明的，又高谈报应。虽然主张自然的说法在先前能够胜过主张刀兵的说法，主张报应的说法后来又胜过主张干戈的说法；但愚昧的心灵难以启发，昏暗的认识容易迷失。这两种道理交相争胜，究竟哪一种是对的？”通敏先生拍着手回答说：“我考察二位的高论，实际上各自只擅长于一偏。自然之说是依傍老、庄，报应之说是承袭周公、孔子。可以说，楚国虽已经有所失误，齐国也还没有得到正确答案。现在让我为您说明其中的防范和条理：三坟、五典所记载的，善恶的道理还没有彰明；八索、九丘所记载的，幽明的道路仍然阻塞。何况漆园的傲慢官吏庄子，以及恍惚狂放之士，只称说造化为根本，偏执地据守自然的本性，这只是为了在一时矫正世俗，并不关乎契合真理的玄妙谋略。现在请问自然的根本究竟归向哪里？有因果吗？没有因果吗？如果说自然也谈论因果，那么这件事与自然之说自相矛盾，两种说法彼此吞噬，是愚人所讥笑、智者所悲哀的。”

译如果这样说，自然之说本身已经倾覆，不必再多加诘难。若说永远没有报应，顿时断绝因果，那么君臣父子的道理便无法实行，仁义孝慈这些话又有什么用？那就应当作恶而得到福庆，行善反而招来灾祸；也应当钻火得到冰，播种豆子长出麦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声音和回声相违、形体弯曲而影子端直的情形。如果因为放勋是上古圣人却生了丹朱，重华具有至高德行却生在瞽叟家中，便说这就是自然而然的，我私下认为您的说法并不充分。至亲之间的关系，被称为天性；但各人仍随着自己过去和现在所造的业而受报，彼此并不因此相同。尧、舜前世树立了德行，所以今生禀受灵秀聪慧；瞽叟前世兴起恶行，所以今生成为顽劣愚蠢之人；而他们又共同结下深重的缘分，彼此相互显发。这样，才可以借凡夫显出圣人，借智慧教化愚昧。若没有瞽叟的凶恶，哪里能知道父子和谐的美好？若不是放勋这样的圣人，谁能化除慢游的恶行？所以阿难、调达同为世尊的弟弟，罗睺罗、善星也同是如来的儿子。然而阿难常常亲近侍奉佛，调达却屡次兴起加害和叛逆；罗睺罗能够防护自己的心念而不犯过错，善星却像破碎的器物一样难以收拾。由此看来，事情的道理确实可以知道了。若说每个人各有固定的本性，不能改变和转移，那也完全不是这样。譬如鹰可以化为鸠，原来的心性顿时消失；橘可以变成枳，先前的滋味永远消失。从前富有而今贫穷，固定本性的道理难以成立；先前尊贵而后来卑贱，所谓命定的说法又在哪里？吕望原是屠牛之人，最终却享有太师之位；伊尹原是背鼎做饭的人，后来终于登上丞相之位。戴渊起初是四邻所忧惧的人，后来却建立了很高的声名；周处起初是三害之一，晚年却被称道为有美德的人。阿阇世王犯下无间地狱之罪，后来忽然改变了心意；阿育王犯下极大的过错，后来忽然能够尊重善法。如果依据固定本性的道理，怎么容许有这些事情？善人只应当修善，不应有片刻作恶；恶人总是自己生起恶念，不应有一念生出善心。这样一来，荣枯、宠辱都必然不变；愚智、尊卑永远不能悔改。难道会是这样吗？绝不会是这样。又如果说修德之人反而遭受忧愁，行善之士反而陷入沉沦，把它说成自然的命运，也不对。若行善是为了期待报偿，距离善行就更远；修德是为了求取名声，距离德行就更加遥远。若一定要具有珪璋般的品性、怀抱琬琰般的美德，本来无意于声名，也从不以富贵为欣喜，那么美好的声誉也可能一时不显，优雅的福庆却正在到来。也可能没有遇到知音，便和散木一样；没有遇到识玉的人，便同沉在泥中的石头一样。暂时像龙潜藏，也不会损害凤凰的德性。哪里容得自己局促于天地之间，扰攘于世俗之中？自然可以安守贫困，不必为失意而忧惧。至于太伯推辞王位而表现出高尚的谦让，因此流芳千载；仲尼困穷厄顿，却名传万代。颜回早死，只是因为命业不能长久；冉耕患病，也应当是疾病的因缘尚未断尽。二位王子被杀，更加显出卫灵公的罪恶；三位仁人遭受杀戮，才显明殷纣王的罪过。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饿死，仍免不了被责备为求取名声；屈原沉入汨水，还留下了怀恨的过失。况且已经决定形成的业报，不是神力所能挽救；既然必定应当受报，哪里是圣人的智慧能够同时禳解的？只是过去世的因，不是今生才造作的。若说以屠割为职业的人却能永享百岁，心怀盗窃的人却能拥有巨额财富，把这说成固定本性所造成的，也仍然无法说明。这是由于他们前世曾有少许善行，所以感得今生的寿命和财富；今生所造的重大恶业，还没有招致果报。因为他们所犯的罪既然重大，所受的苦也应当很多；所以暂且延缓对他们的惩罚，任其继续作恶。等到有一天灾祸满盈、罪衅累积，便会覆巢碎卵，长久归入鬲子泥黎，永远堕在无间地狱。所以《尚书》说：‘罪恶不积累，就不会招致灭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也有眼前已经显现果报、事情可以接触见闻的。比如王莽篡逆，最终被悬首于渐台；董卓凶残，最终尸体暴露在城市中。晋侯杀死赵朔，感受到厕所中诛灭赵氏的悲惨后果；齐国国君杀害彭生，也遭遇坠车的痛苦。夏朝国运倾覆，是桀的罪过；殷王朝灭亡，是纣的过错。所以应当知道，因果的道理纷杂难以准定，业报的道理参差不齐而不能一概而论。所谓生报、现报和后报，就是这种情况。”请疑公子说：“如果依据自然的说法来推究，在道理上说不通；那么报应的辨析，在言辞上似乎是正确的。但您前面又说，二位所说的都不契合真理，不知其中的意思，可以让我听闻吗？”通敏先生说：“您既然殷勤地多次请求，我也勉强作答，只是自省才智浅陋，未能伸明其中的精微罢了。推究诸法的根本，本来不是有；既然不是有，也就是无。但生起的道理又不是无；既然不是无，就不是灭。既然无所谓生、无所谓灭，诸法在哪里安立？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万物又寄托在哪里？广大清净，推求的道路于是断绝；平等无差别，取舍的路径也无从建立。哪里还可以求取报应之理、得到善恶之相呢？只是由于凡夫众生尚未明了这一点，才因此横生争论，强行作出分别。所谓口渴的人追逐阳焰，水究竟在哪个池塘？眼睛有病的人看见空中有花，空中本来没有树。只是为了接引接近常情的人，除去他们深重的迷惑，略微显示因果，稍稍显明业缘，使他们对固定本性的执着除去，自然之争也就平息。若能通达正理，悟入这一真实法，又哪里有、哪里无呢？” 于是二三位君子相互对视，心中惊异，欣然领悟，离开席位恭敬拜伏说道：“今天可以说是早晨听到真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空手而来，带着实实在在的收获回去。积压的疑滞全都倾倒，如同秋风吹落树叶；繁多的疑惑一并消散，好比春日融化冰雪。我们谨当共同舍弃从前的迷误，一同遵循今后的事业。” 《与徐仆射领军述役僧书》【宣帝太建十年，征伐北周失利，朝廷商议把没有登记姓名的僧人全部括取服役。休道把这封信写给徐陵，徐陵封好信件上奏此事，于是这项命令被搁置。】泉亭光显寺僧真观写信给领军檀越：我私下听说，四依菩萨开导士人，在佛法将要衰颓时匡正佛法；十地高人主持玄妙经典，在佛法已经断绝时承继教法。他们能使崛山留下的遗迹不损宴坐的风范，使祇树的余苗能够施行经行之道。我恭敬地看到，如今皇华奉行严厉法令，凡是僧尼中没有登记在名籍上的人，都命令他们舍弃清净戒律，编入平民之列，离开伽蓝，回到乡里。既然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臣的人，理当勉力恭敬承受，鞠躬敬奉。但我内心所想，私下却有所疑惑。自从佛法开始兴起，已有一千多年，流传到此地也有数百年，众多僧徒何等兴盛。即使朝廷和城市屡经变迁，风俗教化多次改变，智慧之炬仍常明，戒律之香仍恒远。它所带来的福利，实在难以说尽；显现的灵异祥瑞，史书中也多有记载。比如浮图和尚在邺中显现光彩，高座法师在巩洛流传芳名；又有在昆明池中辨识劫火焚烧后的余灰，在长沙寺中感应碎身舍利的遗影。道开进入此境，仙人的星象便出现；法成去世，绀马的祥瑞便浮现。又有青目赤髭、黄眼白足之人，连眉者以此著称，大耳者传扬芳名；无不如澄澈的定水深渊，像高峻的义理山峰。他们道德声望深厚广博，有如迦叶的高尚遗踪；威仪庄严肃穆，又似頞鞞的清净修行。

译近年以来，风俗渐渐衰败，世道日益浇薄，但正法宏大的根基，应该还没有灭绝。忽然违背他们原来的志愿，夺去他们从前的初心，谁不会仰望高殿而悲伤，辞别旧房而凄楚？依靠佛法座席，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来？留恋禅门，恐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这并非歧路，却有分别离开的悲哀；虽然不同于河桥送别，却终于结下诀别的痛苦。如果仅仅因为没有登记名籍便认为是深重罪过，因而使这些罪累延续，也实在值得哀怜。出家离俗的人，本来应当专心修道；既然允许他们遵行方外的礼法，就不应拘束于世俗范围内的节制。有些人没有编入名籍，也没有登记在簿册中，他们都云游各方，采集听闻，随缘求取安稳，以寺院为居处，到了正午便请求斋饭；有的住在头陀林下，有的住在兰若山岩之间。像这一类人，难道容许他们一个个都被牵连吗？如果胜业没有完成，清净戒禁多有毁犯，确实应当勒令还俗。事情固然是这样，但持戒和犯戒很难辨明，圣人和凡夫又容易混杂，就像庵罗果的生熟难以分辨、雪山药材的真伪难以辨识。假使让昆仑山上的玉石同归于焚，使大泽中的龙蛇一同死亡，那该多么可惜，实在令人悲伤！况且他们割舍爱恋、辞别父母，披上缁衣、剪去头发，既没有仆役，也永远断绝了妻子儿女。有些人在年老多病之时，有些是孤单贫困之人，都依靠子弟相互供养护卫。如果一旦遣散，便会突然死在沟渠中；甚至有人会投身险峻山谷，或悬挂长绳而丧命。即使与汨罗沉溺的痛苦相比，这也还轻于荒谷中的悲哀；与这种情况相比，汨罗之痛还不算严重。况且奇才和绝学往往寄托在后生身上；听讲诵经，全靠晚出的俊秀。因此须陀得戒时还只是防童，舍利弗扬名时也并不是老年人。像这样的僧人，如果一概剃发还俗，恐怕佛法门径便没有后继者，梵轮将会断绝，精舍也将空废。假如八阵之战尚未停止，四郊又有许多营垒，那么前面的房舍可以寄托军队，后面的宫殿也可以作为依凭。我认为这类人实际上未必毫无用处。若确实有拔距、投石的能力，有索铁、伸钩的力量，便应当都进入军幕，长期参与远征。倘若还穿着缁衣、仍然住在寺院，那就是习武之心淡薄而乐道之情深厚。他们若不是卫玠那样清瘦羸弱，便会像孟昶那样浮薄怯弱。既然不擅长弓马，参加军阵也只是徒劳；虽然身上披着铠甲，心里却仍想着法衣；手里拿着干戈，还会疑心那是锡杖。一定会远远听到战鼓便脸色改变、心中惊慌，远望军旗便魂飞气慑。恐怕这样会妨碍都护军队的威势，却无益于副将的勇力。如果说他们不缴纳国家赋税，不能帮助国库储备，所以一概令其缴纳赋税，那么这些漂泊之人像浮萍四散、飞蓬飘转；放荡无依的一类人，本来就贫穷困窘。乡里既没有田地房宅，京师又没有主人可以依靠。穿鞋时两只脚跟都磨穿，收拢衣襟时两个手肘都露出来。看见董生衣服百结，尚且觉得自己的衣服轻薄华美；看见颜回只有一箪食，反而怀疑自己吃得太丰足。寻找腐朽土壤当作药物，哪里还知道紫丸？穿粪扫衣服，哪里能遇到黄绢？至于财物礼品，他们没有条件行馈赠之礼，也就没有怀璧招罪的过失，这确实应当可以免除。如果让他们继续留在佛道中，还可以分担防卫、自己谋生；若使他们还俗为民，便等于断绝了粮食供给。我恭敬地认为，当今皇朝统治天下，圣明而恭敬、聪慧而明察；继承轩辕、伏羲的事业，比肩炎帝、昊帝。执掌天下的风气流传更远，垂衣而治的教化正日益深厚。又有梁栋般的三宝，广泛施行十善。昔日汉明帝感应灵异，梦见金人；晋武帝重新修建佛寺，才招来玉像。拿今天同古代相比，古代反而有所惭愧。有的深奥经典受到护持，如同仙预大王建成宝塔；有的仿效无忧国主，显扬被埋没的人才。既然相信巢父的清虚，尚且征召隐士；承认严君的高尚，我认为这次却牵连到僧尼，实在不妥。若已经脱离法衣，佛道修业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经常居住在宅邸店肆，始终耕种田园，都应当依照平民的条例，听从防使管理。至于那些精通禅定诵经、蔬食清修的人，或宣唱佛法有功、梵音可以记录的人，或修缮塔庙、编造经书、以救济众生为心、以听讲学习为事务的人，乃至年老羸弱的人、贫困患病的人，只要幸而已经编入户籍而没有其他能力使用，也都应当允许留在寺院，仍然登记在僧籍中。希望十座城的珍宝中，偶尔有一件出自荆山；百步之内，也有时能遇到芳草。这样一来，寺院就能断绝混杂世俗的僧众，不再有只求残羹的客人。六时虔诚祈请，常把国家疆界放在心上；身口意三业精勤修行，必定以君王为根本。如此岂不是幽明两界都欢跃，人鬼都欣喜，冥冥中的力量加以护持，善缘从旁扶助；然后天地阴阳交相和泰，六气调和，战马停止备战，军旗卷起，边荒地区归附，不必动用丹水的军队，四方携带玉帛来朝；又好像回到会稽山的盛会，那是多么快乐，实在值得欣喜！倘若疆场发生意外、军需物资有所不足，只要略微需要筹措费用，我愿听从征求。恭敬地想到领军檀越，外能探究典籍，内能深入经论，才智高超而坐镇帷幄，肩负重任如盐梅调和国政，必定愿意屈尊听取草野之言，留心正法，防微杜渐，详加研究，稍稍加以阅览。若其中有一丝可取之处，深望您曲意加以怜察，不要让兰花和艾草一同被锄，不要让香草和臭草一起被剪。这样或许可以使仙人苑中再次转动法轮，使长者园中重新铺设讲席；那么匡正维护佛法的功德便可与恒山、岱山一样高，拥护佛法的功劳便可像沧海一样广大。冒昧写下这些违逆烦扰的话，更增添我的恐惧惶惧。【均见《广弘明集》】《常州安国寺碑》花纹方砖和彩色石块，层层铺列在平整的台阶上；夏日的水藻、秋日的莲花环绕庄园，衬托着高耸的佛塔。月光照临月殿，粉白的墙壁映照在金色的水波中；云彩映照云台，彩绘的栋梁承接着玉色的光辉。【《续高僧传》】释慧恺【陈代僧人，与法泰等人在梁代齐名，并且义学声望高远，是当时的宗师】

译《摄大乘论序》最高的道理宏大而宽广，没有什么思想不能得到它的涵盖；广大平等的慈悲，引导众生进步也没有穷尽。德泽遍及一切有情，真理并不偏漏。但迷失的道路容易使人长久沉沦，疑惑也难以止息。如果先谈出世间法，人们就会因根性不同而不能启信。所以设置教法、建立方便，各自顺应众生的性情和欲望。唐尧、虞舜以前，图书文牒简少；姬周以后，经书诰命宏富。虽然又制定礼制、作出训诫，并用世俗法引导人们，但真理和妙趣仍然幽暗，尚未被看见。因此佛法的踪迹隐没在葱岭以西，教法秘藏在沧海之外。自汉室受命以来，佛法才逐渐向东传播；到了晋朝，这种风气才兴盛起来。梁朝拥有天下之后，更加兴隆。经历一千年将近一半，经过七代而直到今天。法兰法师在前面疏导清净的源流，鸠摩罗什在后面振扬芳声；安、叡二师驰骋宏壮的思想，开发表义的端绪；道生、僧肇擅长玄妙的言论，解释幽深的旨趣。他们虽然都策马并进、同出一源，却在深浅上竞相奔驰，明白和晦涩相互混杂。从此以后，笃信爱好佛法的人越来越多。无不各循不同的道路共同奔向佛法，辗转相互承袭；但取舍随着个人情意而不同，开显和抑制也各有途径。慧恺自愧背着行囊求学，勤奋却如聚萤借光，错误地得以列入学迹。学徒们承受训诫义理，寄居于讲堂，多年往来其中；名师和胜友，都已经得到请教。但我所综合涉猎仍然疏浅，钻研仰求没有方法；沿着波流探寻源头，仍有许多地方没有悟解。这大概是因为困惑于文字，思虑迷失在宏大的范围之中。每当清晨醒来便兴叹不已，辜负内心的地方不止一端。我常想顺着风向求问大道，却不知道道路在哪里。这里有一位三藏法师，是优禅尼国婆罗门种姓，名叫波罗堕，拘罗那他；本土翻译称作真谛。他的见识鉴别深广，风采仪表俊秀超群；天赋才华高迈突出，神妙的辩才闲逸纵横；道气超逸出众，德行声誉超过世俗。他年轻时游历各国，历事众多师长；先学习外道典籍，广泛通晓书籍的奥义；把四韦陀典籍包藏于胸怀，把六论吞纳于心中。学问穷尽三藏，贯通熟习五部；研究大乘佛法，完全达到深奥的极致。法师既然广泛综览经籍，精妙通达幽微之理，常想在其他地域振扬玄妙宗旨，向尚未觉悟的人开启法门。他把自身献给佛道，不怕长途远游；跨越万里仍像近邻，越过四海也如同咫尺。梁太清二年，他才抵达建业。正值梁朝末年局势混乱，横流接连蔓延。法师因此向东西避乱，使大法阻塞而不能畅行。后来到达九江，又游历五岭；所翻译的经卷还不多。后来前往闽越，讲说的佛法才稍多。法师常常心怀慷慨，所叹息的是知音太少。所以伯牙断弦，卞和哭泣宝璧，实在是因为精妙旨趣的经典难以辨识，盈尺之珍很少有人能够鉴别。法师游历各方已经很久，想要回到旧国。行程所经过的道路终于到达番禺。仪同三司、广州刺史、阳山郡公欧阳頠，才智如山岳神灵般崇高，德行深达河海，文武兼备，匡正道义、辅佐时政，使百越的流民得到安康，在五岭建立正法。他敬重法师的高尚德行，仰慕大士的优良规范，奉请法师担任菩萨戒师，恭敬地尽弟子之礼。慧恺从前曾经受业于法师，已经稍稍洗除沉重的蒙蔽；但承受教诲不久，便与法师分别。如今重新奉遇，内心更加欢喜踊跃，又想承受和气、禀受德化，访问佛道、陈述疑问。虽然殷勤地请求了三次，却始终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茫然失措，心魂无所寄托。衡州刺史阳山公世子欧阳纥，风采事业高峻端整，威武坚贞挺拔，博览文史，深通治国要领；内心深沉如大波之底，外在清辉自然流露；以贤人为饮，以大道为滋味，笃信佛法而爱好奇异。亲自担任请主，又代为申明礼仪之事。法师于是欣然接受邀请，答应翻译。制旨寺主慧智法师，持戒修行清白，道气宏大雄壮，志业闲雅丰厚，所到之处必能成办事务，匡救济助没有穷尽，寺院修建和兴盛从不停止。征南长史袁敬德，行履谦冲而心志明达，寄托于平夷远大的美好谋略，清简如冰、桂般同具高洁品质，辅弼调和、播扬正道，百姓的赞誉早已传闻；又深深敬重佛法，崇尚最高真理。黑、白二位贤者担任开始筹办此事的檀越。时在昭阳年，岁次协洽，月份为姑洗，神纪为勾芒，于广州制旨寺就地开始翻译。法师既精通声论，又善于辨识方言；词语有依据便一定阐明，义理没有一点不能畅通。法师在席间口述经文，整天不停；慧恺谨慎地记录，随说随写，一章一句都详尽考核，解释义理完成以后，才正式撰写成文。然而翻译的事情非常困难，不能只保存华美辞藻；如果一字有差异，义理旨趣便会相距如胡越。因此只能使文字质朴而得到义理，不可使文辞华美却丧失旨意。所以现在所翻译的文字，文采和质朴各占一半。慧恺与僧忍等共同承受教法，早晚不懈，不浪费一点光阴。就在这一年的建檀之月，文字和义理全部完成：《本论》三卷，《释论》十二卷，《义疏》八卷，共二十三卷。这部论是大乘佛法的宗极、正法的秘奥；精妙的义理像云气兴起，清美的文辞如海水奔涌，深固幽远。二乘人由此而迷失堕落，广大雄伟而包容一切，是十地菩萨所宗奉的。佛灭度后将近一千一百多年，弥勒菩萨恰逢时机，降临人间而俯身接引，忘却自身尊贵而屈身应化，成为阿僧伽法师，广泛解释大乘佛法的义理。阿僧伽，此言无着。法师获得一乘之道体，宗旨周备，玄妙的鉴识极其凝定，神异之物显现其欲求；他阐扬至理，所以撰造这部论。唯识的微妙言论由此显现，三性妙趣也由此彰明；它是伦理纲常的冠冕，是有识之人的舟航。这部论就是无着法师所撰造的。法师的弟弟婆薮槃豆，此名天亲，才智接近生而知之，德行完备而涵盖古今，风采气度高峻挺立，精神气概爽朗焕发。他承受兄长高雅的教诲，学习大乘宏大的旨趣。无着法师所造的各部论著，文辞和义理深奥，玄妙旨趣难以晓悟，恐怕后来的学人又会产生错乱，所以撰写《释论》来解释原文。它把小乘笼罩在形迹之内，在笔端挫败外道。自此以后，直到佛法衰微之时，方等圆教于是兴盛起来。慧恺宣扬通行这一教法，不揣度自己空疏浅薄、情思才虑平庸浅陋，竟想让小芥子般的舟船漂过巨大的沟壑，让跛足之马行走漫长道路。只希望累积细小功劳而成高大事业，聚集微弱光明而成为明亮。有见识的君子，幸请寻览此书，其道理必定不会失坠。【《大藏经》“物”字函】

译《阿毗达磨俱舍释论序》正统教法本来以经文为根本，只有三藏梵音所阐明的内容，想来不会有别的说法。佛法的法相深奥细微，名称和实际繁多广大；如果不是圆满明彻、独自照耀的人，谁能通达？自从太阳隐没在頞多山，月亮被罗睺之手遮蔽，时代迁移而理解昏暗，各部执见竞相兴起：有的用文字解释义理，有的用义理判定文字。虽然所得有参差得失，但都以三藏为根本，可以说是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考虑千端而理归一致。推究十八部的师友弟子，各自撰造论书，解释自己所执持的观点；同一部中也有许多不同的论著。此地先前翻译萨婆多部的经典，只有《毗婆沙》和《杂心》四卷。《毗婆沙》阐明义理虽然广博，但文字句子本来不完备；《杂心》所说的，只是部派中间的简略叙述，本部宗旨四卷中多有省略，旨趣难以寻求。此地先前翻译经部的经典，只有《成实论》一部。《成实论》以经部观点驳斥其他师说，其中所采用的有时与其他部派相同；而且在破斥和建立之间，也没有完全穷尽其中的奥妙，再加上传译有差错，难以完整说明。佛灭度后一千一百多年，有一位出家的菩萨，名叫婆薮槃豆，器量宏大宽广，精神才智雄健超逸；学问穷尽文字，思虑通达本源，德行高隆贯通古今，声名盖过当世。他撰造大小乘论著总共几十部，并且广泛宣说流通，没有人不奉为宗旨而学习。法师的德行事业，详细情况如别传所记。他先在萨婆多部出家，仍然学习该部所建立的三藏；后来又看到该部教法有许多乖违之处，所以撰写这部论，完整叙述他们所执持的观点，随着其错误之处，以经部教义加以破斥。因此，这部论的根本宗旨属于萨婆多部，其中的取舍则以经部为正确；它博览综合群籍，精妙地超越众师，谈论玄妙微细之理，穷尽其极；叙述事相简要而周遍，彰显圣教旨意，完全摧破异说。它所建立的义理不可窥测，所破斥的异说没有可以比拟的；兼有数论的义理而更加深广，文字不繁复而义理显明，义理虽深却容易入门，所以天竺都称它为《聪明论》。无论大小乘学问，都以此论为根本。有一位三藏法师拘罗那他，聪慧敏捷、记忆力强，才辩无穷，学问宏大而见闻广博，内外典籍无不通晓。为了弘扬佛法，他远游此国，正值梁朝将要倾覆，时局纷乱。法师向东西各地避乱，接近二十年，想要回到天竺，来到番禺。慧恺于是请求翻译讲说《摄大乘》等论，历经两年，文字义理才完成。法师后来仍想回国，刺史欧阳纥崇尚仁德、尊重大道，长久地恭敬侍奉，又再次请求法师留下，礼敬更加特殊。慧恺与僧忍等又请求翻译讲说这部论。陈天嘉四年，岁次阏逢龙集涒滩，正月二十五日，在制旨寺开始阐讲；有的篇品尚未完成，便因迁居南海郡而中止，后来继续讲说。法师游历各地已经很久，精通本地的音义；凡是翻译，不需要另行转述语义，只要说出梵音所指，义理便容易显明。如今既然改变梵音，词语和义理便难以立即符合，所以一句之中要反复辨析解释，翻来覆去郑重说明，才得到相应。慧恺谨慎地领受教诲，随确定随记录，日夜相接，片刻也不懈怠。到这一年闰十月十日，文字和义理全部完成：《论文》二十二卷，《论偈》一卷，《义疏》五十三卷。刺史又请法师在城内讲说，既借此温习旧义，也颇能认识佛法大宗。不仅因为自己昏昧浅弱而有许多疑滞，又担心所翻译的文字不免有错误。到天嘉五年，岁次柔兆，二月二日，与僧忍等再次请法师重新翻译，将《论文》的义意再作解释。到光大元年，岁次强圉，十二月二十五日，校治确定前面的译本，首尾全部完成。长史袁敬阅读之后，沉潜深入而信受理解；明正长史的长子元友，爱好文章、尊重佛法，博学多艺，也都以礼侍奉法师，完全承担了开始筹办此事的劳务。南方的翻译事业，全都依赖这个贵门，才希望永远流传后世，成为后学的典范。佛法的大海深广无边，如果不局限于一条道路，能够信受随顺而求学，难道不是共同饮用甘露、共同嗅闻薝卜花香吗？如果有人专门执着于不能理解的事情，那是不对的。【《大藏经》“鼓”字函】释智恺【俗姓曹，住在扬都大寺，曾与法泰等人面对真谛翻译经论，光大年间终老于广州】《大乘起信论序》《起信论》是最高的大乘佛法中极其深奥秘密的经典，开示如理缘起的道理。它的旨趣深远宏大，寂静而无相；它的作用广大宽廓，无边无际，为凡夫和圣人所依凭，是一切法的根本。因为它文字深奥、旨趣幽远，能信受它的人极少，所以在如来灭度六百多年以后，各种异道纷纷兴起，魔道邪说竞相煽动，不断毁谤佛的正法。当时有一位高德沙门，名叫马鸣，完全契合大乘，穷尽本性之法，大悲在内心融通，随众生根机显现，怜悯众生长久迷惑，所以撰写这部论，兴盛三宝，使佛日重新兴起。《起信论》流传不久，便使邪道回归正道，使大乘正典重新显明于当世，使缘起真理在后代更加彰显；有不同见解的迷惑群体舍弃执着而归依佛法，幽暗偏执的一类人也放弃执着而汇聚归来。从马鸣以来，这部论长久蕴藏在西域，没有流传到东夏，实在是因为宣讲翻译需要等待时机。所以前梁武皇帝派人聘请中天竺摩伽陀国的经书和各位法师，遇到三藏法师拘兰难陀，译名真谛。此人年少时便博采众学，遍览各种经书，尤其精通大乘的深奥幽远。当时该国国王应当立即派遣法师，但法师苦辞推辞而不能免，便登船东行，与瞿昙及许多侍从一同护送苏合佛像来朝。不到十天便遇到侯景侵扰，法师秀异的才华和所承载的佛法被阻塞，含在口中的宝珠尚未吐出，智慧之日暂时停照，于是想要返回。于是他嘱托京城中的英贤慧显、智韶、智恺、昙振、慧旻，以及假黄钺大将军、太保萧公勃，于大梁承圣三年、岁次癸酉、九月十日，在衡州始兴郡建兴寺恭敬邀请法师敷演大乘、阐扬秘典、指示引导迷惑的众生。于是翻译此论一卷，以阐明论旨；又译玄文二十卷、大品玄文四卷、《十二因缘经》两卷、《九识义章》两卷。传语者有天竺国月支首那等，执笔者有智恺等，前后历时两年才完成。马鸣深奥的旨意重新在当时发出光辉，邪见之徒都伏首顺从正道教化。我虽然遗憾不能亲见圣教的盛事、遇到玄妙的旨趣，却赞美它幽深的宗旨，爱慕不已，不顾自己没有声闻，姑且根据题名写下这篇记述。倘若遇到有智慧的人，希望赐予改正。【《大藏经》“邑”字函】释慧达【陈代润州江宁县小招提寺僧人】

译《夹科肇论序》慧达以浅陋的见识总述此序。长安释僧肇法师所撰的《宗本》《物不迁》等四论，只是到了末代，弘扬佛经才确实归属于四依菩萨；佛法传入此地，也大概属于这种情况。至于弥天大德道安、童寿沙门鸠摩罗什，都创始立宗，谋划辨析事理，传播宣扬著述；他们所从事的玄妙虚理，只有这些可以比拟圣人。以沉默为宗本，自其以后，历经古今各代，凡是著名僧传中记载的，以及传记没有记载的，有释僧叡等三千多位僧人，还有清信檀越谢灵运等八百多人。至于能够辨正各地语言、安排文章层次、善于考核名相教义、精心搜求义理的人，向这些贤人致敬；谈论其统摄之处，有一位美善的人，超过言语而兼具沉默。标举根本时，句句都深深通达佛心；阐明末流时，言言都完备贯通圣教。想来这是大乘的美好经典、方等的博大典籍。自古至今，著文执笔，详尽辨别名贤所作的各种论著，有六家七宗，甚至延及十二家，都判定其优劣，辨明其得失。只有这一部作为典范而没有弊病，这实在是因为它胸襟情性广大空灵，不知以什么可以系缚；好比深广的海洋，数度超过九流，挺拔清虚，萧然超出万物之外。了解他的人很少，归附并采纳他学说的人也少。如果说不了解，那么僧肇本身就更加尊贵了。慧达我生来浅陋，幸而遇到这种正确的言音，欢喜雀跃不能停止，享受其中而不知疲倦。每当翻阅探寻此论，便禁不住手舞足蹈。我发誓生生世世直到生命尽头，都要弘扬僧肇遗留下来的文章。他的著作尚且如此，何况《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以及方等深奥经典，难道不会更加增长见识吗？世俗都说，僧肇所作的文章确实是真实的真谛。《地论》贯通佛法宗旨，却借助庄子、老子的学说；那些轻率空泛的言论，实在是巨大的毒害，是欺骗诬妄、使人迷失的说法；至于街巷中的鄙陋言语，更不值得拾取。神妙之道无形，心灵的敏锐又难以描绘；既然文字有所拘束而义理深远，所以众多端绪的曲解，僧肇的判断和意旨，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实在是有其道理。如果再轻率地玩弄这些言辞，愿我生生世世不得见到它们；直到获得忍辱之心，还要超度这层迷误。慧达留连讲堂二十多年，颇为幸逢高席，却在晚年才见到此论，姑且写下这篇序，寄托心中的领悟，也把它留给同道贤人，请等待后来的智者。大乘的根本义理，名号叫作本无，所以建立言辞来说明宗旨，标示真实之相；开示空法之道，没有超过真俗二谛的。因此接着解释二谛，以显明佛教的法门。但圆满正直的因，是无上的般若；最高极致的境界，只有涅槃，所以最后开启重重玄妙，说明一切圣贤所居之处。虽然以性空比拟本无，本来可以用言语称说，但本来断绝言语，并不是心行所能达到的范围。这样看来，《物不迁》在世俗层面说，世俗就是不生；非真谛才称为真谛，真谛也不过是名称和言说。如果能够放开胸怀，浩荡无碍地崇尚这一道，清净耳根、虚空胸襟，不以言语执着于二谛，那么清净观照的功德便显著了；因此般若无所知的功德、无名的德性便兴起，而涅槃也无须再称说。我认为这套说法周备圆满，已经穷尽了佛法。佛法如深广海洋，浩博无边；穷究法体法相，虽然言辞简约而义理丰富，文采华美而理旨深远，语势环环相扣，意义却独自超绝。真是绝妙的好文章，没有不竭尽这部宏论的精义。所以鸠摩罗什叹息说：‘解空第一的人，就是僧肇。’这句话是有根据的。其道理彰显在文书之中，但《宗本》空灵简约，没有人能够提出诘问。《物不迁》等四论，设置事理以接引众生，以问答阐明幽微，所以称为论。《扬辇硕望为拘那罗陀奏》【拘那罗陀，华言为亲依，或说波罗末陀，译作真谛，本是西天竺优禅尼国人。陈光大初年到南海时，朝廷想请他回建业；扬辇硕望担心他会夺去自己的当时声誉，于是上奏阻止此事。】岭南地区所翻译的各部经典，大多阐明无尘之理；只有识之说与它相违，治国方法又有弊病，国俗风气也不隶属于中原，可以把它流放到荒远地区。【《续高僧传》】《释文纪》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十二 明代梅鼎祚辑 后魏【一】道武帝【本为索头虏，姓拓跋，名珪，献明帝之子】《与朗法师书》【僧朗与他的弟子隐居在泰山，道武帝写信给他，以缯帛、毡毯、钵和锡杖作为礼物】皇帝恭敬地问候泰山朗和尚：听说您精通高妙的圣道，国家有重要事务需要谋划。我已经命令元戎上人，他的德行如海岳般高深，神机妙算长远深邃，希望借助您的威势谋略，能够安定荒远地区。现在派使者送上白绢二十端、白毡五十领、银钵二枚，请您收纳。【广弘明集】天兴元年兴佛法诏【这一年开始建造五级浮图、阇崛山、须弥山殿以及禅堂讲堂座席，没有不庄严完备的。】佛法的兴起，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它救济利益众生的功德，冥冥之中影响生者和死者。佛的神圣遗迹和遗留下来的轨范，确实可以信赖依凭。命令有关官员，在京城建造、装饰佛像，修缮整治官舍，使信仰归向佛法的人有居住停留的地方。【《魏书·释老志·佛道论衡》作‘拯济’、‘邑’、‘宫’】太武帝【名焘，字佛狸，明元帝之子】《禁止供养沙门诏》【世祖锐意于武功，虽然归依佛法，却没有阅读佛经教义，深入探求因缘果报的道理；又听信司徒崔浩的话，采用寇谦之的道术，认为可以抵御吴地反叛。世祖西征到长安时，随从官员看见沙门住所中有弓箭、矛和盾，便上奏说怀疑他们与吴地共同谋反。于是查验财产和各种违法行为，诏令诛杀长安沙门，焚毁破坏佛像，并命令四方照办。当时恭宗任太子，一向敬重佛法，多次上表劝谏，世祖不许；又下达严厉诏令。这一年是太平真君七年三月。恭宗仍暗中拖延、缓发诏书，所以沙门和经像得以大量秘密藏匿，而木土建造的宫塔则全部毁坏。】愚昧的百姓没有见识，信从虚伪之说而受妖异迷惑，私自供养巫师，暗中收藏谶记；沙门一类人假借西域的虚妄荒诞之说，坐使妖孽产生，这不是用来统一政令教化、把淳厚的德泽施布天下的办法。自王公以下直到平民，有私自供养沙门的人，都送交官府，不得隐藏。限在今年二月十五日以前；过期仍不交出沙门，或者包庇窝藏沙门的，诛灭全家。【《魏书》《广弘明集》；《魏书》开头作‘彼沙门者’，‘坐致’作‘妄生’。】又下诏。从前后汉有荒淫昏乱的君主，信从并迷惑于邪伪之说，妄自借托睡梦，事奉胡人的妖鬼，以此扰乱天道常理。自古以来九州之中，从未有过这种事。夸大荒诞的言论，不合乎人情。叔世末季，昏暗的君主和乱政的统治者，没有不沉溺于此的。因此政教不能施行，礼义大为败坏，鬼道盛行，把王者的法令看得全不在意。从这以后，历代屡经乱祸，上天的惩罚频繁降下，百姓死伤殆尽，五服之内尽成丘墟，千里萧条，不见人的踪迹，全都是由此造成的。朕承继上天的基业，正逢国运衰弊，想要除去虚伪、确定真实，恢复伏羲、神农的治理，因此要把胡人的一切神祇全部荡除，消灭它们的踪迹，希望这样才不至于有愧于风姓圣王。今后，敢有事奉胡神以及制造佛像、泥人、铜人的，诛灭全家。即使说是胡神，询问如今的胡人，他们也都说没有这种神；这些全是前世汉人的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彊之流，乞求胡人的荒诞言论，又利用老子、庄子的虚妄学说加以附会增饰，实际上都不是真的。以至于使王法废弃而不能施行，实在是大奸之首。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行非同寻常的事；若不是朕，谁能除去历代流传的这些伪物？有关官署发布告示：征镇诸军、刺史所辖之地，凡有佛图形像和胡经，全都打碎焚烧；沙门不论年长年幼，一律坑杀。【《魏书》】文成帝【名濬，字乌雷，鲜卑语作直勤，是景穆帝的儿子】兴复佛教诏【高宗即位后下诏】做帝王的，必须敬奉光明的神灵，彰显仁爱的道理。凡是能够给百姓带来恩惠、救济并有益于众生的事，即使在古代，也还要记述它的教化功绩。因此《春秋》赞美崇尚光明的礼仪，祭祀典籍记载施功布德的宗族。何况释迦如来功德救济大千世界，恩惠流布尘世；把生死看作平等的人赞叹他的通达观照，阅读经文义理的人防护其微妙明净；它有助于王政的禁令刑律，有益于仁爱智慧的善性，排斥各种邪说，开示演说正觉之道。所以自前代以来，没有不崇奉尊尚它的，这也是我国一向尊奉的事。世祖太武皇帝开拓广大边荒，德泽远播。沙门、道士以及惠始一类的人，修行良善而诚笃，无论远近都来到这里，因风教义理相互感应，往往聚集如林。只是山林深海之中怪异之物很多，奸邪淫乱之徒便得以容身并假借名义，讲经寺院中也因此有了凶恶党徒。所以先朝乘其过失，杀掉其中有罪的人；有关官员却误解圣旨，把一切都禁止断绝了。景穆皇帝常常为此感慨，只是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来不及修复。朕承继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想要继述先帝的志愿，以隆盛这门道法。现在规定各州、郡、县，在民众聚居的地方，各允许建立一所佛寺；费用任其筹办，不限制集会人数。凡喜爱佛法、想做沙门的人，不问年龄长幼，但须出自良家，平素品行敦厚，没有各种嫌疑污秽，并且为乡里所知晓认可的，允许其出家。大州大体允许五十人，中州四十人；距离台省遥远的郡允许十人。各自按照所属区域办理，都足以教化人们弃恶从善，传播弘扬佛教。【《魏书》】献文帝【名▯，字万民，是文成帝的儿子】禁止游行僧人诏【献文帝信佛仍然很深，禅位给太子，这就是孝文帝。改元延兴二年，下诏。当时孝文帝年仅数岁，献文帝仍然总揽政务】比丘不得离开寺院，在村落间游走往来，结交奸猾之人，历经多年。应令民间五家、五家互相担保，不得容留没有名籍的僧人；要认真查考核实，发现有这种人的，送交州镇；京畿郡内的，送交本曹。若是为了三宝巡行民间、教化百姓的，出外须携带州镇维那的文书，在台省辖区内则须携带都维那等的印信文牒，然后才允许通行；违犯者加重治罪。又发布禁止建造图寺的诏令 内外之人兴建祈福的事业，建造佛寺，修得高大宽敞、显著宏博，也足以使至高的佛教更加光盛隆昌。然而无知之徒彼此竞相攀比，贫富互相争胜，耗尽自己的财产，只求高大宽广，甚至伤害、杀死昆虫等有生命的东西。假如能够精心累土聚沙，福德也会长久不朽；若想以建造寺院作为求福的因，却不知道这会成为伤害生命的罪业。朕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慈爱养育他们为职责，从今以后一律禁止。关于东平灵异佛像的诏令 信心真诚就会得到感应，远行而志意笃厚，感应就会深切。考察历代先世，灵异祥瑞曾有禽兽改变颜色、草木改变性质的事。济州东平郡的灵异佛像发出光辉，变成金铜的颜色，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弘扬兴盛妙法，正当其时。有关官员与沙门统昙曜，应令州府把佛像送到京城，使道士和俗人都能看见真实法相的容貌。向天下普遍宣告，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晓。【并见《魏书》】孝文帝【名宏，是献文帝的儿子，改姓元氏，迁都洛阳】文明太皇太后灵塔诏【太和四年下诏，废止鹰师曹所在地，改建报德佛寺】

译朕以虚弱寡德之身承继帝位，仰仗太皇太后的慈爱明察，使四海安宁。想要报答她的恩德，只有依凭正觉之道。各种凶猛禽鸟和伤害生命的东西，应当放归山林。就把这块地方作为太皇太后开始营建灵塔的地方。【鼎按：唐代法琳《辩正论》、道宣《续高僧传》记载齐文宣帝天保二年诏书说：“仰想太后的慈爱明察，使四海安宁，想要报答她的恩德，只有依凭正觉之道。各种凶猛禽鸟和伤害生命的东西，应当放归山林。就把这块地方作为太皇太后开始营建宝塔的地方，废止鹰师曹，改为报德寺。”与这里完全相同。又考察《北齐书》：天保初年尊奉文宣帝母亲娄氏为皇太后，济南王即位后才尊为太皇太后。文宣帝时怎么会有这个称号？应当以《魏书》的记载为正确。】为登法师举行丧礼的诏令【沙门道登有义学功业，受到孝文帝的眷顾赏识，常常侍奉讲论；去世后，皇帝赏赐帛并设斋，又下了这道诏令】朕的老师登法师突然去世，朕悲痛哀伤，摧心恸哭，不能自已。先前因为服药调养并谨慎办理丧事，不能立即前往，于是依照法师的礼法，在宫门外哭吊。追赠褒扬罗什法师的诏令【皇帝常到徐州白塔寺，对诸王公说：“这座寺里有嵩法师，他从罗什那里接受《成实论》，后来又传给渊法师，再传给登、纪二位法师。朕每次玩味此事，都可以借此解释人的深奥心意。”】罗什法师可以说是神思超出五才、志趣进入四行的人。如今常住寺中还留有他的遗迹，朕敬重并喜爱他的修行遗迹，情意深厚，无论远近都一样。可以在旧堂的地方建造三级浮图。又听说他曾被昏暴之人逼迫，为道法而牺牲身体；既然一度按照世俗礼法生活，就应当有子嗣，可以推求访查后上报，应该加以叙录接纳。【均见《魏书》；此诏监刻本《魏书》有误，“迩”字本应作“远”】任命僧显为沙门都统的诏令 门下：近来收到录公等人的奏表，知道你们想尽早确定沙门都统的人选。朕近来考察德行、选拔贤能，日夜勤心思虑；继承佛法事业的责任，究竟应托付给谁？有的人道行高深、年德尊长，按理不必劳烦屈就；有的人器量玄远、见识深邃，已经高高远离尘世事务。如今以思远寺主法师僧显担任此职。他仁厚高雅，声韵令人钦敬，清正的风范如澄澈之水、柔和之镜，深沉敏达而内含明悟，信念清明坚定，确实足以担任此职。使众僧和谐相处的妙理，近来已经口头禀明，可以敕令他担任沙门都统。又以副职掌管礼仪等事务，使出家人与在家人共同协作。近来因昙曜担任都统而独力维持，遂废置了这个职务；现在想要辅佐德行、赞助善业，确实需要合适的人。皇舅寺法师僧义行，敬慎神明，性情畅达温和，聪敏谨慎，正业精深，道行丰茂而才用优长，足以担任副职都维那。借此光显贤能之徒。制定僧尼制度的诏令 门下：凝聚觉悟、澄澈虚静，事情超出世俗之外；深远的规模崇高幽深，道理寄托于忘言之境。然而没有言语，凭什么解释教法？不依托世间，又怎能彰显真实？因此三藏经教舒展教化之风，必定要凭借戒律典章；六度传播教化，也必定依靠尸波罗蜜。自佛教东传以来，千年已经过去一半。秦、汉以来世俗不断变革，禁令制度越来越严密。所以前代的杰出人物，随时势而兴起并引导教化；世道有轻有重，他们借此补益玄妙深奥的道理。先朝时代，曾经制定僧人禁令，但其中有些用心还未详尽，应当加以修订建立。近来看到沙门统僧显等人上奏，说想重新删定。朕姑且凭浅陋的见识，和他们共同详察最高的经典。事情仓促开始，触及之处尚未详尽研究，暂且可以先设立制度，粗略补救一时之弊。世间教化必须使玄妙与浅显相一致，再来厘清其中的真意。【“禆”字，《初学记》作“阐”；“至典”作“正典”；“世教”作“习俗”；凡“世”字均因避唐讳而改】允许各位法师每月三次入殿的诏令 门下：尊崇善因、赞助功业，没有比尊奉玄妙之道、滋养精神和心志更好的；要熏陶心志，又有谁先于英明哲人？所以周公旦撰写关于朋党的诰文，释迦宣说善知识的教诲。既然如此，地位尊贵的人以接纳贤才为可贵，德行优异的人以亲近仁人为崇尚。朕虽然浅陋昏昧，难道就不能有所仰慕吗？先朝时代经营天下，无暇顾及宫廷内部的修养，于是使皇宫缺少高远超拔的仪容，宫门内也少有超脱世俗的威仪。对于尊崇善行的道理和福田的资助，实在还很不足。将要让懿德法师时时进宫相见，进来可以领受、体味佛道的滋味，退下可以修饰光大朝廷。应敕令殿中，每月允许法师入殿三次；法师名讳另行发文通知。命令各州众僧安居讲说的诏令 门下：依凭玄妙之道归向真妙，本来就需要防护和持守；领受智慧、修习慈悲，实在是成就佛果智慧的根本。因此三个月的炎夏是检束摄持修道的常规，九十日的夏安居是温习讲解佛法的良策。可以敕令各州，在今年夏季实行安居：清净僧众，大州三百人，中州二百人，小州一百人；按照人数安排讲说，所需全部由僧祗粟供给。如果粮食少、僧人少，不能达到这个数目，可以令昭玄酌量减少。听任各地分别尊敬、表彰贤能的法师，推举有智慧有德行的人，不要让品行混浊、懒惰之人耽误后进。追赠徐州僧统并设斋的诏令 门下：徐州道人统僧逞，见识广博通达，器量高尚而品格雅正，道业明达广博，义理滋味深沉澄澈，清正的声望和盛大的名誉，早已在徐州、沛郡彰显；英秀的胸怀和玄妙的志趣，早已流传于谯、宋之地。近来他在京城宣讲佛法，德行声誉传遍，道士和俗人都在皇帝的宴席上接受供养，盛美的教化广布宫廷。他的仁厚智慧，朕深为嘉许看重。因缘既已终结，竟到了阴阳异世的境地。近来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朕心中悲痛。如今朕途经兖、濮、青、泗等地，距离徐州并不遥远，悲伤地追念他的德行，心中的哀痛更加深重。可以下令徐州，赏赐帛三百匹，用来供奉追福；又可以为他设五千人的斋会。每年赐给道人统帛的诏令 门下：应统仰慕继承前代贤哲，接续道门的事业，令人敬仰地等待玄妙的典范，把深远的谋略托付给他。如今他既然舍弃世俗身份，名分和待遇应当有所区别。供给可以取八解之义，每年赐帛八百匹；按照对四类僧俗的赏赐，随着四季发放。又因为修善的根本确实依靠人的力量和寿命，施食的因缘又是佛典所赞美的，可以按照朝廷官员上等官阶的待遇，每月施给。这些远取譬喻、深明义理的做法，不只是为了开启并崇尚世俗人的心志，也是为了奖励和激励修道者的志意。为慧纪法师去世赐帛设斋的诏令【此即传授《成实论》的纪法师】门下：徐州法师慧纪，器量凝重贞正而深远，道行见识淳厚虚静，英秀质朴的操守超然于世俗之外；博综涉猎的功业，在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他在彭方之地光大佛法，声名美盛于华夏；在宋地研习论义，德行和声望远近闻名。从前他在鹿苑宣讲真谛，作为京城僧人的宗师，延请并受到贤者群体的赏识。谁知死魔突然到来，忽然摧毁这位贤才，听到此事朕悲痛哽咽，心中十分伤恸。可以敕令徐州赏赐帛三百匹，并设五百人的斋会，以增益追福。【均见《广弘明集》】宣武帝【名恪，是孝文帝的儿子】僧律诏【太和年间制定僧制四十七条。此前曾设监福曹，后来改为昭玄，设置官属，以裁断僧务。至宣武帝永平元年，下诏】出家人与在家人既然不同，所适用的法律也不同；因此道教和佛教各自彰显，禁令和劝勉也各有适宜之处。从今以后，众僧犯有杀人以上的罪，仍依世俗法律判决；其余罪行全都交给昭玄，按照僧侣内部的戒律制度处理。关于僧祗谷的诏令【永平四年下诏，于是尚书令高肇上奏，皇帝下诏答复】

译僧祗谷的粮食，本来是为了救济施舍，歉收年景就放贷，丰收时便收回；山林中的僧尼，随时用它供给施舍；百姓有困窘贫乏的，也立即用来赈济。只是主管官员贪图利益，设法收取多余利息；到了催收时，不顾水旱灾害，有的偿还利息超过本金，有的甚至翻改借券契约，侵害贫苦下民，毫无止境。小民悲叹受苦，年年月月更加深重，这不是怜悯穷困、崇尚慈悲救济的本意。从今以后，不得把僧祗谷转交维那、都尉管理，应令刺史共同加强监督查核。尚书应检查各地有僧祗谷的地方，分别记录各州原有的数额、出入和盈利、赈济发放的多少，以及借贷偿还的年月、现有而尚未收回的数目，上报台省登记。若收取的利息超过本金，或翻改原始借券，应依法免除，不得再催征。有的私人债务已经转作施舍，用以偿还僧祗谷，就当作施给百姓，不许再收回查验。今后放贷，应先满足贫穷者；征收债务的规定，一律依照旧制度。富有之家，不许随意借贷。倘若仍然贪滥违法，依法治罪。尚书令高肇上奏 谨按：已故沙门统昙曜过去在承明元年上奏，请把凉州军户赵茍子等二百家编为僧祗户，设立赋役，让他们积存粮食，准备在饥荒年景救济，不论出家人还是俗人，都用来救助施舍；又依照佛教内部戒律，僧祗户不得另行隶属他人。如今一座寺院中，都维那僧暹、僧频等人，对上违背既成圣旨，对下违背佛教戒法，任意妄为，上奏请求强行征召，致使道路上充满哀叹怨恨，弃子伤生，自缢、投水而死的有五十多人。这难道是仰承赞助圣明、慈爱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实在严重违背陛下皈依佛法的心愿。于是使这些人沿街号哭，呼喊申诉却无处可达，只得把白羽插在耳朵上，到宫阙前争讼。普通人尚且为此哀痛，何况慈悲之士怎能安然处之？请允许赵茍子等人还乡，在歉收贫困的年景缴纳赋粮，用来周济贫苦鳏寡；如果有意外情况，还可以用来防卫边境。僧暹等人违反禁令、背弃戒律、错误上奏的罪过，请交昭玄，依照僧律审理处置。宣武帝下诏答复 僧暹等人特别予以宽赦，其余事情依照奏议办理。【均见《魏书》】灵太后胡氏【安定临泾人，是宣武帝的皇后，生孝明帝】僧人制度令【神龟二年颁令；当时法令禁制宽松废弛，不能改变严肃执行的局面】每年按规定剃度僧人。按大州应剃度一百人计算，州郡应在前十日解送三百人；中州二百人，小州一百人。州统、维那与官府共同从中精心考察选取，凑足规定人数；若没有品行精纯的，不得滥行选取。若选取了不合格的人，刺史作为首要责任者，按违背诏旨论罪；太守、县令以及各级僧官属吏连坐；都统、维那流徙五百里以外的异州出家。从今以后，奴婢一律不许出家；诸王及皇亲也不得随意上奏请求，违犯者按违背诏旨论罪。僧尼擅自度他人的奴婢出家，也流徙五百里以外异州为僧。僧尼多收养亲友以及他人的奴婢之子，等他们长大后私自度为弟子，从今以后禁止。违犯者令其还俗；被收养的人归还本类寺院。寺主若容许一人出寺五百里、两人出寺千里，私自剃度的僧人都因三长官而产生，罪责却不能及于自己，以致容纳隐匿和滥度很多。从今以后，私自度一人，便一律按违背诏旨论罪；邻长为首犯，里党各降一等论处。县内达到十五人、郡内达到三十人、州镇达到三十人的，免除官职；属吏及各级人员连坐。私自剃度的人，发配本州服劳役。【《魏书》】孝静帝【名善见，是清河王亶的儿子，迁都邺城，属于东魏】检查寺院和宅第的诏令【神龟年间，任城王元澄上奏请求检查僧众；河阴之难后，这项命令没有再实行。至元象元年，下诏】佛教境界幽深玄妙，道理归于清静旷达；伽蓝是净土，按道理应当远绝喧嚣尘俗。前朝在城内原先就有禁令。从迁都邺城以来，大体仍依循旧章。可是百官士民初到都城时，城外新城的宅地全都发给他们；旧城之内则暂时普遍借给宅第，原本打算以后另作安排，并非永久占有。如今听说许多人在两处都得到土地，有的便舍弃旧城借住的宅第，擅自改建为寺院。明知并非自己所有，却借用寺院的名义占据，最终恐怕会因习惯而越来越严重，有损一贯的制度。应交付有关官署，认真查考核实。况且城中的旧寺和宅第，都已有确定的登记账册；新近私自建立的，全都拆毁废止。又下诏 天下各州的牧守、令长，一律不许建造寺院；如果有违犯的，不论财物从哪里取得，还要把所营建的工程劳役一并计算，全部按枉法论罪。【均见《魏书》】任城王元澄【字道镇，是景穆帝的孙子】关于寺院营建制度的奏议【孝明帝神龟元年任尚书令时上奏。不久发生河阴之难，朝廷士人死者很多，便把住宅施舍给僧尼，京城宅第大多改成了寺院】仰想高祖在嵩山、瀍水之间定都，卜问国运长久，统筹始终，制度上合天人，仿佛造物开示符命，要把它传给万代子孙。因此都城制度规定：城内只准预留一所永宁寺的地基，郭内只准预留一所尼寺，其余寺院全部置于城郭之外，想让后世永远遵守这一制度，不敢逾越规矩。到了景明初年，稍微有些人违反禁令，所以世宗仰承修明先制，特意发布明确诏旨，禁止在城内建造佛塔，僧尼寺舍也想彻底断绝他们的觊觎。文武二帝难道是不喜爱佛法吗？只是因为出家人与在家人归宿不同，道理上不能互相混杂罢了。然而俗人追逐虚名，僧人贪图丰厚利益，虽有明确禁令，仍然擅自营建。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违背景明年间的禁令，便说已经营成的寺院不忍迁移毁坏，请求从今以后不再允许建立寺院。先前的旨意含有宽容，朝廷便压下典章而听从他的请求，原先颁布的诏令仍然收回不施行。后来私下请托越来越形成奔竞之风，永平二年，惠深等人又制定条文，上奏说：今后想建造寺院的，僧人达到五十人以上，听到申请就允许建造；若有人擅自营建，依照世俗违背敕令的罪名处理，寺中僧众驱逐到外州。近十年来，私自营建更加兴盛，而治罪和驱逐之事却寂然无闻。这难道不是因为朝廷的法令虽明白，人们仗恃求福而共同破坏它吗？

译僧制只是徒然设立，难道是因为人们顾惜利益而不肯遵从吗？既不合世俗，也不合佛道，只是专门做损害法制的事；人的贪得无厌，难道还有尽头吗？佛法的修学踪迹深奥微妙，不是浮浅的见识所能辨明；玄门广大寂静，哪里是短短言辞能够穷尽的？然而清净居于尘世之外，是道家所首先重视的；修行功德和因缘深厚，并不崇尚华丽的隐遁。假如真能诚信修行，即使童子聚沙，也可以胜过道场；纯陀节俭地设置供养，也足以奉献给双树林中的佛陀。何必放纵他们盗取财物来营造寺观？这只是百姓的一大不幸，并不是国家的福分。可是近来私自建造寺院，动辄多达百余所；有的借着请示之名占用公地，随即树立私人求福的寺院；有的请求获准建寺，却在限定范围之外大肆营建，像这样欺骗蒙蔽的情况，不能稍加计算。臣才干低劣，实在忝居掌管工程事务的职位，奉行既成的规章，总管裁量此事。因此翻阅旧日诏旨，研究图籍法格，便派府司马陆昶统属崔孝芬，在都城之中以及郭邑之内检查寺院宅舍，数量超过五百所；还不包括空地上已经立起标志但尚未建成、以及塔宇。百姓不畏惧法令，竟到了这种地步。自从迁都以来，年数超过二纪，寺院侵夺民居，几乎占了三分之一。高祖制定制度，不只是想使出家人与在家人各走不同道路，也是为了防微杜渐、作长远深思。世宗继承这一制度，也不是要禁绝营造福业，而是应当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加以堵塞。如今的僧寺无处不在，有的几乎充满城邑之中，有的连接、漫延到屠宰和卖酒的店铺旁，有的只有三五名僧人也共同建成一寺。梵唱与屠宰声连檐相接、声响相连，佛像和佛塔被腥臊之气缠绕，人的性灵沉没在嗜欲之中，真假混杂居处，来往纷乱复杂，有关官署因循习惯，竟把这些都当作僧曹事务，面对禁令也不予过问。这样污染真实的修行，使清净僧人沾染尘秽，让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皿中，不是太过分了吗？从前北代有法秀的谋乱，近来冀州又遭遇大乘之变，这些事情都是起初假借神教迷惑众心，最终设置奸诈欺骗来逞行私欲悖逆。太和年间的制度，是因为法秀而加以杜绝；景明年间的禁令，是担忧大乘之变将要发生。到这时才知道祖宗圣明，防范遏制得深远；正如踩到薄霜便预知坚冰将至，不能不谨慎。从前如来阐扬教法，大多依托山林；如今这些僧徒却留恋城邑。难道狭小逼仄之处适宜修行吗？喧嚣之地一定不是禅修的住所；这应当是利益引动他们的心，使他们不能自我停止。居住其中的人既已失去真修，建造寺院的人也必定损害福德。他们是释氏的糟糠，是佛法中的社鼠；佛教内部戒律不能容纳，王者的典章也应当抛弃他们。不只是京城如此，天下州镇的寺院也一样，侵夺贫民，广泛占有田地宅舍，伤害慈悲怜悯之道，使叹息苦难日益增长。况且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善恶也有差别：有的人存心追求真实妙趣，道业清正高远；有的人外表假借法服，内心却怀有悖逆的德行。对于这样的徒众，应当分辨清楚泾渭。若一概同样对待，凭什么劝人为善？然而看见佛法、赞美善行，是凡人都知道的道理；即使为了矫正风俗、避开嫌疑，也会与众人的情势趋向相同。臣又为什么要独自反对，单独提出这个议论呢？实在是因为国家法典一旦废弛，事后再追究就极其困难；法网一旦暂时松失，条文纲纪将要混乱。所以臣冒昧陈述愚见，希望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臣听说，设置法令就在于必须实行，确立刑罚是为了防范并肃正众人；有令却不执行，不如没有法令。刑罚不能肃正众人，又哪里比没有刑罚更好？近来明诏屡次下达，造寺之人反而越来越多；严厉的限制突然施行，违犯者却不断增加，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借假福依托善名，侥幸罪责不加于自身，又因为私下从吏难以苟且弹劾吗？先前的制度不追究过去的罪过，后来的诏旨又开启了只宽恕今后的口子。悠悠世情，于是忽视成法。如今应当施加严厉科条，特别设置重禁，追究以往的违犯，惩罚过去的过失。倘若不严加查察，反而再给予宽容，恐怕今天的旨意虽然明白，又会和过去一样。又有诏旨说，凡是断定为树立标志、礼拜之处的，都听任不禁。臣愚见认为，树立标志没有固定标准，礼拜之处也难以查验。若说是建造，就立标志作为公证，证明必须营建；若指称只是日常礼拜如此，那么表面上虽有禁令，实际上却为建造打开了道路。况且迁都以后，断禁建寺的诏令四次颁行，私自建造的人仍不畏惧制度和旨意，难道是百官和有关官署怠于奉行法令吗？恐怕是法网有漏洞、禁令宽松，容许他们以别的理由托词罢了。依臣愚见，都城之中即使已有树立标志、粗略营建的工程，只要事情可以改建，就请依照先前的制度；至于郭城以外，任凭选择方便的地方。若土地是买来的，契券凭证明确，允许转让；若是在官地上盗建，就命令归还官府；若灵像已经造成，不能移动拆除，请依照现状办理。如今敕令像过去一样不加禁止的地方，全都应在坊内通行，不许毁坏坊墙、另开门路，以免妨碍坊内贯通街巷。若是奉旨特准的，不在禁断范围之内。郭城内也按此酌情处理；若寺庙佛像庄严建立，却逼近屠宰卖酒之处，应当禁止屠杀，以清洁灵异居所。即使有僧人数量，但事情尚可迁移的，应令迁往空闲宽敞之处，以避开狭隘逼仄。像今年正月赦免以后建造的，应按僧制依照法律科罚处理。若僧人不满五十人，应彼此通融，小寺并入大寺，务必使人数达到限制。其土地转卖归还，也完全按照上述规定办理。从今以后，外州若想建寺，僧人达到五十人以上，先由本州列明上报，交昭玄审查，奏请获准后才能建立。若有违犯，一律依照前面的科条处理。州郡以下官员如果容许而不禁止，罪责同于违背诏旨。这样才希望上承先皇不朽的事业，下奉当今皇帝慈悲的命令，使法度得以保全，圣道不至于坠落。【《魏书》】裴延儁【字平子，河东闻喜人，兼任侍中、吏部尚书】劝谏宣武帝请求兼览经书的奏疏【世宗专心研习佛典，不理会儒家典籍；裴延儁任中书侍郎时，上疏劝谏，皇帝听从了】臣听说，尧以文德、深思、恭敬、明察、考察古道而著称；虞舜体悟大道，谨慎典章，成为圣人；汉光武帝神明睿智，即使在军中也读书；魏武帝有英明的谋略，即使在马上也玩味典籍；先帝天资纵横、才能多方面，文治武功兼备，在营帐中谋划迁徙征伐，手不释卷。这实在是因为经书和史籍的义理深奥，补益广大，虽劳苦勤勉，也不能暂时停辍。这正是前代君王的美德，也是后代君王的水镜：善行足以遵循，恶行足以戒惧。陛下对大道的领悟本来就深，独具深远的鉴识；在宫廷中登上法座，阐释觉悟之善，凡是能够听闻和看见的，尘俗的蒙蔽都一同开启消除了。然而五经是治理世间的模式，六籍是规范风俗的根本，因为教训事物需要循序渐进，顺应时势并不只有玄妙高深之道，必须先从粗浅进入精微，乘着近处达到远处。伏愿陛下兼览经书，孔子和释迦的典籍都予以保存，这样内外便可兼顾，真俗也能各自畅达。【《魏书》】崔灮【字长仁，东清河鄃人，历任司徒、太保】劝谏灵太后不要登永宁寺九层浮图的奏表【神龟二年八月】

译臣伏见太后亲自登上高层，停驾在佛塔标志之下，专心敬奉佛教建筑，确实是为了求福行善。然而圣上的身体和尊贵的脚步，不是适宜登高涉险之处，臣下百姓都惊惶不安，私下认为不可。按《礼记》说：“做子女的，不登高处，不临深渊。”古代贤人有话说：“谋划在朝廷中一旦失误，大人也会在旷野中跌倒。”《汉书》记载：皇帝想向西奔驰，下临陡峭山坡，爰盎牵住马缰使车驾停下，说：“我听说，拥有千金财产的人家的子弟不坐在高堂边缘，拥有百金财产的人家的子弟不倚靠车衡。倘若车子毁坏、马匹受惊，那将把高庙和太后怎么办呢？”又说，皇帝酎祭宗庙后，出门想乘楼船，薛广德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走桥。”陛下不听从，臣愿以鲜血污秽车轮。乐正子春是曾参的弟子，也被称为极其孝顺的人，尚且始终谨慎；堂基不过一尺高，他还因脚受伤而感到惭愧。永宁寺层层楼阁和通道曲折狭窄，以柔弱尊贵的身体登临极高而陡峭的重阁，万一跌倒，纵有千般悔恨又怎能追回？《礼记》说，将要祭祀宗庙，必须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然后才能入庙祭祀，以便与神明相通。如今虽然佛像尚未建成，这里已经是神明的居所，正在加以雕刻彩绘、装饰得华美绚丽，人的敬畏和锐意观看一定更加深重。登临的人既然很多，各人心怀不同，纵然一个人的身体始终竭尽诚敬洁净，难道左右侍从和妾媵都能各自竭尽敬仰而没有一人分心吗？必然还要有扈从侍卫，恐怕有人会有疏忽或不谨慎之处，不只是饮酒和吃荤而已。昨天风尘暴起，红尘四面充塞，白天也昏暗如夜，尤其令人惊惧。《春秋》记载宋、卫、陈、郑同一天发生灾害，伯姬等待保姆，终于造成焚烧的灾祸。过去皇兴年间，青州有一座七层佛塔，也号称高大壮丽，夜间却被上方起火焚毁；即使有梓慎、禆灶那样的明察，也不能预先克制、推知灾变的端倪，变化突然发生，无法预先防备意外。天道幽深久远，自古以来就有深切的警诫：面对坟墓一定悲哀，面对宗庙社稷必须恭敬；远望墓地便凄怆悲痛，进入墓门便心生敬畏；到了墓地尚且不登上坟陇，从来没有登高层台的事情。传记说：“鲁公已经察看朔日祭祀，于是登上观台；因为观台下面没有天地和先祖的神灵，所以可以登上去。” 《内经》说：“宝塔高大华美，容纳的房室有千万间，只是用来盛放香花、举行礼拜，哪里有登上塔顶的道理？”唯独称说三宝阶梯从上而下，使人间与天界彼此接触，双方都能相见，这是超越世俗、奇异绝伦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恭敬礼拜、跪拜叩首，都在下层台阶；远远保存着瞭望之处，可以周遍看见山河。由于人们所眺望的景象，会更加产生嬉笑之心，不能做到一级一级地增加防护、一步一步地提高谨慎，只会使京城士女、公私人等聚集而来，上面的人行走，下面的人跟随，按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直到无穷无尽，哪里是长期以来竞相仰慕、仅凭禁止登一次就能遏止的呢？大概内心的信仰是根本，外在形体的恭敬只是末节；若看重外在形式而轻视根本，就会使真实宁静的道理变成浮躁的君主。已经恭敬自身、端正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会每月登临高峻的极顶，每十天驾临层层台阶吗？如今工程已经开始完成，子民又来劝进，根基建筑已经兴起，雕饰彩绘逐渐展开，紫山、华台就是它的宫殿。臣伏愿停止亲自登临的劳苦，广泛推行风俗教化，借此建立制度，颁行禁条，以限制并遏止喧嚣污秽，使之永远归于清净寂静。下使臣民竭尽肃穆的诚心，上使圣上防范被人瞻仰的敬意。不要践踏，不要登履，显然可以巩固万年基业。融通佛教、阐发觉悟，岂不是广大无边吗？【《魏书》】

译《十地经论序》《十地经》大概是神圣觉悟的玄妙园苑，灵明智慧的奇妙居所，亿万善行的根基车舆，万种修行法门的纲领统摄。它的义理包容各种经藏的秘密义旨，高居众多经典积聚的奥义之上。它使心行逐渐进步，穷尽忍学的源流；崇高广大地安住功德，使修道智慧达到极致。因此深厚地积集最初的思虑，明朗地成就圆满的种子；远离恐怖而生起正念，显赫得如雷霆之威。它作为教法，微妙精密而深远，穷尽清净光照的宗旨；融会陶冶、晶莹锻炼，尽显性灵的奥妙。自从佛在寂灭道场启明星升起、开始说法，固林便停止了光辉；即使圣人的教诲充满感应，金口之言遍满世间，而深远高妙的谋略和玄奥的义理，也没有不被包括在其中的。至于光明宣扬真实轨则，融通畅达玄门，从开始的信奉仁慈，到最后泯灭于空寂；因果既已完备，教化功业更加显著。默默照耀广大之道，光影焕发于八方。难道只是日月高悬天空，洞彻照见万象；深海大壑环绕大地，混合容纳百川而已吗？既然义理丰富如瀛洲、岳山，局限于言语便无法测度，要廓清彰明宏大的旨意，这就要系托于深通经术的儒者。北天竺大士婆薮槃豆，魏地称为天亲，在佛像法时代挺立出高深的觉悟，在末世风俗中拔出英异的规范。因此能够追踪马鸣，接续龙树的足迹。他常恨这部经文字简约而义理丰厚，语言浅近而旨意深远，于是超然地产生遥远的慨叹，悠长地寄托深远的思念；仰慕释迦遗留下来的典范，追寻刚藏大士的遗迹。即使距离佛灭已经超过五百年，防止非正之说的六天、人界、梵界与当时相违甚远，正法、像法的差别也极其遥远，但他的妙悟仍与真理相契合，神思仍与一切无外相协。他贯通佛法、贯穿玄理，没有什么愧对前代贤者。于是依照旁通的大宗旨，撰写了这部论。它发明趣入精微之处，根源出自睿智哲人的见解，旨意奥妙，声音和文字又各有不同。宣扬翻译有待贤者，确实因为义理关系到佛法中兴，时代又要依凭圣明的朝代。大魏皇帝神采俊异、精神凝定，玄妙的情怀深远如汉代，治理之风传播到天下之外，道法教化施行于千载之后。他常常把佛经作为游心的领域，把释典作为栖息智慧光明的园苑；搜寻隐微、访求缺失，致力于使它们得到彰明弘扬。有教法必定申明，没有典籍不加备置。永平元年，岁在玄枵，四月上日，命三藏法师北天竺菩提留支，魏地称道希；中天竺勒那摩提，魏地称宝意；以及传译沙门北天竺伏陀扇多，并义学僧俗十余人，在太极紫庭翻译出这部论十余卷。两位三藏都凭借超越世俗的才量，高步于佛道之门；各种经藏深奥的部类，没有不加以研习的。他们善于通晓十地的义理，精妙地穷尽论旨，全都亲手执持梵文，亲口宣读讲说。一字一句，都辨析得精微详尽。此时皇上亲自挥动玄妙文辞，飞笔撰写；臣僚和僧徒从旁辅佐，赞助其教化。到四年夏季，翻译全部完成。内容浩瀚盛大而文理繁密，无法一下找到它的门径；义理丰富而旨趣玄妙，谁能说已经窥见并测度清楚？刚藏的妙说，又在像法时代兴起；天亲的玄妙旨意，再次在末世大放光明。我忝列末席，斗胆恭敬地记述这些罢了。【《大藏经》“恻”字函】李玚【字琚，罗人，赵郡人，中书侍郎】论沙门的奏议【高阳王雍上表推荐李玚为自己的友正主簿。当时百姓多有逃户而出家，李玚上言都统僧暹等人的事情；僧暹等因李玚说佛教是鬼教而恼怒，认为他诽谤佛法，便向灵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玚，他仍然为自己辩理，被罚金一两】礼是用来教化世人的，佛法是用来引导后世的；二者的行迹和作用既然不同，所归属的领域也各有区别。因此三千种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中又没有比断绝祭祀更严重的。既然如此，断绝祭祀的罪过，没有比它更重的了，怎能轻易放纵背弃礼法的情感，而任意施展投向佛法的心意呢？即使佛道本身允许这样做，也不应当如此。假使暂且允许，也还必须用礼法裁断。一个人的父母年老，却抛弃家庭、断绝奉养，既不合人情，也尤其违背礼意；这是毁灭人伦大纲，缺少王道的贯通，交相缺失当世的礼法，却求取来世的利益。孔子说：“连生都还没有弄明白，怎么能知道死？”这句话的道理，也已经完备了。哪有抛弃堂堂正正的政教，而去追从鬼教的道理？况且如今南方尚未安定，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心情正多是为了逃避徭役。若再允许出家，恐怕抛弃孝慈的人会家家都有。李玚向灵太后自行辩解 臣私下是想使佛法清明，使出家人与在家人都能通晓它，并不敢排斥抛弃真正的学说，妄加毁谤。况且“鬼神”这个名称，本来都是通达神灵的称呼。自从百代以来的正统典籍叙述三皇五帝，都把他们称为鬼；天地称为神，只有人死后称为鬼。《易经》说：“了解鬼神的情状。”周公自我称许，也说能够事奉鬼神。《礼记》说：“显明之处有礼乐，幽冥之处有鬼神。”因此，显明的称为堂堂，幽冥的称为鬼。佛教不是天，也不是地，本来出自人，用来应合世间、引导风俗；它的道理幽深隐微，所以称作鬼。臣愚见认为这并不是诽谤，而且内心并没有不善之意。只是把佛道作为教法的人，正是还没有通达众妙之门罢了。【均见《魏书》】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东豫州刺史】劝谏孝明帝过度崇奉佛教的奏疏【普惠任谏议大夫时，因为皇帝不亲自临朝视政、过度崇奉佛法，郊祀和宗庙事务多交给有关官员办理，便上疏劝谏。皇帝下令交付外朝官员议论】臣听说，君主以明德慎重祭祀，成汤因此光大了六百年的国运；严肃地奉祀父亲、使其配享上天，孔子称赞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祭祀的馨香能够上达天帝，福泽流传到久远的后世。臣伏想陛下承继帝统，光明重叠，恭敬明察、文理深思，天地都寄托希望，百神也在等待。因而应当敦厚崇重祭祀礼仪，依次祭祀各种神灵；可是告朔、朝庙，陛下却不亲自到明堂，尝禘、郊社等祭祀又多交给有关官员。观看射礼、游览苑囿，纵马驰骋，这些危险行为并不合典章，难道是清道肃静、出行临朝的本意吗？滋长不加思考的佛教功业，耗费百姓巨大的财力，减少俸禄、削弱民力，近处供养无所作为的僧人，崇饰云殿，远远祈求尚未发生的报应。天刚破晓，群臣在宫外迟疑等待；幽玄寂静的僧众却在宫内游乐，违背礼法、忤逆时势，使人神都不能和穆。臣愚见认为，与其从早晚的修行因缘去求极其遥远的果报，不如先使万国欢欣，奉事自己的亲人，使天下和平而灾害不生。伏愿陛下谨慎修养威仪，成为万邦的表率；亲自完成郊庙祭祀的礼仪，亲自举行朔望之礼；在成均举行释奠，竭尽心力于千亩籍田；天明即起而不眠，洁净诚心举行禋祀灌祭。孝悌可以感通神明，彰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这样一人有喜，万民都能依赖。然后再精进于三宝，信心奉事如来；佛道由教化深厚而来，所以各种烦恼可以穷尽；佛法随礼教积累，所以能够登上彼岸。应当裁减僧寺中不急需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长期被削减的俸禄；已经兴建的工程务必从简完成，将来的营造暂且下令停止。照旧也可以，何必改作呢？这样或许能够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使佛法和世俗都得到依赖。臣学识浅陋而不通经远，言语多有轻率；忝居此职而忧虑此事，不敢默然不言。【《魏书》】温子升【字鹏举，太原人，任齐文防谘议叅军】

译《寒陵山寺碑序》从前晋文公尊奉周室，功绩在践土会盟时显扬；齐桓公称霸天下，威势在召陵会盟时著称。他们都以道义冠绝诸侯，功勋高于天下。可是当年车服会同之处、兵车交战之地，如今已经寂寞沉沦，荒凉磨灭。谈论的人只空知道它们的名称，远道来访的人也不认识它们的所在。那么，树立铜柱标明遗迹，刻石记录功勋，其中确实有道理，难道不值得重视吗？永安末年，灾数相继而至，天灾流行，人伦一同丧乱。尔朱氏既已断绝上天所维系的纲纪，截断国家的根本，使俸禄离开王室，政权出于私门。铜马竞相奔驰，金虎肆意吞噬；九婴一同兴起，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玉璧被破坏，珪玉被毁，人物已经耗尽；按人头征收赋税，像簸箕聚敛，织机上的经线也空了。大丞相渤海王应时而生，主持国政，运筹决策、成就事务，气度高耸千仞，胸襟宽广万里。他把鼎鼐般的重任置于胸怀，把山岳般的气魄纳入心中；拥托玄云向上腾飞，背负青天高高引伸。钟鼓嘈杂震响，声音上达苍天；旌旗纷纷扬扬，向下铺满大地。壮士凛然争先，义士激愤竞起。兵刃在这个战场上交接，车轮在这里纵横相撞。轰轰隐隐，好像巨石从高崖滚落；硠硠礚礚，好像激流冲入深谷。顷刻之间，浓雾卷去，云气消散，冰块分离，树叶飘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败旗遮蔽了太阳，杂乱的车辙布满原野。即使拿楚军在柏举战败、新军从昆阳退却来相比，也不能同日而语。事情既然考察到这片肥沃的土地，便在这里建立这座精舍。像磨石磨砺金属，像琢玉使珠玉光洁；开始经营的功夫等同于佛的功德，营造制作也与天地造化相同。这里是息心之人的归宿，是清净修行的居所。神异之事全都来临，神灵仙人汇聚于此；鸣响玉鸾前来游览，佩着霓裳到此停留；凤凰纷纷飞翔相互鸣叫，飞龙蜿蜒一同腾跃。即使高天被猛烈的炭火烧毁，大地沉沦于积水之中，这座寺院也必定因此流传而不朽，最终还会被记录下来而永不遗忘。《印山寺碑序》自从结绳记事的时代过去，观象的时代兴起，礼乐相互承继，诗书间或出现，用一指来譬喻是非，用两篇来论说道德。九流的学说于是开创，百家的言论一同兴起；它们都认为禀受天命有遭遇和顺逆，调养身心可以导致夭亡或长寿，爱憎会产生吉凶，真情和虚伪会因利害而发动。即使改换罗网的祈祝，也不能轻易改变衅钟的牺牲；因果的业报尚未显明，感应的道路仍然被遮蔽。因此，人的寿夭长短有命，子夏论述过却没有详尽说明；报应施与在于上天，司马迁说到过却没有真正领悟。从前大丞相渤海王承受山岳河渎的灵气和日月星辰的精华，品德与兰桂同样芳香，天性又与珪璋一样洁白。加上他具备各种德行，智慧周遍万物，道兼有言语和沉默，思考穷尽天人之理，所以预示云气并非老虎，自己怀有辅佐君王的德行；世人称他为卧龙，确实具备辅佐帝王的才器。他的道足以救济天下，德行足以通达神明，声名卓立在人们之上，才智包含着广阔道路般的容量。永安末年，时局中多有异谋，蜂虿含毒，豺狼反噬；强弩对准城池，拔戈侵犯皇帝车驾。世道一同丧乱，天下百姓流离。后来苍龙隐没，白虎出现；应时而生的贤者有了时机，匡救时局而主持国政。他伸手救援沉溺之人，涉过波澜而沾湿双足；把光明的太阳悬在胸怀，从衣袖中兴起大风；用仁义感动人们，以忠贞来推行事业。依附他的人如影随形，响应他的人如声相应。《大觉寺碑序》天地开辟以来，阴阳循环运行，明处有日月，幽冥中有鬼神。最初的道路辽远，最后的道路悠长。从开始到终结，从凡人到圣人，累积尸骨可以成山，漫长劫数难以计算；即使垂衣拂石而行，所经历的时间也多得如恒河沙数。到了成年之日，佛示现梦中，罗见来拜谒，应世降生，感化万物而开导众生。他面容如满月，心地如满盈的泉水，亲自体悟大道而独自觉悟，内在灵性自然明白。居于三座宫殿中长久思考，走出四门后永远忧虑；声色不能留住他，荣华官位不能屈服他。在菩提树下成道，光明照耀天上；变化无穷，神通没有谁能比及。能够把须弥山放在葶苈子中，把世界容纳在微尘里。开辟慈悲之门，打开仁爱长寿之路；从三恶道中拯救烦恼众生，使五浊恶世的苦难得到救济。不仅教化及于天龙，教法遍及人鬼，也使飞行的鸟兽蒙受福泽，使水中的游鱼得到大道的滋润。然而众生没有感应，唯有世尊停止应化；各种光彩灿烂照耀，群山震动；铺设金沙而他不接受，建起宝盖而他不再停留。于是登上微妙之台，永远升入智慧之殿。天人仰慕他的德行，象法兴盛而显灵；有人在西山描绘佛像，在东壁承接佛光。皇上于是依据地图，手持天镜，乘坐六龙，使万国来朝，包罗宇宙，统摄江山。以大道救济横流的世局，使德化昌盛而挽救衰败的历运。宫门内外和谐庄严，百官都恭敬有序。乘着佛法之船直接渡过，驾着天轮高高升举。神圣的功业和珍贵的事业已经遍及无边之地，宏大的声名与丰厚的实绩正将流传而不朽。即使拍掌议论，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拿起笔来记述此事，难道能够停止吗？《定国寺碑序》天地阴阳交替运行，万物一同生长；众生开始于苦与空，最终归于永恒的快乐。然而缘障尚未打开，业尘仍然壅塞，众生漂泊沉沦于欲海，跌入邪见之山。即使有像日月一样的光华，术数穷尽天地，有扶助危局、安定倾覆的力量，有救济世人、平定灾难的功业，登上涂山却没有回来，游历建水却没有返回，也都奔走于苦乐境界，进入生死之门；处在幽暗漫长的黑夜中，看不见山北的烛光；沉迷于遥远道路上，哪里能见到指南车的机关？从前的先民，虽然可以说善于诱导教化，却仍受各种覆盖缠绕，不能得到解脱。至于八卦形成卦象，用吉凶来启示人们；百药成为医术，用利害来引导人们；有衣食方面的事业，百姓免除饥寒之忧；水土已经平治，人们没有陷溺之患。这确实是对世间事务安排周全，对百姓生命有济助的功劳，但没有论及过去的因缘，哪里能分辨未来的果报？只有无上大觉，平等觉悟玄妙的道理，应现而托生，以方便开示教化。圣灵降世之后，再没有等级差别；威神的力量不可思议，发动三乘之车，泛行八解之流，引导众生离开火宅，渡过众生到达彼岸。自从佛停止以一音说法、在双树间入灭之后，智慧虽然离去，象法仍然存在；光明照耀金盘，佛言留在石室，遍布一切世界，使众生都归依仰望。【《艺文类聚》】杨衒之【东魏抚军府司马，期城太守】

译《洛阳伽蓝记序》三坟五典的学说、九流百代的言论，都在人的世界中讲求道理，而意义又兼及天外。至于一乘、二谛的根源，三明、六通的旨趣，西域记载得很详尽，东土却没有记述。自从佛顶放光、感应成梦，圆满如月的光辉流布以来，阳门装饰着佛的眉间白毫之像，夜台描绘着佛的深青色头发之形。近来奔竞求利的风气逐渐扩大。到晋永嘉年间，只有寺院四十二所。等到皇魏承受天命，光耀居处于嵩山、洛水之间，笃信佛法的人更加繁多，佛法教化更加兴盛。王侯贵臣，舍弃车马就像脱掉鞋子；平民士人和豪门之家，舍弃资财就像丢弃足迹。于是寺院鳞次栉比，宝塔并列成行，争相描绘天上的姿态，竞相仿制山中的形影。金色佛塔与灵台比高，宫殿和阿房宫一样壮丽，难道只是木头穿上锦绣、土墙涂上朱紫而已吗？到了永熙年间灾难很多，皇帝的车驾迁往邺城，各寺院的僧尼也随时局迁徙。武定五年，岁在丁卯，我因出行任职，重新游览洛阳，只见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化为灰烬，庙塔成为丘墟；墙上长满蒿艾，巷中遍布荆棘；野兽在荒废的台阶下打洞，山鸟在庭院的树上筑巢；游童和牧童在九条大道上徘徊，农夫和老者在双阙旁耕地种黍。这才知道麦秀之歌所产生的感慨并不只在殷墟，黍离之诗所表达的悲哀，确实如此啊！周室京城内外，总共有一千多所寺院。如今一片空旷寥落，钟声很少听到，恐怕后世无人传述，所以撰写这篇记。然而寺院数量太多，不能全部写下；现在所记录的，只是大的伽蓝，其中较小的寺院，只因其中有祥瑞、怪异或世俗事迹而择取记述。先从城内开始，接着写到城外，并列出各门名称，以记明远近，共写成五篇。我的才力不适合著述，其中多有遗漏，后来的君子请详细补正这些缺失。【《洛阳伽蓝记》；《历代三宝纪》参校：“百代”作“百氏”，“悲”作“哀”，“最”作“众”；“五年”作“元年”，误。】上奏魏主，陈述佛教之事 佛教的教义虚妄荒诞，经营有为之事只是徒然耗费；既没有拿起武器来保卫国家，又有饥寒之色却仍奉养父母。那些逃避徭役的人，以及奴仆一类的人，都是逃避苦难而追求安逸，并不是修道之人。佛又说有为之法虚妄，都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却故意违反虚空之理，这是他们的罪过。【奏疏又广泛列举借贷财物、贪得积聚而不知满足等事，并说：】读佛经的人受到的尊重等同于帝王，抄写佛经、绘画佛像的工匠却完全没有受到敬意。请把沙门等人与孔子、老子同等看待，按照世俗官班列入国史；对行为多浮薄险诈的人，请求建立严格的考核制度，辨明真伪。这样以后佛法才可以遵行，师徒才不会泛滥；逃避兵役的人也会回去履行本来的劳役，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广弘明集》】李颙 《大乘赋序》大乘，大概就是如来的道场。因此，缘觉和声闻称为小乘。这里说的是佛法之车通行无阻，就像舟车能够到达远方一样。合抱的大树从细小的枝芽生长起来，九层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成。由浅近而达到高大，道理的精妙在于不执着于有迹；粗浅的道理则由于不能离开有。以有来希望达到无，如果不能通达无，无就不能畅达；忘却对无的执着来统摄有，那么有就能通达无。无不能畅达，乘法便是小乘；有能够通达无，乘法便是大乘。总括一切福佑的，没有超过法身的；宣说一切智慧的，没有超过如来的。因此，神识禀受灵明的照察，以观察三达的权宜；周遍深入微妙之理，以进入四持之门。知道色法本空，任其自然也不会败坏；生灭没有边际，终始没有界限。形体寄托在宇宙之中，而心意包容在万象之外；眼睛能够观察芥子般细小的事物，神识却能照见须弥山般广大之理。美妙啊，深远啊，它的源流本来就不可测量。我感叹赞美仍觉不足，于是写下这篇赋。【《广弘明集》】《释文纪》第三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第三十三卷 明代梅鼎祚辑录 后魏【二】菩提达磨【天竺王子，姓刹帝利，普通年间来到梁，渡江后止于嵩山少林寺，最终在元魏时成为东土初祖】《真性颂》【颂文二十字，回环读可成为五言诗四十句，每句用韵，四种读法都通行；世间传本姑且录在这里】沙门统惠深 《申明僧制奏》【世宗永平二年上奏，皇帝批准施行】僧尼人数众多，清净与污浊混杂流行，不遵守禁令经典，精通与粗疏无法分别，于是我与经师、律师共同商议制定制度。各州、镇、郡的维那、上座和寺主，都令其自行修习戒律，一律依照佛门禁制执行。不懂戒律的，降退原有职位。其次，出家人不应犯法，也不得积聚收入不净之物。然而经律所规定的禁与许各有方法：依律，车、牛以及淫人等不净之物，不得作为私有财产蓄养；只有老病之人，年满六十岁以上者，才限定听许拥有一乘。近来僧尼有的借三宝名义放贷私财，又因州外有人出家而舍弃家业；这些本来没有凶恶仪轨，不应因此废弃佛道而随从世俗。他们的父母、三师若从远方听到凶讯，允许哭泣三日；若死者在眼前，则限哭七日。有些人不安居寺舍，游荡停留在民间，扰乱佛道而产生过失，都由这类事情造成。若有犯者，脱去僧服还归平民。凡营造寺院的，须有僧人五十名以上，奏报获准后才可以兴建；若擅自营造设置，处以违抗诏令之罪。寺院中的僧众若被摈出而迁往外州，僧尼所受的法制不得施用于俗人；若有犯者，遣还本属。外国来归化的僧尼，应当仔细考察其德行；合乎三藏教法的，听许留住；没有德行的，遣返本国；如果不肯离去，就依照这项僧制治罪。【《魏书》】僧昉【僧昉跟随南天竺般若流支，在兴和末年于邺城笔录受译《正法念》等经】《解脱戒本经序》戒律，是建立禅定智慧的奇妙旗幢，是消灭昏暗迷惑的明灯，是堵塞危险险阻道路的关隘，是打开淡泊之道的桥梁渡口。珍宝宫殿的功业，没有不是从最初建立起来的；要越过重重楼阁，没有梯子就不能上升。正法住世或灭亡，可以从常典中得到验证；大圣的光辉消失，已经超过一千多年。佛法的恩泽远远流传，却仍然没有完全遍及。如今研习文学的人，各种异论竞相兴起；浅薄世俗之士，讥讽之声充满天下。我听到这些议论，便窥见慈悲的法范；昧然领会玄妙的言语，于是察看《大集经》。圣人所感叹的，说迦叶能够观察微妙的真理，我们这些人善于摧破烦恼的结缚，辨别邪正，达到圣人深奥的经典。每次寻读这些文字，都感慨其中五种内容有所缺失，于是大胆追寻访求，获得了这部戒本。虽然还不完备广博，也恭敬地用它洗涤内心，剪除世俗浮华的言辞。大魏武定癸亥年，在邺城京师，侍中、尚书令高澄请我为之出世。【《大藏经》“传”字函】释昙宁

译《深密解脱经序》至极的踪迹虚寂无形，道理包容在言语和形象之外；幽深的宗旨冲远隐秘，旨意断绝于名称和形相的范围。因此大圣凭借独自觉悟的灵妙姿态，照察心中的玄妙旨趣。真实之相空阔寂然，与虚无同样广大；法性安静澄明，与幽深冥暗同出一源。神妙的光辉潜藏映照而不灭，万种形相一同应现却并非由生起。然而这里所说的生，是生而非通常的生所能生；这里所说的灭，是灭而非通常的灭所能灭。显现既不是实有，隐没难道就是虚无吗？寂静之中有运动，运动之中有寂静，出没没有固定的方式，教化的踪迹像星辰一样罗列。所谓《深密解脱经》，就是预示诸圣的玄妙源头，是亿万善法的深邃府库。论述它的宗旨，真相是不二的；谈论它的教化，澄明的道理是一致的。义理穷尽深奥的典籍，文辞穷尽秘藏的经典，精妙绝伦而和悦，包罗各种藏经。如果不通过解释义理和教法，又凭什么显明这种深远旨趣？只是东西方语言不同，道理要依靠翻译；不翻也不译，文章和意义就会阻塞。因此它长久蕴藏而未能显现，实在是等待吉祥时运而发扬光大。大魏皇帝总摄六合而统治天下，包容百王而驾驭四方，道德超过伏羲、唐尧，德行胜过古代圣哲；但他每每游心于觉悟的经典，精妙地欣赏大乘，忧虑翻译弘扬之事。很久以前，北天竺三藏法师菩提留支来到此地，魏语称道晞，曾任此地的沙门都统。他内在的识性融通，外在的神机明朗，对于深奥的文章和玄妙的经典，没有不能通晓的。永熙二年，岁次星纪，月在吕、律为应钟时，皇帝下诏命三藏法师在显阳殿登上法座，打开经匣，挥动麈尾，亲自口授翻译，义理和言语没有阻滞。皇上尊崇经典、敬重佛法，亲自执笔记录，落笔便成句，文辞和意义显然明白，旨意包容各部经典的秘密，道理含有众典的奥妙。但政务繁多而深广，不能容许翻译最终完成。放下笔以后，又转授给沙门都法师慧光、昙宁，在永宁上寺与律师僧辩、居士李廓等人遵循先前的规范，每年翻译讲演新经和诸论，使无数众生得到开悟。皇帝也时常屈尊，来到这座玄妙法席，与著名儒士共同参与；又召来玄大统法师僧令、沙门都法师僧泽、律师慧颙等十多位僧人，僧俗纷纷而来，佛事盛大兴隆。一句话反复讲解三遍，务求把深奥之义探究穷尽。于是使深密的秘藏在盛世光明地宣扬，使解脱的妙义永远流传到遥远的后世。道理和教法深广无边，无法测量其源头；旨趣的中间部分在此断绝了。推究它的宗旨，可以说是鹿苑说法再次兴起，祇园精舍的遗风重新显现。昙宁我虽然见识浅陋，却忝列在同道末席，谨竭尽浅薄见解，只记述这些罢了。【《大藏经》“常”字函】释懿 《伐魔诏》【并序】人生在三界之中，常常受到四魔的扰乱，沉沦于生死之中，遍历六道。如果一旦获得人身，又能够听闻经法，就好比看见优昙花，好比遇到浮木孔。仔细思考圣人的教法，确实能够开启人的心智和眼目。我释懿身处下流，本来希望到达彼岸，只因生来有恶，使这个有漏的身心受到牵累；离去的志向虽恭敬真诚，却徒然没有补益。我姑且凭借愚昧浅陋的见识，除掉四魔。从前在某年间，我曾写过《破魔露布》，文章虽然鄙陋拙劣，却颇被好事者传布。自从迁都以后，我寄居在洛阳，忽然在旧塔中得到这篇原文。当时今国都法师尚在金刚般若寺讲《胜鬘经》，我便把它呈给法师。法师学问贯通内外，非常喜爱文采，于是重新披读经卷，把有关魔事的内容赐示给我；又得到拟作氏时所写释道安的《檄魔文》，便一同寻味玩赏。我又竭尽浅陋见识，修改旧文，另作《平魔赦》，重新呈给法师，法师并不嫌弃。可是道安法师的檄文只推举天魔为祸，凡是世间的祸患，经中列举的有四种。况且天魔的权变，不是浮浅的情感所能测度；烦恼、阴魔和死魔所造成的祸患，确实更深。因此我又写了《伐魔诏慰劳文》，把它放在篇首，所以前后文字不同，而且也颇为繁重。希望有信心的君子能够把两篇都实行。我便把道安法师的檄文编列在后，合为一卷。下诏说：虚伪的魔众在这里逃避诛罚，长久以来像鹰一样盘踞四山，像狼一样回顾五道；心性顽固而放纵毒害，常怀反噬之心，固守一隅，拥塞隔绝佛法的声音。自大通年间以来，直到贤劫，虽然百王相继，千圣接连出现，以威势和恩德安抚各方，用千百种方法奖掖引导，仍然不能遏制你们的邪心，平息你们的异见。于是使贪婪争竞彼此相因，使瞋怒和愚痴互相助长，常常结缚于四生，最终归入六道。想到这种祸患，实在令人伤心。如今原野上的燎火已逼近，祸患渐渐蔓延，不应当自行宽纵，以至于造成覆灭。可以选拔将领、训练士卒，依照时机诛击扑灭，不要使百姓怀有“为何不早点消灭他们”的叹息。主管官员下达命令，立即施行。《奉伐魔启》臣信相等谨奏：奉到如上诏书。臣听说能够察知时机的人，就会顺应形势率先归附；执迷不悟的人，必定要等威势加临之后才投降。因此舜舞动干戚，三苗便在王庭自缚；目连一举弓箭，金地便在相园之日归服。这样就能斩伏心王，肃静楼观。身披忍辱铠甲，手提渡海浮囊，舍弃所珍藏的财货，摆设禅悦作为名馔盛宴。奇兵即将集结，雄勇之士的志向都有所遵循；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摧毁的，心之所向没有不服从的。四魔区区之众，哪里值得筹划忧虑！只是如今敌众聚结尚未消散，事情必须平定荡除；谨依分派，星夜整顿车马。谨此再次上奏，请下付有关部门施行。谨启。

译《慰劳魔书》告知三界五道的一切有识众生：羲和轮流驾驭日车，盲人尚且迷失在它的光明中；雷霆震响，聋人仍然迷惑于它的声音。虽然光明所照之处同样显明道理，但众生禀受各不相同，以致佛法的声音被不同的听闻所阻隔，慈悲的光辉被不同的见解遮蔽，昏昧顽疾相互延续，长久迷失在永恒的黑夜中。即使劫石磨损殆尽，这种因缘也不会穷尽。因此我高祖怜悯这种横流的世局，心中存有拯救沉溺众生的愿望；自身蕴含奇异的光明，口中含有不同凡响的教音，于是开创前所未有的宏大基业，拓展从有始以来的玄妙觉悟。所以一旦阐明宏大谋略，巨大的犀牛便竞相奔驰；再次选择道教，羊车和鹿车便都被驾御。胸怀中证得无生，怀抱中收摄寂灭。然而年岁和德业逐渐推移，心中存有静定，于是命皇太子继承并隆盛大业。先帝凭借这种宏大的资业，继承我们先祖的事业，累积德行经过三大劫，积累功德历经尘沙劫数；心神变化而契合玄妙机关，神游而趋赴幽冥；自身坚固如舟囊，凌越波涛而救援接引，出没任意，权宜之旨自在。因此能够超越九劫，降伏四天，跨据一方，威势震慑万国。八十年间，刑罚搁置不用。然而时运没有等待我们，圣上迁化，教迹和道途各异，人们心中产生不同念头。你们有的属于太阳种姓，是转轮王，世代跨据四方；有的是月亮种姓，品性高尚良善，忠诚善良而不二；享有三界中的显贵官位，保有一时的荣耀俸禄。只是爵位和命令难以长久，时运有泰有否；有的因为骄矜怠慢而丧失家业，有的因为贪婪残暴而失掉国家。所以使后代像水波一样流散，突然间沉沦而不知返身，遵循邪恶的源头，漂浮在欲望之海；又使天魔乘隙而起，在上界制造祸患，使烦恼因此侵扰下界：有的被中阴身缠绕而尚未出生，有的经历五衰而显现衰老，终于疲于上下升降，长久困于往来生死。如今幕府乘机而起，杰出而有英略；才智超群，文武兼备，体悟真理而练达世俗，承受百王的宏大法则，禀承万代遗留的制度。履行大道而处在那个位置，龙象般的大士叩击此渡口；正要使光明驰骋于上下，侦骑遍布八方，总括群邪，罗络万物，把三界笼罩在一身之中，在无外之境抗拒百般纲纪，摧毁拔除须弥山，翻动巨海波涛，颠倒宇宙，改变日月，使人界天界倒悬，使水陆上下沸腾。然而又将堵塞你们一定要反抗我的心，打开你们归顺而来的道路；在涂炭之地扇起清风，普遍施行无间的同等慈爱；平定三恶道，收摄四有众生；用威势使之震动，用福德使之安定。你们这些微小的丑类，哪里值得一谈！你们既然已经被他所误导，沉沦日久，就应借此时机，及早制定良策。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机会若不迅速把握，事后必定悔恨。若能得到时机，福禄就会竞相来到；如果错失时机，败亡就会争先到来。所以窦融享有爵禄，是因为先知先觉；公孙婴被杀，是由于后来才采取行动。这些都是往事中崇高的鉴戒，也是当今应遵循的轨迹。况且聪明人处在危险中会谋求安全，愚蠢的人临近成功反而导致失败；成败安危在于时机，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同样取决于人的谋划。如今三乘之车停驻待驾，珍宝之藏刚刚开启；悬挂重爵等待有功之人，设置天官任用贤哲。这正是大士纵横驰骋的时节，是智勇之士献功的日子。与诸位一同从遥远的根源出发，枝流分布于不同土地。回想过去，仍然有些依恋；想到四魔，不知不觉抚摸宝剑。因此先派人送上白书，略陈成败得失，希望曾经迷误的门徒改变心意，追随光明接受诏命；彼此一同并驾，道场中并肩而行，在法轮之下询问领受教诲，却还没有听到你们接受教诲的消息。君子以朋友相交，和谐友好，难道不是好事吗？不应过于安逸，使此事迟迟盘桓；游荡放纵，只恐此生灭相接续，无有之事和有为之事相继发生。若三毒一旦奔驰，便不论义与不义、亲与疏；若四凶相继出现，夭折与长寿都会一并被剪除。即使想保全自己，难道还能办到吗？如今善战之旗已经树立，六军启程，出离那座火宅，前去征讨尚未归服者；斩首示众的日期，不在今天就在明天。希望你们体察过去的情意，及时想出出路，不要心怀犹豫而徒然遭受这场祸患。临上路时送来此信，匆忙之间不能尽述。《檄魔文》　　　　　　　　　　晋代释道安 弥天释道安顿首，致书魔将军座下：虽然玄妙的门徒各有不同渡口，但人界天界同归一统；宗师虽然不同，三界却大体相同。每每谋求良好会合，想伸展过去积蓄的志业，只因标榜尚未宣示，所以造成隔阂。如今法王统治世间，九州都思求顺服，灵妙的罗网正在伸张，宏大的纲纪更加遍布；大通之期将至，崇高的境界就在眼前，我不胜翘首向往之情，特先表达自己的意愿。释道安顿首。世事有通有塞，否极终将泰来；千位圣人相继出现，众多大师交替承袭。回想我高祖本元天王，体悟大道变化而应合符命，龙飞于最初的疆域，凭借权宜刑法统率万邦，奋发智慧之柯降伏六合；把四种邪恶全部荡除，扫清三有众生，正要在八方树立宏大纲纪，使灵妙罗网横贯宇宙，平定七荒，使九州统一。然而不幸宗主去世，真实法容凝然寂静，重重光明沉睡不发，虚舟覆没于浪涛，因此使蛇蚁之徒纷纷兴起，枭獍之辈竞相出现，遮蔽污染真实的弟子，尘垢迷惑清净众生，暴虐降临百姓，毒害流传万劫。奇怪的是有情众生竟然如此，异心之人却同样愤怒。我们的法王体察运数、应合时机，对上承受高位的凭借，对下依托众人的心意；执掌玄妙机关以笼罩三千大千世界，握持圣贤之徒以兴隆大业。云气从四宫升起，鸾鸟在天竺飞翔；降神于迦夷，成为佛法城池的屏障；抚育黎民，安置卿士，匠心教导众贤；慰问有病之人，把严明的智慧握在胸中，把神奇的铠甲披在身外；怜悯十八界的无辜众生，哀伤三空之路断绝，立志匡救大业，必定要平定灾难。百域千邦，都高高伏首接受教化。你承受君王长久以来的迷惑之心，越发迷乱而自我覆盖；深深执着于愚昧的胸怀，固守虚伪的见解；像狼一样占据欲界天，像枭一样在神圣宫阙鸣叫；背叛疆场，抗拒神圣的节制，以为天位可以登临，宏大法则可以改易。看着这些事情，我远远为你叹息。为什么呢？大通之王统治世间，四方众生如影随形；而虚伪愚痴的天魔却不遵正道，触犯圣听，扰乱神心；率领士卒堵塞虚空，形状奇异、变化万端；精良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霜利的兵戈拂过太阳，神奇的战鼓争相擂响，声势冲到四方之外，高步横行，自以为威势强大。然而王师一旦奋发，群邪便全数灭亡，众多迷惑者改变心意，望见风声便在境内归附。何况你只是孤军将领，侥幸成为一介之士，土地不足方圆一寻，兵众不能编成一旅，却想背离道理、违背常法，侵凌荒墟华邑，篡夺神圣权力；以胜利和寻常手段取得信任，用虚伪来玷辱真实，难道不是荒谬吗！如今释迦统治世间，道法在初劫兴隆；妙化堂堂，神明布列而远方归御；智士和谐，玄妙谋略盖过当世；武夫如龙腾越，率领精锐千队，协同真理而施展谋略，奇谋超拔。因此任命持节前锋大将军、阎浮都督、归义侯萨陀波仑。他天资独具，以义阐明玄觉，神采高过须弥，勇猛志气笼罩天下，善于武事而通晓文理，忠心显著于皇宫，率领众多达四十万亿；扬鞭驾车。又任命持节威远大将军、四天都督……

译忉利公导师昙无竭，武功胜过群雄，文才超过随、夏，宏大的谋略绝尘而出；心志寄托在梦境之外，每每忧虑时局而忘却自身，志向必定匡救天下，率领百亿众众，虎视须弥。于是任命持节征魔大将军、六天都督、兜率王解脱月。他思虑玄妙，步履高出尘世，谋略可与童真相比，功德等同九地，怜悯三恶道，因你任意作恶而愤怒，拔剑慷慨，龙行回旋，蓄势奋发；率领五百万亿众，鸾鸟在天路鸣叫。于是任命持节通微将军、七王都督、四禅王金刚藏。他志向明朗而玄远，金色容颜远远照察；恩德不同于九锡，力量可以倾动山海。向左看，蒙汜便飞起波涛；向右看，扶桑便落下光辉。没有不施行的德，没有不降伏的威；率领七百万亿众，云气回旋于天门。于是任命持节镇城将军、九天都督、十地大王维摩诘。他有不可思议的奇谋，佛法之柯远远震动；形体与神明的姿态相合，权宜化身变化万端。呼吸之间九州如云崩，叱咤之间十方风靡；威势遍及下愚之人，怜悯无辜的辛酸苦楚；率领九百亿众，在神圣渡口饮马。于是任命持节鉴复大将军、十九天都督、十住大士文殊师利。他承受遥远本元的胄裔，形体光辉如三重日月，自身坚固如金刚；神明高大，能应合千种道路，具有万般玄妙谋略，众多活动都感应于一身，众多思虑都平静于一念；深深怀有慈悲之心，兼行四摄法；率领如尘沙般众多的军众，在此土高飞。于是任命持节匡教大将军、十九天都督、录魔诸军事、群邪校尉、中千王观世音。他的智谋深远，智慧之网广布；明达六通，明察三固。有时托迹于群邪之中，显耀奇锋而奋起；有时权宜化现为二九之形，平息那里的涂炭。挥手便使铁围山崩岩摧毁，呼吸便使浮云倾塌山崖；能够为十方众生作不请自来的利益，率领不可思议的众众，风声如吟，虎声如啸。于是任命持节抚化大将军、十方三界大都督、补处王大慈氏。他资质奇妙而从容，天生姿态高明；体魄超过金刚，心意包容尘世之外；勇猛志向冲上云天，智慧之柯远远奋发；无生之理转于胸中，权宜与智慧应合于事外；志向所谋，无往而不成；威势和恩德一同施行，真谛和俗谛一同宣说；率领八百万亿众，庄严整顿车马等待命令。勇士之徒充满大千世界，金刚之士遍塞八方，都思量着协助征伐。他们席卷六合，乘坐各种波罗蜜的宝车，守持八正道的修行道路，跨骑六神通的良马，握着虚玄宗旨的神奇缰绳，弯起四禅的良弓，射出权宜智慧的利箭。骏马奔腾浩浩，轻步矫健；抚剑挥戈，长声吟啸以命令敌人。诸位将军世代承受重大的光荣，匡救成就帝王事业，历代奉事圣庭，从未有过缺失；又因他们本来就是导师身边五百位幽深鉴察者，承受天命而奉行王化。圣上敞开胸怀，都授予他们名位爵禄，封赏土地，功劳等同旧臣，声名盖过万域。然而你怀着什么心思，竟横生异见，困居边荒，顽固觊觎帝位；毒害在百姓中勃然兴起，灾祸流传到永恒劫数，难道不悲哀吗，难道不荒谬吗！你过去因时局荒乱而被万物迷惑，狂妄迷乱了你的心，投奔虚伪而逃窜在外。各种德行中只犯一个过错，贤达之人尚且会失足；我长久以来还以为你会由聪明返归愚昧，回到象魏认罪，束身退职，和群贤一同游处，以大道自得其乐。没想到你始终执守愚昧，迷恋苟且偷安的邪位，依托痴迷之山来自我抬高，凭借邪见之林游思；沉溺于六欲的污秽尘世，以邪恶迷妄取乐于本性；建立骄慢的高幢，布置无明的凶阵；大步走在漫长道路上，轻易玩弄神器，盗窃篡夺天宫，抗拒日月。恐怕这就像举手想遮蔽三光，抱土想填平四海，击鼓想与雷声争响，把火拿来和闪电争夺光耀一样。即使心中打算虚妄，事情也很难办成。然而将军积累德行，承受玄妙渡口的根源；光辉越来越远，灿然明亮，群臣都注目仰望。回望过去的基础容易登临，历来的功业实在可惜。你可以改正过去、修养未来，突然醒悟而归顺；在朱门前诛除自己的罪过，与大道同心同德，使家国一同存续，君臣都显达；取得名声而获得安宁，明亮眼目、通达见识，眷属也能安然，这难道不是美事吗！大师一旦举兵，万方都会勒马回头；手提法螺，一同抚持智慧之剑；道法之柯在前锋闪耀，灵妙战鼓在后队震响。神钟一敲，十方都被覆盖；海浪飞腾，原野陆地如沸水翻滚。到那时，须弥山会被压缩成微尘，天地会缩小成一粒米；无动安置在左襟，妙乐握在右掌。神力如此，哪里能够抵挡！然而我们的法王体性广大而仁慈，还不想立即使用权变兵力，暂且让诸军停下，使神妙车马暂驻；在路上送来这封信，希望你回转迷误的车驾。你应及早确定良策，反绑双手归于宫阙，把性命交付王庭，在闲静境界中逍遥；上方的宰辅任职，除了你还有谁？圣人具有最高智慧，能够识别时机、明达事理；能够免除祸患，在困穷时知道回头，这是君子所称美的。现在正是把祸转为福的好时节，是取得功业的良机。夏桀无道，所以殷王发动征伐；商纣暴乱，所以周武王建立军队。这就是古今不变的常理，也是将军应当明白的警诫。我们彼此虽然在如今形迹不同，但在道的情趣上仍有风流相通之处；人界天界道路崎岖，又有什么足以造成隔绝的呢？想来你收到此信便会霍然醒悟，随信交出性命归顺。所以这些话说得如此恳切痛切，反复委曲劝说，是不愿使芬芳的兰花在夏天凋谢，不愿使翠绿的枝柯摧折花穗。希望你深思这些至理名言，善于听从良策；不要使自身倾覆三界，不要使六天之中深深生出禾莠。迅速抬眼仰望，愿有助于情怀舒畅。临纸多有感慨，文章不能充分表达心意。释道安顿首，顿首。《魔主答复檄文》大梦国长夜郡未觉县防语里六自在主他化自在天皇帝，答复高座大将军、南阎浮提道绥抚大使、佛尚书安法师座下：音讯相隔遥远，今日得以暂时相接，读览文章的辞句和意味，实在十分欣喜。刚刚见到大国的臣子，礼义确实高尚。听说将军胸怀虚静而豁达，暗中修行深远玄妙；以山河为襟带，包罗宇宙；思虑深及宗庙，忧患涉及百姓；秀美之气高达千寻，真实之心深逾万仞。料想您正是疾风中的劲草、乱世中的忠臣。希望道义相遇，则彼此不分远近；暂且顺从人间之事，姑且写此信答复。往昔周室衰微，六国鼎沸；汉朝气数将尽，天下三分。有时外族侵扰反叛，毒害遍及中原；有时内部祸乱暗中发生，灾殃波及良善。顺应时运而如鹊鸟飞起，通达时势而如豹子变色，自古以来就有，难道只有今天吗？只是百姓罪衅累积，上天降下灾祸；释迦皇帝突然登遐，悲哀缠绕臣妾，哀痛浸透四方土地。皇太子弥勒在心宫中修养德行，圆月停在山间，深密丛林中隐藏着灵药。灾数相继、百六之世将要衰败，九五之君和诸侯奸诈狡猾，彼此猜忌相处；十八部派的教法轨则参差不齐，九十六种道术彼此在宴席上争斗；豺狼吞噬海滨，枭鸟在山曲鸣叫，左边不记言语，右边不记事务。

译国家法令和朝廷典章随着霜露一同凋零，天子的玉玺和帝王的宝璧同冰消叶落一般散失。臣民怨恨，众人叛离，亲属也离散；逃走的人无处归宿，孤独颠沛而长久漂泊。我私下认为，数运若属于太平，就应当沐浴朝廷教化；时势若逢乱世，就应当以武力救济灾难，这大概是通达之人的权宜变化。因此我恭敬率领义兵，发愤而忘记吃饭；一同登山拔虎，临河斩龙；文武兼备，轻视自身而重视义理，并不是为了谋求社稷，也不是为了觊觎天位。只是因为心城没有主人，邪恶的游戏和尘劳纷纷涌入欲望之流；将心灵的本源置于遥远之处，恍惚的大梦与漫长的黑夜一同延续；于是借着假寐，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先派聚沫大将军黄玄侯，率领空花般的士卒，鞭策阳炎般的战马，来到干城一角，结成浮云般的阵势；兵戈铠甲闪耀，弓弩参差，锋刃还没有交锋，敌军便先已溃败。其次命接响大将军丝竹公，率领宫商之众，占据传声之谷，听到声音便随即剪除。其次命百和大将军兰麝伯，率领馨香之旅，乘风布阵，千里之内没有云彩。其次命六味大将军，率领肥美之卒，担任面门都督，守住沧溟般的口，一口吞噬而不留遗余。其次命七触大将军，率领细滑之众，战鼓刚一敲响，身体之城便已经瓦解。五路军队向前征讨，经历百战而始终防守；上天保佑，凡事没有不适宜的。我考虑仍未穷尽，于是亲自前往巢穴问罪；戎装已经整齐，从空洞中出发，发动深泉般的智慧；振动山岳般的威势，率领妄想之兵，数量多到兆载，都潜藏在神识之海中，隐没身影于心山之内。命令将帅统领军队，按剑守卫城池；征发兵士，举刀结阵；排开虚空，堵塞遥远之地；烟气飞腾，雾气聚集。无不雄气冲天，在真实境界上吐出妄想之云；高大的威势震骇大地，在本性之海激起惊尘巨浪；击破道品官军。霜夜抽动竹笋般的枝叶，一心已经消失，回归根源的道路更加遥远。六种爱欲既已发生，欲望之宅的火焰更加旺盛；纵横扫掠，前后夹击围讨。六奇三略，早已蕴藏胸中；百般步法、千种策略，本来就没有不能破的阵势。于是云消雾散，我的道便兴盛起来。于是分置官署，设置职任，推行我的教化；命令无廉骠骑虎踞在贪欲之山，命令性涩将军盘踞于悭吝之海。救济抚恤之士，水陆两道都无处寄身。命令系地郎将设置阴阳之府；命令情尘驸马观察夫妻之兵。爱欲之水暂时流动，身体之城便被水浸；欲火刚刚燃起，天宫之庙便遭焚烧。缮性将军已经随之焚溺；命令咆哮校尉，弓剑随身，像鸩毒之鸟般翱翔，戈矛握在手中。严厉刚毅的将军和士卒，警戒并固守贿城；使平忿将军销声匿迹。命令正勤御史暂且停止监察，使随眠武侯安抚朝廷事务。放纵无明，恣意于有所执著；使精进一马停止行走四正勤之路。迦留二箭，不再射向三空之门。勇猛将军，使风烟止息消灭；命觉观大司马在初禅设置府署，邪思惟都尉在[缺字]三有的战阵。因为心源尚未安静，屡屡遭受风波；禅定的枝条将要茂盛，却又遭遇霜雪。安静将军把自己埋藏在纷乱境界中；命我见行高镇守陀那之岭。疑惑之山高达万仞，狐疑之戍重重百层。讨伐并遣返迷惑者，询问通往天界的道路；使人观察身体的真实相，伸展如羊角；因寂静而止息虚妄之业，密集如鱼鳞。因此毒害惊动狂子，酒醒于醉客，覆盖真金宝藏，隐藏肥美之草。博通将军昏昏然如醉。这就是天下四境之内，都是我的百姓。如今十军意气奋发，五位将军都是英雄，乘机废黜或拥立，成就国家宗庙。朕俯仰之间即登帝位，临轩统治天下，继承帝王事业，掌握河图而接受天命。凭借柔弱之轮，没有边际，足以比拟金轮；内心与骏马相应而有余，姑且充作绀青色的马。衣冠制度已经统一，车轨书法也已统一；在火宅中扇起长风，在门外奋力驾驭高车。解除甲胄，和百姓重新开始。将军和士卒全都丧失智谋力量，一同陷入穷途末路；箭射尽了，只好弃马，焚毁船只，像螳螂举臂挡车一样，实在可怜，也实在可耻。难道盗跖率领士卒侵扰诸侯、孔子冒险奔走而汗流浃背，反倒成了将军明白的告诫吗？皇太子弥勒居于代邸，朕如龙飞腾，带着战马劳苦归朝，含罪来到朝廷。将军受到征召，却不敢听从命令。情意深厚而笔力短促，不能详细陈述，希望归于高明君子，在言语之外相互期许。波旬顿首，自称死罪。讨破魔军露布文。广缘将军、流荡校尉，统领六根诸军事，新授恶建善王；臣心赈惠将军、善散子，统领广济诸军事；监军臣施缮性将军，统领克欲界诸军事；司马臣戒平忿将军、荡恚侯，统领洪裕诸军事；司空公臣忍勇猛将军、勤习伯，统领六度诸军事；行台臣进安静将军、志念都尉，统领观累诸军事；摄散侯臣禅博通将军、周物大夫，统领洞达诸军事；监照王臣智行宫，谨按：臣等听说，天下安定太平之时，凶徒有时会兴起；为了教化清除杀戮，叛逆党徒便因此而作乱。所以文命曾在九州巡狩，在涂山顶遇到死魔；生起腾跃的法轮，遍及六合，在忉利天遇到贪欲之贼。于是使身形灭亡，显示威严；魂魄消散，流落闽越异乡，丧失尊位，实在是因为内心包藏奸邪，外面树立尘垢轨迹，赏赐失当、功劳与奖赏不相称，惩罚违背法度，臣下作恶的缘故。自世宗释迦文皇帝在拘尸那罗双树林中驾崩以来，忽忽已经一千多年。太子慈氏阿逸多有事于兜率天，尚未顾得继承；法城暂时空虚，梵法之轮没有主人。尘世之外叛乱，沙州不来进贡，于是使三界风声惊动，六天烽火四起。邪徒编造诡异言说，反而形成异俗。伪自在天主、贼王波旬，禀性昏暗，精气混浊，身体承袭邪气；我慢存于心中，贪爱充满思虑。他强行夺取慧命，窃弄神器，放纵欲界，窥伺皇境。他的正教衰败，内外相互违背；姐妹一同淫乱，千子怀有二心，三个女儿邪荡，想求取我上宫的地位，姿态尚未施展，反而自取老朽。波旬既已学习小道，又颇有才辩，固执而拒绝劝谏，粉饰过错，喜欢的是暴怒；不采用顺从之子的言语，专听奸佞之臣的计谋。他窥伺国家的空隙，乘着衅隙前来侵犯；伪造任命大将，使众多烦恼等充任其属下。因圣道消退，时运衰败，八百种光明之音断绝，十种烦恼于是兴起。他便在爱欲之海陈列欲兵，在高原防备疑惑之马；在二见的领域控御缰绳，在无明的境界驰骋。遇到圣人便收敛踪迹、高处退避，遇到恶势便奔驰盘踞于中原；凭借险要和重重关隘，观察时机而行动。有时心志追求荣利，假意在权贵门下休息；有时含忿聚众示威，专门施行毒害。气势傲慢高峻，固守方寸；在边远之地放纵轻慢，不知正朔。又假意派遣七使、传递车马，虚伪宣布六条政令，因而使特殊风俗蔓延。愚人接受教令而洁冠束发，智者却抛弃它而饮涧水。畜养士卒等待进攻太子，设置烽候；伪四天大都督和五阴魔等，在无始之原安置住所，在有形之境择居，漂游于苦海之中，放纵在火宅旁边，窃自号称亲身、假意署任。

译六腑，偷取片刻荣华；贪恋享乐时，颜貌和元神[疑字]。不久，徒役无数，饥饿的士兵几乎死尽，流尸遍野，恐惧的士卒和忧愁的人充满山岭沟谷。同恶之人相互求援，聚结在一方；不同种类的群体聚集起来，凭借武力阻塞三界。伪署行台，有生贼王；死后在五道观兵，设置士卒于三途。活着违逆天命，老了仍作盗寇。五衰已经告知期限，四生应时出现。堵塞泉源，杜绝飘荡的炎火。业力咆哮，趁着危脆之身首先奔驰；三毒迟疑不进，驱使一切有情而长久流转。安忍没有亲疏，灾祸牵连九族；威怒交相施行，杀戮甚至波及忠臣孝子。于是忽视圣人、诬蔑贤者，欺骗真实、枉害正直；设陷阱坑害百姓，罗织网罗庶民；妄说苦与空，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所有。突然惊扰的势力，却自以为坚固如金石。正月三十日黄昏时，有一个人姓善，字知识，从道场来告诉臣说：“贼寇离这里不远，应当赶快剪除扑灭；否则将成为大患。”臣听到这话，尚未迷失，恭敬地相信了；便独自驾着羊车，转军进入化城，深挖壕沟、修筑栅栏，只是自我防备而已。贼寇正在后半夜派来一名使者，带来许多珍奇异物，要求缔结和好。臣知道这个贼寇的势力如泡沫火焰，智谋计策也拿不出来，意气性情狂暴强横，难以亲近。臣没有同他交谈，他便怀恨离去。他又设置许多诡计，想前来侵逼。到了本月七日黎明，臣从方便门出发，突然抵达解脱之处；驱驰传递信使深入敌境，征召群迷出离苦海，聚集三昧之力，形成一道壕沟，希望荡除五阴，清净一切有漏之业。贼寇依仗一条河川的坚固地势，抗拒皇威。河水广大深远，难以测量边际；又遇到旋风猛烈倾泻，冰雹霰雪倾注而下，冲击巨浪、掀起波涛，海神竞相涌出。七类杂种，有的飞翔，有的沉没。夜叉守住道路，罗刹把持渡口，防备盲者、堵截聋者，使善财沉没。想要涉水游渡的，很少有不沉溺的。又面临断折险阻的水岸，便大筑城垒；城壁高峻，壕沟深险，险要楼阁只有一座门，四面下临幽谷。一个人执戈，万人都惊惧。四果圣人也怯惧，读诵文书者战栗。于是集合大众，高声宣告，谋划进攻；突然渡过熊[疑字]，众人说：“或许可以立即命令士卒为了渡水，收集各种草木编成木筏，让他们抱着、踩踏着横渡波涛，直向前进。”臣等手持浮囊，逆流前往，牢固地护持不失，于是登上彼岸。分派将士，修整兵车，齐心协力，驱驰前往进攻。随即派安静将军率领观累之卒，占据散乱之原；又派平忿将军率领洪裕之兵，堵住怒谷的入口。又命赈惠将军率领广济之众，截断悭贪之路；再命博通将军整顿洞达之士，守住狂痴之径。督率军队罗列张布，从四面交相进攻，接连作战直到防线告破。不满一个月，三行台担心众人懈怠、不能竞相前进，于是催促并严厉督励六军，设置阿惟越地。残余势力游荡于边防，偷安于他化自在天，驱使犬羊般的士卒，想要前来拒战；于是借助虎兕来显示威势，招来熊罴自卫。不同心、不同面貌的徒众，吐出风火，等待发动；背山戴树的种类，正像蚂蚁聚集一样相互抗衡。希望进取皇家，承受符命，开辟土地，经历尘劫；圣人一代接一代，光明重重，享有的福祚无穷。先帝在鼎湖升天之日，临终遗命恳切，专门命令自文德以来，不许发生战争。可是幕府接受诏命之初，依照敕令行事，只略设六种奇谋，截断敌军而已。只是狂妄小人张狂，叛逆节操离散；虽然派遣逸多多次晓谕，他们全无悔改之心，于是又命将领掌握大权，征发十万兵众。还不到一昼夜，便大举平定邦土；凭借无畏来严整自身，又兼具众多善法而独自超拔。龙盘道树，虎视娑婆。十号佛一经宣告，四万八千法门便应时响应；言教暂时设立，二万九千类众便云集而来。于是击打法鼓，出离三空；建立慈悲之幢，面对八难。在大千世界讲习武备，在万域显示威势。神圣的戈戟稍一指向，魔徒便丧失胆气；智慧之剑一挥，群邪全都毙命。现出道身斩杀死魔，凭借般若杀灭烦恼；在不动林摧毁波旬，在计性之境消灭五阴。然后使魔军在不到之处缩入巢穴、守住洞穴，巡行埋伏、隐身藏形的只剩一个人而已。远处的膏肓之疾，不是勇力所能攻到的。于是把生死驱逐到寂灭之原，把衰老疾病流放到常乐之境；在六神通的道路上排除三障，把十使投入萨婆之域。元凶既已被斩首，其党徒也被依法诛灭，其余跟从者一概不再追问。各有诚心、预先归顺的，全部命令解除甲胄、丢弃兵器；编入户籍，按百姓的例子授予远号，迁徙到安乐之土。为了拔除五箭，又以善法医治、清除垢病，施给智慧汤药。此时业风停止，六尘不起；祥云从四方舒展，灵禽展翅飞翔；引导八部众自我娱乐，庄严四七众守卫。垂衣拱手安坐闲堂，只实行无为而已。大觉天王等人崇尚善良风教，志在提拔众生，援引旧有谋议，恳切进谏；辞谢不能获免，便默许他们陈奏。于是打开甘露之门，出入正道；千辐轮云回旋而来，降临鹿苑。四天王在高掌献上法器，二位商人向两位[疑字]进献食物。所以按出征的次序记录功勋，先封陈如和真谛；开始论功行赏，又让耶舍继承。有人因同伴而得到荣誉，有人因兄弟而感受恩泽；向初果者礼敬不肖之人，在十地中表彰有德之士。依照古代礼制，巡察方岳，整顿军旅于六城，治理军队于八国；在三天之上处理怨仇，在九地之下追究罪责；在十方征召英杰，在鹫岳防卫万国。华苌能够到达，奇异之士勇猛出现。于是开启宝藏救济贫穷，出动三车供给诸子，抚慰并接纳百姓。宁静的街巷恢复事业，于是自身安住一乘，内心坚固如磐石；依林傍水，宣扬皇帝恩泽，依照恒常教说安逸自守；召集尚未归顺者，仁风遍及天下，道光远照四方，四面交通，教化流布而无所不及。在中路之域听理诉讼，在宝山之处裁决判案；无量威势远震城岳，无碍智慧洞彻山河。所以士人没有两个统属，车轨和文字归于一统；日月重新发光，天地清明朗然。六万众人解除长期包围，归从正道；十位仙人舍弃大河，前来就职；不动的贤者不远千里而来，意乐的哲人感应而至。工匠带着箪食来到尸城，防守野兽的人捧着壶浆来到长源。内外都清平，表里全安泰，实在是由于道法之音四方宣扬，余波向东教化。主上至诚至心，群臣深深敬奉，承受神圣谋略，消灭这些凶恶之徒。难道这是臣下的智力所能成就的吗？希望凭借这一功勋，渐渐期待进一步晋升；正要办理前面的计划，凯旋尚未有日期，特将露布一并上报。臣等死罪，死罪。平定魔军赦文。

译门下：佛法与道法同出一源，却因支流而形成不同脉绪；低洼与高隆随时代而异，真诚与背叛有千条道路。因此，智慧胜者标立宗旨，经历尘劫仍崇尚三灯；光明开启教法，经过九中而尚未统一。何况邪徒抱持伪见，在自然之原驾驭刺犊，结成盗贼般的妄根，在颠倒境界中支配形色；凭借这一偏师抗衡中道，回想此事，实在令人惘然。自先帝升遐以来，帝位无主，淳厚风俗渐渐衰败，神圣教法被另行设置；伪魔乘机而起，充斥神都，假借变化冒充真实形貌，妄谈空与有，驱使四生，周旋于六道。它们背叛欲界天，凶暴地占据爱欲之地；毒害遍及边远荒地，虐害流布华夏。即使猃狁侵扰周宗、匈奴陵犯炎汉，也不足以比喻其祸害。朕以神圣而昧昧之主，自尘劫以来幼年便参悟玄理，二十岁开始从政，于大通年间列名任官，在贤劫之下驰骋；承受百亿世界的重大责任，忝居三界中特殊尊贵的地位。人和天都乐意推举朕，没人同朕争让，于是登上灵坛，接受这封禅之礼。只是回顾自己仍有许多缺失，对众多政务深感惭愧；天明即起，勤勉不息，无暇安居。常恨邪境尚未清平，正教尚未统一，以致众生沉沦魔境；每次抚念此事，便废寝忘食，于是命将领征发兵众，以清除当世祸乱。上则借助三昧之士，下则凭借六度之师，控制清平的华夏，大规模平定荒远服地。因此六军如雷鸣般行动，三有便如云雾消散；慈悲布施如闪电疾驰，四种凶恶之徒便反绑双手投降。归降的多如尘埃，被生擒的以万计；只有波句一人，单骑奔逃，百路截击搜捕，也不久便会被捆缚。暂且命令五道清平，宇宙内外归于一统；朕想和天下共同享受这种福庆，特大赦天下，与民共同重新开始。改“像教”的年号为“即真”之年。从二月八日黎明以前，被枷锁拘系的现行囚徒，全部赦免释放。若是被四魔迷误，漂游三界，犯五恶、五逆，毁坏经典、损毁佛像，以及三世所作一切罪业，能够改过自新者，一概不追究过去的罪过。若亡命逃入山中，私藏奸恶兵器，经历百劫仍不肯[缺字]者，仍按原罪伏法。杀父、害君、伤害兄长、奸淫母亲者，随时捕获流放，以平息后来的犯罪。阐提一人不在赦书之内，应当远方摈斥问罪；命令迅速传递，驿使遍告十方主管，依令施行。奉行《平魔赦文》的启文。即真元年二月八日，中书令补处王臣逸多宣告臣文殊等说：奉到上面这样的诏书。臣听说，毁谤忠臣、诋毁善人，经历千年仍不会绝迹；奸邪之臣、叛逆之子，经历百代也常常存在。因此，三监散布流言，在圣明时代伏罪；五世背弃正道，在圣世甘受诛戮。王者的威势必定震动天下，福庆应当归于周邦；正教一旦施行，福德便归于甘露法鼓。伏惟陛下慈悲超过百王，智慧等同千圣，秉持祥瑞，通达玄妙教化；出没于大千世界，驰骋于一切有情之间。显现微妙身形引导愚迷，发出法音警醒聋俗。甚至割身以求道，钉刺身体以求经，剖析骨骸换取禽鸟，舍弃性命降服猛兽；舍弃尘劫中危险的身体，收摄一生的妙质。龙潜伏于四天，利益显现于阎浮；轻视彼处七宝，重视这一乘佛法。撤去深宫中的玩赏，减少河边的膳食；在苦林中舍弃宝冠，向猎人换取法衣。因此能够驾御四禅，时时乘行六度，消灭降服群邪，容易得如反掌。三界没有炽热燃烧的警报，四生断绝深陷沉溺的忧患。如今又心怀解开罗网，志向在于宽赦罪过；十八类众生获得苏生，万国都感到庆幸。谨再次上奏，请准许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谨启。平定心魔露布文。即真元年二月八日，侍中文殊师利、侍中萨陀波仑、黄门师子吼、黄门舍利弗、黄门须菩提，拟设唯识道行军府，谨奏平定心魔露布之事。拟任使持节、仪同三司、领十二住本将军、唯识道行军元帅、上柱国晋国公臣般若等说：臣听说，四魔肆意妄行，历代都以此为祸患；五住烦恼游荡，众生因此遭受灾害。所以三明圣智、十力雄尊，没有不屡次出动偏师、频繁进行讨伐的。伏惟陛下乘大慈悲开启运化，应众生感应而赴其时机，忽然居处神圣境域，光照法海；述说前代圣王的法典，以圆满法音演说众妙；考察诸圣的玄妙谋略，护持众生进入清净国土。三千刹土共同承受威灵，百亿洲类一同遵循声教。唯有伪心主阿黎耶识，擅自假借名器，苟且窃取生民，凭借城池自守，延续多年；追逐穷尽迷惑者于梦境，长夜不肯归来；纵情制造空花般的混乱，终年如醉。它把攀缘权宜地当作屏障的职责，把戏论引为帷幄之臣，陷溺百姓，扰乱战事。陛下应合真理治理万物，调和风俗统御百姓，怜悯这个鲸鲵般的祸害，悲悯众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下诏命臣在旷野扬起旌旗，向心魔之庭问罪。臣斗胆效劳，以承受神奇谋略。四月十六日，军队驻扎在心境，当夜初更便与贼军相遇。臣于是暗中设置机宜，秘密防备，玄妙地相互配合；在六度渡口集结战船，在一乘车道命令战车行进。屯营三个月，宣扬清净梵音以伸张威势；列阵九十天，敲击大钟以鼓舞士气。阿黎耶识固然昏暗深重而不明白，坚持穷尽的计谋而不改变，好比螳螂阻挡车轮，又如蜂蝎含藏毒刺。于是派伪恒行大将军阿陀那识率领无明的子弟，凭借蛮横无赖的胸襟，占据城池防守，与臣抗敌。又派伪自性大都督迦毗罗仙、伪执此大将军迦旃延子，招集乌合之众，聚结蚂蚁般的徒众，摇动边疆，激扬声势。臣于是分派各位将领，指挥筹划；派拟使持节拔尘大将军、领四念防诸军事、道品县开国公臣求知，和拟使持节宁境大将军、领八正道诸军事、通真县开国公臣如实知，统率骁勇雄健之士，如星飞电转，从方便诸道出发，平静因缘边界。臣求知等推究名相、讨明义理，踏着踪影追击；时而横行于密室之间，时而在邻虚的缝隙中转战。事情发展到尽头，道理已经穷尽，地域用尽、道路走绝，唯识宗因此冰消瓦解，数论也随之崩溃。

译迦毗罗等人知道大乘法存在于阿赖耶识，玄妙的统摄终归于此，各自率领数千名疲弱士卒，一同前来请命。臣怜悯他们觉悟得晚，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立即命慈悲观道士毕无缘随其方便安置于安养之地。伪谏议大夫郅谛怀有超越尘俗的志向，具有出世的奇才，想要以全国之力效忠，反而使自己身陷危难而被拘系。臣于本月十五日夜，挟持中军的勇气，乘着外敌离心，亲手执持干戈，亲自率先士卒。于是命拟使持节兜率大将军、娑婆道招慰大使、上柱国翅头末开国公臣阿逸多，拟使持节阎浮大将军、天竺大都督、天竺诸军事、上柱国富娄沙开国公臣婆薮槃豆，二人都因道行超过三空、神通游历四无碍辩，令他们宣扬胜负，晓谕是非。又派拟使持节平等大将军兼行军长史、上柱国清凉县开国公臣正念，拟使持节遍满大将军兼行军司马、上柱国常乐县开国公真如，与臣内外相合、玄妙同心，彼此接应。当时边地秋气清爽，关塞月光清寒；旌旗和银河一样高，锋刃与霜天一样明净。披上弘大的誓愿，乘驾圆通之道，越过两道关隘争先前进，排开千重门户一同进入。虽然生死没有边际，一念之间也能看见它的边缘；尘劳虽有同类，片刻之间也能看见它崩毁。伪丞相陈显、伪仆射虑思无计，为求活命，全家闭门自缢。伪司空师子铠、伪司隶达磨多罗，各自拥率残余部众，困守深垒。狐疑竞相产生，猜诈开始萌发；他们忍受颠危而无人扶助，于是沦亡，不能自救。阿陀那和他的伪主，外无强援，内无深谋，军队困乏，城池陷落暴露；君臣失色，进退无所依凭，只好衔璧叩头，乘舆载衬等待治罪。臣当即斩杀阿陀那的[缺字]，释放郅谛的囚禁，废黜那个昏王，立他的贤能继承人，使宗庙祭祀不绝，永远成为茅土之君，世代承继德业，常常修行进贡的礼节。于是妖氛灾气消散开去，如同和暖之气融化春冰；丑恶污秽被消灭，如同凉风卷走秋天的落叶。六根超越断绝，不再有开启亭障的忧虑；三界寂静空廓，不再有风尘警报。这实在是威势光明远播、将士众人齐心的结果，哪里是臣下微薄低劣的能力所能造成的？臣不胜庆幸畅快之至，谨派厚德府别将臣隰重知奉送露布，乘驿马急驰上报。【并见《广弘明集》】太和九年，有关官署上奏。【附录】上谷郡比丘尼惠香在北山松树下去世，尸体形状没有腐坏。此后过了三年，士人和女子前来观看的有成百上千。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太和十年，有关官署上奏。【奏准】此前奉敕令，因为开始编定户籍，愚民心存侥幸，假称入道，以逃避赋税徭役；没有户籍的僧尼，罢遣还俗。后来再次奉旨，所检点的僧尼、寺主、维那，应当在本寺审查核实；其中有修行、有勤勉功行的，听任仍留在道门修行。其余粗疏者，无论有无户籍，全部罢遣归为平民，命令依照旨意甄别遣还。各州还俗的僧尼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并见《魏书》】《释文纪》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十四。明代梅鼎祚辑。北齐。文宣帝【姓高，名洋，字子进，渤海蓨人，神武帝高欢的次子，定都邺。】诏释僧稠【僧稠姓孙，钜鹿郡廮陶人。北魏末年在定州创立并传授归戒。北齐天保元年，文宣帝下诏苦心敦促劝谕，命令在邺城建造云门寺，让他居住其中。】久已听闻您的风范德行，常常想着与您相见。现在敕令定州，让法师您前往邺城教化众生；既然大义不应只求独善其身，希望您立即携锡杖暂游承明。朕想要弘扬宣讲至高之道，救济这片苦难土地。您到达之后，如果必须返回山中，就任凭您往来东西，朕不会有所拘留。【《续高僧传》】禁止祭酒道的诏书【天保年间，佛、道二门互相争论优劣，文宣帝命上统法师与道士陆修静等人较试。陆修静等人默然屈服，于是下诏。】佛法与道法本来不二，真实宗旨归于一源；寻求正道，以寂静淡泊为根本。祭酒所奉的道，是世间虚假妄说，俗人尚未觉悟，却仍只崇尚曲糵酒浆，这样清静虚无的道理在哪里？把干肉当作甘美，慈悲之心便永远隔绝；对上违背仁德祠祀，对下不合祭祀典礼，都应当禁止断绝，不再奉行。将此命令颁布到远近各地，使人人都知道。那些归服的道士，一并交给昭玄大统上法师，准许他们剃度出家；还没有发心归服的，可以命令他们染衣剃发。【《勒续高僧传》作“敕”。】问释、道两教制诏【天保五年，举秀才诏问，樊逊策对第一。《广弘明集》作《问沙汰释李诏》，《齐书》不载。】朕听说，专心修炼九液，白鹤便在玄州之境高高耸立；苦心修行六年，释下担子，渡过烦恼之津。有人专注于鬼神之术，阐明尸解之法；有人讲说因缘的要义，显见涅槃之道。因此，太一阐明道法，最终归于轻身飞举；如来证悟真理，最终归于寂灭。自从祖龙隐没、刘庄感梦以来，佛道由此传播，纷纷逐渐扩大。甚至有人抛弃亲属、遗忘牵累，舍弃国家、忘却家庭；馆舍遍满山林，伽蓝遍布州郡。若黄金真能化为仙丹，淮南王就不应当被杀；若神威真能自在，央掘摩罗岂能被剃除罪刑？若驾御龙并非真实，荆山就不应有攀龙髯而恋慕的传说；若控制大象是虚妄，瀍水、洛水之间也不应有夜见神光的怪说。对于这些是非相合之处，朕实在感到疑惑。如今穿黑衣的僧众，几乎半数超过平民；穿黄衣的道士，人数超过正式编户。因此国家供给因他们而不足，王室用度也因此匮乏。朕想要选择其中的正道，清除那些偏邪的术法：一方面可以有益于国家，另一方面也不使众人迷惑。况且佛、道争竞由来已久，实行这种制度也已经很久；若在中途突然改变，沙汰确实困难。至于两家的升降、两条道路的长短，可以明确说出优劣，不要像鼠头一样吞吞吐吐。【《广弘明集》】樊逊回答释教、道教之策【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历任员外散骑侍郎。】臣听说，天道和性命，是圣人不谈论的，大概因为其道理断绝了寻求，难以用言语称说。伯阳关于道德的论述、庄周关于逍遥的学说，虽然只是留下言语、取其意旨，仍然有迹可寻。至于玉简金书、神秘经典，三尸九转的奇术、绛雪玄霜的异说，淮南王成道、仙犬在云中吠叫，王子乔得仙、宝剑飞上天空，全都是凭空虚构的言论，如海枣般的荒诞谈说。寻求它们如同系住风，学习它们如同捕捉影子。可是燕君、齐后、秦皇、汉帝相信那些方士，希望遇到真正的仙道。徐福出海一去不返，栾大前往也没有收获，他们还说升霞、倒影，举掌之间便可期待。祭祀鬼神，希望或许能够不死。江充的玉璧已经返还，仍然进入骊山的坟墓；龙媒宝马已经到来，最终仍然葬入茂陵的坟墓。现在才知道，刘向的信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可责备之处；王充的非难，才使黄帝成为这种意义上的不朽。又自末世以来，大力保存佛教，抄写经典传到西土，在南宫绘制佛像。昆明池土地变黑，便认为是劫火焚烧后的灰烬；春秋之夜出现光明，便说是防护神灵的日子。法王自在，变化无穷，能把世界放进微尘，把须弥山纳入黍米之中。这大概是因为道理本来虚无，只是显示各种方便法门。然而妖妄之徒，抛弃家庭而出家；药王焚烧身体，波斯洒下鲜血。即使假设这些事不能成为现实，也应当能够克制心念。哪里有改变形貌，却和普通人不同的呢？纵情任意，仍然和世俗之物没有区别。若连龙宫留下的论说、鹿野苑先前的言教都能容纳这种行为，道德风教将要坠落了。伏惟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屈己以救济百姓；山鬼贡献灵验，海神各自尽职。湘中的石燕受到时雨滋润，便成群飞翔；台上的铜乌迎着和风，独自转动。周朝以洛邑为都，政治根基仍在镐京；汉朝居于咸阳，魂魄仍归丰沛。汾、晋之地，是王业开始的地方。想到巡幸之事，尚且劳烦经营谋划；还要留心文苑，斟酌百家之说。想起在瑶池执玉，念及在赤水求珠。臣私下认为，西王母献玉环，是由于感念舜的德行；上天赐予玉佩，实在是报答禹的功劳。二班编纂史书，两马记载诏命，从未见过三世相传的文辞，也没有听说一乘佛法的论说。帝王的音乐、王者的礼制，尚且会随时变革。左道的怪异民众，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能加以沙汰的呢？臣某谨回答。【《北齐书》《广弘明集》： “弃家”作“苟求”，“波斯”作“波仑”，“生”作“世”，“愬”作“嗉”，“转”作“啭”；“以周都”作“但周都”，“眷言巡幸”作“既疲游幸”，“锡”作“赐”；“二班”句作“两马记言、二班书事”。】废帝【名殷，字正道，文宣帝长子；孝昭帝篡位后，废为济南王。】僧稠丧事诏【僧稠于干明元年在邺城云门寺去世，敕令襄乐王前往宣慰。】已故大禅师志向和功力精深苦行，感得果报是必然的；他把心安住于寂静沉默，虚幻而来，获得真实而返。精妙的功业和玄妙的风范，无论僧俗都很崇高；如今时运已尽、神识迁逝，实在令人深为叹惋。应当资助并加以崇敬，以表达凄切的敬意；可以施给财物五百段，送一千名僧人在云门寺供斋，以崇奉追荐福德。孝昭帝【名演，字延安，神武帝之子，废黜高殷后自立。】为僧稠建塔诏【皇建二年。】已故大禅师德行功业高远超群，是三宝的栋梁；化缘灭尽、生命终结，神识游于物外。可以依照中原的法式火化建塔，设千僧斋，赠送财物一千段，树立芳美的遗迹，昭示给后代。【并见《续高僧传》】后主【名纬，字仁纲，武成帝长子。】征收僧尼赋税令【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设立关市、邸店的税收，开府邓长颙赞成。后主十分高兴，于是把这些收入用于供给御府的声色享乐。征收僧尼赋税令说：】僧尼坐享供养，游食四方，造成的损害不少。即使征收一些薄税，又哪里足以弥补呢？【《杜氏通典》】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举秀才未中，最终没有做官。】上给高欢的书【说佛法诡诈欺骗，借此逃避徭役，又诋毁淫荡行为，停滞迷惑人的解脱之道；这里只说“上书”，没有说“上给高欢”。】

译尼姑和优婆夷，实际上都是僧人的妻妾，损害胎儿、杀死子女，那种情状难以尽言。如今僧尼约有二百多万，加上俗家女子又有四百多万；每六个月造成一次堕胎，这样一年就会损失二百万户人口。由此考察，佛就是造成胎儿灾害的鬼。【杨云按：大藏律文中，佛告诉诸弟子：“你们慎重，不要随意为沙弥尼和女人授戒；她们的姿态难以保全，片刻之间便会以媚悦动人，后来佛会生起恶意；不是真正的菩萨，不可随便为其授戒。”据此看来，尼姑的丑行，本来也是佛法所厌恶的。奸邪的僧人毁坏梵行，依托佛、倚仗佛法来扰乱人的族类，以致损伤上天孕育的胎儿。既然设置了地狱，他们的恶行难道能不使自己进入其中吗？】向居士。致慧可书【慧可又名僧可，姓姬，虎牢人，起初名叫神光。长期居住伊洛，博览群书，善于谈论玄理；跟随达摩在少林寺得法并接受法衣，成为东土二祖。有一位向居士，天保初年以道味相互师法，写信与慧可结交；慧可命人执笔回示。居士捧读祖师偈语，于是伸礼拜见，秘密承受印证。开皇年间，筦城宰以非法加害，他便顺从而死。】影子由形体产生，回声随着声音而来。玩弄影子而使形体劳苦，却不知道形体才是影子的根本；扬声而想止住回声，却不知道声音才是回声的根源。要除去烦恼而趋向涅槃，就好比除去形体而寻找影子；离开众生而寻求佛，就好比默不作声却寻找回声。所以迷与悟本是一条道路，愚人与智者并没有不同。没有名称却强作名称，一旦依据名称，便产生是非；没有道理却强作道理，一旦依据道理，便产生争论。幻化不是真实，哪里有谁是谁非；虚妄没有实质，哪里有所谓空和有。由此应当知道，得到的是无所得，失去的是无所失。还没有来得及造访交谈，姑且先表达这番意思。伏望答复。【“不识形为影本”，《续高僧传》作“不知形之是影”；“趣”作“求”；“涅槃”下有“者”字；“造谈”作“造谒”；“伏望”作“想为”。】慧可命人执笔回示。我详细观察来信的意思，都是如实、真实幽深的道理，最终并没有不同于原来的迷执。把摩尼宝珠当作瓦砾，豁然自觉才知道那是真珠；无明与智慧等没有差别。应当知道，万法全都如此。怜悯执著这两种见解的人，于是铺陈言辞、拿起笔来，写下这封信。观察自身与佛没有差别，何必还要到别处寻找那个无余涅槃呢？【《传灯录》作“备观来意”；《高僧传》说“此真法真幽之理”，作“与真幽理”。】邢邵【字子才，河间鄚人，中书监，兼摄国子祭酒。】文襄皇帝金像铭。微妙的形貌难以描摹，最高的道理很少能够言说。形体所能达到的地方，道理也存在其中。领悟这空与假的道理，却劳累于这层层缠绕；因此描绘往昔秘要，用来结下未来因缘。丹青与装饰一同施加，金玉与雕刻共同完成。神圣仪容内在光明，宝贵法相外在显扬。圆满的光环照耀，映照遍及无边之地；灵异感应声声应和，感通发动大千世界。钟聚福德，如同帝王冠冕上的旒纩，永远像天一样长久。把福庆归于父母双亲，寿命等同南山；凡是亲属族类，都应享有长寿。归依诚敬于妙觉，树立志向于玄妙上道；将此寄托在铭文中，经过旷远劫数仍可流传。献武皇帝寺铭。只有睿智者才能成为圣人，纵横才略自天而来；匡扶国家、庇佑百姓，使华夏重新建立，功劳高过伊尹、吕尚，道行超过齐桓公、晋文公。虽然居住在世俗范围之内，而神识遨游于世外；感通并影响于妙法，距离天人与佛法不过咫尺。昼夜自然分明，不必劳烦鸡鸣鹤报；六时从不迷惑，不必依靠漏壶箭刻的功用。长久寄托于未来，流传而不朽。铭辞说：划分行走和坐卧，以此敦促戒行；以苦行和罪过祈求福报，把傲慢凶狠变成恭敬；万国都安亨，一人独享福庆。正因为能够长久流传，所以作成这首歌咏。景明寺碑。九州土地各有不同，四生种类错杂；昏暗的认识各有不同的感受，寿命长短共同受制于时运。德行表现在百姓之中，却救不了泰山般腐朽的土壤；道义同于历代君王，难道能救济栾水中沉沦相牵的人吗？漂泊溃败、倒戈相向的形势，浮江跨海的力量，谁不是在长久叹息中相互催迫，飞驰而共同走向尽头？泡沫和水沫尚且不足以作比，风和闪电又哪里值得一说？然而众生全都拖延于贪爱欲望，奔逐于生死之中。顾念那深重的尘劳，却迷失在这漫漫长夜；坐在那里把柴薪堆在火宅之中，背负沉重石块沉入苦海。烦恼习气从不疲倦，忧愁畏惧不断延长。身体和世间如同梦境，荣誉名声好比幻化；不能照见因缘，体悟空与假的道理；不能洗除重重迷惑，摒弃尘垢。苦难的身体容易毁坏，危险的城池难以长久。自从显现于有生以来，便护持无上的佛道；劫代遥远绵长，圣迹广远悠久。草木不能相比，尘沙也不能相及。直到太阳的影子停止流动，星辰的光芒停止运行；香雨从四方降注，甘露在上方悬垂；灵迹降临迦毗罗卫，拥护足迹留在忍土。智慧超过须弥山，德行胜过大地；道法尊于世间，道义重于天中。铭辞说：大道叫什么名字？最高功德不拘泥于器物。真理没有固定归宿，佛法没有不同途径。能够寄托生命，降临形体于凡人的地位；七觉看似遥远，一念之间便能到达。德行尊贵于三界，神灵感应于四天；河流自行断绝，火宅自然不燃。衣服生于宝树，座位涌出芳香莲花。智慧固然有极限，道法却畅通无边。并州寺碑。最高的道理幽深隐秘，没有踪迹可以看见；神妙功德能够感应，必有其道理存在。虽然智慧之日已经照耀，漫漫长夜仍没有觉悟；香雨时时降流，深重尘垢仍未止息。旷远劫数悠长遥远，历代岁月绵延无穷。渺小的世俗罗网，没有人能免脱其中一目；漂浮的欲望罗网，谁敢只解开其中三面？自从大乘教法流传到中原，仰慕归向的人如烟涌、如波连。即使恒河沙也不足以形容，累积尘土也不能比喻。他们都说自己出没于生死之河，浮沉于爱欲之海；却没有能够挺然独悟、脱离身名束缚，望向彼岸而前往，乘坐宝船而顺利渡过的人。【并见《艺文类聚》】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人，尚书右仆射。】北齐武成帝把三台宫改作大兴圣寺，下诏。门下：皇帝居住的宫殿和帝王的都城，测日影、观星象，宫墙高度有一定标准，几案坐席都在其中。虽然古今更替，文采与质朴随时代变化，但建成世间典范，贵在适合时宜。朕统有四海，使万国信服，面向南方凭几而坐，深切存心于庇护百姓、救济下民；有利于万物的事情从未忘怀，彰明仁德教训风俗，不遗漏任何仓促细节。如今将要临朝听政，宫殿都极其崇高广大；宴饮休息的地方已经足够，温暖华美之处，却常常认为营造它的人劳苦、居住它的人安逸。至于离宫别馆，有时巡游临幸，耳目所及姑且可以忘怀。然而那里千门洞开，万柱环架；上面逼近银河，下面俯临雷雨；工巧极尽金铜之饰，华丽穷尽珠玉之美。回想起来长久思虑，实在不是朕往日的本心。三台并列，荒芜污秽已经很久；天保末年，营建刚刚兴起，仍然创建栋宇，规模宏大；有关官署超过实际需要，工匠逞强炫巧，百姓劳苦不堪，费用难以估量。它既不是正殿寝宫所在，便成了空置的地方；凝结的华饰生出白垢，经历多年，茅屋也不修剪，事情颇为逼近下民；把宫室降低简朴，或许还有可取之处。顾念这种奢侈华丽，哪里是安宁居处？自魏朝失去政治纲纪以来，九州分崩离析，人神都没有主宰，实在需要明圣之主。我国太祖献武皇帝掌握乾纲，执持大地纲纪，悬持日月，呼啸之间使风云变色；记录忠贞以成就事业，感应神灵征兆而大有作为。于是就在平定天下的初期，亲自谋划建立道场的事业；神圣遗迹相继显现，真理照彻幽明。

译朕继承帝位，永远思念祖先和国家的福祉，仰慕并敬重先人的遗志，还敬畏玄门；思量着要承担起弘扬修治的大任，也念及归依佛法、喜舍身命的重大意义。连自己的肌肤都不吝惜，何况把国城当作宝物呢？希望使天下四方直到圆满极境，都能把三台宫改作大兴圣寺；这里要把土木工程建造得极其壮伟，把丹青彩绘做得极其精美，雕刻尽显奇异，图画彩饰尽显光华。愿使神灵之心感通不绝，神奇之物奔集护卫；使真实觉悟归于寂静，有所感应便无不通达；将此处化为净土，广泛延请有德之众，使人心清净如琉璃，法轮常转，在大千世界洒下甘露，在无边劫世照耀慈悲之灯。《北齐三部一切经愿文》。三界各有区域，四类众生各具禀性，共同游荡在火宅之中，一同沉沦于欲海。所以法王应运来到世间，觉悟者应合乘法之时，导引那些沉迷者，归向这殊胜之地。自从宝云向西映照，法河向东流泻，甘露横流，随风而感受、而传授。皇家统御天下，尊崇道法，拔救一切受生死限制的众品，引导众生归于不二之道。因此雕刻檀木、绘制彩像，构筑石像、镀饰金身，遍布万国，数量等同尘沙。又诏令主管官署，凡有事务，无论僧俗，都以精诚超过肌肤骨骸，经典偈颂尽量搜集于龙宫。佛陀金口所宣说的经教，总共编录缮写，各有三部，合计若干卷。愿以这些功德，使心如虚空，以平等之心布施，没有一种愿望得不到满足；凭借我的愿力，与众生共同登上最上的果位。【并见《广弘明集》】章仇子陀【魏郡人，齐武平年间任儒林学士】。《上后主表》【当时崇重佛法，营造制度极尽奢侈，耗尽府库财物，全都用来培植福田。章仇子陀上疏共十多页，皇帝震怒，将他禁锢了多年。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才把他释放出来】。帝王上承事奉昊天，下则教化黎民；君臣、夫妇之间，纲常法纪都有根本。自魏、晋以来，胡人和妖教扰乱华夏，背叛君主，违逆父亲，不遵夫妇之道，却奸淫放荡、奢侈无度，掌控并滥施威权福泽，坐享人们的加意敬奉，轻视欺凌士人和俗众；妃嫔、公主白天进入僧房，子弟夜里住宿在尼姑房中【又说】臣不惊惶，不畏惧，也不逃避鼎镬之刑，特意沐浴并载着棺材，奉上表章来报告此事。【《广弘明集》】冯衮【冀州人，通晓经书，能解释史籍；北齐时奉诏入朝，在邺下大觉寺皈依释惠光。僧俗来向他咨询时，他随口为人说法，最终死于惠光门下】《捧心论》。一切修行者，不应相信这种无明昏乱之心，整天寻找长处和短处；即使听经求学，也是在装饰自己的心。必须认识到这是欺诈的贼心：只寻找别人的过错，不求发现别人的长处，那么自我执着就会逐渐止息。尤其要分辨清楚，不要迷失于自他之别。我的过错常常生起，炽烈地充满法界；一见别人稍有过错，便立刻瞪眼责怪他。所以常须观察自己的内心，自己过错很多。若总是这样思量，即使身在世间，也没有任何滋味，始终没有欢喜之心；因为滋味已经丧失了我，又怎么会有快乐呢？这种心会带着我上至非想天，随后又下到地狱，常常诱骗欺诳我，如同怨家，又如同宠爱的奴仆。哪里还能用它来求学问、滋养贼心，巧作细作，使自己追求名利、造作嫉妒呢？所以经中说：应当常常以心为师，不应以自己为心的主人。八岁便能诵读经文，到百岁仍不能实行，终究无济于急务。【《续高僧传》】释法上【俗姓刘，朝歌人，住在相州定国寺，北周时去世】。《答高丽国丞相问法教始末事略》【北齐时，皇帝诏令法上担任戒师。高句骊国大丞相王高德派遣僧人到邺城询问佛法教化的始末，法上叙述大略说：释迦牟尼佛入涅槃至今有多少年？佛法在天竺经过多少年才传到汉地？最初传来时是哪位皇帝、什么年号？又问北齐、南陈两国的佛法谁先传入，从那时到现在经过多少年？皇帝远道请他详细注录，并询问《十地智论》等经论中人物和佛法传承的情况。法上大略回答说】。佛在姬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年出生，十九岁出家，三十岁成道。在周穆王二十四年癸未那一年，穆王听说西方有化人出现，便向西方前往，最终没有回来，以此作为验证。佛在世四十九年，灭度至今，到北齐武平十年丙申，共经过一千四百六十五年。后汉明帝永平十年，佛经和佛法最初传来；魏、晋两代相继流传，直到今天仍广泛传播。【《续高僧传》】那连提黎耶舍【北天竺乌苌国人，隋代终于西京大兴善寺】。《法胜阿毗昙心论序》【大德优婆扇多注释，北齐天竺三藏那连提黎耶舍翻译】。现在想要解释《阿毗昙心》，是为了利益弟子。有人问：“不必解释，为什么呢？古代的论师已经解释过《阿毗昙心》，也是为了利益弟子，所以不必再解释。”回答说：“不是这样，应当解释。为什么呢？古代论师虽然解释过《阿毗昙心》，但有的太广，有的太略，使那些尚未学习的人迷惑劳苦，无法有所领会。我现在避开过广和过略，只先显示《修多罗》的自性，所以必须解释。”又问：“为什么解释《毗昙心》能够利益弟子呢？”回答说：“其中已经说明了不颠倒的法相；解释不颠倒的法相，能使他们觉悟真实，因此远离各种过恶，生起各种功德，获得勇猛而最上的真实利益。”又问：“如果这样，是否可以随意解释？”回答说：“我将要解释。但诸位论师造论，都是以吉祥作为开端；一切吉祥之中，三宝最为殊胜。因此，本论作者为了显示三宝少分的功德，先在论首说这首偈。”【《大藏经》承字函】《释文纪》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三十五。明代梅鼎祚辑。后周【一】。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代郡武川人，在北魏任大冢宰。其子宇文闵帝篡夺北魏后，追尊他为帝】。《僧实为昭玄三藏诏》【僧实姓程，咸阳灵武人。周太祖在北魏大统年间下诏任用他，所奏议的事情无不施行。按：当时周太祖尚未登基，诏书中追称其为周太祖】。法师眼睛秀美，双瞳偏生，像虞舜一样；背部隆起而微驼，形貌又有些像周公。他的德行气度纯正美善，法度器量难以仿效。可以授任昭玄三藏。【《续高僧传》】明帝【名毓，字统万突，文帝之子】。《修起寺诏》。诏书说：孝心感通神明，仰望苍天而感到恩德无边，无不布施黄金来建造祇园，流用白银来修成宝殿。由此才知道鹿苑可以期待，鹤林并不遥远。谨愿借助雅颂之文，仰仗佛法的庄严，使功德与天地相配，不久便兴起歌颂之声。可令太师、晋国公总管监督大陟岵寺、大陟屺寺的营造。【《广弘明集》】武帝【名邕，字祢罗突，文帝之子，杀明帝而篡位】。《二教钟铭》【并序】。天和五年，岁在摄提，五月丙寅日，铸造一口钟。冶炼昆吾之石，锤炼若溪之铜；郢地的巧匠在大炉中铸成这件神奇的器物。虽然时令属于蕤宾，钟声的音调却与夷则相和。所以《春秋外传》说：“用来歌咏九种法则，使百姓平和而没有二心。”弘扬佛、道二教，使它们共同归于一道；金石之声与符瑞相应，天人都能契合。九宫九地，遥遥传入幽深玄妙之境；三千大千世界，远远听到边际。银色楼阁中的供养者，应声延请修法之侣；黄金宫阙降下神真，等待仙人戴冠来听钟声。为了流传万古，于是刻铭说：“真如实相广大深远，贯通玄妙，洞察幽微。教化因缘成就事业，造立真理因时机而成。神灵图像降下彩色光辉，智慧之日垂照光明。金河雾气聚集，银涧云气飞腾。【一】九霄的仙人符箓，五岳的真人文字；智慧之烟遥遥照耀，禅林远远受其熏染。金鼓传入梦中，美玉之钟声响彻云霄；音调使冬季仿佛站立，钟声召来秋分。【二】佛、道二教一同兴盛，双銮之声一齐振动；远远赶赴天霜，遥遥震动地镇。陕河浮现影子，汉溪传来韵律；听到钟声便弘扬佛法，听见声音便生起信心。【三】般若深不可测，重玄自有门户；长期开启久暗之处，永远拔除沉昏。不求正觉，也不妨碍天尊；唯有圆满智慧之海，先行救度黎民。【四】○《广弘明集》。《昙崇为周国三藏诏》【昙崇姓孟，咸阳人，声名传遍陇塞，周武帝特别敬重他，因而下诏】。昙崇禅师的德行没有瑕疵，精深的悟解独一无二。凡是跟随他学习的弟子，从未听说有谁犯过错误。这大概是因为他以德义教导众人，所以众人都断绝了外在形迹上的过失而保持清净。可以任命他为周国三藏，并兼任陟岵寺寺主。【《续高僧传》】《叙废立义命章》【周承光二年，平定北齐后便实行废除佛教的诏令，前代修行的大德都到殿上集合。周武帝亲自登上高座，陈述废除和存立佛教的道理。净影寺释慧远答诏，抗辩其说而不服从】。朕承受天命，安定并统一天下。世代弘扬儒、佛、道三教，它们的风教流传得越来越远；考察并确定至高的道理，却有许多过失，妨碍教化，如今一并废除。然而六经所代表的儒教，能够弘扬政术、礼义、忠孝，对世间有益，所以必须保存。况且自从真实的佛没有形象以来，人们只能遥遥礼敬来表达心意；佛经广泛赞叹佛像，崇建图像和佛塔，建造得壮丽修饰，以求获得极多福报。这些东西其实没有情感，怎么能施恩惠呢？愚昧的人向它们祈求信奉，倾尽珍贵财物，只是白白耗费，所以必须除掉。凡是佛经佛像，都要毁灭。父母恩重，僧人却不敬奉，这是极其悖逆的行为，国法不能容忍，都应还俗回家。崇尚孝道，朕的心意就是这样。各位大德认为这个道理怎么样？”【《广弘明集》】宣帝【名赟，字干伯，武帝之子】。《沙门安置行道诏》【大成元年，详见《任道林》下】。弘扬玄妙之道，尊重三宝，特别应当修行敬奉；佛法教化广大深远，从道理上说应当归依尊崇。旧有的僧人中，选德行清高的七人，安置在正武殿西面修行诵经。又下诏【大象元年二月】。佛法广大深远，千百年来共同受到尊崇，怎么能让它沉没隐蔽、舍弃而不实行呢？从今以后，王公以下，乃至平民百姓，都应当修习奉行，要知道朕的心意。《陟岵寺行道诏》【大象元年四月】。佛法义理幽深，神奇广大，必须广泛开启教化仪轨，使人通达修行之道。信奉佛法的人应依照经典自我检束；遵行佛道的人不必剪发毁坏形貌，以免违背大道，可以保留须发，穿着庄严的服饰来追求高尚的境界。现在从原有僧人中选出品德美好纯洁、学业深广、名声与实际都显著、声望值得称许的一百二十人，在陟岵寺为国家修行诵经；将供给生活资用等四事，使他们没有缺乏。民间的禅修诵经，也一概不加阻碍。【并见《佛道论衡》】《法藏为陟岵寺主，诏》【法藏姓荀，颍川人。周武帝废除佛法时，他预先进入紫盖山；到大象元年下山拜见皇帝，皇帝于是下诏】。朕想以菩萨的方式治理教化天下。这位僧人既然从紫盖山来，正合朕的心意，应当命令他留长头发，穿戴菩萨的衣冠，担任陟岵寺寺主。【《续高僧传》】宇文护【字萨保，文帝兄长的儿子，封晋国公，官至大冢宰】。《遗僧亡名书》【亡名俗姓宋，南郡人，本名缺失。大概从小就富有才华，侍奉梁元帝。梁朝灭亡后出家，后来归附北周，任夏州三藏。朝廷认为他的声名、器度和才华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有时用恩惠威势加以笼络，有时用特殊待遇转变其心志，但他从未改变节操。宇文护写信给他，称许他难以动摇，于是又写信把他迎回咸阳，后来不知所终】。说到思念和敬重您，还没有机会叙说积蓄已久的仰慕；您的道体是否康健，没有什么忧患吧？大概仁者来到世间，志在匡正救助，并非首先考虑轮回，只是特别崇尚这种善行。您的道行仅次于圣贤，知道您的才华高到七步成诗，难道会只是徒然染上黑色僧衣吗？沉沦流转正当其道，只愿使玄妙的道理广大开阔，使身、口、意三业一同达到究竟，希望您思考时不要有二心。黑衣与白衣难道不值得感动吗？希望您解除偏执，在赞美我朝的时候，不只是使僧俗都得到振兴，也使彼此贯通无二，所以特地写信表达，以报答您高雅的情怀。

译《亡名答宇文护书》。承蒙来信，深深表达了您的胸怀。寒暑处于不同地域，苦乐又各有不同的心情，我姑且略去通常的空谈，先陈述事实。贫道禀性相貌丑陋，常年患病，因身体佝偻而形成恭敬的姿态；我只以修道为要务，五十二年来从未娶妻生子。自从舍弃世俗因缘，已经十五年了；万人归附国家，都停留在都邑，只有我这个羸弱多病的僧人独自流落荒远之地。没有罪可以处罚，没有才能可以任用，百般忧虑、九重思虑，这些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原文多有不载；又有“▯六不可十叹息”等文字，援引事实叙述，贯穿始终，书信略末说】。僧人持守戒律，心与口相应；所说的六条，如果有一条欺诳，活着就会被苍天厌弃，死后就会被铁钳拔出、用熔化的铜灌入。仰赖日、月、星三光，贫道年已六十，连暗室中的事情也不欺骗，何况处在光明的时代呢？况且乡国已经灭亡，宗族亲戚也衰败死亡，贫道是什么人，能够独自长久活下去吗？如果真能收敛行迹住在山岩之中，收摄心神远离尘世，支撑残余的生命，勤修智慧功业，这才是我的本来志愿。寄身于精舍，在王城乞食，尽自己的力量行道，随顺因缘教化众生，这是次一等的愿望。如果不能这样，独自居住在山野沟壑之间，又怎么能昏昏然长久住在阎浮提世间呢？【《大唐内典录》作“厌之”之下有“灵神殛之”；“洋”字作“融”】《再与亡名书》。法师的心志更加坚定，栖息游处于尘世之外。玄圭开启新的运数，也不能使伯夷屈服自己的节操；苍精驾驭历法，难道会损害高尚的隐逸志向吗？如今派人前去迎接您。【并见《续高僧传》】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在梁朝任防骑常侍，入北周后升任开府】。《陕州弘农郡五张寺经藏碑》。我听说如来说法，无数恒河沙数的菩萨转动法轮，遍及生生不息的世界，哪里只是《优波提舍》《只夜修多》而已呢？因此，熙连禅河、质多罗树，七处八会，三清四说，皮纸和骨笔、木叶与山花，象所能驮载的尚且不能承受，龙宫经藏也不能穷尽。即使又有银函向东传度，金字向南翻译，秦景远远传来，竺兰私下记录，也好比只得到海水中的一颗珍珠，不能抵得上昆山的一块美玉。至于法云深藏、狮子雷音、梵志往生、声闻说戒、雪山罗汉的论说、鹫岭菩提的教法，本来就没有穷尽的边际，哪里能够全部说完呢？弘农五张寺，是南阳人张元高寄居在此地时创建的。从前千金之家被迁徙，五陵大姓的民众又举家迁往六郡，大概就是这一支的后代。元高的五个儿子，承受父亲遗留下来的训诫，离析经义、辨明志向，都成为有成就、入室的名士，生前都能显扬德行。又崇尚承继智慧功业，恭敬接受佛法；兄弟共同居住，把住宅一同舍出作为寺院伽蓝，初建时就以“五张”为名。由此可知，城中住过赵信，便仍称赵信之城；殿中住过萧何，便仍称萧何之殿。又舍弃象马等财物，连衣服皮裘也一并施舍；春日园林柳树成行的道路，转变成禅林；养蚕时节的桑树渡口，回转成为禅定之水。平舆虽然兴盛，难道可以独占美名吗？扶风的二龙寺最为优良，也不能专有称誉。五马寺寺主、三藏大法师法映，以及邑主、洛州刺史张隆等人，布施财物、实行佛法布施，身心都竭尽无遗；又教化乡里的僧俗数千人，恭敬造作一切功德之轮，已经完成三百多部经藏。琅函云书，金绳玉签，削成蒸栗般的简册，装成酸枣般的珠饰，一同收入香城，全部封藏在禅阁。坐在讲堂、俯临栏槛，并不是湘水之神；绿色房舍、紫色莲花花托，足以比拟恭王的宫殿。登上高掌山向西远望，长河从北面逼近；鼎中祥气常常浮起，香炉烟气处处升腾。门窗空旷开朗，吹来万物齐发、如出龙门的风；梁柱高峻雄伟，宛如扎根河源的树木。僧徒云集，并不远逊于炖煌城；求学的同伴纷纷而来，更像聚集在华阴的市集。两陕过去分治，实在是王化的根基；如今二陵阻隔，反而急驰羽檄。虞公的屈产宝马在风尘中交相奔走，召伯的甘棠在霜露中凋零。即使兼善治理、共同守护，也没能让渡河的猛兽停止；烽火和梆声成为警报，实在扰乱了迁徙关中的百姓。因此法王治理世间，天人与他论说佛道，接引四类众生，周遍消除五种怖畏，所以能够调伏怨恨和憎恶，消除烦恼结缚。佛法之水成为渡津桥梁，难道还会有砥柱般的艰难吗？香山留下的车辙足迹，也不再是终南山那样险阻。天子命我暂代守护这个州郡，墨突还没有烧黑，孔子的坐席还没有坐暖，才来到都尉管辖的境地，就遇上建造楼船的徭役。后来南风不能取胜，北方道路上传来返回的消息；幕府已经开设，州君也暂且停留。乡里的风俗和父老仍然依旧，这次分别又恰好遇到这场法事，需要我撰写文章，姑且用来完成虚名之职，写下这篇铭文。舍卫国的祇树园，三明达到极致之地，八方穷尽根源。连河竞相说法，胜妙辩才争相论说。波提向东传度，祇夜向南翻译。不是空便是色，离开一切形相而无言可说。通达之人止于此理，独自觉悟重重昏暗。身体虽被尘世束缚如系在马桩上，心却避开腾跃的猿猴。禅室栖居如退却的月亮，义理之殿如飞翔的鹍鸟。回旋的风吹动香盖，反照的露水映着珠幡。西面临近砥柱山，东面背靠轘辕山。河水在阳硖轰鸣，山谷在苏门回响。飞禽鸣啭歌唱，流涧如琴弦喧响。渡河的猛兽仍在，迁关的旧村还存。过去是京畿服属之地，如今成为边塞城垣。城池仿佛广武，地势好似楼烦。烽火一同照耀，象马孤单奔驰。没有钟声袭击莒国，却有大雨包围原野。不依靠十方佛力，谁能解除三种怨仇？风吹倾地柱，火烧到天元。愿银钩永远坚固，金牒长久保存。封国之君正要奉行马首是瞻，治理南方藩国；我说将效法杨仆，请求告辞刘昆。【刘昆用东汉刘昆使老虎渡河的故事，《文苑英华》误作刘琨】《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崖”一作“山”】麦积崖，是陇地深处的名山，也是河西的灵岳。高峯直入云端，深谷幽暗得不见日影。拿它与鹫岛相比，连三禅之迹也隐没不见；好比鹤在虚空鸣叫，飞越六甲之地。鸟道忽然到了尽头，羊肠小路有时也会断绝。云朵如大鹏的翅膀，忽然已经垂接天际；树木像桂花一样，反而能够拂过太阳。因此，远来的僧人飞锡而至，远方来的高士乘杯而来。疏理山岩、开凿洞窟，郁然形成净土。在石室中礼拜灯王佛，才借助御风之术；在山中佛龛前礼敬花首菩萨，才依靠驾鹤之法。大都督李允信凭借过去种下的善根，深深悟入佛法。于是他在山壁南面的崖壁上，沿云架梯、凿路开道，为亡父建造七座佛龛。佛像仿佛雕刻旃檀，又如琢治水玉；神态从容而面如满月，光明照耀如青莲；影像显现在须弥山，香气闻于忉利天。像这样的尘世荒野，也重新开设了说法的讲堂；好比那香山，又对着安居的寺院。从前如来为追荐亡者，有《报恩经》；菩萨离开家庭，也有思念双亲的供养。谨因这些义理，于是作铭说：镇压大地的山势郁然盘曲，根基高峻直上极天；石门层层向上，共有十重，铜梁曲折，九次停息；百仞高崖横展，千寻松树挺直。阴兔借道而行，阳乌振翅飞翔；载着【缺字】疏理山岩，穿凿佛龛、架设山岭；星汉纷然交错，光影回旋流转；石壁层层刻满经文，佛龛重重映现佛影；雕刻的车轮般月殿，镂刻的镜花之堂；横向凿刻石壁，暗中穿凿山梁；雷声乘着法鼓，树木积聚天香；泉水冲洗美玉般的山谷，清风吹过积尘的石床；汇集神灵的真馆，收藏仙丹的府库；芝草洞穴如秋日房舍，檀树林中如春日乳泉；冰谷铺着银沙，山楼立着石柱；奇异的山岭共同笼罩在云中，同一山峰却各自承受不同的雨；冀城遗留的风俗，河西旧有的风尚；水声幽咽，山势空旷高峻；法云常在，智慧之日无穷。即使四方疆域细如芥子都穷尽，也不会改变天宫。【并见《文苑英华》】王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在梁朝任左仆射，入北周后最终任宜州刺史】。《京师突厥寺碑》。

译天地六合之内的事情，保存在典册之中；四天之下的事迹，则可从象教中听闻。百亿阎浮提，多如尘沙，计算也无法穷尽；三千日月，世界的数目广大无边。至于周星在夜晚陨落，汉宫在夜间入梦；身体高达梵天，力量却能减少须弥山。应化显现在十方，分身成为百佛；上达天界中央，下至大地边际。在稔国转动法轮，在罽宾留下精妙佛像。又有善见显现神通，瓶沙出现祥瑞之相；波斯铸造金像，优填雕刻木像。无不归依正等正觉，回向佛乘；舍弃形骸而入道，放弃国家城邑而离开世俗。突厥的大伊尼温木汗，是夏后的遗业，惟由上天所安置。他的威势扩展到极远之地，兵力所到之处无不更换旧制。小当户、大当户，左右贤王；有麟胶角制成的弓，有鹫羽制成的射雕箭。越过葱岭的酋豪无不接受教化，越过天山的君长也全都来宾服。人民敦厚守信，国家珍视亲邻。太祖文皇帝的道德遍及天下，教化普及四方；把众多品类引入万种福德，使苍生脱离六道。大冢宰晋国公功劳高大，辅佐之位尊贵显赫；命令司空勘察地势，监督工匠树立标志。依傍一条宽广的道路，面对九市相通的道路。图样用红色锦缎绘成，雕刻的楹柱精密光润；香气随着细雨自然洒落，风尘中的幡旗夹杂着天花；丝竹乐声常常调和。四禅中的大患已经消除，清净境界永不毁坏；六种殊胜的香气全都尽显，法身永远常住。铭文说：七种华妙的觉悟，是三空的殊胜境界；心意之树已经雕琢，心猿于是安静。神灵之城收敛光色，空幻之衣消灭影迹。探索幽隐、穷究本源，振衣提纲挈领。《善敬寺碑》。我听说天上形成星象，群星仰望北辰；大地形成形体，百川奔向东海。由此可知，璇玑的盈缩与天枢一同运行，江水汉水朝向宗海，争相环绕大地的中轴。尘沙般多的日月，都在渤海之中循环；百亿铁围山，与阎浮提的数目相等。章亥行走测量，难道能走遍世界的边际？微小得如隶首所见，哪里能穷尽劫海的计算？象牛的角力，才比得上十行的阶梯；兔马渡河，只能比作三乘的等级。禅定之水冲坏须弥山，智慧之炬燃烧金刚刹土。恭敬表示六和合，显现沙门行止的仪轨；永远乘行四教，显示声闻的戒律威仪。至于千重火灾燃起，鹄林改变颜色；四禅天的灾难发生，鸽子的影子传来光辉。羽林军出使，汉朝开设濯龙园的祭祀；沙门传译，晋朝安排拜谒洛阳的仪式。【并见《艺文类聚》】《周经藏愿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和南【下略】。我听说九河疏导的遗迹，蕴含在灵秀的山丘中；四方通达、中央合绳，典籍收藏在群玉之中。又有青丘紫府、三皇刻石的文字，绿色书签、黄色丝绳和六甲神灵飞动的文字。哪里比得上如来的秘密宝藏，恰如那颗明珠？诸佛所共同尊师的经典，就像清净的明镜。鹿苑四谛的佛法，尼园八犍的经文；香山的大力士，难道说就能全部背负吗？岁在昭阳、龙集天井之年，奉为【下略】敬造一切经藏。上始于讲说生灭的教法，下终于宣说涅槃的教义；有稀有的论议，有短偈和长行；青色卷首、银制函匣，玄妙文字、玉制书箱。陵阳服食仙药，止观仙人的文字；关尹观望云气，只能裁取接受玄妙的言语。没有龙树那样的利根，连题目也不能遍览；斯陀含那样浅薄的修行，同坐也不能听闻。穷尽天竺的语言，搜尽贝多罗树叶的经文；灰分成八国，文字迁移到罽宾；石头刻尽六铢，书籍又回归大海。仰愿过去的神灵，凭借这些道力，获得无生法忍，具足威仪。又愿国运长久，臣民安乐吉庆，四方归附，万种福德现前。六道中的怨亲众生，共同登上正觉。【《广弘明集》】戴逵【《广弘明集》作晋代戴逵，《续高僧传》说当时有人认为戴逵就是晋代谯国戴逵，但并不是。晋太元十二年征召戴逵，不久他便去世；梁大通三年任命戴公时，他才出生，相差一百四十三年；又可见他不是济北人】。《致仙城慧命禅师书》【慧命姓郭，太原晋阳人，深深体会禅心，智慧声名远播，住在河阳仙城山善光寺。有一位受菩萨戒的弟子、济北人戴逵，名声高扬于诸国，于是写信给慧命，慧命答复了他。梅鼎祚按：信中说“渚宫沦陷废弃，将要经历二十年”，又说“等到出仕以后，留连于文章翰墨”。由此可知戴逵本来在梁元帝时任职，梁朝灭亡后归附北周。《艺文类聚》中有隋代戴逵《太子箴》，所以他又进入隋朝，或许担任过东宫官职】。受菩萨戒的弟子戴逵，写信致仙城山慧命禅师座下：我私下认为，渭水清、泾水浊，却共同汇入朝宗之源；松树高、箭竹短，却同样具有坚贞的本质。幸而众生禀有五常，从道理上说应当统摄三教。因此，孔里儒童在洙水、泗水之间阐明经书的道理；苦县的迦叶把玄妙大道迁传到流沙之地。虽然能够包罗天地，却大概只局限于这一世。哪里比得上在鹿苑兴起正法，在鹫山荡除妄想呢？半教和满教既已陈说，权宜与真实也就显明了。确实，教法有浅有深，人却没有内外之别。禅师的德声远远震动，品行高出众人之上；摄受四依弟子，因牧羊而成诵；背着书箱行走千里，经历龙宫而无不包罗。因此能够内通九部经典，总括雪山的一切秘藏；外兼七略，备具璧水之典籍坟典。又有支遁《天台铭》、竺真《罗浮记》，昙赋咏七岭，法汰歌咏三河；宝志法师精妙剖析庄子，璩公著书立论，于是汇集起来，仿佛吞下云梦泽，又如把一切指在掌中。加上精妙地持守清净戒律，如同防护明珠；善于执持律仪，如同面对悬挂的明镜。禀承罗云的秘密修行，继踵宾头卢的福田功德。抚持并汲取禅定之水，便登上觉观境界；高高护持禅法之枝，将要超越喜舍之地。因此不远离潇湘之地，来到沔水陆地显现仪容；在龙泉植杖，仍然建成精舍；回车到马谷，随即创建伽蓝。凿开山岭安置佛龛，哪里还需要聚沙成塔？依山构筑园苑，不劳烦布施黄金买地。修道者云集，衣袖好像华阴的云彩；佛法同伴汇聚，众多如齐国稷下学宫。清晨在禅室起身，时令花香如杜若，遍布支提；傍晚开启禅室暂时进入，桃源和香山的梵音，好像与阮籍的长啸相互唱和；太阳殿中的妙音，与孙登的琴声同样和谐。紫盖山的贞松，仍然挥动着高超的辩才；洪崖的神井，正好磨炼高尚的心志。因此才华足以买山，德行胜过同车而行的人；崇高山峰有可供仰望的德行，墙高数仞而悬绝。弟子被业力之风鼓动心念，形体沉入欲海。等到渚宫沦陷覆灭，将要经历二十年；白天疲倦而心神驰散，夜里因惊惧的梦境而悲伤，始终不能忘却彼此。归来乘坐一辆车，排遣胸中的烦闷；明白开启三种通达智慧，既想到鼠藤的譬喻，更加悲伤自己像鸟被系住。过去在立志求学的年龄，家中传给我赐书和五礼；从容涵泳三玄而感到满足，颇为专心于韦编所载的著述余绪。到了弱冠之年，搜集百家学说。等到出仕以后，留连于文章翰墨，虽然不能探入龙门、登梯会稽来作赋，也不能像鹪鹩那样咏叹鹦鹉；若寻求其中一点，也还仿佛古人。但我深深悟到聚沫般的人生情状，悲叹人生交臂而过，常想脱去世俗的束缚，贪求品味真如。有一天在郧城问候修行，在隗馆屈膝相见，感情欣喜得如同系住鞋带，又恰好共同登堂进履；还没有尽情敞开胸怀，便突然感叹人生飘忽无常。

译不久便希望拂衣而去，脱离世网和仕途牵系；想起沧浪水濯洗冠缨、汉阴老人抱瓮灌园的故事，实行九转之餐，以排遣幽深的忧愁。渐渐悟入三空，将要登上苦忍之位。仙梁观玉，并不废止从师学习；深涧折桃，也不妨碍请教益处。所希望的是以弥天的殊胜气象，暂且酬答道安；以雁门的高妙论说，时时答复嘉宾。如今冬日温暖如春，希望您珍重清高的行迹。屋舍相近而人相远，更使我牵动胸怀。仅以残缺的书简寄去，盼望得到您的金玉之言。【《正法续高僧传》作“法轮”，“马谷”作“驾”，“首莹”作“蓥”，“迈”作“望”】《释慧命答戴先生书》。幽林沙门释慧命答济北戴先生书：一真之理永远澄湛，幽微玄妙由此与玄道相同；万圣应机而行，顺逆因而显现不同的行迹。因此西关尹喜阐明道理，东野子谈论仁义；雕琢和质朴改变工艺，有和无各自走向不同。如今若概括这两扇门，探究这两种教法，难道不都归于宗旨，经三次转折而会通、归入五乘吗？以浅显的内容引向深奥，借权宜之教显明真实之理。这就像池水分成四支，开始时名称各异；大海汇聚八条河流，最终滋味没有区别。檀越年少便显出奇异才华，早早怀有丰厚才学；华美辞章卓绝于世，雅正达到玄妙境界。智慧涉及五明，学问兼通三教，真是有益。还能忘掉颜生那种安贫自守的逸轨，减损自己来求道；又仰慕李氏的玄妙踪迹。即使六经广博，百家繁富，圣贤流派不同，儒墨各自分流；有的事情旷达而文章繁盛，有的言论高远而意旨深长。无不如瓶子接受教说，又像河水倾泻；明镜不会疲倦，洪钟任凭敲击。曹子建汲取您的奇异文章，司马长卿也惭愧于您的高尚意趣。因此，即使秦、楚分裂疆土，周、梁改变风俗，白眉、青盖之人的声望，龟玉般的价值也不能超过您；栖凤、卧龙式的人才，鱼水般的交情也没有不同。又加上您明察苦空，立志排斥尘俗；形体虽是朝廷栋梁，却有江湖之志。因此感叹被仕途牵系，谈论世俗之网；文辞与应璩、陆机相似，格调同张衡、严忌相合。可叹朱明之火迅速传递，可怜清澈之水快速流逝。正应当洗脚随道而行，洗耳辞去荣华；以九转之术充实虚空，以四禅排除疾病。然后寻求八正道来体味一真之理，解除十种缠缚，排遣三种忧患。这样的德行，难道不能达到吗？贫道的识见如明镜却难以保持清明，心上的尘垢又容易堵塞；定力惭愧不如华水，持戒也不像草上系物那样牢固。才华只相当于撤去蜡烛，学问又不如传递灯火。内心对德行充实感到惭愧，外在又不与世人亲近。因此久留在一座山丘，寄托身形于蓬草柳树之间；端坐在千仞高处，把志向寄托在竹子松树上。根据风霜测知四时，等待三旬来观察月亮的盈亏。到了夜间听见山鸟鸣叫，便把它当作九成乐曲；白天看游鱼，也姑且追随庄周、惠子二人。柴门破屋、破旧衣衫，既然处在原野，便不以为病；朱门贵族车马成群，对我也不过如浮云。所叹息的是藤蔓上的老鼠容易侵扰，树上的猿猴难以安静；徒然劳心想念鹫头山，疲倦地思念鸡足山。至于树林凋落秋叶，始终没有独觉者的明悟；山谷回响春莺之声，终究触发我寡闻少见的感叹。忽然承蒙来信，曲意显现对我的光荣赞誉；幽静的气息如兰，清亮的声音如玉。确实满眼欢喜，却又实在抚胸惭愧。虽然见识有愧于天池之大，还不能分辨北溟之说；事情又同于泥井之浅，惭愧听闻东海之谈。所希望的是您这样的人，能在这里进一步教益我。黄石并不遥远，约定明日相会；白驹可以系住，愿长久共度一整天。敬重您的清高谋略，时常因这封短信未能充分表达心意，写此答复又怎能尽情表达呢？【并见《广弘明集》；“卧”字《续高僧传》作“虬”，“加”作“好”，“终”作“今”】甄鸾。《笑道论》【并有启奏周武帝之文。天和四年，武帝召集道士、僧人，亲自衡量三教的优劣，颁诏让司隶大夫甄鸾详细考察佛、道二教。甄鸾上奏《笑道论》三卷，共三十六条，文章极其详尽，多据事实加以激扬。武帝认为它伤害、败坏道士，便在殿庭上将其焚毁】。臣甄鸾启奏：奉诏令详细考察佛、道二教，确定它们的先后、浅深和异同。臣不揣才疏学浅，谨慎地把所录内容具奏上闻。臣私下认为，佛教与道教的行迹不同，出没隐显、变化通达也各不相同；其中幽深微妙秘密难以详尽测度。姑且从一方面相对说明：佛教以因缘为宗旨，道教以自然为义理。自然，是无为而成；因缘，是积累修行才得以证悟。守住根本，则事情宁静而道理均平；违背宗旨，则心意悖逆而教法虚伪。道理均平，便始终如一；教法虚伪，则无所不为。考察《老子》五千言，文辞和义理都很伟大，确实值得珍贵；其中关于立身、治国、统御君民的道理很丰富。所以道家又有画符、书箓、厌胜诅咒的方法，佛教则禁绝怪力乱神和背弃悲悯的术法；两者相互对照，使世人疑惑哪一个邪、哪一个正。这难道是大道自然、虚寂无为的本意吗？大概是后人背离根本，妄自穿凿的缘故。道家的方术又把升仙作为神异之事，因而欺骗迷惑众人，只图眼前私利。从前徐福以欺妄之术把国家分给夷地，丹文成、五利以妖异虚伪惑乱汉代，三张在西梁诡诈迷惑，孙恩在东越扰乱。这些巨大的弊害，自古以来都被称为欺诬；用它们来匡正政治，政治便多邪僻；用它们来教导百姓，百姓便多迷惑。考验他们的书典，卷卷自相违背；讨论他们的义理，首尾都没有可取之处。从前行父为人，见到有人对君主有礼，便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敬重他；见到有人对君主无礼，便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厌恶他。宣尼说：君子侍奉上级，进朝便想着竭尽忠诚，退朝便想着补救过错；顺从君主的善行，匡正君主的恶行，所以君臣上下能够彼此亲近。《春秋左传》说：君主认为可以的事情，其中若有不可以之处，臣下就应献上可以之处而去除不可以之处。臣又是什么人，奉诏接受询问，敢不据实回答？道德二卷可以作为儒林的宗本；其中可疑而错误的地方，去掉两端，斟酌删定。考察《五千文》说：上士听闻道，勤勉实行；中士听闻道，似乎相信又似乎忘却；下士听闻道，大笑不止；若不被他嘲笑，就不能称为道。臣于是按照下士的见识，撰成《笑道论》三卷，共三十六条。三卷，是嘲笑道教所谓三洞之名；三十六条，是嘲笑道经所谓三十六部。战栗惶恐地献上，心神几乎失守。周天和五年二月十五日，前司隶、毋极县开国伯臣甄鸾启奏。《造立天地》第一。《太上老君造立天地初记》称：老子因周幽王德行衰败，想向西越过函谷关，与尹喜约定三年后在长安城的青羊肝中相见。老子于是出生在皇后的腹中；到期时，尹喜看见有人贩卖青羊肝，便寻访而见到老子。老子从母亲腹中探出头来，头发胡须全白，身高一丈六尺，戴天冠，手执金杖，将要和尹喜一起教化胡人。他隐居在首阳山，紫云覆盖其上。胡王怀疑他是妖怪，放进锅里煮却无法煮热；老君大怒，拷打杀死胡王的七个儿子以及国人一半，全部死去。胡王于是臣服，命令国人接受教化，剃发、不娶妻，接受二百五十戒，制作老君形象，焚香供养礼拜。老子随后变化形体：左眼成为太阳，右眼成为月亮，头成为昆仑山，头发成为星宿，骨骼成为龙，肌肉成为兽，肠子成为蛇，腹部成为海，手指成为五岳，毛发成为草木，心成为华盖，直到两肾合成真要。臣甄鸾笑道：《汉书》说，长安原名咸阳；汉高祖平定天下，准备定都洛邑，因娄敬的劝谏才感叹说：“我应当在这里使天下长治久安。”于是才命名为长安。周幽王时还没有长安这个名称，老子怎么能预先知道长安，并与尹喜约定在那里相见呢？又考察《三天正法混沌经》说，混沌开始时，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随即有七曜万象的形状，它们由来已久。哪里有老子教化胡人以后，才变化成为日月山川等物的道理？如果是这样，那么周幽王以前天地尚未生成、万物尚未形成，可道经为什么又有三皇、五帝、三王呢？这样说来，天地是从周幽王时才开始的了。又有《造天地记》说，昆仑山高四千八百里，上面有玉京山、大罗山，各高四千八百里，三山合计高一万四千四百里；又《广说品》说，天地相距一万万五千里，计算起来紫微宫在五亿重天之上。这样看来，紫微宫比昆仑山高出数百万里；而老君却以心为华盖，以肝为青帝宫，以脾为紫微宫，以头为昆仑山。不知老君犯了什么罪，竟然头朝下倒竖在地上，头在下面、肝在上面；难道因为颠倒，所以所见之物也都颠倒吗？把长安作为老子度关的年份，把周幽王作为天地开辟的年岁，想用这种说法教化万物，难道可以承受、相信吗？

译年号错乱第二。《道德经》序说：“老子在上皇元年丁卯年下世，担任周朝的老师；无极元年癸丑年离开周朝，经过函谷关。”我笑道：“古代先帝王建立年号，并没有称号；到了汉武帝才创立建元年号，后世君王沿用至今。所谓上皇，不过是轻率妄说，实在可笑至极。”又《文始传》说：“老子从三皇以来，世世代代担任国师，教化胡人。”又说：“商汤时老子名为锡寿子，周初名为郭叔子。”既然世代担任国师，就应当传授典籍，为什么不叙述这些事，只列举伊尹、傅说、吕望、康叔、召公等人呢？而传记中只说老子是柱下史，道家注本又说他是周师，这不过是俗世的官职，为什么史传反而不说呢？又说上皇元年在丁卯年，按姬姓周王一代计算已有七百多年，却从未听说过有“上皇”这个年号。考察各种史传，都说老子在周景王时经过函谷关。鲁哀公十六年孔丘去世，就是周敬王时期；敬王是景王的儿子，景王是幽王之后十余代的人。这样看来，孔子和老子是同时代的人，可《化胡经》却说老子在周幽王时经过函谷关，此后没有听说他再回来，他怎么能够和孔子相见呢？《化胡经》又说：“担任周朝柱下史七百年。” 从周初到幽王，只有三百多年，怎么能妄自编造七百年呢？然而所谓上皇年号，是道门虚构的称号，所以《灵宝经》说：“我在上皇元年，经历半劫而度化众人；那时人的寿命有一万八千岁。”怎么能把半劫以前的年号强行拿来，使用于后世近代呢？实在太可笑了！况且上皇、无极，都是没有根据而穿凿附会的人所造的名号，他们想使自己的道术显得神异，便把年号和日期一并编造出来，希望有人相信并跟从他们。又说：“世世代代担任国师。”葛洪《神仙传序》中详细说：“前代圣人既然出现，首先就应当匡正拯救世人。然而夏桀暴虐，残害百姓；成汤、武丁求贤若渴。老子为什么不辅佐贤君、不革除暴政，只修养自身、保守性命而已？等到将近百岁，知道死期将至，便暗中向西而行，只把道经传给尹喜。只是让他诵读，并不劝他传授给别人。自己死在函谷关中，坟墓至今还在；秦佚前去吊唁，哭了三声便离去。”考察前人传授经书的记载，后人却妄加议论，虽然口头上说是尊崇老子，反而成了侮辱道教。气为天人（三） 《太上三元品》说：上元一品，是天宫的元气开始凝聚，三光显明，青气和黄气安置在上元三宫。第一宫名叫“玄都元阳七宝紫微宫”。光明显现时，有青元始阳之气，总管上真自然王宫、灵宝上皇以及诸天帝王、上圣大神。这些宫殿都各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亿万重。青阳之气中，神仙、官僚和众人各有五亿五万，乃至像这样重重相叠；全都是凝结自然清元之气而成为人的。其余九宫的层数、官僚和众人，也都与紫微宫相同。我笑道：“《三天正法经》说：天光尚未明朗，混沌之气积聚而未澄清，经过七千多劫，玄景才开始分开，九种元气于是存在。每一种气之间相距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青气高处澄清，浊气混杂而下沉。九天真王、元始天王就在九气之中诞生，元气凝结而形成形体。于是有九真之帝，都是由九天清气凝结而成，居于九字之位。三元天人从元气中产生，居住在洞房宫；玉童、玉女各有三千人侍奉他们，以天为父，以气为母，由三元之君生出。”又考察《灵宝罪报品》说：“太上道君向元始天尊行礼，询问十善等法。” 于是天尊命令召集神仙，让他们各自说明因缘；已经得道而成如来的，多得像恒河沙一样，尚未成道的，也多得像恒河沙一样。又《文始传》说：“天堂与地狱相对，善人升天，恶人入地狱。”如果这样说，理论上就不成立。为什么呢？元始天王、太上道君以及诸天神人，都是凝结自然清元之气而化生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修持戒律而成的。既然他们本来不是因持戒而成，怎么能要求我单独奉行善法，希望得到这种成就呢？又考察《度人本行经》说：“太上道君说：我经历无量劫，度化了无数众生，元始天尊因为我的功德因缘，赐给我‘太上’的称号。”由此推究，也有疑问。比如《无生成品》说：“虚空是万物之母，道是万物之父。”这就是说，先有道，才有众生。然而道是众生的父亲，并不是众生所造。既然道是这样，众生又何必修善来造就自己呢？又说“道生万物”，万物开始被生出时，就是最初的状态。我既然刚刚开始产生，还没有受到染污和习气影响，怎么会有六道、四生以及苦乐的分别呢？这也是说不通的。又说：“众生的神识本来就自行存在，不是道所生。”道既然能够生出万物，神识难道不是万物之一吗？这也是说不通的。结土为人（四） 《三天正法经》说：九气分开以后，九真天王，直到三元夫人、三元之君、太上道君，才由此形成。到了黄帝时，才开始创立民众；把泥土捏成人的形象，放在旷野中三年，才会说话，各自处在一个方位，所以才有伧人、秦人、夷人、羌人。五种情性合乎道德，五种法则自然而成，承受上真之气，才得以成为人。我笑道：《三元品》说，善恶和业报，全都由一身承担；又《文始传》说，如果淫乱、盗窃、不孝，死后就进入地狱，承受五苦八难，后来转生为六畜，或生在边远夷狄之中。由此推究，前后矛盾得太厉害了。况且黄帝把泥土捏成人形的那一天，经过三年，上真的气进入其中，才能说话。这上清之气与太上同源。既然在最初还没有善恶，为什么一进入泥土人像，就会堕入八难而成为蛮夷呢？这些泥土人像在最初也没有任何因缘，为什么造作以后，反而有中原与边地的区别呢？又说上真的气使人有愚有智。如果是愚笨的，就不应一进入泥土便能说话；如果是聪明的，就应当知道五苦八难，怎么会不喜欢善行，反而贪恋苦难呢？把这些条目推究起来，实在可笑至极。五佛同时出现（五）

译《文始传》说：老子在上皇元年下世担任周师，在无极元年乘青牛拉的薄板车经过函谷关，向尹喜讲说五千字的道德经，说：“我游行于天地之间，你还没有得道，不能跟随我；你应当诵读这五千字经文一万遍。”这样，你的耳朵应当通达地听，眼睛应当通达地看，身体能够飞行，具备六通、通达四方，最终可以成就。尹喜依照他的话做，果然获得了这些能力。后来寻访相见，到了罽宾檀特山中，竟被国王用水火焚烧沉没。老子于是坐在莲花中，照旧诵经。国王哀求并悔过，老子便推举尹喜为老师，对国王说：“我的老师名号叫佛，佛所行的是无上道。”国王于是接受教化，男女都剃发，不再娶妻，这就是无上道。我笑道：《广说品》说：起初有国王听天尊说法，和妻子儿女一起证得须陀洹果。清和国王听说后，带着群臣到天尊那里去，都在白天升天。国王成为梵天之首，号为玄中法师。他的妻子听法后也一同飞升，成为妙梵天王后；后来生下罽宾国的愤陀力王，此王杀害众生，行事无道。玄中法师必须化度他，于是投生在李氏女子腹中八十二年，从左腋剖腹而生，出生时头发已经白了；三个月后乘白鹿，和尹喜向西游历，隐居在檀特山中三年。” 愤陀力王打猎时看见他，便把他烧沉；老子没有死，国王于是降服，便剃去头发、改换衣服，自称姓释，名为法，号作沙门，成道后就是释迦牟尼佛。到了汉代，佛法流传到东秦。可是《文始传》说老子教化胡人，推举尹喜为师；《化胡消冰经》却说尹喜推举老子为师。《文始传》说：“我的老师名号叫佛，佛所行的是无上道。”又说：“无上道承受佛的威神，把尹喜任命为佛。”由此看来，各种说法中的师徒关系已经混乱了。还谈什么教法的存续呢？而且《化胡消冰经》都说老子教化罽宾，亲自成为佛。《广说品》说愤陀力王是老子的妻子，得道后号为释迦牟尼佛，就是秦汉以来流传的那位佛。《玄妙篇》说：老子进入函谷关，到天竺维卫国，进入夫人清妙的口中，后来在四月八日从她左腋剖腹而生，举手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三界都苦，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这样一来，罽宾一国竟有五位佛同时出现：第一位是尹喜，号儒童；第二位是老子教化罽宾所成的佛；第三位是老子的妻子愤陀力王，号释迦；第四位是老子在维卫国所作的佛，也号释迦；第五位是白净王的儿子悉达多成佛，也再次号为释迦。考察《文始传》说：“五百年出现一位贤人，一千年出现一位圣人。”如今五位佛同时出现，难道不觉得太多了吗？如果说圣人能够分身化度众生、宣说经文，那么应当有许多不同的形态和说法；为什么老子化身的经书却有很多，只有两卷始终不变呢？至于儒童尹喜的佛经、愤陀佛的经书，今天根本没有流传。现在所能看到的，只有白净王子所说的经文。由此推断，说老子和尹喜成为佛，实在是虚妄可笑。况且老子的经书常常秘密传授，不允许人们听闻，前后说法相互抵牾，确实有着深远的用意。然而如果老子能够成佛，却只有他一个人；道士们不知道奉行佛法，实在迷惑得厉害。譬如父亲是道人，儿子是道士，难道会因为父亲是道人，就不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吗？五种炼尸（六） 《五炼经》说：对死者举行灭度仪式，要用有色丝织物；天子用一匹，公王用一丈，平民用五尺，再用上等黄金五两，制作一条龙。平民则用铁、五色石五枚，书写玉文，整夜置于露水中，埋入地下三尺。女青文说：“九代祖先的幽魂立即脱离漫漫长夜，进入光明天，享用那里供给的饭食；三十二年后，恢复原来的形体，重新获得生命。”我笑道：《三元品》中说，天地水三宫、九府九宫、一百二十曹，各人的罪福功德和行为，考官都记录在册，没有差错。善人增加寿命，恶人减少寿数，哪里有不根据业行，只用五色丝织物，就能让九代祖先的幽魂进入光明天，三十二年后恢复原形的道理？这种荒谬的说法，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假如《五炼经》的文字出现在天地尚未分开以前，到如今仍然有效，那么三十二年之后，坟墓就应当被掘开，尸体从中出来。可是亲眼所见，为什么从伏羲以来，从未听说过有道士死后，九代祖先的尸体从地下出来呢？这种荒谬的情形也实在可笑。如今郊野中的古坟，有的确实洞穴敞开了，难道那是道士祖父重新活出来的地方吗？也足以让人发笑。观音侍奉老子（七） 有道士塑造老子的像，让两位菩萨侍立在旁边，一位叫金刚藏，一位叫观世音。又有道士戴黄巾、披黄帔，有的还用衣帊把全身包裹起来，偷取佛教僧人的袈裟和法服样式。他们所穿的黄帔，本来是古代贤人的衣服，是横披在身上、在胸前加两条带子的样式；如今却全都删去原有形制，仿照僧人的服装。我笑道：考察《诸天内音八字文》说：“梵形落空，九灵推前。”天真皇人解释说：“所谓梵形，是元始天尊在龙汉时代的称号；到了赤明年间，称为观音。”又考察《蜀记》说：“张陵为躲避瘟疫，在丘社中得到驱使鬼魅的方法，自己制造符书欺骗百姓，后来被大蛇吞食。弟子以此为耻，便说他是在白天升天。张陵的儿子张衡做系师，张衡的儿子张鲁做嗣师，依靠祖传的妖法迷惑扰乱天下。”《汉书》说：“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张鲁于是杀死汉中太守苏固，便占据了汉中。”鬼道教化人的时候流传说：“穿黄衣的人应当称王。”张鲁于是命令部众改穿黄衣、戴黄巾、披黄帔，作为取代汉朝的征兆。从那以后直到今天，黄色服装一直没有断绝。如今佛像却穿着沙门服装，实在令人悲哀。况且立身处世的根本，以忠孝为先。让儿子的塑像侍奉父亲，连天地之间的伦常都颠倒了；观音是地位极高的大士，老子却还比不上大贤，却让祖父站立侍奉子孙，这是不孝。又沿袭张鲁这个叛逆之人的服装，这是不忠。既然兼有不忠不孝，还值得跟从吗？佛生于西方（八）

译《老子序》说：阴阳之道，变化而生成万物。道产生于东方，属木，为阳；佛产生于西方，属金，为阴。道是父，佛是母；道是天，佛是地。道主生，佛主死；道是因，佛是缘，正如一阴一阳，彼此不能分离。佛，是道所生的。大乘佛教守持善行；道则自然而然，无所从生。佛防止过度生育，因为法属于地；道实行小型聚会，因为法属于天，天是圆的。道人不服兵役，是因为他们属阴气，像女人，所以不加兵役。道教徒服兵役，是因为可以知道道人拜见天子、王侯而不行跪拜礼，就像女人居于深宫，不干预政事。道士拜见天子、郡守、县令时要行礼，是因为他们参与政事，属于臣僚。道教禁止饮酒，是因为没有过错；佛教集会不饮酒，是因为女人饮酒会犯七出之罪。道教反对斋戒，因为主管生生不息，必须进食；佛教主张持斋，因为主管死亡，不进食，又像女人节制饮食。道人独自居住，是像女人守一；道士聚集住宿，所以没有禁制。我笑道：《文始传》说：道产生于东方，属木，为男性；佛产生于西方，属金，为女性。如今按五行推论，金能够克木，木以金为官鬼，金以木为妻财。这样推究，佛就是道的官鬼，道就是佛的妻财。又说“道生佛”，道理也不成立。阴阳五行之中，哪里有木能够生出金的呢？所以可知，道并不生佛。道人大坐，是因为道属于官府；道士小坐，是因为地位低下，受到官府压制。道人不服兵役、不纳租税，是因为本来属于王族，因而得到免除；道士是平民和卑贱之人，服兵役、纳租税是常理。道经如果这样说，假如道士免除兵役、租税，就违背道教本身。又《灵宝大诫》说道士不得饮酒、不得干预贵人之事，那么为什么又故意违犯大戒呢？后世纷纷杂说，完全没有根据。又说道士把斋戒看作死法，所以不斋戒；那么为什么不整天饱食，保养形体，却还要断绝五谷、服气，以求长生之术呢？最终也没有见到这样的结果，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的议论。又说道人独自睡卧，道士聚集住宿。照这样聚合阴阳之气，《黄书》的说法不也荒谬吗？日月的直径和周长不合（九） 《文始传》说：天离地四十万九千里，日月的直径各三千里，周长六千里；天地南北相距九千万万里，东西两端也使形体旋转。《济苦经》说：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我笑道：按照《济苦经》的说法，天地相距万万五千里，与前面《文始传》的说法完全不同。《文始传》说日月周长六千里、直径三千里；按照圆周的法则，周长应为九千里，为什么只有六千里呢？又说天圆地方，这是道家一贯的说法。如今四隅与四边等量，那天地就都成圆形了。《化胡经》说：佛法所说的上限只到三十三天，还不及道教所说的八十一重天。又说：昆仑山共有九重，每重相距九千里；山有四面，每面各有一重天，所以四乘九是三十六天；第一重由帝释居住。如今计算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而九重每重高九千里，总高就是八万一千里；既然如此却说高一万五千里，差错何等悬殊，实在可笑。昆仑山漂浮飞行（十） 《文始传》说：经过万万亿万万年，发生一次大洪水，昆仑山漂浮起来。那时飞仙迎接天王和善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又经过万万亿万万年，发生大火。那时圣人飞来迎接天王和众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我笑道：《济苦经》说：天地经历劫火焚烧，洞然空荡；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于是让巨灵胡亥重新造立山川日月。昆仑山漂浮起来，姑且还可以说能够迎接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如果天地已经烧得空荡荡的，山也被大火焚毁，山本身尚且不能独立存在，又怎么能迎接君王和众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呢？又《度人妙经》说：在五亿重天之上，有大罗天；大罗天中有玉京山，灾害不能到达那里。既然太上如此慈悲，为什么不把他们迎到玉京山去呢？如果明明看见他们将死却不迎救，就是不慈悲；如果不能迎救，就是欺骗。又《度人本行经》说：“道说：我随着劫数而生死。”然而太上道君居住在大罗天之上，灾火不能到达那里，仍然说要随劫生死。其余飞仙怎么能够把天王和善人迎到山上，使他们免于死亡呢？实在愚蠢荒诞至极，也很可笑。法道设置官职（十一） 《五符经》说：“中黄道君说：天生万物，人最为尊贵。人的身体包含天地，没有什么不取法于天地的。人体中设立天子，安置三公九卿、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外部则对应九州、一百二十郡、一千二百县。胆相当于天子，是大道君；脾相当于皇后；心相当于太尉；左肾相当于司徒；右肾相当于司空；再封八位神和脐神为九卿。珠楼神十二位，胃神十二位，三焦神三位，合起来是二十七位大夫。四肢之神是八十一位元士，合计一百二十位，以对应郡的数目。肺是尚书府，肝是兰台府。”我笑道：考察道经中州县的名称，文字似乎出自近代。古代县大而郡小，这一点见于《春秋》和《周书·洛诰》；如今反而说郡大于县，那么这就不是《春秋》以前的道经了。这样的欺骗和荒谬，实在不值得观看，只值得发笑。称“南无佛”（十二） 《化胡经》说：老子教化胡人时，胡王不接受他的教法。老子说：“如果大王不相信，我就向南进入天竺，教化各国，使我的道法大为兴盛。从这里向南，再没有比佛更尊贵的了。”胡王仍不相信、不接受，说：“如果你向南教化天竺，我就当叩头称念‘南无佛’。”又说流沙塞有个加夷国，常常抢劫盗窃，胡王对此很忧虑，便派男子守卫边塞；他们常常忧惧，因此称男子为优婆塞。女子又害怕被加夷人掳掠，同时忧虑丈夫被夷人困扰，于是称女子为优婆夷。我笑道：梵语“南无”，这里说是归命，也说是救我。梵语“优婆塞”，这里说是善信男；“优婆夷”，说是善信女。如果因为老子说佛从南方来，便把“南无佛”解释成“南方没有佛”；那么佛若从西方来，难道可以说“西方没有佛”吗？如果男子守边塞就叫“忧塞”，女子忧虑丈夫、害怕夷人就叫“忧夷”，那么不知道“婆”字是不是还可以解释成忧虑祖母呢？这样依照字面硬解字义，实在丑陋拙劣而且荒唐可笑。鸟迹是文字的开端（十三）

译《洞神三皇经》称西域仙人说：“所谓皇文，就是三皇以前鸟兽足迹所形成的最初文字。”又说：“三皇，就是三洞的尊神，是大有之祖气。天皇掌管元气，地皇掌管神识，人皇掌管生育。三者合成德，万物便由此化生。”我笑道：《南极真人问事品》称，灵宝真文共有三十六卷，收藏在玉京山玄台玉室中，真文大字充满其中。即使天地毁灭、万物成坏，真文仍然独自显明。这种真文就是三洞经文。三皇既然是三洞的尊神，就一定不可能处在三洞经文出现之后。那时尚且没有鸟兽，怎么能说是三皇以前鸟兽足迹产生的最初文字呢？如果把伏羲当作三皇之一，那么考察《淮南子》说：“黄帝让仓颉观察鸟兽足迹，创制文字。”这件事只发生在黄帝时代，怎么能说是三皇以前鸟迹文字的开端呢？张骞取经（十四） 《化胡经》说：“迦叶菩萨说：如来灭度后五百年，我将向东游历，把道传授给韩平子，白天升天。再过二百年，把道传授给张陵；再过二百年，把道传授给建平子；再过二百年，把道传授给千室。此后汉朝末年衰败，人们不再奉行我的道。到了汉明帝永平七年甲子年，白天在西方出现星辰，夜里明帝梦见一个神人，身高一丈六尺，颈项有日光。第二天明帝询问群臣，傅毅说：‘西方胡王的太子成道了，佛号为明帝。’明帝于是派张骞等人追寻黄河源头，经过三十六国，到了舍卫国时佛已经涅槃；他们抄写佛经六十万五千字，到永平十八年才回来。”我笑道：《汉书》说：“张陵是后汉顺帝时人，客居蜀地求学，进入鹤鸣山，被蛇吞食。”按时间计算，顺帝是明帝的七世孙，张陵当然不可能在明帝之前一百多年出现。又说“明帝派张骞寻找黄河源头”，这也是胡乱编造。考察《汉书》，张骞是在前汉武帝时奉命寻找黄河源头的，为什么后汉明帝又派他去寻找呢？难道张骞是什么长生不死的仙人吗？世世代代接受使命，这不是太辛苦了吗？这种妄加援引，实在可笑。日月普遍会合（十五） 《诸天内音》第三部《宗飘天八字文》说：“泽落觉菩台縁。”大罗千天真皇人解释说：“泽，是天中的山名，是众龙聚居的洞窟；落觉，是道君的内名；菩台，是真人的隐号。玉台位于泽山的南面，有三万轮日月照耀它的左右。罗汉月夫人遇到大劫时，诸天的日月都聚集在玉台之下；大千世界分裂，天下发生改易，大千世界便空荡无存。”我笑道：《济苦经》说：“乾坤空荡之后，才让巨灵胡亥造立山川，玄中造立日月。昆仑山以南三十兆里，又有一座昆仑山；如此逐级排列，共有一千座昆仑山，名为小千世界；又有一千个小千世界，名为中千世界；再有一千个中千世界，名为一大千世界。计算大千世界，其中有一百亿个日月。”经文又说：“大劫完成以后，天地发生改易，日月星辰没有一样留存。”如果日月普遍会合，那么一百亿个日月都应当来到这里，为什么只有三万轮日月到来？其余没有会合的，是灾害不能到达那里，还是本来所属的世界缺少日月？如果确实缺少，地上的凡人尚且需要日月照耀，天上的人福德更胜，为什么反而独独没有光照呢？又日月之下是欲界，欲界以下的众生不能称为大罗上界，灾害本来不能到达大罗上界；如今这些日月不来，难道在道理上说得通吗？” 由此可以知道，编造这部经书的人，只是听说过“大千世界”这个名称，却迷惑于日月的数量，所以才会写成这样。太上尊贵（十六） 《文始传》说，老子和尹喜游历天上，进入九重白门。天帝看见老子，便向他行礼；老子命令尹喜与天帝互相行礼。老子说：“太上尊贵，另定日期召见。”太上住在玉京山七宝宫，位于诸天之上，幽静深远。我笑道：《神仙传》说，吴郡人沈羲在白天登仙，四百年后回到家中，他说：“我刚上天时想见天帝，但天帝尊贵，不是可以轻易见到的，于是先见到太上。太上坐在正殿中，男女侍从站立着有数百人。”照这种情形，明明可以知道太上的地位低于天帝。说太上尊贵、居处在诸天之上，是妄说。如今根据《九天生神章》，太上住在玄都宫；玉清宫在玄都宫之上，那么又有哪一重宫殿在玉清宫之上呢？这样一来，玉清宫已经比玄都宫高出两重了。可是老子却说“太上居处在诸天之上”，为什么荒谬到这种地步呢？五谷损害寿命，凿穿五脏（十七） 《化胡经》说：三皇修道时，人都不会死。上古时代，天上降下甘露，地上涌出甜美的泉水，人们食用饮用这些东西就能长生。到了中古时代，天上产生五种气，地上生出五种味道，食用它们可以延长寿命。下古时代世道衰薄，天上下风雨，地上养育百兽，人们捕猎来吃。我怜悯这个时代，所以曾经遍尝各种谷物，用来供养天下百姓。于是三皇各自拿出五斗粟作为信物，请求让子孙世世代代不断绝。五谷于是生长在神州。我笑道：《五符经》说，三仙王告诉黄帝：“人所以会衰老，是因为不吃五谷。”《大有经》说：“五谷会剖损寿命，凿伤、败坏五脏，使寿命缩短。这些粮食进入腹中，不可能使人长寿。”又说：“你想不死，肠中就不能有粪便。”《五府经》说：“黄精是三阳之气上升而进入太清之宫的东西，食用它味道甘美，而且能够长生。”既然如此，我不明白老子为什么不食用黄精，却要食用五谷，腐坏人的肠胃呢？又三皇都是神人，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子孙在长生之国做王，却要用五斗谷物请求让子孙在神州做王，求取这种剖损寿命、腐坏肠胃的短命呢？实在可笑。老子成为佛（十八）

译《玄妙内篇》说：老子进入函谷关，前往维卫国，进入清妙夫人的口中，后来从她左腋剖腹而生，走了七步，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于是世间才有了佛法。我笑道：《化胡经》说：“老子教化罽宾国，所有人都奉行佛法。”老子说：“一百年以后，兜率天上还会有真正的佛投生到舍卫国白净王宫中。到那时，我也派尹喜下界投生，跟随佛，名叫阿难，编造十二部经。”老子离开后一百年，舍卫国国王果然生了太子；太子苦行六年后成道，号为佛，字释迦文。四十九年后他想进入涅槃，老子又出现在世间，号为迦叶，在双树之间替大众向如来请求说法，问完三十六个问题，佛便进入涅槃。迦叶菩萨焚烧佛的尸体，收取舍利，分送各国建塔。阿育王又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塔。照这些事推究，老子本来就不是佛。如果老子是佛，难道会让老子回来亲自焚烧自己的尸体，再为自己建塔吗？这也足以发笑。况且老子的许多经书都说他成为佛，有时又说他担任国师；难道天下的国师和佛，都必须等到伯阳出现才行吗？教化众生、感化世俗，也非得李耳不可吗？如果说佛不能成佛，必须由修道者来成就，那么从天地最初的元气以来，为什么只有老子一人可以觉悟大道、担任国师，却不允许其他人如此呢？这样看来，老子只是在自我夸耀，说只有自己能够做到。然而佛经说人人修行都可以得到佛果，道经却不这样叙述，只说唯一的老君能够做到。佛教的教义如此广大，道经为什么这样狭隘呢？况且这些都是虚妄的言论，前后毫无根据。《蜀记》说张陵被蛇吞食，却注说他白日升天；《汉书》说刘安伏剑而死，却说他长生不死；道家又诬称老子成为佛，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又《造天地经》说：“老子向西方教化胡王，后来变化形体离去，左眼成为太阳，右眼成为月亮。”考察《玄妙经》却说：“老子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清妙夫人的口中。”这样说来，老子是乘着一只眼睛的精气进入她腹中的。大道既然洞彻神明、无所不在，为什么一定要依凭一缕精气进入胎中呢？如果一定要借助精气，精气依附在头部；如果乘着头部进入，应该两只眼睛一同进入；如今却只乘一只眼睛进入，这岂不是成了偏见的大道吗？也实在可笑。命令瞿昙出使（十九） 《老子化胡歌》说：“我在舍卫国时，约束并告诫瞿昙：你要和摩诃萨一起携带经书来到东秦。经过洛水和神州的疆界，一直抵达东海之滨，广泛宣扬世尊的教法，教导那些耳聋般不明事理的俗人。我把威神之法授给你，使教化之道遍满一千年。期限到了就应当回来，千万不要留恋东秦，不要让天帝发怒。”太上跺脚瞪眼，我笑道：考察“瞿昙”，就是释迦。《化胡经》说：周庄王本初三年，太岁在丙辰，白净王子已经证得正觉，号为佛释迦。老子看见他将要离世，担心人们懈怠，又下到多罗聚落，号为迦叶，亲近佛，焚烧佛的尸体，取出骨灰，建塔并分布舍利。如果依照上文，释迦尚未出生，怎么能够预先派遣瞿昙到东方去呢？如果释迦已经出生并成佛，那么在这期间又怎么可能接受迦叶的命令，充当一千年的使者呢？难道有菩萨亲自侍奉佛，却反过来命令佛做使者吗？又周庄王在位只有十五年，元年是乙酉年，根本没有“本初”这个年号，更没有丙辰年。这是多么荒谬啊！足以让人捂住耳朵，也足以使太上跺脚瞪眼了。以邪术求道（二十） 《度人妙经》说：三界魔王各有歌辞，诵读一百遍，就叫度过南宫；诵读一千遍，魔王就会前来护送迎接；诵读一万遍，就能飞升天空，越过三界，登上仙公之位。又《玄中精经》说，道士接受戒律和符箓，设置五岳的神位，摆酒行两拜礼。我笑道：《观身大戒》说：学习道术的人，不得祭祀鬼神，也不得向鬼神行礼拜。三界中的魔王既然还处在欲界，尚未脱离各种有为之法，怎么能诵读经文一百遍就度过南宫呢？又考察张陵、张衡、张鲁三张所传的方法，春分、秋分祭祀灶神，冬至、夏至则依照世俗祭祀兵符、社神、军将和吏兵，全都没有禁止和劝诫的文字。这样的神社究竟属于神，还是属于道？如果属于神，道士就不应当礼拜；如果属于道，就不应当摆设酒肉。哪里有口中诵读魔王的言辞，身体却实行礼拜祭祀，希望借此脱离三界的道理？实在可悲啊！佛法邪乱政治（二十一） 《化胡经》说：佛法兴起于胡人地区，西方属金，金气刚硬而无礼；神州人士仿效它的仪式法度，建造佛塔，到处专门崇尚佛经，背离根本而趋向末流；他们的言辞迂曲放荡，不合乎妙法；又装饰雕刻金像来欺骗君王和臣下，导致天下水灾、旱灾、战争和相互攻伐；不到十年，灾变普遍发生，五星运行失常，山河崩塌枯竭，王道政治不平，这些全都是佛法造成的混乱。帝王不再奉事宗庙，平民也不祭享祖先，所以神灵和道气都无法恢复正常。我笑道：《智慧罪根品》说：元始天尊说：“我在上皇元年，经历半劫度化众人，使他们延寿一万八千年。我离开以后，人心败坏，淫祀邪神，杀生祈祷，彼此残害，自取夭折损伤，寿命没有一定的年数。”由此推究，淫祀邪神，众神都欢喜，人的气与道相合，本应得到福报，为什么反而使寿命缩短、寿数无定呢？又在汉明帝以前，佛法尚未流行，道气正盛，为什么战争却屡次发生，水灾旱灾接连不断，血雨、山崩、饥荒也频频出现？还有夏桀、商纣的炮烙之刑。自明帝以后佛法流传五百多年，难道有比前代更严重的妖灾和暴政吗？用今天的事实验证古代，究竟是谁在欺骗呢？这些事情都明白地记载在史册上，不可能掩盖。鸾不过是一个平庸浅陋的人，稍微考察过佛、道两教；道教的法术谦退而实行虚伪，正好显出佛法的真实；佛法清明端正，保存义理并开启万物本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所谓通达道理，就简直可笑到足以杀人了。戒律使树木枯死（二十二）

译《老子百八十戒重律》说：“我的戒律非常重大，对着树木讲说，树木就会枯萎；对着牲畜讲说，牲畜就会死亡。”又《灵宝经》说：“玄素之道，古人修习它可以延年益寿，今人修习它却会减少寿命。”又说，道士接受三五将军禁厌之法，对于有怨恨憎恶的人，可以使其发狂并损害性命。又《度国王品》说：东方有开明招真神，身穿黑衣，衣上有赤色文字，脚宽百步，头顶撑住天，吞食邪魔；嘴巴能容纳山，早晨吃五百，晚上吞三千，十、十五、五合在一起便穿衣吞食。我笑道：《三元大戒》说，天尊宣说十戒、十善等法，使无数人得道。戒律说：“不得怀有恶心；听到戒律却不相信、诽谤，都会获罪。”如今树木没有情感，不会担心获罪，也不会诽谤，为什么还要向它说戒，使它枯萎？如果一定会枯死，那它就应该有知觉；既然有知觉，听到教法就应当觉悟，可是实际上没有这种道理，那么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既然你们知道今人修习玄素之道会损害寿命，灾害毒害已经发生，大道却宽容放任，只检查而不真正追究，以致灾祸延及后代，却不把它记录下来吗？又考察张陵、张衡、张鲁三张所传的法术，《畏鬼科》说：左边佩戴太极章，右边佩戴昆吾铁，指向太阳，就能使天空中的鬼停住，使千里之内的鬼流血。又制造黄神越章来杀鬼，朱章来杀人，有时还会造成涂炭。斋戒时用黄土涂脸，让驴在泥中碾过，把人的头悬挂在柱子上，击打拍压使泥变得坚实。晋义熙年间，道士王公期废除了击打拍压的做法，但陆修静仍然用黄土涂额，把人反绑起来悬挂头部。这样的淫祀，众人看了都会一同发笑。又考察汉代婕妤，皇帝怀疑她施行诅咒，她回答说：“如果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没有道理的诅咒；如果鬼神无知，那么向它们祈求又有什么益处？”所以她不做这种事。由此推究，普通人的智慧尚且能够明白这一点，何况鬼神有灵，聪明正直，怎么会接受这种愚蠢的禁厌之术呢？如今看这些文辞和意义，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与世俗巫师解释祭文的曲调相同。难道大道竟然如此，还能容忍而不加以非难吗？难道是沉溺于酒糟汁液，整年放纵酗饮，以这样的道理推究，真能得到这种结果吗？北方礼拜的起始（二十三） 依照《十戒十四持身经》说：在北方行一拜，以北方为开始，然后面向东方，周遍礼拜十方，同时想象看见太上的真形。我笑道：《文始传》说，老子和尹喜游历天上，尹喜想见太上。老子说：“太上在大罗天玉京山，极其幽深遥远，只能远远地向宫阙行礼。”于是尹喜没有见到太上便返回了。由此推究，玄都玉京是太上居住的地方，如今在上方，为什么不以正上方为首，却无故向北方行礼呢？既然道产生于东方，东方属阳，为什么不从东方开始？佛产生于西方，西方属阴，北方也属阴；前面已经贬斥北方，如今却又尊重北方，先向它行礼吗？又《罪根品》说：太上道君在同阳馆中向元始天尊叩首行礼，询问十善等法。这些戒律既然是天尊所说，为什么不礼拜天尊，反而想象见到太上呢？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这是谁的过错呢？伤害亲属以求道（二十四） 老子《消冰经》说：“老子对尹喜说：‘如果想求学道术，首先要除去五种情欲：一是父母，二是妻子，三是男女情爱，四是财宝，五是官职爵位。若能除去这些，就跟我向西行。’尹喜心意精锐，于是砍下七个人的头带来。老子笑着说：‘我是在试探你的心，不可因事物而杀人。若不是亲人，便只是禽兽罢了。’尹喜俯身看去，七颗头变成了七件宝物，七具尸体变成了七只禽兽。尹喜心中疑惑，回家一看，七位亲人都还在。又有人编造《天地记》说：‘老子化身进入胡地，胡王不服，老子打死胡王的七个儿子，国人被杀去一半。’我笑道：‘《三元诫》说：“学道的人不得怀有恶心，不孝敬父母，不爱护妻子。”推想尹喜所杀的父母，如果知道那是幻象，怎么还会心存疑惑？反而把它看成真实的。心里违背戒条、怀有恶意，已经犯了重罪，何况砍下双亲的头呢？又因胡王不服而杀死他的七个儿子，也太过分了。再杀掉一半国人，这难道不是极其不仁吗？如果把这种做法留给后代，岂不是要让所有求道者都杀掉双亲和妻子吗？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国王不服，就滥杀半国的人呢？前后反复推究，实在荒谬可笑。’ 延长寿命的符，二十五。《三元品》说：“紫微宫中有延生符，用爪书写在八方，八种气便会应合它，于是人成为人。毁掉符并焚烧它，人也会随着烟化为气。”这种文字每四万劫才出现一次。我笑道：“《文始传》说：每逢万万亿亿年发生一次大洪水，昆仑山飞浮起来，有仙人飞去迎接天王，把善人安置在山上。再往前推万万亿亿年，天地混沌得像鸡蛋黄，称为一劫。”按照这种说法，大洪水发生时天人并没有死亡，就不应当把他们迎到山上。又《济苦经》说：“乾坤洞然之后，溃散成空荡荡的一片，推算一个劫的时间，人物都不存在了。”既然延生符要四万劫才出现，难道四万劫之中竟完全没有天人吗？这也太遥远、太渺茫了！又“万万”不过是一亿，“亿”不过是一兆，这只是说一亿兆年，却说成“万万亿亿”，大概是后来的学者编造经书，不懂数字大小罢了。椿树与劫同寿，二十六。《洞玄》东方青帝颂说：‘九五之尊不能永居，天地也有倾覆危亡的时候。大劫终结时只相当于一株椿树的寿命，百六之灾乘时运而循环。’我笑道：大洪水已经漂没昆仑山，飞浮之后又有大火，金铁熔化，大地上寸草不生；直到万万亿亿年，天地混沌如鸡蛋黄，这一全过程总称为一劫。然而椿树是世间的树木，遭到世间的火就会烧成灰，遇到劫火便会灭绝。却说大劫与椿树同寿，这不是太荒谬了吗？也实在可笑。随着劫数而生死，二十七。《度命妙经》说：大劫交替时，周天崩裂，大地沉沦，欲界毁灭，世间没有太平。《道经》和《佛法华》的大小品，在上下十八重天中周游，属于色界之内。到了大劫交替之时，它们的文字便会消失。至于玉清上道的三洞神经、真文玉字，出自元始天尊，在二十八天无色界之上，大罗玉京山玄台灾害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自然生成的文字与劫运一同产生、一同灭亡。能够奉行它的人，七代祖先都能升天，转轮圣王世世代代不断。我笑道：《度人本行经》说：道说自从元始开光以来，到赤明元年，已经历经九千多亿劫，度化了如恒河沙数般多的众生。此后直到上皇元年，度人无量；我随着劫数而生死，世世不断，常常与灵宝同时出现。九劫终结、九气改换运数后，我寄托在洪氏腹中，积累三千多年，到赤明开通年，岁在甲子，诞生于扶力盖天，又与灵宝同时出现，度化众人。元始天尊因为我的因缘，赐给我太上的名号，使我居于玄都玉京。由此推论，真文在玉京山上，灾害不能达到那里，却说自然生成的文字与劫运一同产生、一同灭亡；既然同生同灭，难道不也是会遭灾吗？”

译又说：“我与灵宝同时出现、同时消失。”又说：“我随着劫数而生死。”推算起来，灵宝的运数灭亡，太上也随之死亡；却又说长生不死，这就是虚妄。又说玉京在众天之上，灾害不能达到那里，这在道理上也值得怀疑。一切有形有色的东西都没有能保存的，玉京、玉台属于有形有色的色界；色界不是恒常的，玉京怎么能存在？又“赤明甲子”这个年号，与河汉般虚妄的事实实在太相同了。服食丹药后呈金色，二十八。《神仙金液经》说：金液还丹，是太上服食后成神的东西。如今把水银烧炼，又还原成丹，服食它便能成仙，白日升天。求仙如果得不到它，这种方法只是自找苦吃罢了【烧丹成为水银，烧水银成为丹，所以叫作还丹】。从前韩终服食它，面色变成金色。佛身呈黄金色，大概就是道法的验证。使身体内外刚硬坚固如金，所以称佛为金刚身。我笑道：《文始传》说：太上老子、太一元君，这三位圣者也可以说是同一个身体。《金液经》说：太一只有中黄丈夫和太一君，这两位仙人主持此事；饮用金液，升天成为天神，调和阴阳。考察韩终并没有服食金液，只是普通人。既然服食后升天，那就是老君；而老君是太上、万真之主，什么不能做，却偏要服金液以后才调和阴阳吗？又究竟有多少太一大神成就，调和阴阳还需要多少人？如果说服食的人都能成功，那岂不是太多了吗？又丹和水银遍地都有，用火烧炼成丹，制作并不困难。为什么道士不服食它，白日升天，成为天仙之主，却辛苦叩齿，虚度一生，实在可悲！” 如果不服食，显然是明知会被丹药误导，所以才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又说佛身的金色是由丹药造成的，这就是说不必修行，只要任凭丹药即可得到，邪见之重，实在可悲。把佛改称为道，二十九。《妙真偈》说：“即使声闻众多如恒河沙数，大家竭尽思虑共同推测，也不能测知道的智慧。”我笑道：“这不过是把《法华经》的‘佛智’改成了‘道智’罢了。”其余内容也都与各种经文相同，并非只有一处。从前有人问道士顾欢，顾欢回答说：“《灵宝妙经》的天文大字出于自然，本来不是《法华经》，而是鸠摩罗什和僧肇妄称我道经为《法华经》。况且《灵宝经》抄袭《法华经》，可以欺骗东夏；《法华经》与《灵宝经》的不同，没有超过西域，如今的译者所出之经，也没有违背经文。由此推论，所以知道是偷窃、改造后称为《灵宝经》的。况且佛经有博有约，文辞和义理宏大深远，千卷百部没有重复的文字，不像老子经书，自身没有别的内容，只能依傍佛经来扩充卷数和部类。五千字的老子经文，完全比不上佛经；佛教八藏也不谈论道。其余后来写作的书，都窃取佛经内容，这以后自然可以说明，不再广泛列举。因此自古以来贤达之人诵读佛经，直到今天仍流传不绝。道法如果一定胜过佛法，为什么没有人诵读奉持？全国总括起来，有谁诵持道经？所以知道它不能作为准则。” 窃取佛教因果说，三十。《度王品》说：天尊告诉纯陀王：“得到道果的圣众，多如恒河沙数的如来，没有一个不是从凡夫积累修行而得到的。十仙的数量无穷，有人一次修行便达到一仙之位，也有人积累许多劫才登上仙位。功劳高的，一次便能升上去；功劳低的，要分十次升。共有十个等级，从欢喜地到法云地，相好具足。于是各位国王听说后，便证得四果。”又《度身品》说，尼□子在天尊处听法，获得须陀洹果。又《文始传》说，老子在罽宾，弹指之间，各位天王、罗汉、五通、飞天全都来到，老子派尹喜为师；得道的菩萨为老子作颂。我笑道：佛教和道教的教化踪迹不同，变化和通达的方式也有差异。道教以自然为宗旨，佛教以因缘为义理。自然是无为而成，因缘则要积累修行才能证得。因此小乘列出四果的阶梯，大乘有十等修行地位；从凡夫到圣人，都有完整的经论。只是还不知道道家所引用的四果、十仙名称与佛教相同，修行因缘也与佛教相同，这些说法在哪里。可是道家所修炼的，有吸气冲天、饮水证道、听法飞空、服食草药尸解等，修行方式既然不同，证果的道理也应不同。至于它所说的天，有五重、三千六千、八十一天、六十大梵、三十六天、三十三天、五亿五万余天、九真天王、九气天君、四方气君、三元三天、九宫天曹、玉清太有玄都、紫微三皇太极等诸多名称，既然这些说法各有由来，怎么能虚张声势，故意标新立异呢？” 请问这些天究竟是重叠的、横向排列的、虚幻的，还是实际存在的？服食什么丹药和草药才能获得这样的天界？如果对此没有详细说明，就只是空指一处罢了，岂不是更加可笑！道经尚未出现却说已经出现，三十一。考察玄都道士上呈的经目，是取自宋人陆修静所编的目录。目录说：“《上清经》一百八十六卷，其中一百二十七卷已经流行；始清以下四十部五十九卷，尚未流传于世。”查考现在的经目，却都说这些书现存，甚至《洞玄经》十五卷还隐藏在天宫中。如今查考其目录和注释，也都说已经存在。我笑道：“陆修静是宋明帝时人，太始七年因诏令上呈经目。既然说隐藏在天宫里，此后百余年，既没听说天人下来，也没见道士上升，不知这些经书是从哪里来的？从前文成书用来喂牛，却假称是王母的命令；《黄庭元阳》以道经换取佛经；张陵创作《灵宝经》，到吴赤乌年间才出现；《上清经》起于葛玄，到宋、齐之间才流行。鲍靓编造三皇之事败露而被杀，文成书因用来喂牛而在汉代获罪；如今的学者又接续他们的做法，岂不可悲！”《汉书》说张鲁的祖父张陵在桓帝时创作符书迷惑众人，接受道法的人要交出五斗米，世俗称他为“米贼”。张陵传给儿子张衡，张衡传给儿子张鲁，号称三师；三人的妻子称为三夫人，都说能白日升天。最初接受道法的人叫鬼卒，后来称祭酒；其妖妄鄙陋到了极点，穿凿附会、滥行其事，全都是这种例子。” 五亿重天，三十二。

译《文始传》说：天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地也同样如此，厚一万里。四角有金柱、金轴，方圆三千六百里，由神风托持。以四海作为地脉，天地、山川、河汉气息相通，风云都从山中产生。我笑道：《三天正法经》说：“天光尚未明亮，经历七千多劫，玄景才开始分化，九气存在其中。”九真天王、元始天王承受自然的元气，设置九天之名；上、中、下三真各为一元，每一元有三天。上元宫就是太上大道君所治理的地方。推算一重天相距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则九重天相距七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里。一里有三百步，一步有六尺，总计一十四亿三千九百八十五万六千尺。把它分给五亿重天，则每重天之间只相距二尺。哪里有厚一万里的大地，上面却承载着相距二尺的天呢？《文始传》又说：“老子带领四天王和大众，他们的身长都为一丈六尺，矮的也有一丈二尺。”这样算来，人的身体反而比天大，怎么容纳得下？难道要总是躺着不能起身吗？实在荒谬可怪。” 出入时的威仪，三十三。《玄中经》说，道士手执简牌时使用金玉制作的简，宽一寸、长五寸五分，手执它以表示身份。中古时君王手执简牌，上朝拜见君主和老师；下古虽用金玉制作，暗中却夹杂木料，长九寸，称为手简。手执它是为了去除傲慢，作为对道士的告诫。如果进入王宫、城镇或百姓家中，应在屋舍外十步戴好巾帔、手执简牌再进入，不可侧身或背对人。走出屋舍外，便脱下巾帔，穿素服行走，不要自我炫耀，以免损害道法。如果进入世俗坟墓，应整肃威仪，手执简牌坐下，不要使世俗之人感到奇怪。道士出行百里之外，要随身带杖、巾帔、香炉、铜罐、钵盂等出家人的用具，威仪齐备，便能得到十种功德。我笑道：《自然经》规定道士巾、褐、帔的制度：褐衣长三丈六尺，即三百六十寸，取法于一年三十六旬、一年三百六十日。衣身有两角，每角有六条，两袖各有六条，合计二十四条，取法于二十四气；两条衣带取法于阴阳，中间两角取法于两仪，直到帽子取法于莲花巾。《自然经》既然已有科条戒律，为什么不依照它实行？反而采用张鲁的黄巾服装，违背戒律而且毫无见识。” 道士奉行佛教，三十四。《化胡经》说：“愿意采集优昙花，愿意焚烧栴檀香，供养千佛之身，低头礼拜定光佛。”又说：“佛为什么出生得晚，为什么涅槃得早？看不见释迦文佛，心中实在大为懊恼。”又《大戒》说：“学道的人应当想着到大梵流景宫礼佛。”我笑道：《敷斋经》中天尊命令右玄真人说：“释迦文佛用轮转生死之法教化世人；天老右玄真人则用成仙度人的道术、不死的大法。”又《老子序》说：“道教主管生，佛教主管死；道教忌讳污秽，佛教却不忌讳。道教属于阳、生，忌讳污秽；佛教则相反。”根据这些话，清浊由天分开，生死已经明确区分，为什么不思念清虚大道，却愿意归向主管生死污秽的佛教呢？所以从前殷太宰问孔子谁是圣人，孔子回答：“三皇、五帝、三王以及我都不是圣人，西方有一个圣人。”由此知道孔子以佛为圣人，并不以道教为圣人。《化胡经》说：“天下最大的道术，佛术第一。”《升玄》说：“我的老师化游天竺。”符子说：“老氏的老师名叫释迦文。”这部《道齐经》又说：“称为仙梵天，称为佛隐文。” 外国诵读的经书多是梵天道士所喜好的，梵就是佛。这说明他们学习佛教已经很久了，只是称作梵罢了。又《灵宝三十二天大梵隐语》每一重天有八个字，诵读一万遍，就能飞行，七代祖先一同升入南宫。这也是道士学习佛教的证据。然而道士只知道学习梵语，却不知道梵究竟是哪一尊佛；愚昧地相信它，也许确实应当有福，只是不知道这是否可笑。道士以气相合，三十五。《真人内朝律》说：“真人每天礼敬男女，到了朔日、望日，先斋戒三天，进入私室，到老师那里建立功德，阴阳一同推进，每日每夜六时。”这些内容猥亵杂乱，不可听闻。又道律说：“行气要依次进行，不得任意排斥丑陋、亲近美好，不得抄近路、越次序。”又玄子说：“不隔绝违逆，便能得到度世；不嫉妒，世人便可以度化；阴阳交合，便能乘龙而去。”等等。我笑道：“我二十岁时喜欢道术，投身道观学习早期教法，学习黄书中合气三、五、七、九等法，即男女交接之术：两目相对，两舌相对，行道在于丹田。有些实行这种方法的人说可以消除灾厄、延长寿命；教丈夫换妻，只有色欲是第一要务，父兄站在面前也不知羞耻，还自称是中气真术。如今道士经常实行这种方法，并以此求道，所说还有不详之处【一作‘诤误’】。” 诸子道书，三十六。《玄都经目》说：“道经、传记、符图、论共六千三百六十三卷，其中有本子的二千四十卷，需要纸四万五十四张；其中一千一百多卷是经、传、符、图，八百八十四卷是诸子论，另有四千三百二十三卷。”陆修静的目录记载了这些数目和书本，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这些书。我笑道：“道士所上呈的经目，在陆修静的目录中，见有经书、药方、符图，共只有一千二百二十八卷，根本没有杂书、诸子之名。如今道士列出二千多卷，竟是把《汉书·艺文志》中八百八十四卷的书目当作道家的经论。照这种情形看，实在值得怀疑。为什么呢？像韩子、孟子、淮南子之类，都不谈道教的事；又有八老、黄白之方，陶朱变化之术，翻天倒地的符箓，辟兵杀鬼的方法，以及药方、咒语、厌胜之术，怎么能算作道书？不知道《连山》《归藏》《易林》《太玄》《黄帝金匮》《太公六韬》为什么不列入道书之中？陆修静的目录本来没有诸子，如今却贸然增列，不知依据是什么。况且去年七月，道士所上经目只把诸子三百五十卷注为道经，如今却说有八百多卷，为什么前后不同？”

译况且人有恶行，只怕别人知道；自己有善行，却担心别人看不见。因此道士自己写道：“不接受道戒的人，不得阅读道经。”既然如此，难道是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丑陋吗？如果把诸子书当作道书，那么凡是人间的诸子书都应当追取，怎么能遗漏它们呢？况且道士还举例说：“我老子的《道德经》本来也是诸子书，如今尊称为经，按照流传的惯例相互附会，有什么过错呢？”如果这样，那么老子、黄子一类诸子书，怎么能与儒家流传的七经相抗衡呢？班固先列六经，后列诸子二篇，把道家列为中上贤人一类，这才是实录。又陶朱就是范蠡，他既然侍奉越王勾践，君臣因吴国而进入石室，曾经吃粪饮尿，这也太过分了。如今还尊崇他的术法，不也是昏昧吗？又范蠡的儿子在齐国被杀，他为什么不施行父亲的变化之术来免死呢？又有人编造《天地经》，说老子托生于幽王皇后的腹中，就是幽王的儿子；身为柱史，就是幽王的臣子。《化胡经》说：“老子在汉代就是东方朔。”如果确实如此，幽王被犬戎杀死时，老子为什么不把君父和神符传给他，使他不死呢？汉武帝穷兵黩武、劳役百姓，中国天下的户口减少了一大半；如果老子就是东方朔，怎么忍心不把辟兵、辟谷的符，以及厌人、咒鬼的方法交给汉武帝，以保卫汉国呢？眼看流弊已经如此，却无意设法挽救，难道不是欺骗和荒谬吗？又总括收录的道经目录有六千多卷，核实有书可见的只有二千四十多卷，其余都是空泛指称、尚未出现的书，难道不是因为纸墨没有准备齐全，导致经本还没有完成吗？其余内容荒诞杂乱，没有必要再加以扩充【见《广弘明集》】。《释文纪》第三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第三十六卷。明代梅鼎祚辑。后周【二】。释昙积。《谏周太祖沙汰僧表》。僧人昙积向皇帝、大檀越禀告：陛下的德行崇高，掌握乾坤之心，悬挂日月般的光明，以无私之道照耀天下，施展收放不可测的教化；能够威临僧俗，慈悲施及僧尼，掌握玄妙纲要，为他们指示出路，想使清净者上升、修行者精进，在光明的时代显现功业。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沙门，羞于重新回到平民之俗。如今陛下降下明诏，责令僧人考试才艺，并颁布到各州，考查他们的课业。我私下认为，入道的途径很多，确实不可能只有一种；按照考察人的情况，有五种理由说明这样做不妥。为什么呢？有些僧尼出生后就在寺中，平日节俭自守，愿意实行重要的修行，不触犯各种禁戒；他们烧香绕塔，殷勤顶礼，合掌低头，废寝忘食，只是天性愚钝，和诵读无缘，苦苦学习仍不能识读文字。如今若按诏令的意思衡量，似乎必须以能诵读、聪明的人为合格；再三考察，考验僧人而不退除那些真实修行的人，才是正确的。要点在于偏重希望得到明快而真实的人，而不应只取聪明者。真实而不聪明，是修行的根本；聪明而不真实，只是智慧的表象。如果因为有学业便任用他，就是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如果认为真实修行的人不是僧人，反而责求他们必须在知识上完备。大觉的智慧不可思议，一切教法都为天人所顶礼，何况凡夫，怎么能任意想要改易它呢？众圣自己说有种种神通变化，也不能对这一大法有所增减。大人出世，能够认识根本、知晓时机，用巧妙多样的方法逐渐教化人。众生的根性和修行各不相同，所以圣人所说的经法彼此有差异，内教外教相互贯通，也没有违背。又如孔子率领弟子三千，通达的人有七十二个，能够登堂入室的不过几人，其余的人难道都可以斥退驱逐吗？如今各州郡县都有学生，德行能赶上颜回的有几人？难道因为达不到颜回，就废除各郡的学校不设立吗？难道因为有些顽劣僧人没有德行，就都命令还俗吗？达不到颜回的人仍然胜过普通百姓，没有德行的顽劣僧人仍然胜过外道。这是第二种不足。有些人专心住在树下，手持锡杖和钵，等到中午才进食，以正当的生活方式自养，完全舍弃名声，内心不顾利养，专以观察义理来除去烦恼，因此缺少诵读。论其人入道修行，内在功业有余；考察其文字理解，外在才能不足。为什么一定要把京城的众僧聚集起来，认为他们全是有德的僧人，而把独自拔萃于山林的僧人都视为没有修行呢？果实有成熟和未成熟之分，不能只看颜色就吞食；人的出仕和退隐各不相同，也不能只凭外在形貌和名声取舍。这是第三种不足。有些人经营抄写经书、制作佛像，多年竭力劳作，修补伽蓝，辛勤忧劳，年年不息；他们舍身救济众物，不因寒冷困苦而退缩，用心给人施药，不因饥饿贫穷而改变志向，只是没有聪慧的能力，每天诵读不过一句，早晚忙碌不安，每天读书也不满数页。按照他们回向的心愿来看，善行并没有白白施行；考察他们发心趋向，正是佛的真子。如今无罪地令他们还俗，是冤枉滥伤修行之人，径直把他们判定为不合格，这是第四种不足。佛说僧人是福田，按理不应损害压抑。即使年老体衰、外表如凡夫，法服仍然尊贵，怎么能早晨施恩、晚上夺去，自己增加毁辱呢？爱憎无常，怎么能把得失归责于一个人，制定不恒常的制度并写入十二冲典？恐怕这不合圣人的心意，严重违背大道宗旨。对上损害慈悲，对下妨碍正确教化。只怕后世相传，受到诬陷僧人的诽谤，这是第五种不足。如今大周是大国，僧尼并不算多，寺院房舍排列成片，数量却超过一万。只应招集两部僧尼，使他们充满寺院，行动时诵梵、鸣钟，为国家修行，设法考察他们的长处、短处和过失；对于确有罪过的人再黜退，放还平民，使寺院栋梁空置。若其他地方和异国远近听闻此事，恐怕会疑心这是要从僧众中征求兵力、从塔庙下面夺取土地，实在令人深感奇怪。但是让顽劣僧人服劳役，并不足以增加兵力；把寺院土地分给百姓，难道就能使国家富裕吗？根本上不能一下子除尽，人的本性也只能逐渐显露。一切众生都具备各种烦恼。如果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遣散而强求圆满修行，就是毁灭佛法。不仅会损害自身，魔也一定会得到机会。为什么呢？只一味纯善，就精心加以供养；只一味纯恶，就退除令其还俗。这种说法，显然会严重毁灭佛、法、僧三宝。如果粗行细行一概平等看待，魔就难以得到机会。为什么呢？即使把纯善之人退为粗行之人，使他们成为众多粗行者中的一员，仍然会产生善行。经文的道理是，不论粗行细行，只要不还俗，最终都能成为佛子。反复进退思考，这就是五种不妥。我这个贫道年老而卑微，寄身关右，敬仰教化、承受恩德，得以保存道业。因此扶杖呻吟，写下这片赤诚之心；冒犯触忤的过失，实在更加惶恐。谨此陈说【见《广弘明集》】。释亡名【见前】。《宝人铭》【以名来称谓，广泛流传于藏景；难以压服誓愿之心，便栖身玄妙之境，闲适放任，无事时写成《宝人铭》】。我十五岁时崇尚文章，三十岁时看重权势地位。适逢京都遭逢丧乱，冠冕沦丧，天下的知交几乎全都零落，于是叹息说：“以扭转天日的力量，也会在一旦之间早早凋零；像泰山、磐石那样坚固的东西，也会忽然化为灰烬。由此确知世间万象无常，浮生虚伪，譬如早晨的露水，能停留多久？大丈夫活着应当抵御魔难，死后应当喂养老虎；如果不是这样，白白活着有什么益处？不如修习禅定来涵养志气，读诵经书来自我娱乐。富贵和名誉，只是徒然劳累人罢了。”于是丢弃簪笏冠帽，剃去胡须头发，穿着衲衣，手持锡杖，听讲玄理。战国的乱局尚未平定，安身之处也没有，自己厌恶形骸，胜过厌恶枷锁；想断绝痛苦的根本，却不知道门径。大乘经说：“按照所说去实行，才称得上圣人，不只是口头说说。”小乘偈说：“能实行而又能说，才叫正确；不能实行，说什么呢？只会说而不能实行，不称为有智慧的人。”所以颜回喜好学习，勤于改正以前的过错；季路尚未修养自己，害怕听到后来的批评。功劳、智虑会扰乱心神，役使精神而损伤生命。修道应当一天天减少欲望，何必知道得太多？我发誓要使形体如枯木，思虑如死灰，以防止这些忧患和劳累，求得空虚寂静。于是作《绝学箴》，又名《息心赞》，仿照周庙的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