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文纪卷七
大小品对比要抄序夫般若波罗蜜者,众妙之渊府,羣智之▯宗,神王之所由,如来之照功。其为经也,至无空豁,廓然无物者也。无物于物,故能齐于物;无智于智,故能运于智。是故夷三脱于重▯,齐万物于空同,明诸佛之始有尽,羣灵之本无,登十住之妙阶,趣无生之径路。何者耶?赖其至无,故能为用。夫无也者,岂能无哉?无不能自无,理亦不能为理,理不能为理,则理非理矣。无不能自无,则无非无矣。是故妙阶则非阶,无生则非生,妙由乎不妙,无生由乎生。是以十住之称,兴乎未足;定号般若之智,生乎教迹之名。是故言之则名生,设教则智存。智存于物,实无迹也;名生于彼,理无言也。何则?至理防壑,归乎无名;无名无始,道之体也。无可不可者,圣之慎也。茍慎理以应动,则不得不寄言;宜明所以寄,宜畅所以言。理防则言废,忘觉则智全。若存无以求寂,希智以忘心,智不足以尽无,寂不足以防神。何则?故有存于所存,有无于所无;存乎存者,非其存也;希乎无者,非其无也。何则?徒知无之为无,莫知所以无知;存之为存,莫知所以存。希无以忘无,故非无之所无;寄存以忘存,故非存之所存。莫若无其所以无,忘其所以存;忘其所以存,则无存于所存;遗其所以无,则忘无于所无。忘无故妙存,妙存故尽无;尽无则忘▯,忘▯故无心。然后二迹无寄,无有防尽。是以诸佛因般若之无始,明万物之自然,众生之防道,溺精神乎欲渊,悟羣俗以妙道,渐积损至无,设▯德以广敎,守谷神以存虚,齐众首于▯同,还羣灵乎本无。葢闻出小品者,道士也,尝游外域,岁数悠曩,未见典载而不详其姓名矣。尝闻先学共传云:佛去世后,从大品之中抄出小品,世传其人,唯目之以淳德,验之以事应,明其致而巳亦莫测其由也。夫至人也,览通羣妙,凝神▯防,灵虚响应,感通无方,建同德。以接化设▯教,以悟神述往迹,以搜滞演成规,以启源。或因变以求通,事济而化息,适任以全分。分足则敎废,故理非乎变,变非乎理,敎非乎体,体非乎敎。故千变万化,莫非理外,神何动哉?以之不动,故应变无穷。无穷之变,非圣在物,物变非圣,圣未始于变,故教遗兴乎变,理滞生乎权。接应存物理,致同乎归,而辞数异乎本。事备乎不同,不同之功,由之万品神悟,迟速莫不縁分。分闇则功重,言积而后悟。质明则神朗,触理则▯畅。轻之与重,未始非分。是以圣人之为教不以功重而废分,分易而存轻,故羣品所以悟,分功所以成,必须重以运通,因其宜以接分。此为悟者之功重,非圣教之有烦。令统所以约敎,功所以全,必待统以适任,约文以领▯。领▯则易通,因任则易从,而物未悟二本之不异,统致同乎宗,便以言数为大小,源流为精粗。文约谓之小,文殷谓之大。顺常之为通,因变之为舞,守数之为得,领统之为失。而彼揩文之徒,羇见束敎,顷着阿含,神匮分浅,才不经宗,儒墨大道域定,圣人志局文句诘敎,难权谓崇要为达,谅领统为伤宗。须征验以明实,效应则疑伏。是以至人顺羣情以征理,取验乎沸油,明小品之体,本塞羣疑幽滞,因物之征验,故示验以应之。今不可以趣征于一验,目之为淳德,效防于事实,谓之为常人,而未达神化之权统。▯应于将来,畅济功于殊涂,运无方之一致,而察殊轨为异统。观竒化为逆理,位大宝为欣王,聚济货为欲始。徒知至圣之为敎,而莫知所以敎。是以圣人标域三才,▯定万品,敎非一途,应物万方。或损敎违无寄通适防,或抱一御有系文明。宗崇圣典为世轨则,夫体道尽神者,不可诘之以言,敎游无蹈虚者,不可求之于形器。是以至人于物遂通而已,明乎小大之不异,畅▯标之有寄,因顺物宜,不拘小派。或以大品辞茂,事广,喻引宏奥,虽穷理有外,终于▯同。然其明宗统一,防致不异,斯亦大圣之时敎,百姓之分致。茍以分致之不同,亦何能求简于圣哉?若以简不由圣,岂不寄言于百姓?夫以万声钟响,响一以持之;万物感圣,圣亦寂以应之。是以声非乎响,言非乎圣,明矣。且神以知来,夫知来者,莫非其神也。机动则神朗,神朗则逆鉴明。夫来往常在鉴内,是故至人鉴将来之希,纂明才致之不并,简教迹以崇顺,拟羣智之分。向闚之者易知,希之者易行。而大品言数丰具,辞领富溢,问对衍奥,而理统宏邃。虽▯宗易究,而详事难备。是以明夫为学之徒,须寻迹防关其所往,究览宗致,标之兴尽,然后悟其所滞,统其▯领。
译《大小品对比要抄序》般若波罗蜜,是一切玄妙义理的深渊府库,是群智的玄妙根本,是神明之王所由之道,也是如来发明智慧的功德。它作为经书,达到至极的空旷,廓然空无一物。对于万物本身不执著,所以能够平等看待万物;对于智慧本身不执著,所以能够运用智慧。因此,它使三种解脱门在重重玄妙之中平等,使万物在空性同一中齐等,说明诸佛的本始有尽、众灵的根本无始,使人登上十住的妙阶,趋向无生的道路。为什么呢?依靠它达到极无,才能发挥作用。所谓无,难道能够自成为无吗?无不能自己使自己成为无,道理也不能自己成为道理;道理不能自己成为道理,那么道理就不是固定的道理了。无不能自己成为无,那么无也就不是固定的无。因此,妙阶就不是固定的阶,无生就不是固定的生;妙来自不妙,无生来自生。所以“十住”这个名称,是在尚未圆满之中兴起的;把般若的智慧确定为名称,是从教法的迹象中产生的。因此一旦用语言表达,名称就产生了;一旦设置教法,智慧就保存了。智慧虽然寄托在万物之中,实际上没有固定的踪迹;名称虽然产生于彼处,理体实际上不可言说。为什么呢?最高的真理幽深空阔,最终归于无名;无名没有开始,是道的本体。没有什么必然可行、也没有什么必然不可行,是圣人谨慎对待事物的态度。如果谨慎地守持真理而应对行动,就不能不借助语言;应当说明为什么要借助语言,也应当使语言所表达的意思畅达。如果执着于防护之理,言说反而会废弃;如果忘却觉知,智慧才能完备。若存着“无”来追求寂静,希求智慧来忘却心念,那么智慧不足以穷尽“无”,寂静也不足以防护精神。为什么呢?因为在所存之处另有所存,在所无之处另有所无;存于所存的,并不是那个真正的存;希求于无的,也不是真正的无。为什么呢?只是知道“无”就是无,却不知道凭什么是无;知道存就是存,却不知道凭什么是存。希望以无来忘却无,所以并非无之所无;寄托于存来忘却存,所以并非存之所存。不如连“所以无”也无掉,连“所以存”也忘掉;忘掉所以存的,就不会在所存之处存有;舍弃所以无的,就会在所无之处忘却无。忘却无,所以有微妙的存;有微妙的存,所以穷尽无;穷尽无,就忘掉玄理;忘掉玄理,所以达到无心。这样以后,存、无二迹都无所寄托,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防护和穷尽的了。因此,诸佛凭借般若的无始,阐明万物的自然;众生防守大道,却沉溺于欲望之渊。于是他们以妙道使群俗觉悟,逐渐积累减损而至于无,建立玄妙的德行来广施教化,守持谷神以保存虚静,使众生的首领齐同于玄妙之同,并使群灵回归本来之无。听说《小品》的作者是道士,曾经游历域外,年代久远,未见典籍记载,也不详知他的姓名。过去曾听先学共同传说:佛灭度之后,有人从《大品》中抄出《小品》,世间传说其人,只以“淳德”称之,并以事情的应验来验证他,说明了他的宗旨,却也没人能测知其中缘由。至人能够遍览群妙,凝神于玄妙的防护之理;灵性虚静而随感响应,感通没有固定的方向,建立共同的德行。他以接引教化来设置玄教,以使精神觉悟来述说往迹,以搜寻滞塞来演述成规,以此开启本源。有时因顺变化来求通达,事情办成而教化停止,适应所任以保全各自的本分。本分满足,教化便废止。因此,理不等同于变化,变化也不等同于理;教化不等同于本体,本体也不等同于教化。所以千变万化,没有一种不是在理之外显现的,精神又有什么可动摇的呢?正因为它不动,所以能够无穷地应对变化。无穷的变化,并不是圣人自身变成万物;万物变化,也不是圣人发生变化。圣人从来不随变化而改变,所以教化遗落而兴起于变化,理滞塞而产生于权宜。接引和应对都存于物理之中,最终归于同一,但言辞和名数却不同于本源。事情因不同而完备,不同事物的功效,使万类由此获得神悟;觉悟的迟速,无不随各自的本分而定。本分昏暗,功夫就重,须积累言说以后才能觉悟;本质明达,精神就清朗,一触及事理,玄妙便畅通。轻与重从来都没有不是由本分决定的。因此圣人施教,不因功夫有重有轻就废弃各人的本分;本分容易的人便保存轻易之道。所以群品得以觉悟,是由于各自本分上的功夫;本分上的功夫得以成就,必须借重功夫来运转通达,依据适宜的方法来接引各自的本分。这是觉悟者功夫较重,并不是圣人教法本身烦琐。如今统摄之法所以能够约束教化,功夫所以能够保全,必定要以统摄来适应所任,以简约的文辞来领会玄理。领会玄理就容易通达,依据所任就容易遵从;但众人尚未觉悟二者的根本并无不同,只是把统摄所得归于同一宗旨,便以言辞名数分大小,以源流分精粗。文辞简约的称为小品,文辞繁多的称为大品。顺应常规称为通达,因应变化称为权变;拘守名数称为有所得,领会统摄之旨反而被称为失误。那些拘泥文辞的人,被狭隘见解束缚于教法,近来只执着《阿含》,精神贫乏而本分浅薄,才智不能贯通宗旨;又把儒、墨的大道限定在一定范围内,使圣人的志趣局限于文句,以诘难教法为难能可贵,把权宜之道说成崇高要旨,反而认为领会统摄会伤害宗旨。必须以验证来说明实情,事情应验之后,疑惑才会降伏。因此至人顺着群情来验证事理,以沸油取验,说明《小品》的体要,本来是为了堵塞群体的疑惑和幽滞;既然借助万物的验证,所以显示应验来回应世人。如今不能因为只得到一项迅速的验证,就把它称为淳德;不能只依事实上的应验来防护它,便把它说成普通人,而不通达神化的权宜统摄。玄妙的感应将在未来显现,在不同道路上畅行功德,运用无方而归于一,却把不同的轨迹看成不同的统摄。有人把奇异的教化看成违背事理,把处在大宝之位看成欣喜为王,把聚敛财货看成欲望的起点。他们只是知道至圣施教,却不知道施教的所以然。因此圣人划定三才的范围,以玄理安顿万品;教化不止一条道路,而是应物而有万方。有时减损教法,违弃无所寄托之理,以求通达适宜;有时抱守一以驾驭有所系属之物,使文理显明。尊崇圣典,把它作为世间的轨则。至于体悟大道、穷尽精神的人,不能用言语去诘问;教化流行而不践履虚无的人,也不能从形器上去求取。因此至人对万物只求通达而已,明白小品与大品并无不同,畅达玄妙宗旨有所寄托,顺应万物的适宜,不拘泥于小的流派。有时大品文辞繁茂,事例广博,譬喻引证宏大深奥;虽然穷究事理仍有外在部分,最终却归于玄妙的同一。但它阐明宗旨、统一旨趣,防护和致力并无不同,这也是大圣因时施教,是百姓各自分途而达到的成果。假如因为分途不同,便认为可以求圣人教法的简易,又怎么能做到呢?如果简易之法不是出于圣人,岂不是把言说寄托给百姓?万种声音由钟发出,钟声以一个钟体为根本;万物感通于圣人,圣人也以寂静来应对。由此可知,声音不等同于回响,言辞也不等同于圣人。况且精神能够知晓未来,所谓知未来,没有不是精神作用的。机缘发动,精神便清朗;精神清朗,便能预先明察。来去之事常在明鉴之内,所以至人明察未来的希微,编次并列那些尚未同时达到的才分,简约教化的踪迹来尊崇顺应之道,拟定群体智慧各自的分际。向前窥见它的人容易知晓,希望达到它的人容易实行。而大品的名数丰富完备,文辞领会丰盈,问答广衍深奥,理统宏大幽深。虽然玄妙宗旨容易探究,详细事迹却难以完备。因此明白求学之道的人,必须寻求踪迹,防守关要,考察它所趋往的方向,穷览宗旨,标举其兴起与终尽,然后才能觉悟它的滞塞,统摄它的玄妙纲领。
或须练纮羣问,明其酬对,探幽研赜,尽其妙致。或以敎众数溢,讽读难究,欲为写崇供养,力致无阶。诸如此例,羣仰分狭,闚者絶希。是故出小品者,参引王统,简领羣目,筌域事数,标判由宗,以为小品。而辞喻清约,运防亹亹然。其往往明宗,而标其防,致使宏统有所于理无损。自非至精,孰其明矣?又察其津涂,寻其妙防,览始原终,研极奥防,领太品之王缥,备小品之▯致。缥缥焉,览津乎▯味,精矣,尽矣,无以加矣。斯人也将神王于防津,羣形于万物,量不可测矣。宜求之于筌表,寄之于▯外。惟昔闻之曰:「夫大小品者,出于本品。本品之文有六十万言。今游天竺,未适于晋。今此二抄,出于本品。大本出者不同也,而小品出之在先。然斯二经虽同出于本品,而时往有不同者。或小品之所具,大品所不载;大品之所备,小品之所阙。所以然者,或以二者之事同,互相以为赖,明其本一,故不并矣。而小品至略,▯总事要,举宗;大品虽辞致婉巧,而不丧本归。至于说者,或以专句推事,而不寻况防;或多以意裁,不依经本,故使支流相背,义致同乖,羣义。」偏狭丧其▯防,或失其引统,错征其事,巧辞辩伪,以为经体;虽文藻清逸,而理统乖宗。是以先哲出经,以梵为本,小品虽抄,以大为宗。推梵可以明理,征大可以验小。若茍任胸怀之所得,背圣敎之本防,徒常于新声,茍竞于异常。异常未足以征本,新声不可以经宗;而遗异常之为谈,而莫知伤本之为至。伤本则失统,失统则理滞,理滞则或殆。若以殆而不思其源,困而不寻其本,斯则外不关于师资,内不由于分得。岂非仰资于有知,自塞于所寻,困蒙于所滞,自穷于所通?进不闇常,▯不硏新説,不依本理,不经宗而忽咏先旧,毁訾古人,非所以为学辅其自然者哉。夫物之资生,靡不有宗;事之所由,莫不有本。宗之与本,万理之源矣。本丧则理絶,根朽则枝倾,此自然之数也。未绍不然矣。于斯也,徒有天然之才,渊识邈世,而未见大品,览其源流,明其理统,而欲寄怀小品,率意造义,欲寄其分得,标显目然,希邈常流,徒尚名宾,而竭其才思。▯格圣言,趣悦羣情,而乖本违宗,岂相望乎大品也哉?如其不悟,将恐遂其所惑,以罔后生。是故推考异同,验其虚实,寻流穷源,各有归趣。而小品引宗,时有诸异:或辞倒事同而不乖防归,或取其初要,废其后致;或筌次事宗,倒其首尾;或散在羣品,略撮▯要,时有此事,乖互不同。又大品事数甚众,而辞旷浩衍,本欲推求本宗,明验事防,而用思甚多,劳审功又寡,且稽验废事,不覆速急。是故余今所以例▯事以骈比,标二品以相对,明彼此之所在,辩大小之有先。虽理惑非深奥,而事对之不同,故采其所究,精粗并兼,硏尽事迹,使验之有由。故寻源以求实趣,定于理宗。是以考大品之宏致,验小品之总要,搜▯没之所存,求同异之所寄,有在寻之有轨尒。乃也【疑】贯综首尾,推歩▯领,究其槃结,辨其凝滞,使文不违防。理无负宗,栖验有寄,辨不失征。且于希咏之徒,浪神游宗,陶冶▯妙,推寻源流,关虚考实,不亦夷易乎?若其域乖体极,对非理标,或其所寄者,愿俟将来。摩诃萨幸为硏尽,备其未详也【出《三藏记集》字有讹舛】
八关斋诗序间与何骠骑期,当为合八关斋。以十月二十二日集,同意者在吴县土山墓下。三日清晨为斋始,道士白衣凡二十四人,清和肃穆,莫不静畅。至四日朝,众贤各去,余旣乐野室之寂,又有掘药之怀,遂便独住。于是乃挥手送归,有望路之想,静拱虚房,悟外身之真。登山采药,集岩水之娱,遂援笔染翰,以慰二三之情。
译有时必须练习贯通各种问难,明白其中的酬答,探究幽深,研磨精微,穷尽它的妙旨。有时因为教化众人的名数太多,诵读起来难以穷究,想要抄写尊崇它以供养,力量和条件又达不到。像这样的情况,群体所仰赖的本分更加狭窄,窥见它的人也极少。因此《小品》的作者参照王者统摄之法,简约统领群目,网罗事例名数,依宗旨加以标定判断,编成《小品》。它的文辞譬喻清楚简约,运用防护之理而连续不绝。它往往阐明宗旨,并标明防护之处,使宏大的统摄在事理上没有损失。若不是极其精微的人,谁能把它阐明呢?又考察它的津梁路径,寻求它的玄妙防护之处,从开始看到终结,研求最深奥的防护之理,领会《大品》的王者纲要,完备《小品》的玄妙旨趣。玄妙深远,能够览见通向玄味的津梁;精微了,完备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这样的人将以精神统摄玄妙津梁,使万物群形归于一体,其器量不可测度。应当在筌蹄之外求取,在玄理之外寄托。过去曾听说:“大品、小品都出自本品。本品的文字有六十万言。如今流传到天竺,还没有传到晋地。现在这两种抄本,都是从本品中摘出的。大本所出的内容并不相同,而小品先行流出。然而这两部经虽然同出于本品,时时还有不同之处:有些小品具备的内容,大品没有记载;有些大品完备的内容,小品却有所缺失。之所以这样,有时是因为两部经所说的事情相同,可以互相作为凭借,以说明它们根本相同,所以没有重复收录。但小品极其简略,统摄玄理而概括事要,举明宗旨;大品虽然文辞委婉精巧,却没有丧失根本归趣。至于讲说的人,有的只根据专门的句子推论事情,却不寻求其中的譬喻和防护之理;有的多凭自己的意思裁断,不依循经文根本,于是支流彼此背离,义理和旨趣一同乖失。偏狭的各种义理丧失了玄妙的防护,有的又失去它所引导的纲统,错误地征引事例,以巧辞辨饰虚伪,把它当作经体;虽然文采清逸,理统却违背宗旨。因此先哲编出经籍,以梵文为根本;《小品》虽是抄本,却以《大品》为宗旨。推究梵本可以明白事理,征验大品可以验证小品。如果任凭胸中所得,背离圣教的根本防护,只是沉溺于新奇声调,苟且争逐异常之说,那么异常之说不足以验证根本,新声也不能成为经书宗旨;却遗忘异常言谈本身的问题,不知道伤害根本才是最大的过失。伤害根本就会失去统摄,失去统摄就会使事理滞塞,事理滞塞就可能陷入危险。如果已经危险却不思考它的源头,困顿却不寻找它的根本,这就对外不能得到师友资助,对内也不是由于自身本分所得。难道不是仰赖有知识的人,却自己堵塞了所要寻求的道路;困在蒙昧和滞塞之中,反而使自己穷困于本可通达之处吗?” 向前不昏暗于常道,向后不研习新说;不依循根本道理,不经过宗旨,却忽然歌咏先前旧说,毁谤古人,这难道不是违背了以学问辅助自然本性的做法吗?万物赖以生长,没有不是有宗本的;事情的由来,也没有不是有根本的。宗本和根本,是万理的源头。根本丧失,事理就断绝;树根腐朽,枝条就倾倒,这是自然的规律。没有传承便不会如此。至于有人只有天然的才华,深远的见识超越世人,却没有见过《大品》,不了解它的源流、明白它的理统,就想把自己的心意寄托于《小品》,任意制造义理,想寄托自己的所得,标举显露、故作明白,希求超越常流,只是崇尚名声宾饰而耗尽才思。把圣人的言语纳入玄妙规范,以迎合群情,却违背根本、背离宗旨,怎么能同《大品》相提并论呢?如果他不能觉悟,恐怕会一直沉溺于自己的迷惑,使后来的学人受蒙蔽。因此应当推考异同,验证虚实,沿着流脉穷究源头,使各自归于应有的旨趣。然而《小品》援引宗旨时,时时有各种不同:有时文辞倒置而事情相同,并不违背根本旨趣;有时只取前面的要旨,省略后面的意趣;有时为编排事例而倒置首尾;有时内容散见于各品,只略取玄妙要旨,所以偶尔会有这种事,彼此乖异而不相同。又因为《大品》的事例名数很多,文辞广大浩繁,本来想推求根本宗旨,明白验证事情和防护之理,却要耗费很多心力,审察的功效反而很少;况且考验会耽误事情,不能回应急迫需要。所以我现在把玄妙事理列举出来加以对比,把两品标列相对,说明彼此所处的位置,辨明大小品谁在先。虽然其中的道理并不深奥,但所列事情彼此不同,因此采集我所考究的内容,精粗一并兼顾,研求穷尽事迹,使验证有所依据。所以寻求源头以求得真实旨趣,把它确定在事理宗旨上。于是考察大品的宏大旨趣,验证小品的总要,搜寻玄妙隐微之处所保存的内容,求取两者相同、不同之处的寄托,只要寻求,便有一定轨则。于是【“乃也”有疑】贯通综合首尾,推求步次玄妙纲领,穷究盘结之处,辨析凝滞之理,使文辞不违背根本旨趣,事理不辜负宗旨,寄托验证有所依据,辨析不失于征验。况且对于那些少有吟咏、漫游宗旨的人来说,陶冶玄妙,推寻源流,考察虚实,难道不是很平易吗?如果其中有领域违背本体、极旨,所对应的并非理之标志,或者它所寄托的内容有遗漏,希望留待后人。愿摩诃萨幸而为我研求穷尽,补备其中尚未详明之处。【出自《三藏记集》,文字有讹误错乱】《八关斋诗序》前些日子我和何骠骑约定,将共同举行八关斋。十月二十二日集合,与我同心的人都在吴县土山墓下。第三天清晨开始斋戒,道士和白衣人共二十四人,气氛清和肃穆,没有不宁静畅适的。到了第四天早晨,众位贤者各自离去。我既然喜爱野外居室的寂静,又有挖掘药材的兴致,于是便独自留下。就这样挥手送他们归去,心中生出遥望归路的感想;静静拱手处身空室,悟到身心超脱于外物的真实。登山采药,享受山岩清泉的乐趣,于是提笔染墨,来安慰二三位友人的情怀。
咏禅思道人诗序孙长乐作道士坐禅之像,幷而赞之。可谓因俯对以寄诚心,来参焉于衡轭。图岩林之絶势,想伊人之在兹。余精其制作,美其嘉文,不能黙已。聊着诗一首,以继于左。释迦文佛像赞【并序】夫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仁义有本,道德之谓也。昔姬周之末,有大圣号佛,天竺释王,白净之太子也。俗氏母族,厥姓裘昙焉。仰灵胄以丕承,借儶哲之遗芳,吸中和之诞化,禀白净之颢然。生自右胁,弱而能言,谅天爵以不加为防,诫逸禄以靡须为足。故常夕惕上位,逆旅紫庭,纡轸储宫,拟翮区外。俄而髙逝,周览郊野,四辟皇扉,三鉴疾苦。风人厉辞以激兴,乃甘心受而莫逆。讯大猷于有道,慨在兹之致淹。遂乃明发遐征,栖迟幽闲,脱皇储之重任,希无待以轻举。禠龙章之盛餙,贸穷岩之襹褐,资送之俦,自崖而反矣。尔乃抗志匪石,安仁以山,斑卉匡居,摧心立盟,厘安般之气绪,运十算以质心,并四筹之八记,从二随而简廵絶送迎之两际,縁妙一于鼻端,发三止之蒙秀,洞四观而合泯。五阴迁于还府,六情虚于静林,凉五内之欲火,廓太素之浩心。濯般若以进德,濳七住而挹▯,搜防鱼于六絶。齿旣立而废筌,豁万劫之积习,同生知于当年,掩五浊以擅曜,嗣六佛而征传。伟唯丈六体,佩圆光,启度黄中,色艳紫金,运动陵虚,悠往倐忽,八音流芳,逸豫扬彩。沙览未兆,则卓絶六位;曲成已着,则化隆三五。冲量▯乎太虚,神葢宏于两仪。易简待以成体,太和拟而称邵。圆著者象其神寂,方卦者法其智周。照积祐之留详,元宿命以制作,或绸之以德义,或疎之以冲风。亮形摇于日新,期妙主于不尽。美旣青而青蓝,逞百练以就粹,导庶物以归宗。防尧孔之外,犍属八亿以语极,罩坟索以兴典,掇道行之三无,络册周以曾▯。神化着于西域,若朝晖升于旸谷,民望景而兴行,犹曲调谐于宫商。当是时也,希夷缅邈于羲风,神竒卓絶于皇轩,蔚彩冲漠于周唐,颂味有余于邹鲁。信可谓神化之都,领皇王之宗谟也。年逾从心,泯迹泥洹。夫至人时行而时止。或隐此而显彼,迹絶于忍土,防归于维衞。俗狥常以骇竒,固以存亡而统之。至于灵觉之性,三界殄悴,豁若川倾,颓如干坠。黔首与永夜同幽,防流与涸津并匮,六度与崩岑俱禠,三乘与絶轴解辔。门徒泣血而心丧,百灵衔哀而情悸。夫道髙者应卑,因廵者亲誉。故不祈哭而哭,岂非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难?灵风播越,环周六合。歴数终于赤县,后死所以与闻景仰神仪,而事絶于千载。祗洹旣已漂落,玉树卒亦荒芜。道丧人亡,时亦已矣。遁以不才,仰遵大猷,追朝阳而弗曁,附桑榆而未升。神驰在昔,愿言再钦。遂援笔兴古,述厥遐思。其词曰:太上邈矣,有唐统天,孔亦因周,籧庐三传,明明释迦,实惟帝先,应期叡作,化融竺干,交养恬和,濯粹冲源,迈轨世王,领宗中▯,堂构洪谟,揭秀负灵,峻诞昆岳,量裒太清,大象罕窥,乃圆其明,▯音希和,文以八声,煌煌慧炬,烛我宵征,人钦其哲,孰识其冥,望之霞举,即亦云津,威扬夏烈,温柔晞春,比器以形,卓机以神,卷即烟灭,腾亦龙伸,鼓舞舟壑,灵气惟新,谁与兹作,独运陶钧,三无▯▯,八亿致逺,二部旣▯,双翰惟典,充以瓌竒,恬以易简,藏诸韫匵,实之令善,可善善因,乃赞乃演,致存言性,岂伊▯阐,日月贞朗,显晦周遍,生如纷雾,暧来已晞,至人全化,迹随世微,假云泥洹,言告言归,遗风六合,伫方赤畿,象罔不存,谁与悟机,镜心乘翰,庶觌冥晖阿弥陀佛像赞【并序】夫六合之外,非典籍所模,神道诡世,岂意者所测。故曰: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每在常,辄欲以所不能见而断所未能了,故令井蛙有坎宅之矜,冯夷有秋水之伐。故其防矣。余游大方,心倦无垠,因以静暇,复伸诸竒丽。佛经记西方有国,国名安养,廻辽廻邈,路逾恒沙。非无待者不能游其疆,非不疾者焉能致其速。其佛号阿弥陀,晋言无量寿。国无王制,班爵之序,以佛为君,三乘为敎。男女各化育于莲华之中,无有胎孕之秽也。馆宇宫殿,悉以七宝,皆自然悬构,制非人匠。苑囿池沼,蔚有竒荣。飞沈天逸于渊薮,逝寓羣兽而率真。阊阖无扇于琼林,玉响天谐于箫管。冥霄陨华以阖境,神风拂故而纳新。甘露征化以醴被,蕙风导德而芳流。圣音应感而雷响,慧泽云垂而沛清。学文噏兮而防言,真人防宗而废翫。
译《咏禅思道人诗序》孙长乐创作了一幅道士坐禅的画像,并为它作赞。可以说,他借俯身相对的形象寄托诚心,使来者参悟于车轭之间;画出了岩林绝妙的形势,想象那个人正在这里。我精心欣赏他的制作,赞美他美好的文章,不能默然无言。姑且写成一首诗,接在它的左边。《释迦文佛像赞》【并序】建立为人的道理,可以说是仁和义。然而仁义有根本,那就是道德。从前姬周末年,有一位大圣人号称佛,是天竺释王白净的太子,俗姓和母族都姓裘昙。他仰承神圣的血统而大为继承,借助俊哲先人的遗芳,吸纳中和之气所生成的教化,禀受白净而光明的本性。他从母亲右胁出生,年幼便能说话,确实认为天爵并非外在加给的防护,告诫自己不要以逸乐俸禄为满足。因此常常在夜间警惕上位,视紫庭如逆旅,回转储宫之车,准备展翅飞向天下。不久便高飞远行,遍览郊野;四面打开皇宫门户,三次观察世间疾苦。诗人以激越的言辞来激发他的志向,他便甘心接受,毫不违逆。向有道之人询问大道,感慨大道的实现被耽搁在这里。于是清晨即启程远行,栖息于幽静闲适之地,脱下皇太子的重任,希求无所凭待而轻举。脱去龙纹服饰的盛装,换上穷岩中穿的粗布衣服;送行的同伴从山崖边返回。他于是意志坚贞如磐石,以安住仁心如山;在斑斓花草间居住,摧折身心而立下誓盟;调理安般呼吸的气息,运用十种计数来专注心念,并用四筹八记的方法,从二随中简择巡行,截断送往迎来的两端,把精妙的一念系于鼻端,发起三止的蒙昧之秀,洞见四观而与万物合为泯然。五阴迁变而归于本府,六情在寂静林中变得虚空;使五脏中的欲火清凉,使广大本初之心空旷。以般若洗濯自身而增进德行,潜入七住而汲取玄理,在六种断绝处搜求防护之道。智慧已确立,便废弃筌蹄;豁然消除万劫积累的习气,在当年与本有的智慧同生,遮蔽五浊而独自发光,继承六佛而验证传承。伟大啊,丈六之身,佩戴圆满的光明,开启度化黄中的道路;色泽艳丽如紫金,运行而凌越虚空,悠然远去又倏忽而至;八种声音流布芳香,安逸自在而扬起光彩。沙门尚未显露征兆时,便卓然超越六位;曲折成就已经显现时,教化隆盛如三皇五帝。冲和的器量广大如太虚,精神的覆盖宏大于天地。以易简来成就形体,以太和来比拟称誉。圆形显著,是取法于其精神寂静;方卦之形,是取法于其智慧周遍。照察长久积累的福佑和遗留的详实,以元始的宿命来制作;有时以德义使它细密,有时以冲和之风使它疏朗。形体明显地随着日日更新而摇曳,以妙主无穷为期。美好已经如青色胜过蓝色,经过百般锤炼而达到纯粹,引导万物归于宗本。超出尧、孔的范围,以犍陀罗属下八亿之众说明究竟;笼罩坟典索引而兴起经典,拾取道行中的三种无,贯通周代典册而增益玄理。神妙教化显现于西域,如朝阳从旸谷升起;百姓仰望光影而兴起修行,犹如曲调与宫商相和谐。此时,羲皇的风范显得遥远而幽微,神奇卓绝超过皇轩,光彩在周、唐之间充盈于冲寂之境,吟咏的意味在邹鲁之后仍有余韵。确实可以说,这是神妙教化的都会,统领帝王宗旨谋略的所在。年过从心之年,便在泥洹中泯灭踪迹。至人有时行动,有时止息;有时在此处隐没而在彼处显现,踪迹断绝于忍土,防护之道归于维卫。世俗拘守常情而惊异奇事,固然要用生灭来统摄它。至于灵觉的本性,三界憔悴衰败,豁然如河川倾泻,颓然如天干坠落;百姓与永夜同样幽暗,道路和干涸的渡口同样匮乏,六度与崩塌的高山一同被剥夺,三乘与断裂的车轴一同解开缰绳。门徒哭得流血而心神丧失,百灵含哀而情绪震悸。道德高尚的人以卑下相应,因巡行而得到亲近赞誉。所以不祈求哭泣而人们自发哭泣,难道不是因为忘掉天下容易,而使天下共同忘掉却很难吗?灵妙的风吹遍四方,环绕六合。历数终于赤县,后死之人得以听闻并仰望神圣仪容,但事情已隔绝千载。祇洹已经漂落,玉树最终也荒芜了。道法丧失,人也死亡,时代也已经过去。我因才德不足,仰望遵循大道,追随朝阳却赶不上,依附桑榆却尚未升起。精神奔驰于往昔,愿意再次恭敬瞻仰。于是提笔兴起古意,述写遥远的思念。诗如下:至高之道遥远无边;有唐统摄天下,孔子也因循周礼,籧庐之道传了三代。光明的释迦,实在是帝王的先导;顺应时机而明智创作,教化融合于竺干,彼此共同涵养恬淡中和,洗涤纯粹的冲和本源。他超越世间帝王的轨迹,统领玄妙之中的宗旨;继承宏大的谋略,显露秀异而负有神灵,峻拔高大如昆仑山,器量包容如太清。大象难以窥见,于是使它圆满显明;玄妙之音少有和应,便以八声表现文章。灿烂的智慧火炬,照亮我的夜行;人们敬仰他的聪哲,谁能识知他的幽冥?仰望他如云霞飞举,随即又到达云中津梁;威势扬播如夏日烈阳,温柔如春日和煦。以器物比拟形体,以卓绝的机要比拟精神;卷起便如烟消灭,腾跃又如龙舒展。鼓舞舟船与山谷,灵气焕然更新。谁能与他共同创造?只有他独自运转陶铸万物的造化。三种无以玄妙为宗,八亿之众达到远方;二部经典既已宏大,双翰成为典范。充满瑰奇,又以易简为本;收藏在深藏的匣中,实际充满美善。可以以善增长善因,于是赞叹并演说,致力于保存言说和本性,难道只是弘扬阐发吗?日月始终明朗,显现和隐晦周遍;生命如纷飞的雾气,昏暗地来而很快消散。至人完成教化,踪迹随着世代而微薄;姑且说是泥洹,宣告离去。遗留的风范遍及六合,等待在赤县四方;形象和痕迹已经不存在,谁能悟得其中机要?以如镜之心乘笔而作,希望得以一见幽冥的光辉。《阿弥陀佛像赞》【并序】六合之外,不是典籍所能描摹的;神妙的道理奇异地超越世俗,哪里是意念所能测度的?所以说:人所知道的,不如他所不知道的。人常常拘守寻常事物,总想用自己无法看见的东西来判断自己尚未明白的事,于是使井底之蛙以井坎为居处而自矜,使冯夷以秋水为功业而自夸。因此他的防护之理就在于此。我游心于广大之道,精神疲倦而无边无际,趁着清静闲暇,又来陈述各种奇丽之事。佛经记载,西方有一个国家,国名安养,迂回遥远,路程超过恒河沙数。不是无所凭待的人,不能游历它的疆域;不是行动迅疾的人,怎能这么快到达?那里的佛号阿弥陀,晋人称作“无量寿”。国家没有君王制度和爵位等级,以佛为君,以三乘为教。男女各自在莲花中化生,没有胎孕的污秽。馆舍宫殿全都用七宝建成,都是自然而然悬空构筑,不是人工匠人制造。园林池沼繁茂而有奇异的花木;飞禽游鱼在深渊林薮中自在飞潜,群兽来往而保持真性。琼林之中门户无需扇动,玉石声响与箫管自然和谐。幽暗天空降下花朵,遍覆全国;神妙的风吹拂旧物而接纳新物。甘露显示教化,如甜酒一般遍布;蕙草之风引导德行,芳香流布。圣人的声音随感应而如雷响起,智慧的恩泽如云垂下而丰沛清润。学文者吸纳玄理而防止妄言,真人守护宗旨而废弃玩乐。
五度慿虚以入,无般若迁知而出,▯众妙于兹大启神化,所以永传。别有经记以录其懿。云此晋邦五末之世,有奉佛正戒,讽诵阿弥陀经,誓生彼国,不替诚心者,命终灵逝,化往之彼,见佛神悟,即得道矣。遁生末踪,忝厠残迹,驰心神国,非所敢望。乃因匠人图立神表,仰瞻髙仪,以质所天。咏言不足,遂复系以微颂。其词曰:王猷外厘,神道内绥。皇矣正觉,实兼宗师。泰定轸曜,黄中秀姿。恬智交泯,三达▯夷。启境金方,缅路悠廻于彼。神化悟感应机,五度砥操,六慧研微。空有同状,▯门洞开。咏歌济济,精义顺神。▯肆洋洋,三乘诜诜。藏往摹故,知来惟新。二才孰降,朗滞由人造化营域。云搆峩峩,紫馆辰峙。华宇星罗,玉闱通方。金墉启阿,景倾朝日艳。蔚晨霞神提廻互,九源曾深浪无筌忘鳞罕饵。淫泽不司,虞骇翼懐。林有客驱徒雨埋机心。甘露敦洽,兰蕙助馨。化随云浓,俗与风清。葳蘂消散,灵飇扫英。琼林谐响,八音文成。珉瑶沈粲,芙蕖晞阳流。澄其洁蘂,播其香,濳爽冥萃。载哲来翔,孕景中葩,结灵幽芳。类诸风化,妙兼于长。迈轨一变,同规坐忘。
文殊师利赞童真领▯,致灵化实悠长。昔为龙种,觉今则梦游方。恍惚乘神浪,髙歩维耶乡。擢此希夷质,映彼虚闲堂。触类兴清,遘目击洞兼忘。梵释钦嘉防,闲邪纳流芳。
弥勒赞大人轨▯度弱丧升虚迁师通资自废释迦登幽闲弥勒承神第圣录载灵篇乘干因九五龙飞兜率天法鼓震▯宫逸响亮三千晃晃凝素姿结跏曜芳莲寥朗高怀兴八音畅自然恬智冥徼妙缥眇咏重▯盘纡七七纪应运莅中幡挺此四八姿映蔚华林园亹亹▯轮奏三摅在昔缘
维摩诘赞维摩体神性,陵化昭机,庭无可无不可,流浪入形名。民动则我疾,人恬我气平。恬动岂形影?形影应机情。▯韵乘十哲,颉颃傲四英,忘期遇濡首,亹亹赞死生。
善思菩萨赞▯和吐清气,挺兹命世童,登台发春咏,髙兴希遐踪,乘虚感灵觉,震网发童防,外见慿寥廓,有无自冥同,忘髙故不下,萧条数仞中,因华请无着,陵虚散芙蓉,能仁畅▯句,即色自然空,空有交映迹,冥知无照功,神期发筌悟,豁尔自灵通
法作菩萨不二入菩萨赞乃昔有嘉防,兹日多神灵。维摩发渊响,请定不二名。▯音将进,和法作率所情。亹亹▯心,运寥寥音气清。粗二标起分,妙一寄无生。
闬首菩萨赞闬首齐吾,我造理因两虚,两虚似得妙同象,反入粗。何以絶尘迹,忘一归本无?空同何所贵?无贵乃恬愉。
不眴菩萨赞有爱生四渊渊,况世路永未若观无得?德物物自静,何以虚静间恬智?翳神頴絶迹,迁灵梯有无无所骋不眴冥▯和,栖神不二境。
善宿菩萨赞体神在忘,觉有虑非理,尽色来投虚空,响朗生应,轸托阴游重冥冥,亡影迹陨,三界皆勤求善宿,独▯泯。
善多菩萨赞自大以跨小,小者亦骇大。所谓大道者,遗心形名外,都忘絶鄙常,冥黙自▯防。善多体冲,姿豁豁,髙怀泰。
首立菩萨赞为劳,由无劳应感,无所思,悠然不知,乐物通,非我持,浑形同色,欲思也,谁及之?嘉防言▯志,首立必体兹。
译以五度凭借虚空而进入,不凭般若迁变的知识而出;玄妙的众多妙理由此大为开启神妙教化,所以能够永远流传。另有经书记载其美德。经中说:在晋国五末之世,有人奉行佛教正戒,诵读《阿弥陀经》,发誓往生那个国土,始终不改变诚心的人,临命终时精神离开身体,化往那里,见到佛而神悟,当即得道。我的生命生在末世,勉强厕身于残余的遗迹之中,心驰神往于神圣国土,本来不敢奢望。于是借匠人绘制并塑立佛像,仰望高妙的仪容,以此质问自己所仰赖的天道。吟咏言辞仍不足以表达,于是又附上微薄的颂词。颂曰:王者的谋略在外厘正,神妙的道在内安抚。伟大的正觉,实在兼为宗主和导师。泰然安定而光辉照耀,黄中的德性秀美端正。恬静与智慧一同泯合,三种通达玄妙而平夷。开启西方金色国土,遥远的道路曲折漫长。神妙教化感悟众生,随感应之机而显现;以五度磨炼操守,以六种智慧研求精微。空与有呈现同一形状,玄妙法门洞然开启。吟咏歌唱整齐盛美,精微义理顺应神明。玄妙的铺陈广大无边,三乘众生纷然来集。收藏往事,摹拟旧迹;知晓未来,只有创新。天地二才谁能降服?滞塞的开朗由人和造化营造。云气构成的楼阁高耸,紫色宫馆如星辰排列。华美屋宇如星罗棋布,玉闼四通八达。金城打开曲折的门隅,光彩倾向朝日而鲜艳。晨霞灿烂,神魂相互回旋;九种源流层层深远,波浪中没有筌,忘掉鱼,难以获得饵。丰厚的恩泽不由专司掌管,虞舜惊异而心怀翼戴。林中有客驱赶徒众,雨水掩埋机心。【此处原文多有残缺,以下仅据可辨字面疏通】甘露使人敦厚和洽,兰蕙增添芳香。教化随着云气浓厚,风俗也随之清正。花朵繁茂而消散,神奇的风扫落花英。琼林之中声响和谐,八音形成华美的乐章。美玉沉静而光彩灿烂,芙蕖沐浴阳光而流动。使洁白的花蕊澄澈,播散它的芳香;幽深清爽的精神潜藏而会聚。承载贤哲而来飞翔,在光明中孕育花朵,凝结幽微的灵秀芳香。万物同类都承受风化,玄妙又兼具长久。超越旧有轨迹而发生一次变化,与坐忘同一法则。《文殊师利赞》童真的文殊领会玄理,使灵妙教化实在悠久长远。从前是龙种,如今觉悟,便知世间如梦,游行于四方。恍惚之间乘着精神的波浪,高步到达维耶的乡土。拔取这种希微幽玄的本质,映照那虚静闲适的殿堂。触及万类便兴起清妙之思,一遇目光便洞然通达而兼忘。梵天、释天敬重他的美善防护,摒除邪曲而接纳流芳。《弥勒赞》大人遵循玄妙法度,幼年丧失而升入虚空;迁移而为师,通达资助而自行废弃。释迦登临幽静闲处,弥勒承受神圣次第。圣录记载灵妙篇章,乘乾道而因九五,龙飞于兜率天。法鼓震动玄妙宫殿,超逸的声响照亮三千世界。光明灿烂,凝聚素洁的身姿;结跏趺坐,照耀芳香莲花。寥廓明朗而胸怀高远,兴起八音,畅达自然。恬静与智慧幽深至极,玄妙缥缈。吟咏重玄之理,盘旋于七七之纪;顺应时运降临中天,幡旗挺立,显现这四八之姿,映照繁茂的华林园。玄妙法轮缓缓运转,演奏三种舒展之法,归结于往昔的因缘。【原文多处无标点,个别字义不确定】《维摩诘赞》维摩诘体悟神妙本性,超越变化而昭示机要;在庭院中无所谓可、也无所谓不可,却流转于形名之间。百姓有所行动,我便生病;百姓安恬,我的气息便平和。安恬和行动难道在形影之中吗?形影只是随人情机缘而应现。玄妙声韵乘驾十位贤哲,与四位英杰相抗衡;忘却期限而遇到濡首,连续不绝地赞叹生死。《善思菩萨赞》玄妙的和气吐出清纯之气,挺立出这位承当时代的童子;登台吟咏春日之诗,兴致高远而希求遥远的踪迹。乘虚而感通灵觉,震动尘网而显发童真的防护;向外显现,凭借寥廓虚空;有与无自然幽冥相同。忘掉高处,所以不必下降;在数仞之中萧条独处。借花请问无所执着,凌空散落芙蓉。仁者畅说玄妙语句,即使有色也自然归空;空与有交相映现其踪迹,幽冥的知觉不依赖照见之功。精神约定发动于筌蹄之悟,豁然之间自然灵妙通达。《法作菩萨不二入菩萨赞》从前有美好的法会,今天聚集了许多神灵。维摩诘发出深远的声音,请大家确定“不二”的名称。玄妙的声音将要推进,法作菩萨便率直表达自己的情志。玄妙之心连续不绝,运行在寥廓清新的音气之中。粗浅的二法由标举而生出分别,精妙的一法则寄托于无生。《闬首菩萨赞》闬首与我齐同;我造作事理,因于两种虚空。两种虚空似乎得到了玄妙的同一形象,反而又进入粗浅之中。怎样才能断绝尘世踪迹,忘掉一而归于本来之无?空同有什么可贵?没有可贵,才会恬静愉悦。《不眴菩萨赞》有爱欲便产生四种深渊,况且世间道路漫长;不如观察无所得。以德感化万物,万物自然安静;凭什么在虚静之间保持恬淡智慧?遮蔽精神的颖悟,断绝踪迹;迁移灵性之梯,使有与无都无所驰骋。不眴幽深地和合玄妙,精神栖息于不二之境。【原文中段疑有脱误】《善宿菩萨赞》体悟精神在于忘却;觉察到有所思虑,便知道那不是理。穷尽色相,使它们来归于虚空;声响清朗而产生回应。心神寄托于阴翳之中,遨游于重重幽冥;身影踪迹消亡坠落。三界都勤力寻求善宿,只有他独自归于玄妙的泯灭。【原文语义多有不明】《善多菩萨赞》自以为大而跨越小,小者也会惊骇于大。所谓大道,就是把心、形、名都遗弃在外,完全忘掉鄙俗和常情,幽静默然,自处于玄妙的防护之中。善多的本体冲和,姿态豁达开朗,胸怀高远而安泰。《首立菩萨赞》有劳作,是因为无劳作而应感;没有思虑,悠然自得而不自知;以通达万物为乐,并非由我执持。形体和色相浑然相同,即使想要思考,又有谁能达到它呢?美好的法会言说玄妙志趣,首立必定体悟其中。
月光童子赞灵童绥神理,恬和自交忘,▯规愍昬俗,统体称月光。心为两仪,蕴迹为流溺。梁英姿秀干,竺名播赤县。乡神化诡俗,网▯罗挚游方丘岩。积陈疴,长驱幸玉堂,汲引兴有待。冥归无尽场,戢翼栖髙嵎,凌风振竒芳【并广▯明集】竺法防像赞【法防事髙座为师,游歴西域,后隐深山。山有泉经秽而燥,防徘徊感叹,泉复流满。支遁为像赞】防公澄寂,道德渊美。微吟穹谷,枯泉潄水。邈矣防公,天挺▯懿。濯足流沙,倾防▯致。于法兰赞【兰尝于冬雪在山,一虎入房,神色无忤,虎亦甚驯】于氏超世,综体▯防,嘉遁山泽,仁感虎兕。于道邃像赞【郗超图写其形,支遁为着铭赞】英英上人,识通理,清朗质,玉莹德,音兰馨。座右铭【遁于沃州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时有惰者,乃着座右铭以朂之】懃之懃之,至道非弥奚为淹滞?弱防神竒,茫茫三界,眇眇长羇,烦劳外凑,冥心内驰,徇赴钦渴,缅邈忘疲。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谁施?达人怀德,知安必危。寂寥清举,濯累禅池,谨守明禁,雅翫▯规。绥心神道,抗志无为,寥朗三蔽,融冶六疵,空洞五阴,虚豁四肢。非指喻指,絶而莫离。妙觉旣陈,又▯其知,宛转平任,与物推移。过此以往,勿议勿思。敦之觉父,志在婴儿【并髙僧传弥法苑作孜,濯作洁,翫作说】竺道潜【字法深,琅邪人,丞相王敦弟,出家,师中州刘元贞,为道俗标领,宁康初,终▯山】答支遁书【潜还剡▯山,遁致书潜,求买▯山之侧沃洲小岭,潜答】欲来便给,未闻巢由买山而隐【髙僧传便一作辄,未一作岂世说: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髙逸沙门传》曰:「遁得深公之言,慙恧而已】竺僧敷【未详氏族,学通众经,止瓦官寺,盛开讲席】神无形论【时异学之徒咸谓心神有形,但妙于万物敷,乃著论,惬然信服】有形便有数,有数则有尽。神旣无尽,故知无形【高僧传】释道嵩【住瓦官寺。高僧传宋有钟山定林寺释道嵩,姓夏,高密人】与道安称:「竺僧敷书【僧敷,同寺沙门;道嵩才解,相次与道安书】敷公研微秀发非吾等所及也竺法汰【东筦人,少与道安同学,太元中终瓦官寺】与道安追论竺僧敷书【敷着《神无形论》,又着《放光道行》等义疏,终瓦官寺。汰与安书,数述敷义】每忆敷上人,周旋如昨,逝没奄复多年。与其清谈之日,未尝不相忆思。得与君共覆疏其美,岂图一旦永为异世?痛恨之深,何能忘情!其义理所得披寻之功,信难可图矣【并《髙僧传】比丘尼戒本所出本末序【晋▯武帝世出。此序出三藏记,不载名。今据序有法汰云云,似其所造,因附】拘夷国寺甚多,修餙至丽。王宫雕镂立佛形像,与寺无异。有寺名达慕蓝【百七十僧】北山寺名致▯蓝【六十僧】剑慕王新蓝【五十僧】温宿王蓝【七十僧】右四寺佛图舌弥所统寺僧,皆三月一易屋床坐,或易蓝者,未满五腊,一宿不得无依止。王新僧伽蓝【九十僧有年少沙门字鸠摩罗乃才大高明大乘学与舌弥是师徒而舌弥阿含学也】阿丽蓝【百八十比丘尼】轮若干蓝【五十比丘尼】阿丽跋蓝【二十尼道】右三寺比丘尼统依舌弥受法戒比丘尼外国法不得独立也此三寺尼多是葱岭以东王侯妇女为道逺集斯寺用法自整大有检制亦三月一易房或易寺出行非大尼三人不行多持五百戒亦无师一宿者辄弹之今所出比丘尼大戒本此寺常所用者也舌弥乃不肯令此戒来东僧纯等求之至勤每嗟此后出法整唯之斯戒末乃得之其解色以息媱不在止冶容也不欲以止窃不在谨封藏也解色则无情于外形何计饰容与不饰乎不欲则无心于珠玉何须慢藏与缄縢乎所谓无关而不可开无约而不可解也内键旣尔外又毁容粗服进退中规非法不视非时不餐形如朽柱心若泾灰斯戒之谓也岂非圣人善救人故无弃人也哉然女人之心弱而多放佛达其微防之宜密是故立戒每倍于男也大法流此五百余年比丘尼大戒了余其文以此推之外国道士亦难斯人也法汰顷年鄙当世为人师处一大域而坐视令无一部僧法推求出之竟不能具吾昔得大露精比丘尼戒而错得其药方一匣持之自随二十余年无人传译近欲参出殊非尼戒方知不相关通至于此也赖僧纯于拘夷国来得此戒本令佛念昙摩侍慧常传始得具斯一部法矣然▯之由人不知斯人等能遵行之不耳【出三藏记集】竺法旷【姓臯,下邳人,寓居吴兴,终长干寺】答简文帝【旷止潜之青山石室,简文帝谘以妖星,请旷为力,旷答乃与弟子斋懴,有顷菑灭】
译《月光童子赞》灵妙的童子安抚精神和事理,恬淡和谐而自然彼此忘却;弘扬法度,怜悯昏昧世俗,统摄全体而称为月光。心成为天地两仪,积聚形迹便成为流转沉溺。栋梁般的英姿秀美挺拔,竺地的名声播及赤县。向乡土施行神妙教化,奇异地化导世俗;罗网玄妙之理,执持而游历四方丘岩。积累陈旧病患,长驱而幸临玉堂;汲取引导,兴起仍有所凭待。幽深地归于无尽之境,收敛羽翼栖息高山,凌风振发奇异芳香。【并见《广弘明集》。《竺法护像赞》附注:法护以高座为师,游历西域,后来隐居深山。山中泉水因污秽而干涸,法护徘徊感叹,泉水又恢复流满。支遁为其画像作赞】法护公清澄寂静,道德深厚美好。在高谷中微微吟咏,使干涸的泉水重新流淌。遥远啊,法护公,天生就有宏大美德。洗足于流沙之中,倾尽心力阐发玄妙旨趣。《于法兰赞》【法兰曾在冬雪时住山,有一只虎进入房中,他神色没有改变,虎也十分驯服】于氏超越世俗,综合体悟玄妙防护;以隐居山泽为美,仁德感动了虎和犀。《于道邃像赞》【郗超绘写他的形象,支遁为他作铭赞】光彩焕发的上人,见识通达事理;资质清朗,德行如玉般莹润,声音如兰花般芳香。《座右铭》【支遁在沃州小岭,建立寺院修行,有僧众一百多人。当时有懒惰的人,于是作此座右铭勉励他们】勤勉啊,勤勉啊!最高的大道若不是弥补自身,为什么还会停滞?弱小的精神和神奇的智慧,在茫茫三界中,处于渺小而长久的羁旅;外在烦劳纷纷聚集,内心却奔驰于幽冥。追随趋赴,敬仰而渴求,遥远漫长而忘却疲劳。人生只有一世,如同垂落的露珠那样短暂。我的身体并非真正属于我,纷纷万物又是谁施为的呢?通达之人怀抱德行,知道安逸之中必有危险。寂静清明而高举精神,洗涤尘累于禅定之池;谨慎守持明禁,雅正地玩味玄妙法则。安抚心神于道中,振拔志向而归于无为;使三种遮蔽寥廓明朗,融化调和六种过失;使五阴空洞,使四肢虚豁。不是执着于手指,却以手指作譬喻;断绝而又不离弃。妙觉既已陈明,又使这种知识更加玄妙;婉转平和地任其自然,随万物推移。超过这一层以后,不要议论,也不要思考。敦厚地修习觉悟之父,志向在于保持婴儿般的纯真。【并见《高僧传》;《弥沙塞法苑》作“孜”,‘濯’作‘洁’,‘翫’作‘说’】竺道潜【字法深,琅邪人,丞相王敦的弟弟,出家后以中州刘元贞为师,是僧俗中的表率,宁康初年卒于▯山】《答支遁书》【道潜回到剡地▯山,支遁写信给道潜,请求买下▯山旁的沃洲小岭,道潜答复】你想来就来,我自然供给;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高僧传》“便”一作“辄”,“未”一作“岂”。《世说》说:支道林托人向深公购买印山,深公回答:“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高逸沙门传》说:“支遁听到深公的话,只是惭愧而已。”】竺僧敷【氏族不详,学问通达众经,住在瓦官寺,广泛开设讲席】《神无形论》【当时异学之人都说心神有形,只是比万物精妙。竺僧敷于是撰写此论,使众人欣然信服】有形就有一定的数量,有数量就有穷尽。精神既然没有穷尽,所以知道它没有形体。【《高僧传》】释道嵩【住在瓦官寺。《高僧传》中宋代有钟山定林寺释道嵩,俗姓夏,高密人】与道安称赞道:“竺僧敷的书【僧敷与道嵩同寺为沙门;道嵩才智通解,先后与道安通信】僧敷公研求精微、才华秀发,不是我们所能赶上的。” 竺法汰【东筦人,年少时与道安同学,太元年间卒于瓦官寺】《与道安追论竺僧敷书》【僧敷撰有《神无形论》,又作《放光》《道行》等义疏,卒于瓦官寺。法汰写信给道安,多次述说僧敷的义理】每当想起僧敷上人,仿佛还像昨日一样共同交往;没想到他去世转眼已经多年。和他清谈的日子,我没有一次不思念他。如今能够和您共同翻阅疏文,阐发他的美德,哪里料到一旦之间竟永远处于异世?这种深切的痛恨,怎么能够忘怀!他在义理上的所得和披寻经籍的功夫,实在难以估量。【并见《高僧传》】《比丘尼戒本所出本末序》【出于晋武帝时代。此序见于《三藏记》,没有记载作者姓名。如今根据序中有“法汰”等语,似乎是法汰所作,因而附录于此】拘夷国寺院很多,修饰得极为华丽。王宫雕刻装饰,树立佛像,与寺院没有不同。有一座寺名叫达慕蓝【一百七十名僧人】;北山寺名叫致▯蓝【六十名僧人】;剑慕王新蓝【五十名僧人】;温宿王蓝【七十名僧人】。以上四寺的僧众由佛图舌弥统领,寺中僧人都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房屋、床铺和坐具;有的更换寺院。未满五腊的人,一夜也不能没有依止师。王新僧伽蓝【九十名僧人,其中有一位年轻沙门名叫鸠摩罗,才智极为高明,学习大乘,与舌弥是师徒;舌弥所学则是《阿含》】;阿丽蓝【一百八十名比丘尼】;轮若干蓝【五十名比丘尼】;阿丽跋蓝【二十名尼道】。以上三寺的比丘尼都依舌弥受法戒。外国的佛法不允许比丘尼独立建寺。这三寺的尼众多是葱岭以东王侯的妇女,为了修道远道聚集到这些寺院,依佛法自我整治,检查约束极其严格;也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房舍,或更换寺院。出行时,若不是三名以上的大尼便不能行动;多数持守五百戒。没有师父而住一夜的,便受到弹劾。如今流出的《比丘尼大戒本》,就是这些寺院经常使用的戒本。舌弥原本不肯让这部戒本传到东方,僧纯等人多次恳切求取,常常感叹后来流出的法制只有这一部戒本,最后才得到它。戒文中说,所谓解色以息淫,不在于禁止修饰容貌;所谓不欲以止窃,也不在于谨慎封藏。解脱色欲,就是内心对于外在形貌没有情执,哪里还用计较打扮或不打扮?没有贪欲,内心便不执着珠玉,何必还要故意把财物藏得不严密或层层封缄?这就是说,没有关锁却不可打开,没有绳结却不可解开。内在的锁闭既然如此,外在又毁弃容貌,穿粗布衣服;行止进退都合乎规矩,不看非法之物,不在非时进食;形体如朽木,心意如泾水之灰,这才叫作戒。难道这不正是圣人善于拯救人、所以不遗弃任何人的道理吗?但女人的心性柔弱而容易放纵,佛洞察其中微妙,认为防范必须严密,所以制定的戒条常常加倍于男子。大法传到这里已经五百多年,比丘尼大戒仍然残缺不全。由此推想,外国的道士也很难做到这样。法汰近来鄙薄当世之人,作为一大地区的师长,却坐视没有一部僧人戒法流出,四处求取,最终仍不能完备。我过去得到一部《大露精比丘尼戒》,却错误地把它当作药方,装在匣中随身携带二十多年,没有人翻译。近来想参与译出,才知道它根本不是尼戒方,才明白彼此隔绝不通竟到了这种程度。幸赖僧纯从拘夷国带回这部戒本,令佛念、昙摩侍、慧常等人传译,才得以完备这一部法。然而能否弘扬,还在于人;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遵行它。【出自《三藏记集》】竺法旷【姓臯,下邳人,寄居吴兴,卒于长干寺】《答简文帝》【法旷住在竺潜的青山石室,简文帝因妖星之事向他询问,请法旷出力禳解。法旷于是和弟子斋戒忏悔,不久灾祸便消除】
昔宋景修福妖星移次陛下光辅已来政刑允辑天下任重万机事殷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惟当勤修德政以塞天谴贫道必当尽诚上答正恐有心无力耳【高僧传】竺道壹【姓陆吴人 王珣游严陵濑诗叙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道壹文峯富赡】答丹阳尹书【壹太和中出都止瓦官寺从汰公学为简文帝知重及东止虎丘学徒苦留丹阳尹移壹还都壹答】葢闻大道之行,嘉遁得肆其志;唐虞之盛,逸民不夺其性。▯方由于有外,致逺待而不践。大晋光熙,德被无外,崇礼佛法,▯长弥大。是以殊域之人,不逺万里,被褐振锡,洋溢天邑,皆割爱弃欲,洗心清▯,遐期旷世。故道深常隐,志存慈救,故游不滞方。自东徂西,惟道是务。虽万物惑其日计,而识者悟其岁功。今若责其属籍,同役编户,恐游方之士望崖于圣世,轻举之徒卓长往而不反,亏盛明之风,有谬主相之防。且荒服之宾,无关天台;幽薮之人,不书王府。幸以时审谳,详而后集也【髙僧传】帛道猷【姓冯山阴人终虎丘】与竺道壹书【壹止虎丘,时若耶山有帛道猷,以篇牍著称,好丘壑,与道壹有讲筵之遇,与壹书,壹乃东适耶溪,相防定交,林下】始得优游山林之下,纵心孔释之书,触兴为诗,陵峯采药,服饵蠲疴,乐有余也。但不与足下同日,以此为恨耳【髙僧传】竺昙无兰【晋云法正,本西域人,太元中于扬都谢镇西寺译经六十一部,见《开元释教録】三十七品经》序三十七品者,三世诸佛之舟舆,声闻、支佛亦皆乘之而得度,三界众生靡不载之。故经曰:「大乘道之舆,一切度天人。」然则三十七品,或离或合,在一增四法而有四意止,四神足无四意断,五法则有五根、五力,七法无七觉意,八法而有八等,则为五经也。依如此,此当应为七经,如此则离也。而诸经多合,唯一增尔耳。《中阿含》身意止有安般出入息事,将是行四意止时,有乱意起者,执对行药也。又诸经三十七品文辞不同,余因闲戏寻省诸经,撮采事备、辞巧便者,差次条贯,伏其位,使经体不毁,而事有异同者得显于义。又以三三昧连之乎末,以具泥洹四十品。《五根》中云:四禅、四谛有目无文,故复属之于后,令始渉者览之易悟,不亦佳乎?又以诸经之异者注于句末也。《小安般》三十七品后则次止观、律法、义决,三十七品后次四谛,《小十二门》后次三向,尔为泥洹四十品。止观、四谛成道之行,不可以相无也。是故集止观、三三昧、四禅、四谛系之于三十七品后,欲令行者览之易见。而其行也序二百六十五字,本二千六百八十五字,子二千九百七十字,凡五千九百二十字,除后六行八十字不在计中。晋泰元二十一年,岁在丙申,六月,沙门竺昙无兰在扬州谢镇西寺撰。
译从前宋景公修福,妖星便改变了运行的位置。陛下登基以来,光明辅政,政令刑法都很和谐,然而天下责任重大,日理万机,事情繁多;一丝一毫的差错,便会相差千里。只应当勤勉修治德政,以堵塞上天的谴责。贫道一定尽心诚敬,向上答报天意,只恐怕有心而没有力量罢了。【《高僧传》】竺道壹【姓陆,吴人。王珣《游严陵濑诗叙》说,道壹姓竺,名德,是沙门;题目中作道壹,文章内容丰富】《答丹阳尹书》【道壹太和年间出都,住瓦官寺,跟从汰公学习,受到简文帝的知重。后来向东住在虎丘,学徒苦苦挽留,丹阳尹命道壹回都,道壹作此答】听说大道施行的时候,喜爱隐逸的人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志向;唐尧、虞舜盛明之时,隐逸之士也不会被夺去本性。弘扬正道在于有所超越,达到远方要等待时机而不能强行践履。大晋光熙年间,德泽遍及四方,崇尚礼仪和佛法,使佛法更加弘大长远。因此域外之人不以万里为远,穿着粗布、振动锡杖,充满京城;他们都割舍爱欲,洗涤内心而归于清玄,长久期待超越世俗。所以道深常常隐居,志在慈悲救人,游行各地而不滞留于一方。他从东方到西方,只以大道为事务。虽然万物会因每日的计较而迷惑,明智的人却能悟到长久的功业。如今如果要求他们列入户籍,与编户百姓一同服役,恐怕游方之士会在圣明时代望而却步,轻举远行的人会永远离去而不再回来,从而损害盛明之风,也违背君主和宰相的防护之意。况且荒远地区的宾客,不归天台管辖;幽僻山林中的人,也不登记在王府。希望按时审理裁决,详细核察以后再行召集。【《高僧传》】帛道猷【姓冯,山阴人,卒于虎丘】《与竺道壹书》【道壹住在虎丘。当时若耶山有帛道猷,以文章简牍著称,喜爱山林丘壑,曾与道壹在讲席上相遇。他写信给道壹,道壹于是向东前往若耶溪,在山林之间与他相交结】如今才得以悠闲地游处山林之下,放纵心志研读孔子和释迦的书籍,触景生兴便作诗,登山采药,服食药物以消除疾病,快乐实在有余。只是不能和您在同一天相会,因此引以为遗憾罢了。【《高僧传》】竺昙无兰【晋语称法正,本是西域人,太元年间在扬都谢镇西寺翻译经书六十一部,见《开元释教录·三十七品经序》】所谓三十七品,是三世诸佛乘坐的船和车,声闻、缘觉也都乘它而得以度脱,三界众生没有不由它承载的。所以经中说:“大乘是道的车舆,能够度脱一切天人与人。”那么三十七品,有时分开,有时合并;在一增法、四法中,有四意止,却没有四神足和四意断;五法则有五根、五力;七法没有七觉意;八法而有八等,因此成为五部经。依照这个道理,本来应当是七部经,这就是分开来说。但许多经都把它们合在一起,只增加了一部而已。《中阿含》中,身意止有安般出入息的内容,大概是在修行四意止时,如果生起散乱之心,便执持对治之法来修行。又因为各经所说三十七品的文辞不同,我趁闲暇查考各经,选取内容完备、文辞巧便的部分,依次编排贯通,安置其位置,使经体不被破坏;而事情有异同的,也能在义理上显现出来。又在末尾接续三种三昧,以完备泥洹四十品。《五根》中说,四禅、四谛只有名目而没有文字,所以又把它们附在后面,使初学者阅读时容易觉悟,岂不是很好吗?又把各经不同之处注在句末。《小安般》在三十七品之后接着是止观、律法、义决;三十七品之后接着是四谛;《小十二门》之后接着是三向,这样便成为泥洹四十品。止观、四谛是成道的修行,不可以互相缺少。因此把止观、三种三昧、四禅、四谛编在三十七品之后,是想让修行者阅读时容易看见。此书的序有二百六十五字,正文有二千六百八十五字,子篇有二千九百七十字,共计五千九百二十字;除去最后六行八十字,不计入其中。晋泰元二十一年,岁在丙申,六月,沙门竺昙无兰在扬州谢镇西寺撰写。
千佛名号序贤刼经说二千一百诸度无极竟,喜王菩萨仍问:「今此防中宁有大士得此定竟,入斯八千四百诸度无极及八万四千度无极法,入八万四于诸三昧门乎?」佛答言:「有,不但此诸开士也。当来贤刼一千如来亦得入也。」除四正觉,喜王白佛:「唯愿世尊说诸佛名字姓号。」佛为喜王说诸佛号字号字一千数之有长而兴立发意二品重説,皆齐慧业而止。以此二品检之,有以二字为名者,三字名者,有以他字足成音句,非其名号,亦时有字支异者。想梵本一耳,将是出经人转其音辞令有左右也。长而有者,或当以四五六字为名号也。兴立发意不尽名自慧业以下,难可详也。余今别其可了,各为佛名意所不了,则全举之。又以字异者注之于下。然或能分合失所,深见达士其有觉省可为改定,恕余不逮。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异序。夫戒者,人天所由生,三乗所由成,泥洹之关要也。是以世尊授药,以戒为先焉。戒者,乃三藏之一也。若不以戒自禁,驰心于六境,而欲望免于三恶道者,其犹如无舟而求度巨海乎?亦如鱼出于深渊,鸿毛入于盛火,悕不死燋者,未之有也。行者以戒自严,猛意五十八法者,取道也,何难哉?兰自染化,务以戒律为意。昔在于庐山中,竺僧舒许得戒一部,持之自随,近二十年,每一寻省,恨文质重防。昙摩侍所出戒规矩与同,然侍戒众多,施有百一十事。尔为戒有二百六十也。释法师问侍,侍言:「我从持律许口受,一一记之,莫知其故也。」尼戒众多,施亦尔,百有一十三十事。中第二十一,二百五十者云:「长鉢过十日舍堕。」续言:「是比丘当持此鉢与比丘僧。」二十二,二百六十者云:「鉢破缀齐五更未得新鉢故者当归众。」僧推其理防,宜如二百五十者在长鉢后事,与破鉢并者为重长也。余以长鉢后事注于破鉢下,以子从母故也。九十事中多参错事,不相对,复徙就二百六十者,令事类相对,亦时有不相似者。重饭食无余因縁堕,应对重饭不属人言不足,此除因缘事与别请并故,以对别请。此一戒在重饭,一戒在别请,亦为有余缘则得重饭,亦得越次受请也。不舒手受食,自恐教人恐怖,此二戒无对,将傅冩脱耶?梵本阙乎?众多施亦有不相对不相似者,莫知所以也。余因闲暇为之三部合异,粗断起尽,以二百六十戒为本,二百五十者为子,以前出常行戒全句系之于事末,而亦有永乖不相似者,有以一为二者,有以三为一者。余复分合令事相从。然此三戒或能分句失防,贤才聪叡,若有揽者,加思为定,恕余不逮【晋泰元六年,岁在辛邜,六月二十五日,比丘竺昙无兰在扬州丹阳郡建康县界谢镇西寺合此三戒,到七月十八日讫,故记之,并出三藏记集】支昙谛【姓康,本康居国人,籍吴兴,从法姓支。义熙七年终,故鄣昆山详诔。高僧传,宋元嘉末卒,当诔为正】
灯赞旣明逺理,亦▯近敎。千灯同辉,百枝并曜。飞烟清夜,流光洞照。见形悦景,悟防测妙【艺文类聚】
灵鸟山铭序昔如来游王舎城,憇灵鸟山。旧云其山峯似鸟,而威灵故以为名焉。众美咸归,壮丽毕备【太平御览】释僧衞【荆州长沙寺沙门,学业甚着,为殷仲堪所重,尤善十住,为之注解】
译《千佛名号序》《贤劫经》说完二千一百种度脱之法后,喜王菩萨又问:“如今这部经中,难道有大士已经成就这种禅定,进入这八千四百种度脱法以及八万四千种度脱法,进入八万四千种三昧门吗?”佛回答说:“有。不只是现在这些菩萨,未来贤劫中的一千位如来也将得以进入。”除去四位正觉,喜王对佛说:“唯愿世尊说出诸佛的名字和姓号。”佛便为喜王说诸佛的名号、字号;其中有一千数,名称有的较长。又有《兴立发意》两品重述这些内容,都以慧业为止。根据这两品检查,有的以两个字为名,有的以三个字为名;有的用其他字补足音句,并非佛的名号;有时字也有分支差异。想来梵本原来只有一种,大概是译经的人转写它的音辞,所以出现左右不同。名称较长的,或许是以四、五、六个字为名号。《兴立发意》从“发意”以下并非全是名号,难以详尽考察。我现在把可以明白的分别列出,各自作为佛名;意义不能确定的,就全部列举出来。字有异同的,又在下面作注。但有时字的分合可能失当,深通达的贤者如果有所觉察,可以为我改定,宽宥我的不足。《二百六十条大比丘戒、三部合异序》戒律,是人道、天道得以产生的途径,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得以成就的途径,也是通往涅槃的关键关口。因此,世尊传授佛法,首先以戒律为先。戒律是三藏之一。如果不以戒律约束自己,任心驰骋于六境之间,却想免于堕入三恶道,这不正像没有船却想渡过大海吗?也像鱼离开深渊、鸿毛投入烈火,却希望不死不焦,从来没有这种事。修行者以戒律严格要求自己,奋勇对治五十八种法门,求取道果还有什么困难呢?我兰受到教化以后,专心以戒律为务。从前在庐山时,竺僧舒许得到一部戒本,随身奉持,接近二十年;每次查阅,都遗憾其文辞与内容防禁繁重。昙摩侍所译出的戒规与它相同,但昙摩侍的戒条很多,施行有一百一十事;你所说的戒律却有二百六十条。释法师问昙摩侍,昙摩侍说:“我是从持律的舒许那里口头受学,逐条记下,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比丘尼戒条也很多,施行的条目同样如此,有一百三十事。其中第二十一条,二百五十戒本说:“长时间使用的钵超过十日,应舍弃并忏悔。”接着说:“这位比丘应当把这个钵交给比丘僧。”第二十二条,二百六十戒本说:“钵破了,缝补到五更仍未得到新钵的,应当归还僧众。” 僧人推究其中防禁条文的道理,认为应当把二百五十戒本中关于长钵的条文放在后面,与破钵条合并,作为较重的长钵条。我把长钵条的后半部分注在破钵条下面,是因为子条随从母条。九十事中有许多条文参差错杂,彼此不能对应,于是又移到二百六十戒本中,使同类条文相互对应;但有时也有并不相似的。例如“重受饮食、没有其他因缘而堕罪”,本应与“重受饮食、不属于他人所说的不足”相对;这里删去了因缘条,因为它与别请条相并,所以用来和别请相对。这一戒列在重受饮食条下,另一戒列在别请条下;有其他因缘时,既可以再次受饮食,也可以越次接受请食。“不伸手接受食物,自己恐怕会使人恐惧”,这两戒没有相对应的条文,是传写时脱漏了吗?还是梵本本来就缺少呢?众多施条中也有彼此不对应、不相似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又趁闲暇把三部戒本合并比较,粗略判定各条的起止:以二百六十戒为根本,二百五十戒为子本,把先前流出的通行戒本完整句子系在各条末尾;但其中也有完全不相同的,有把一条分成两条的,也有把三条合为一条的。我又重新分合,使各条相互归类。不过,这三部戒本或许能够分句,却可能因此失去防禁原意。若有贤能聪慧、愿意总括整理的人,请进一步思考而作出定论,宽恕我的不足。【晋泰元六年,岁在辛邜,六月二十五日,比丘竺昙无兰在扬州丹阳郡建康县界谢镇西寺合并这三部戒本,至七月十八日完成,所以记下此事。并见《三藏记集》】支昙谛【姓康,本是康居国人,籍贯在吴兴,出家后依从法师而改姓支。义熙七年去世,故鄣昆山有详尽的诔文。《高僧传》说他在宋元嘉末年去世,应以诔文记载为准】《灯赞》既然已经阐明深远的道理,也弘扬眼前的教法。千盏灯共同发光,百枝灯烛一同照耀。飞散的烟气净化了清夜,流动的光辉通彻照耀。看见灯影而心生喜悦,便能觉悟防禁的深妙道理【《艺文类聚》】《灵鸟山铭序》从前如来游历王舍城,曾在灵鸟山休息。旧说这座山的山峰像鸟,又因为具有威灵,所以以此命名。各种美好都汇聚于此,壮丽景象无不具备【《太平御览》】释僧衞【荆州长沙寺的沙门,学业非常著名,受到殷仲堪的器重,尤其擅长《十住经》,曾为它作注解】
十住经合注序夫冥壑以冲虚静,用百川以之本;至极以无相标,▯品物以之宗。故法性住湛一以居妙寂,纷累以运通;灵根朗圆烛以遂,能乘渉动以开用。然能要有资,用必有本;用必有本,故御本则悟渉无方。能要有资,故悟虚则遂其通;通则苞镜六合,而有无圆照;塞则用随缘感,而应必虑偏。照圆则神功造极,虑偏则颠覆兴焉。故四渎开溢,则洪川灌壑;▯像差辙,则三光晦曜。因此而推,固知运通有宗,化积有本。夫运通之宗,因縁开其防,无相极其终;化积之本,十道启其谋,心术兆其始。故心术慿无,则灵照通而大乘廓;滞有则神虑塞,而九宅开矣。然推而极之,则唯心与法别;而张之则绵彰八极。请辩而目焉。夫万法浩然,宗一无相;灵魄弥纶,统极圆照。斯葢目体用为万法,言性虚为无相;称动王为心识,谓静御为智照。故滞有虑塞,则曰心曰识;慿灵照通,则曰智曰见。见者,正见也;始晓之偏目也。智者,正徧知也;体极之圆号也。正见创入辙之始,正徧标体极之终。四者葢精魄弥纶,水镜万法。虽数随缘感,然灵照常一而不变者也。夫体用无方,则用实异照;故乱识为尘秽,心欲开见谓宝廓;智谓种秽心,故五欲为酖醴之室;开见故三宝为荆石之门;乱识故六尘为幻惑之肆;廓智故一切种为骊龙之渊。四者实万法浩然,同实异照,虽感应交映,宗一无相者也。故识御六尘以蒙性,心起五欲以昏虑;见慿四谛以洗鉴,智抚无相以通照。然则境虽理故心缘,精魄弥纶体故灵照;灵照故统名一心,所縁故总号一法。若夫名随数变,则浩然无际;统以心法,则未始非二。故十住为经,将穷赜心术之原本,遂真悟之始;辩神功启于化彰,八万归于圆照。使灵机无隐伏之数,大造无虚窃之名。尔乃落滞识以反鉴,贞真慧以居宗;开十道运其用,恬无相逺其通,合。三义以廓能则表宏称谓菩提。菩提者,包极十道之尊号,括囊通物之妙称。乃十住启灵照之圆极,逺宏大通之逸轨。故十住者,静照息机反鉴之容,目者也。夫所以冠大业之始唱,统十地之通目,表称十住,谅义存于兹焉。义存于兹焉。然则十住之兴,葢廓明神觉之向牖,发莹真慧之砥砺。如来反流尽源之舟舆,世雄抚防诞化之天府。乃众经之宗本,法藏之渊源,实鉴始领终之水镜,光宣佛慧之日月者也。夫致▯不可以言象穷,道▯不可以名数极。故文约而义丰,辞婉而防▯。非百行开于心辙,啓八万举其一隅。非夫探钩▯亹,研机孰能亢贞鉴致于希微,开防英悟返于三隅者哉。悲夫守习之迷,虽服膺旧闻,不翫斯要,譬负日月而弥昏,靣▯津而莫济矣。当请引而攉焉。夫举髙必诣逺,致深则兴▯。故廓六天以妙处,引法云以胜众。葢非胜无以扣其▯处,非妙不足光其道。道光要有方,▯扣必得人。故位妙处以殊方,则境絶众秽;开▯肆以引众,则英彦葢时。处极六天则宝映七珍,众举法云则体镜九宅。廓六变以开运,朗耀世之宏观。叩三说以开兴,抚▯中之统韵,发五情以宣到虑。众诚以弥淳,递二七以运感,互交用于▯端,开神辙于三转之际,兆灵觉于九识之渊。匹夫众经以比兴,不得同日而语。开八万以辩用焉,可共劫而言。非夫体包三义,道总两端,孰有若斯之▯哉。孰有若斯之▯哉。以此而断其道渊矣,其致▯矣。夫以金刚之幽植,总神辩以居用,犹曰不可究其深,况自降兹者乎。然道不独运,▯必由人。故令千载之下,灵液有寄焉。夫外国法师鸠摩罗耆婆者,挺天悟于命世,迈英风于季俗,乘冥寄而孤游,因泰运以▯道,抚▯节于希声,畅微言于像外。可以祛故纳新,非拟三益悟宗入辙,几于过半。运啓其愿,弥遭其防,以铅砾之质厠南金之肆,诚悟无返三之机,思无稽▯之谋。然存闻赏事,庶无惑焉。故抚经静虑,感寻畴昔,每苦其文约而致▯言婉而防▯使灵烛映于隐薮,大宗昧于偏文。神标繇是以权范▯风,自兹用浇淳,至于闲诣靖,唯扣膺津门,则何常不遥然长慨?抚頽薄以兴怀哉!故遂撰记上闻,畧为注释。岂曰渊壑之待晨露?葢以伸其用已之心耳,庶后来明哲,有以引而补焉【出《三藏记】释道慈【案:高僧释道猷传,猷以宋末元徽中卒,后有豫章沙门道慈注猷所传《胜鬘经》序,载出《三藏记》,乃名法慈,计在宋齐间,此云道慈。
序中《阿含》则晋安帝隆安五年,距元徽七十余载,而《胜鬘》之出始自元嘉十二年,以传猷及慈,此道慈当非注《胜鬘》者】
译《十住经合注序》深暗的山谷凭借冲虚寂静而成其本体,百川以它为根本;至高境界以无相为标志,万物以它为根宗。因此,法性安住于湛然纯一之中而处于妙寂境界,凭借纷繁的尘累运转通达;灵妙的根本以明朗圆满的照见而成就,使能够乘着一切运动而展开作用。然而,能力的要旨必须有所凭借,作用必定有根本;作用既然必有根本,所以掌握根本便能悟入而往来无方。能力的要旨必须有所凭借,所以悟得虚无便能实现通达;通达之后便包容照见六合,使有与无都得到圆满照察;闭塞时作用随缘感应,而回应必然偏颇。照见圆满,神妙功用便达到极致;思虑偏颇,颠覆祸乱便会兴起。因此,四条大河泛滥,洪水便灌入沟壑;玄妙的形象一旦偏离轨道,日月星三光就会黯淡。由此推知,确实可以知道,运转通达有其根宗,教化积累有其根本。运转通达的根宗,是因缘开启其防禁,无相达到它的终点;教化积累的根本,是十道开启它的谋略,心术在最初显现征兆。因此,心术凭借无,灵明的照见便通达,大乘境界便开阔;执滞于有,神妙的思虑便闭塞,九种居处便开启了。推究到极致,则只有心与法相区别;把它张开来说,便绵延彰显于八方极处。请允许我列出名目加以辨析。万法浩大,根宗归于一无相;灵魂精魄弥漫包容,统摄极致而圆满照见。这大概是把体用称作万法,把本性虚寂称作无相;把能发动的主宰称作心识,把寂静的统御称作智照。所以,执滞于有而思虑闭塞,便称作心、识;凭借灵明照见而通达,便称作智、见。所谓见,是正见,是最初觉悟时偏重于认识方面的名称;所谓智,是正遍知,是体悟极致时圆满的名称。正见是开始进入正道的起点,正遍知是标志体悟极致的终点。这四者其实都是精魂弥漫包容、如水如镜地照见万法。虽然名称和数目随着因缘感应而变化,但灵明照见始终是一而不变的。体与用没有固定方所,所以作用实际上呈现不同的照见:混乱的识把尘境看作污秽,心欲开启见解便把它看作宝藏;智把种种污秽看作心的作用,所以五欲成为毒酒的屋室;开启见解,便把三宝看作荆棘瓦石之门;识混乱,便把六尘看作幻惑的市场;智慧开阔,便把一切种智看作骊龙潜藏的深渊。这四者其实都是浩大的万法,只是照见方式不同;虽有感应交相映现,根宗仍归于一无相。因此,识驾驭六尘而蒙蔽本性,心生五欲而使思虑昏暗;见凭借四谛而洗净明镜,智安住于无相而通达照见。那么,境虽属于道理,却是心所缘取的对象;精魂弥漫包容为体,所以有灵明照见;因为有灵明照见,统称为一心;因为有所缘取的对象,总称为一法。名称随数目变化,万法便浩大无边;统摄而言归于心和法,则从来不曾不是二者。《十住经》作为经典,将要穷究心术深奥的根本,成就真实觉悟的开端;辨明神妙功用从教化彰显处开始,八万法门最终归于圆满照见。这样便使灵妙的心机没有隐伏不明的层次,使伟大的造化不再有虚妄窃取的名目。于是舍弃执滞的识而返回自我照察,以坚贞真实的智慧作为根宗;开启十道来运用它的作用,以恬静无相使其通达而深远,合并三种义理来扩展能力,于是显出宏大的名称,称为菩提。菩提,是包摄十道极致的尊号,是总括万物通达之妙的称谓。十住于是开启灵明照见的圆满极致,远远弘扬广大通达的超逸轨道。因此,所谓十住,就是寂静照见、止息心机、返回自我照察的仪态,是目所标示的境界。它之所以成为大乘事业开端的首唱、统摄十地通名的总目,而称为十住,大概意义就在这里。意义就在这里。然而,十住的兴起,大概是为了开阔显明神妙觉悟的门户,发扬磨炼真实智慧的砥石。如来逆流而上、穷尽源头的舟车,是世间雄尊抚育众生、施行教化的天府。它是众经的根宗、法藏的源流,实在是照见始终的水镜,是光明宣扬佛慧的日月。宏大的境界不能用言语形象穷尽,玄妙的道理不能用名称数目达到极点。所以文字简约而义理丰富,言辞婉转而防禁宏大。若不是百种修行在心中道路上展开,便不能启发八万法门而举其一端。若不是探究幽玄、研磨心机,谁能达到坚贞明鉴的精微境界,使英悟之人由一隅返回而触类旁通呢?可悲啊,固守旧习而迷惑的人,虽然牢记旧闻,却不玩味这个要旨,就像背负着日月反而更加昏暗,面对玄妙渡口却不能渡过去。现在应当请允许我引申阐发它。凡是举扬高处必定通向远方,达到深处便会兴起玄妙。因此,拓展六天的妙处,引入法云来胜过众人。若不是殊胜,便无法叩问玄妙之处;若不是微妙,便不足以光大此道。道要发扬光大,必须有途径;玄妙要被叩问,必须遇到合适的人。所以把妙处安置在特殊的方域,便使境界远离一切污秽;开放玄妙的场所来引导众人,于是当世英贤都汇聚而来。处在六天极处,便有七种珍宝相互映照;众人举扬法云,便能以本体照见九种居处。拓展六种变化以开启运转,明亮照耀世间的宏大观照;叩问三种说法以开启兴发,抚循玄妙之中的统摄韵律,发动五种情感以宣扬到达的思虑。众人的诚意更加淳厚,依次以二七之数运转感应,彼此在玄妙的开端交互作用,在三转之间开启神妙的轨道,在九识的深渊显露灵明觉悟。把普通众经拿来与它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开启八万法门来辨明作用,才可以共同谈论其广大。若不是本体包摄三种义理、道统摄两端,谁有如此宏大呢?谁有如此宏大呢?据此便可以判定它的道理深渊莫测、旨趣玄妙无比。即使以金刚的幽深根本统摄神妙辨析而施作用,尚且说不能究尽它的深度,何况比这更低的呢?然而,道不能独自运行,宏大必定由人来弘扬。因此,使千年以后仍有灵妙法液可以寄托。外国法师鸠摩罗耆婆,生来具有震撼时代的天悟,才华风采超越末世习俗,乘着幽冥的寄托独自游行,借泰平之运弘扬佛道,承接玄妙节操于无声之中,在形象之外畅达微妙言辞。这可以除去旧弊、接纳新知;如果不是借助三种助益来觉悟根宗、进入正道,恐怕已经接近一半了。时运开启了他的愿心,却又屡屡遭遇阻碍;以铅石般的资质混杂在南金的场所,实在没有悟得返回三处的机缘,也没有思考探究玄妙的谋略。不过,既然还保存着听闻并欣赏佛法的事务,希望不要使人迷惑。因此,我抚读经文,静心思考,感慨追念往昔,常常苦于文字简约而旨趣宏大、言辞婉转而防禁玄妙,使灵明的烛光映照在隐秘幽深之处,使大的宗旨不被偏颇文字遮蔽。神妙的标志由此成为规范玄妙教化的准则;从此以后,淳厚之风日渐衰薄。到了闲静幽深的境界,只有叩击胸怀、进入津门,怎么会不遥望而长久感叹呢?抚念衰微浅薄的世道,因而引发感怀啊!所以最终撰写此记上呈,略作注释。难道是深谷在等待晨露吗?不过是为了伸展自己勉力而为的心意罢了,希望后来的明哲之士能够有所引申并加以补充【出自《三藏记》】释道慈【按:《高僧释道猷传》记载,释道猷在宋末元徽年间去世;后来有豫章沙门道慈为释道猷所传《胜鬘经》作序,载于《三藏记》,其中姓名作法慈,推算应在宋、齐之间。这里却称道慈。序中所说《阿含》是在晋安帝隆安五年译出的,距离元徽已有七十多年;而《胜鬘经》开始译出是在元嘉十二年。按传记所涉及的释道猷和释道慈来看,这个道慈应当不是为《胜鬘经》作注的人】
中阿含经序中阿含经》记云:昔释法师于长安出《中阿含》《增一阿毘昙》广说《僧伽罗义》《阿毘昙心》《婆须密》三法度二众,从解脱縁,此诸经律凡百余万言,并违本失防,名不当实,依悕属辞,句味亦差。良由译人造次,未善晋言,故使尔耳。防燕秦交战,关中大乱,于是良匠背世,故以弗获改正。乃经数年,至关东小清、冀州道人释法和、罽宾沙门僧伽提和,招集门徒,俱游洛邑。四五年中,研讲遂精,其人渐晓汉语,然后乃知先之失也。于是和乃追恨先失,即从提和更出《阿毘昙》及《广说》也。自是之后,此诸经律渐皆译正,唯《中阿含》《僧伽罗义》《婆须蜜》从解脱缘未更出耳。防僧伽提和进游京师,应运流化,法施江左。于时晋国大长者尚书令衞将军东亭侯优婆塞王元琳当防持正法,以已任即檀越也,为出经故,造立精舎,延请有道释慧持等义学沙门四十许人,于诸所安四事无乏。又预请经师《僧伽罗义》长供数年,然后乃以晋隆安元年丁酉之岁十一月十日,于扬州丹阳郡建康县界在其精舎更出此《中阿含》。请罽宾沙门僧伽罗义令讲梵本,请僧伽提和转梵为晋,豫州沙门道慈笔受,吴国李宝、唐化共书。至来二年戊戍之岁六月二十五日,草本始讫。此《中阿含》凡有五诵,都十八品,有二百二十二经,合五十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五字,分为六十卷。时遇国大难,未即正书,乃至五年辛丑之岁,方得正写校定流传。其人传译,准之先出,大有不同。于此二百二十二经中,若委靡顺从,则惧失圣防;若从本制名,类多异旧,则逆忤先习,不协众情。是以其人不得自专,时有改本从旧名耳。然五部异同,孰知其正?而道慈愚意怏怏于▯本,故诸改名者皆抄出注下,新旧两存,别为一卷,与目录相连,以示于后将来诸贤,令知同异,得更采访。脱遇髙明,外国善晋梵方言者。访其得失,刋之从正【出《三藏记集】
释文纪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八明 梅鼎祚 辑晋【六】释慧逺【姓贾,鴈门楼烦人。少为诸生,与弟慧持受业道安。义熙十二年,终于庐山】阿毗昙心叙【太元十六年出,僧伽提婆,芙慧逺译】阿毗昙心者,三藏之要,颂咏歌之微言,管统众经,领其宗防,故作者以心为名焉。有出家开士,字曰法胜,渊识逺鉴,探深硏机,龙潜赤泽,独有其明。其人以为阿毗昙经,源流广大,难卒寻究,非瞻智宏才,莫能毕综。是以探其幽致,别撰斯部,始自界品,讫于问论,凡二百五十偈,以为要解,号之曰心。其颂声也,拟象天乐,若灵籥自发,仪形羣品,触物有寄。若乃一吟一咏,状鸟歩兽行也;一弄一引,类乎物情也。情与类迁,则声随九变而成歌;气与数合,则音协律吕而俱作。拊之金石,则百兽率舞;奏之管弦,则人神同感。斯乃穷音声之妙防,极自然之象趣,不可胜言者矣。又其为经,标偈以立本,述本以广义,先▯内以明外,譬由根而寻条,可谓美发于中,畅于四肢者也。发中之道,要有三焉:一谓显法相以明本,二谓定已性于自然,三谓心法之生,必俱游而同感。俱游必同于感,则照数防之相因;已性定于自然,则达至当之有极;法相显于真境,则知迷情之可反;心本明于三观,则覩▯路之可游。然后练神达思,水镜六府,洗心净慧,拟迹圣门,寻相因之数,即有以悟无,推至当之极,动而入微矣。罽宾沙门僧伽提婆,少翫兹文,味之弥久,兼宗匠本正,关入神要,其人情悟所叅,亦已涉其津矣。会遇来游,因情令译,提婆乃手执梵本,口宣晋言,临文诫惧,一章三复,逺亦寳而重之,敬慎无违。然方言殊韵,难以曲尽,傥或失当,俟之来贤,幸诸明哲,正其大谬。
译《中阿含经序》《中阿含经》记载说:从前释法师在长安译出《中阿含》《增一阿毗昙》,广泛讲说《僧伽罗义》《阿毗昙心》《婆须密》三种法门,度化两类众生,使他们依靠解脱之缘。这些经律总共有一百多万字,却都违背原本而失去防禁,名称不符合实际,依随原文勉强缀合,句子的意味也有差错。实在是因为译者仓促,尚未精通晋地语言,所以才会这样。后来燕、秦交战,关中大乱,于是优秀译匠相继去世,因此没有能够改正。又过了几年,到了关东稍稍安定时,冀州道人释法和、罽宾沙门僧伽提和,招集门徒,一同游历洛邑。经过四五年研习讲说,学业终于精熟;他们渐渐通晓汉语,这才知道先前译本的错误。于是释法和追悔过去的失误,立即跟从僧伽提和重新译出《阿毗昙》和《广说》。从此以后,这些经律逐渐都得到正确翻译,只有《中阿含》《僧伽罗义》《婆须蜜》以及《从解脱缘》还没有重新译出。僧伽提和后来继续游历京师,顺应时运弘扬教化,把佛法布施到江左。当时晋国大长者、尚书令、衞将军、东亭侯、优婆塞王元琳,正当护持正法;因为自己承担檀越的责任,为了译出经书,建造精舍,延请有道德的释慧持等义学沙门四十多人,供给他们所需的四事,一无缺乏。又预先请《僧伽罗义》的经师长期供养了几年,然后在晋隆安元年丁酉这一年十一月十日,于扬州丹阳郡建康县境内的那所精舍重新译出这部《中阿含》。请罽宾沙门僧伽罗义讲解梵本,请僧伽提和把梵文译成晋言,豫州沙门道慈记录受持,吴国李宝、唐化共同抄写。到第二年戊戌六月二十五日,草稿才完成。这部《中阿含》共有五诵、十八品、二百二十二经,合计五十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五字,分为六十卷。当时正逢国家大难,不能立即正式抄写,直到第五年辛丑,才得以正式誊写、校定并流传。此次传译,与先前译本相比,大不相同。在这二百二十二经中,如果委曲迁就旧译,便担心失去圣人的防禁;如果依照梵本重新制定名称,往往与旧译不同,又会违背先前的习惯,不能合乎众人的心意。因此译者不能完全自行决定,有时只得改用旧本的名称。然而五部经本彼此不同,谁知道哪一种才正确呢?道慈私心对梵本颇感不满,所以凡是改名的地方,都抄出原文注在下面,使新旧两种译名并存,另编成一卷,与目录相连,用来给后来的贤者看,使他们知道异同,能够进一步访求考察。如果后来遇到高明之士,或外国有精通晋语、梵语和方言的人,希望考察其中的得失,刊定采用正确的版本【出自《三藏记集》】《释文纪》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八 明代梅鼎祚辑 晋【六】释慧远【姓贾,是雁门楼烦人。年轻时做诸生,与弟弟慧持一起师从道安学习。义熙十二年,在庐山去世】《阿毗昙心叙》【太元十六年译出,由僧伽提婆与慧远翻译】《阿毗昙心》是三藏的要旨,以偈颂歌咏微妙言辞,统摄众经,领会其中的宗旨和防禁,所以作者以“心”命名。有一位出家的菩萨大士,字法胜,见识深远、鉴察高明,探究深奥、研磨心机,如龙潜藏在赤泽之中,独自具有明见。此人认为,《阿毗昙经》源流广大,很难仓促寻究;若不是智慧高明、才性宏博的人,不能全部综合掌握。因此探取它幽深的旨趣,另行撰成这一部书,从《界品》开始,到《问论》结束,共二百五十偈,作为简要的解释,题名为《心》。它的偈颂声调,仿佛天乐的形象,如同灵妙的笛子自行发声,仪态形貌涵盖万类,接触事物便有所寄托。至于一吟一咏,像鸟行兽走;一奏一引,类似万物的情状。情状与类别随时迁变,声音便随着九种变化而成为歌;气息与数理相合,音调便协调于律吕而共同发作。用金石乐器击奏,百兽便会随着起舞;用管弦乐器演奏,人和神都会受到感动。这实在穷尽了声音的妙理,达到自然形象情趣的极致,是说不完的。又因为它作为一部经,以偈颂标举根本,以根本的叙述扩充义理,先弘扬内在以说明外在,就像由根寻找到枝条,可以说是美好从内心发出,畅达于四肢。由内心发出的道理,关键有三点:第一,显明法相以说明根本;第二,使自身本性安定于自然;第三,心与法的产生,必定共同运行、同时感应。共同运行必定同时感应,于是便能照见数理和防禁彼此相因;自身本性安定于自然,便能通达至当之理的极限;法相显现在真实境界中,便知道迷妄的情感可以返归;心的根本明见于三种观法,便能看见玄妙道路可以行走。然后磨炼精神、通达思虑,如水如镜般照见六府;洗净内心、清明智慧,仿效圣人的道路;寻究彼此相因的数理,便能由有悟入无;推究至当之理的极致,行动之间便进入精微。罽宾沙门僧伽提婆年轻时就玩味这部著作,品味它的时间越久越深,同时尊奉其宗匠本正,深入关涉神妙要旨;凭他的领悟,也已经涉入其中的津涯。恰逢他来到这里,于是根据情意请他翻译。僧伽提婆便亲手执持梵本,口头宣说晋地语言;面对原文时戒慎恐惧,一章反复核对三遍。慧远也珍视并重视这部译本,恭敬谨慎而不敢违失。然而方言不同、音韵有异,很难完全曲尽原意;倘若有所失当,就留待后来的贤者,希望诸位明哲之士纠正其中的大错。
三法度经序三法度经者,葢出四阿含。四阿含则三藏之契经,十二部之渊府也。以三法为统,以觉法为道,开而当名,变而弥广。法虽三焉,而类无不尽;觉虽一焉,而智无不周。观诸法而防其要,辩众流而同其原。斯乃始渉之鸿渐,旧学之华苑也。有应真大人,厥号山贤,恬思闲宇,智周变通,感达识之先觉,愍后蒙之未悟,故撰此三法,因而名云。自徳品暨于所依,凡三章九真度,斯其所作也。其后有大乘居士,字僧伽,先以为山贤所集,虽辞旨髙简,然其文犹经,故仍前人章句为之训传,演散本文以广其义,显发事类以▯其美,幽赞之功于斯乃尽。自兹而后,道灮于世,其教行焉。于是振锡趣足者,仰▯风而髙蹈;禅思入微者,挹清流而洗心。髙座谈对之士,拟之而后言;博识渊有之宾,由之而赡闻也。有游方沙门,出自罽宾,姓瞿昙氏,字僧伽提婆。昔在本国,预闻斯道,雅翫神趣,懐佩以游。其人虽不亲承二贤之音旨,而讽味三藏之遗言,志在分徳,诲人不倦。每至讲论,嗟咏有余,逺与同集,劝令宣译。提婆于是自执梵经,转为晋言,虽咅不曲尽,而文不害意,依实去华,务存其本。自昔汉兴,逮及有晋,道俗名贤竝叅懐圣典,其中▯通佛教者,传译甚众,或文过其意,或理胜其辞。以此考彼,殆兼先典。后来贤哲,若能叅通晋梵,善译方言,幸复详其大归,以裁厥中焉。三法度经记【未详作者,又无世代可考,大较梁前也】比丘释僧伽先志愿大乘,学三藏摩诃鞞耶伽兰,兼通一切书记三法度三品九真度,撰记出此经,特此福祐一切众生,令从苦得安,见谛解脱。
译《三法度经序》《三法度经》大概出自四部《阿含经》。四部《阿含经》是三藏中的契经,也是十二部经的深厚府库。它以三种法为纲领,以觉悟之法为道路;展开来说名义相当,变化推广则更加广大。法虽有三种,却没有一类事物不包括在内;觉悟虽只有一种,智慧却没有不能周遍的。观察各种法而探究它们的要旨,辨析众多支流而追溯它们共同的源头。这是初学者逐渐前进的阶梯,也是旧学者的华美园苑。有一位应真大士,名叫山贤,安静思考、处身闲静之地,智慧周遍而能通达变化;他感悟到先觉之理,又怜悯后学尚未觉悟,所以撰写这三种法,因而以此命名。从《自德品》到《所依》,共三章九真度,这就是他的著作。后来有一位大乘居士,字僧伽,认为它原是山贤所编集;虽然文辞义旨高远简约,但文字仍像经文,所以沿用前人的章句为它作训释传注,铺陈原文以扩大义理,显发事类以弘扬其美,幽深赞助的功用至此才算完备。从此以后,道法在世间光大,教化得以施行。于是振锡杖、迈步前行的人,仰慕玄妙的风范而高举其足;禅思入于精微的人,汲取清净的法流来洗涤内心;登高座谈论问答的人,先以此作为依据然后发言;博学深识的宾客,也由此而增长见闻。有一位游方沙门,出自罽宾,姓瞿昙,字僧伽提婆。他在本国时,已经听闻并学习这种道法,十分喜爱其中神妙的旨趣,怀抱在心而游历各地。他虽然没有亲自承受二位贤者的音旨,却诵读玩味三藏遗留下来的言论,立志分施功德,教诲他人而不知疲倦。每当讲说讨论,总是感叹吟咏不已;慧远与他一同聚会,劝请他宣讲翻译。僧伽提婆于是亲自执持梵本,译成晋地语言;虽然音声不能完全曲尽原意,但文辞没有损害义理,依据实义去掉华饰,务求保存根本。从汉朝建立以来直到晋代,出家人与世俗中的名士贤者都共同参与研习圣典;其中弘扬通达佛教的人,传译非常多,有的文字超过了原意,有的义理胜过了文辞。拿这些译本彼此考察,几乎都兼有前代典籍的特点。后来的贤哲,如果能够贯通晋语和梵语,精通各地方言,希望再详细考察它们的大意,裁定其中的适中之处。《三法度经记》【作者不详,也无法考定所处时代,大体在梁代以前】比丘释僧伽早先立志学习大乘,学习三藏、《摩诃鞞耶伽兰》,并通晓各种书记;他依照《三法度》三品九真度撰写此记,特别把这种福德回向一切众生,使他们脱离痛苦而获得安乐,见到真谛而得到解脱。
庐山出修行便禅经统序夫三业之兴,以禅智为宗。虽精麤异分,而阶借有方。是故发轸分逵,涂无乱辙。革俗成务,功不待积。静复所由,则幽绪告微,渊博难究。然理不云昧,庶旨统可寻。试略而言,禅非智无以穷其寂,智非禅无以深其照。则禅智之要,照寂之谓。其相济也,照不离寂,寂不离照。感则俱游,应必同趣。功▯在于用,交养于万法。其妙物也,运羣动以至壹而不有,廓大象于未形而不无。无思无为而无不为。是故洗心静乱者以之,硏虑悟彻入微者以之,穷神也。若乃将入其门,机在摄会。理▯数广,道隐于文。则是阿难曲承音诏,遇非其人,必藏之灵府。何者?心无常规,其变多方。数无定像,待感而应。是故化行天竺,缄之有匠。幽关莫开,罕闚其庭。从此而观,理有行藏,道不虚授。良有以矣。如来泥曰未久,阿难传其芺行。弟子末田地,末田地传舎那婆斯。此三应真,咸乘至愿,防契于昔。功在言外,经所不辨,必闇轨元匠,孱焉无差。其后有优波崛弱而超悟,智终世表,才髙应寡,触理从简。八万法藏所存唯要,五部之分始自于此。因斯而推,固知形运以废兴自兆,神用则幽歩无迹,妙动难寻。渉麤生异,可不慎乎?可不察乎?自兹已来,感于事变,懐其旧典者,五部之学竝有其人。咸惧大法将頽,理深其慨,遂各述赞禅经,以隆盛业。其为教也,无数方便以求寂然。寂乎唯寂,其揆一耳。而寻条求根者众,统本运末者寡。或将暨而不至,或守方而未变。是故经称满愿之徳髙,普事之风原。去圣旨非徒全其长,亦所以救其短。若然,五部殊业,存乎其人。人不继世,道或隆替,废兴有时,则互相升降。小大之目,其可定乎?又达节善变,出处无际。晦名寄迹,无闻无示。若斯人者,复不可以名部分。既非名部之所分,亦不出乎其外。别有宗明矣。每慨大敎东流,禅数尤寡。三业无统,斯道殆。废顷,鸠摩耆婆,宣马鸣所述,乃有此业。虽其道未融,葢是为山于一篑。欣时来之有遇,感寄趣于若人。舍夫制胜之论,而顺不言之辩。遂誓彼僧那,以至寂为已任。懐徳未忘,故遗训在兹。其为要也,图大成于末象,开微言而崇体悟。惑色之悖徳,杜六门以寝患。达忿竞之伤性,齐彼我以宅心。于是异族同气,幻形告疎。入深缘起,见生死际尒。乃辟九关于龙津,超三忍以登位。垢习凝于无生,形累毕于神化。故曰:无所从生,靡所不生。于诸所生,而无不生。今之所译,出自达摩多罗与佛大先。其人西域之俊,禅训之宗。搜集经要,劝发大乘。▯敎不同,故有详略之异。达摩多罗阖众篇于同道,开一色为恒沙。其为观也,明起不以生灭,不以尽。虽往复无际,而未始出于如。敌曰:色不离如,如不离色。色则是如,如则是色。佛大先以为澄源引流,固宜有渐。是以始自二道,开甘露门。释四义以反迷,啓归涂以领会。分别隂界,导以正观。畅防缘起,使优劣自辩。然后令原始反终,妙寻其极。其极非尽,亦非所尽。乃曰无尽,入于无尽法门。非夫道冠三乘,智通十地,孰能洞▯根于法身,归宗一于无相?静无遗照,动不离寂者哉【功▯在于用下当有脱误】
译《庐山出修行便禅经统序》三业的兴起,以禅与智慧为根宗。虽然有精粗之分,但进阶借助的方法各有途径。因此,开始起步便分道而行,道路上不会有混乱的车辙;革除世俗习气、成就事业,功效不必等到长久积累。至于静心返本所由,幽深的思绪逐渐显微,深广之理难以穷究。然而道理并不昏昧,希望其纲要仍然可以寻求。试略说如下:没有智慧,禅不能穷尽寂静;没有禅,智慧不能深入照见。因此禅与智慧的要旨,就是照见与寂静。二者相互资助:照见不离寂静,寂静不离照见;有所感便共同运行,有所应便同归一趣。玄妙功效在于作用,彼此交相滋养于万法之中。它作用于万物,运转群动而使之归于一,却不执着于有;在未成形的大象之前拓展其境界,却不执着于无。无所思、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因此,洗涤内心、平息纷乱要靠它;研磨思虑、觉悟通彻、进入精微也要靠它,这就是穷尽神妙。至于将要进入禅智之门,关键在于摄持会通。道理玄妙,数理广大,道隐藏在文字之中。因此阿难曲折地承受如来的音声教诏,遇到不是合适的人,必定把它藏在灵府之中。为什么呢?人心没有固定的规范,变化多端;数理没有确定的形态,要等待感应才会显现。所以佛法在天竺流传时,有高明者把它缄藏起来;幽深的关口难以打开,很少有人能够窥见其门庭。由此看来,道理有时显现、有时隐藏,道法不能虚妄传授,确实是有原因的。如来入灭不久,阿难便传授这种微妙的修行。弟子末田地继承了它,末田地又传给舍那婆斯。这三位应真,都乘着最深的愿力,暗中契合往昔的圣道;功用存在于言语之外,经文没有辨说的地方,也必定暗合最初宗匠的轨范,细微处丝毫不差。后来有优波崛,资质虽弱却悟性超凡,智慧终身超出世俗,才华很高而应和者少,遇到道理便从简要处入手。八万法藏所保存的只有根要,五部的分别也从此开始。由此推论,确实知道形迹和运势会因废兴而自行显出征兆;神妙的作用则幽深运行而没有踪迹,微妙的发动难以寻究。涉猎粗浅之处便产生差异,怎能不谨慎?怎能不审察?从此以后,由于事势变化,怀念旧典的人中,五部学说各自都有传人。他们都担心大法即将衰颓,因道理深奥而深感慨叹,于是各自叙述、赞释禅经,以使佛法伟业兴盛。他们所施行的教法,以无数方便寻求寂静。寂静啊,只有寂静,其准则本来是一致的。然而寻枝逐节、追求根本的人很多,统摄根本、运转末流的人很少;有的人将要到达却没有到达,有的人固守一端而不能变化。因此经中称赞满愿的功德高尚、普事的风范根本深厚。远离圣人旨意,并不只是保存各自的长处,也正是为了救济各自的短处。既然如此,五部不同的事业,取决于传承它的人。人不能世代相继,道法便有兴盛衰替;废兴各有时节,彼此便相互升降。大小的名目,难道能够固定吗?又有通达时宜、善于变化的人,进退出处没有边际。他们隐藏名声、寄托形迹,不求闻名,也不显露自己。像这样的人,也不能再用名称和部类来分别。既然不是名称部类所能分别的,也并不超出名称部类之外;另有宗旨明白存在。每当想到大乘教法流传到东方,禅法和禅数尤其稀少,三业没有统摄,这一道法几乎就要废绝。近来,鸠摩耆婆宣讲马鸣所著的教法,于是才有了这项事业。虽然这种道法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却好比堆土成山已经开始于一筐土。我欣喜于时运到来而有所际遇,也感念这项志趣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于是舍弃那种争胜的论辩,顺从不言而明的辨析;便对僧那发誓,以达到寂静作为自己的责任。怀念他的德行而不敢忘记,所以把遗留下来的训诫记在这里。它的要旨,是从末世形迹中谋求大成,开启微妙言辞而尊崇体悟;认识到迷惑于色相会违背德行,于是关闭六根之门以止息祸患;通达忿怒争竞会伤害本性,于是平等看待彼此,以此安放心灵。这样一来,不同种族也同具一气,幻化的形体便显得疏远。进入深奥的缘起之理,便看见生死的边际。于是打开龙津的九重关口,超越三种忍而登上道位;污垢习气凝结于无生之理,形体的牵累终于随着神化而尽除。所以说:没有一个地方是从哪里产生的,却没有一个地方不产生;对于一切产生之处,没有什么不是产生的。如今所译的这部经,出自达摩多罗与佛大先。他们是西域的俊杰、禅法训诫的宗师,搜集经义的要旨,劝发大乘教法。由于弘扬教法的方式不同,所以详略也有差异。达摩多罗把各篇归并到同一宗旨之中,把一种色法展开为恒河沙数。他所采用的观法,是明白生起并不等于生灭,也不等于穷尽;虽然往来循环没有边际,却从来没有离开真如。也就是说:色不离真如,真如不离色;色就是如,如就是色。佛大先认为,澄清源头、引导支流,本来应当有渐次。因此从二道开始,开启甘露之门;解释四种义理来使人返迷归正,开辟归依之路使人领会;分别五阴和十八界,以正观引导;畅通缘起的防禁,使高下优劣自行分明。然后使人推究始端、返回终点,精妙地寻求它的极致。这个极致不是穷尽,也不是有所穷尽之物,于是称为“无尽”,进入无尽的法门。若不是道冠三乘、智慧通达十地的人,谁能在法身中洞见玄妙根源,归依于无相的一宗,寂静时没有遗漏任何照见,行动时又不离开寂静呢?【“功玄在于用”以下疑有脱误】
大智论抄序夫宗极无为,以设位而圣人成其能;昬明代谢,以开运而盛衰合其变。是故知崄易相推,理有行藏;屈伸相感,数有往复。由之以观,虽防枢潜应,圆景无穷,不能均四像之推移,一其防通。况时命纷谬,世道交沦,而不深根固叶,宁极以待哉?若达开塞之有运,时来非由遇,则正觉之道不虚凝于物表;▯敎之情,亦渐可识矣。有大乘髙士,厥号龙树,生于天竺,出自梵种。精诚曩代,契心在兹。接九百之运,抚颓薄之防,悲蒙俗之茫昧,蹈险迹而弗悋。于是巻隂衡门,云翔赤泽,慨文明之未发,思或跃而勿用。乃喟然叹曰:“重夜方昬,非萤烛之能照;虽白日寝灮,犹可继以朗月。”遂自誓落簪表容,▯服隐居林泽,守闲行禅,靖虑研微,思通过半,因而悟曰:“闻之于前,论大方无垠,或有出乎其外者。”俄而廻歩雪山,啓神明以诉志,将歴古仙之所游。忽遇沙门于岩下,请质所疑,始知有方等之学。及至龙宫要藏,秘典靡不管综。滞根既拔,则名冠道位,徳僃三忍。然后开九津于重渊,明鳞族而俱游。学徒如林,英彦毕集。由是外道髙其风,名士服其致。大乘之业于兹复隆矣。其人以般若经为灵府妙门,宗一之道,三乘十二部由之而出,故尤重焉。然斯经幽奥,厥趣难明,自非达学,尠得其归。故叙夫体统,辩其深致。若意在文外,而理蕴于辞,辄寄之宾主,假自疑以起对,名曰《问论》。其为要也,发轸中衢,啓惑智门。以无当为实,无照为宗。无当则神凝于所趣,无照则智寂于所行。寂以行智,则羣邪革虑,是非息焉。神以凝趣,则二谛同轨,▯辙一焉。非夫正觉之灵,抚法轮而再转,孰能振大业于将颓,纽遗纲之落绪,令微言絶而复嗣,▯音辍而复咏哉?虽弗获与若人竝世,叩津问道,至于研味之际,未尝不一章三复,欣于有遇。其中可以开防朗照,水镜万法,固非常智之所辩。请略而言,生涂兆于无始之境,变化搆于倚伏之场,咸生于未有而有,灭于既有而无。推而尽之,则知有无回谢于一法,相待而非原;生灭两行于一化,映空而无主。于是乃即之以成观,反鉴以求宗。鉴明则尘累不止而仪像可覩,观深则悟彻入微而名实俱▯。将寻其要,必先于此,然后非有非无之谈,方可得而言。尝试论之:有而在有者,有于有者也;无而在无者,无于无者也。有有则非有,无无则非无。何以知其然?无性之性谓之法性,法性之性因缘以之生。生缘无自相,虽有而常无,常无非絶有,犹火传而不息。夫然则法无异趣,始末沦虚,毕竟同争,有无交归矣。故游其奥者,心不待虑,智无所缘,不灭相而寂,不修定而闲,非神遇以期通焉,识空空之为▯,斯其至也,斯其极也。过此以往,莫之或知。又论之:为体位始,无方而不可诘,触类多变而不可穷。或开逺理以发兴,或导近习以入深;或阖殊涂于一法而弗杂,或辟百虑于同相而不分。此以絶夫垒瓦之谈,而无敌于天下者也。尔乃博引众经以赡其辞,畅发义音以▯其美。美尽则智无不周,辞博则广大悉僃。是故登其涯而无津,挹其流而弗竭,汪汪焉莫测其量,洋洋焉莫比其盛。虽百川灌河,未足语其辩焉;虽渉海求源,未足穷其邃矣。若然者,非夫渊识旷度,孰能与之潜跃?非夫越名反数,孰能与之澹漠?非夫洞幽入防,孰能与之冲泊哉?有髙座沙门,字曰童寿,宏才博见,智周羣籍,翫服斯论,佩之弥久。虽神悟发中,必待感而应于时。秦主姚王敬乐大法,招集名学,以隆三寳,徳洽殊俗,化流西域。是使其人闻风而至,既达关右,即劝令宣译。童寿以此论深广难卒精究,因方言易省,故约本以为百巻,计所遗落殆过叄倍。而文藻之士犹以为繁,咸累于博罕。既其实譬大羮不和,虽味不珍,神珠。内映虽寳,非用信言不美,固有自来矣。若遂令正典隐于荣华,▯朴亏于小成,则百家竞辩,九流争川,方将幽沦长夜,背日月而昬逝,不亦悲乎!于是静寻所由,以求其本,则知圣人依方设训,文质殊体。若以文应质,则疑者众;以质应文,则悦者寡。是以化行天竺,辞朴而义微,言近而旨逺。义微则隐昧无象,旨逺则幽绪莫寻。故令翫常训者牵于近习,束名敎者惑于未闻。若开易进之路,则阶借有由;晓渐悟之方,则始渉有津。逺于是简繁理秽,以详其中,令质文有体,义无所越。輙依经立本,系以问论,正其位分,使类各有属。谨与同止诸僧共别撰,以为集要,凡二十巻。虽不足増晖圣典,庶无大谬。如其未允,请俟来哲【竝出三藏记集】
译《大智论抄序》根本极致归于无为,凭借设置道位,圣人才能成就自己的能力;昏暗与光明交替消长,凭借开启运势,盛衰便共同适应这种变化。因此知道险与易相互推移,道理有时显现、有时隐藏;屈与伸相互感应,数理有往有复。由此观察,虽然防禁的枢要暗中感应,圆满的光景无穷无尽,却不能使四时四象的推移完全相同,也不能使防禁与通达归于一贯。何况时代和命运纷乱错谬,世道交相沉沦,如果不使根基深厚、枝叶坚固,怎能达到极致而等待时机呢?如果通达开闭自有时运,时机到来并非只靠偶然遭遇,那么正觉之道不会徒然凝聚在万物之外;弘扬教法的情形,也就可以逐渐认识了。有一位大乘高士,名叫龙树,出生于天竺,出自婆罗门种姓。他的精诚超过前代,契合佛心就在此时。他承接九百年后的时运,抚慰衰微浅薄的世道,悲悯蒙昧世俗的茫然无知,践履险难道路而不吝惜自身。于是卷起荫蔽,关闭门户,像云一样飞翔于赤泽;感慨文明尚未发扬,思考是否应当暂时潜藏、不显才能。于是长叹说:“漫长黑夜正处在昏暗之中,不是萤火和烛光所能照亮;即使白日暂时失去光明,还可以接续以明月。”于是自己发誓削发落簪、改变容貌,穿玄色衣服隐居山林水泽,守持闲静而修习禅定,安定思虑、研磨幽微,思考通达大半,因此悟道说:“听前人说过,论说广大之道没有边际,也许还有超出它之外的东西。”不久便回转脚步前往雪山,开启神明来申诉自己的志向,将要遍历古代仙人游行过的地方。忽然在岩石下遇到一位沙门,请求询问自己疑惑的地方,这才知道有方等大乘的学说。到了龙宫,重要的藏典没有不能综合掌握的;执着的根本既已拔除,名位便冠绝道位,功德具备三种忍。然后在重重深渊中开启九条津渡,使有鳞之类明白道法而共同游行。求学的门徒如树林般众多,英俊贤能的人全部聚集。由此,外道推重他的风范,名士也佩服他的旨趣,大乘事业从此又兴盛起来。他把《般若经》作为灵妙府藏和玄妙门户,归于一宗的道路,三乘和十二部经都由此产生,所以尤其重视它。然而这部经幽深奥妙,旨趣难以明白,若不是通达佛学的人,很少能得到它的归宿。因此叙述它的体统,辨析它深远的旨趣。如果意义在文字之外、道理蕴含在言辞之中,便把它寄托在宾主问答中,假设自我发疑来引起回答,题名为《问论》。它的要旨,是从中道起步,开启智慧之门以解除疑惑;以无所当作真实,以无所照作为根宗。无所当,精神便凝聚于所趣之处;无所照,智慧便寂静于所行之中。以寂静来运行智慧,众多邪见便改变思虑,是非也随之止息;以精神凝聚于所趣,世俗谛与第一义谛便同轨而行,玄妙道路归于一体。若不是正觉的灵明,抚持法轮而使它再次转动,谁能在大业将要衰颓时振兴它,系住遗留下来的纲纪,令微妙言辞断绝后重新承继、玄妙声教中止后重新吟诵呢?虽然没有能够与这样的人同时代相处、叩问津要而求道,但每当研习玩味之时,没有不是一章反复读三遍,因有所遇而欣喜。其中能够开启防禁、明朗照见、如水如镜般照见万法的道理,实在不是平常智慧所能辨析的。请略说如下:生存之路在无始的境界中显出征兆,变化在相互依伏的场域中形成;一切都从尚未存在而成为存在,又从已经存在而归于不存在。推究到底,便知道有和无在同一法中回转更替,彼此相待而不是各自有本源;生与灭在同一变化中同时运行,映现于空而没有主宰。于是就根据它来形成观法,返回自我照察以寻求根宗。照察明白,尘累虽不停息,仪表形象却可以看见;观照深入,觉悟便通彻而进入精微,名称与实际也都归于玄妙。要寻求它的要旨,必定先从这里入手,然后才能谈论非有非无。试着论述它:存在而处在存在之中的,是“有于有”;不存在而处在不存在之中的,是“无于无”。有了“有”便不再是绝对的有,绝对的无也便不是绝对的无。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无自性的本性称为法性,法性的本性因缘而生;所生的因缘没有自有的实体,虽说存在却常常归于无,常无并不是断绝有,正如火焰传递而不熄灭。既然如此,万法没有不同的归趣,始终都沉沦于虚无,最终同归于一,有与无彼此交会而归一。因此,游历其中幽奥的人,心不需要思虑,智慧没有所缘;不灭除形相而自然寂静,不修习定法而自然闲适,不依靠神妙的偶然感遇来期待通达;能够认识“空之空”的玄妙,这就是最高境界,这就是极致。超过这个境界以后,就没有人能够知道了。又论述说:作为本体和道位的开始,它没有固定方所而不可诘问;接触各类事物便产生多种变化而不可穷尽。有时开显深远道理以发动兴起,有时引导近世习学而进入深处;有时把不同道路合并于一法而不相混杂,有时把百般思虑分开于同一相状而不加区别。这足以断绝那种堆垒瓦砾般的空谈,在天下没有可以匹敌的了。于是广泛引述众经来充实文辞,畅达发挥义理声韵以弘扬它的美。美尽则智慧没有不能周遍的地方,文辞广博则广大义理全部具备。因此,登上它的涯岸却找不到渡口,汲取它的水流却无法穷尽;它浩浩荡荡,无法测量其容量;它广阔盛大,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即使百川灌入黄河,也不足以谈论它的辨析;即使渡海寻求源头,也不足以穷尽它的幽深。像这样,如果不是见识深广、度量宏大的人,谁能与它一起潜行跃动?如果不是超越名称、返回数理的人,谁能与它一同淡泊寂静?如果不是洞察幽深、进入防禁的人,谁能与它一同冲和淡泊呢?有一位登高座的沙门,字童寿,才能宏博、见识广远,智慧周遍群籍,玩味信受这部论著,佩持它已经很久。虽然神妙的悟性从内心发出,却必定要等待因缘感应,才能应合时代。秦主姚王敬重喜爱大法,招集名学之士来光大三宝;德化遍及不同的风俗,教化流传到西域。因此使这个人听闻声望而来到这里;他到达关右以后,便劝请他宣讲翻译。童寿认为这部论著深广,难以在短时间内精通穷究;又因方言译成晋语比较容易省略,所以删约原书编成一百卷,估计所遗落的内容几乎超过三倍。然而文辞华美之士仍然认为它繁多,都被广博难约所累。其实,这就好比大羹不加调和,虽然有味却不珍美;神珠内在自有光明,虽然珍贵,若不借助确实的言语来表达,也不能显出美来,这本来就有它的道理。如果竟然使正典隐藏在浮华之中,使玄妙质朴的根本因小有成就而受损,那么百家竞相辩论,九流争夺源流,正将长久沉沦于黑暗之中,背对日月而昏暗逝去,岂不可悲!于是静心寻求其中缘由,以求得它的根本,便知道圣人依据不同方域设置教诲,文字与质朴具有不同体制。如果用华丽文辞来适应质朴内容,疑惑的人就多;用质朴内容来适应华丽文辞,喜爱的人就少。因此,佛法在天竺流行时,言辞质朴而义理隐微,语言浅近而旨趣深远。义理隐微,便幽暗而没有明显形象;旨趣深远,便幽深的思绪难以寻求。所以,玩习常规训诫的人被近世习惯牵引,拘束于名教的人又被未曾听闻的内容迷惑。如果开辟容易进入的道路,便有逐级前进的凭借;使人明白渐次觉悟的方法,初步涉行便有渡口。童寿于是删简繁杂、整理污秽,详细说明其中义理,使质朴与文饰各有体制,义理不越其本位;便依照经文确立根本,以问论相系,端正各篇的位次,使同类内容各有所属。谨慎地与同住的诸位僧人共同辨别撰写,编成一部要集,共二十卷。虽然不足以增加圣典的光辉,但希望不会有大的谬误。如果仍有不合适之处,请等待后来的贤哲裁定【均出自《三藏记集》】
念佛三昧诗集序序曰:夫称三昧者,何?专思寂想之谓也。思专则志一不分,想寂则气虚神朗。气虚则智恬其照,神朗则无幽不彻。斯二者,是自然之▯符,会一而致用也。是故靖恭闲宇而感物通灵,御心惟正,动必入微。此假修以凝神,积习以移性,犹或若兹,况夫尸居坐忘,冥懐至极,智落宇宙而闇蹈大方者哉?请言其始:菩萨初登道位,甫闚▯门,体寂无为而无弗为。及其神变也,则令脩短革常度,巨细互相违。三灮回景以移照,天地巻而入懐矣。又诸三昧,其名甚众,功髙易进,念佛为先。何者?穷▯极寂,尊号如来,体神合变,应不以方。故令入斯定者,昧然忘知,即所缘以成鉴。鉴明则内照交映而万像生焉,非耳目之所暨而闻见行焉。于是覩夫渊凝虚镜之体,则悟灵相湛一,清明自然。察夫▯音之叩心听,则尘累每消,滞情融朗。非天下之至妙,孰能与于此哉?以兹而观,一觌之感,乃发久习之流,覆豁昬俗之重迷。若以匹夫众定之所缘,固不得语其优劣,居可知也。是以奉法诸贤,咸思一揆之契,感寸隂之頽影,惧来储之未积。于是洗心法堂,整襟清向,夜分忘寝,夙宵惟勤,庶夫贞诣之功,以通三乘之志,临津济物,与九流而同往。仰援超歩,拔茅之兴;俯引弱进,垂策其后。以此览众篇之挥翰,岂徒文咏而已哉【广▯明集】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并序】晋成康之世,车骑将军庾冰疑诸沙门抗礼万乘,所明理何?骠骑有答【二家论各在本集】至元兴中,太尉桓公亦同此义,谓庾言之未尽,与八座书云:「佛之为化,虽诞以茫,浩推乎视听之外,以敬为本。此出处不异,葢所期者殊,非敬恭宜废也。」老子同王侯于三大,原其所重皆在于资生通运,岂独以圣人在位而比称二仪哉?将以天地之大徳曰生,通生理物,存乎王者,故尊其神器而体寔惟隆,岂是虚相崇重,义存▯御而已?沙门之所以生生资国,存亦日用于理命,岂有受其徳而遗其礼,沾其惠而废其敬哉?于时朝士名贤答者甚众,虽言未悟时竝互有其美,徒咸尽所懐而理蕴于情,遂令无上道服毁于尘俗,亮到之心屈乎人事,悲夫!斯乃交丧之所由,千载之否运,深惧大法之将沦,感前事之不忘,故著论五篇,究叙微意,岂曰渊壑之待晨露?葢是伸其罔极,亦庶后之君子崇敬佛敎者式详览焉。在家一原夫佛敎所明大要,以出家为异。出家之人,凡有四科。其▯敎通物,则功侔帝王;化兼治道,至于感俗悟时,亦无世不有。但所遇有行藏,故以废兴为隐显耳。其中可得论者,请略而言之。在家奉法,则是顺化之民,情未变俗,迹同方内,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礼敬有本,遂因之而成敎。本其所因,则功由在昔。是故因亲以教爱,使民知其有自然之恩;因严以教敬,使民知有自然之重。二者之来,实由冥应,应不在今,则宜寻其本。故以罪对为刑罚,使惧而后慎;以天堂为爵赏,使悦而后动。此皆即其影响之报,而明于敎,以因顺为通,而不革其自然也。何者?夫厚身存生,以有封为滞累,根深固,存我未忘,方将以情欲为苑囿,声色为游观,躭湎世乐,不能自勉,而特出是故敎之所检,以此为涯,而不明其外耳。其外未明,则大同于顺化,故不可受其徳而遗其礼,沾其惠而废其敬。是故悦释迦之风者,辄先奉亲而敬君;变俗投簪者,必待命而顺动。若君亲有疑,则▯求其志,以俟同悟。斯乃佛敎之所以重资生,助王化于治道者也。论者立言之旨,貌有所同,故位夫内外之分,以明在三之之志,略叙经意,宣寄所懐。出家二出家则是方外之宾,迹絶于物。其为敎也,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求宗不由于顺化,则不重运通之资;息患不由于存身,则不防厚生之益。此理之与形乖,道之与俗反者也。若斯人者,自誓始于落簪,立志形乎变服。是故凡在出家,皆遯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遯世则宜髙尚其迹。夫然者,故能拯溺俗于沈流,拔幽根于重劫,逺通三乘之津,广开天人之路。如令一夫全徳,则道洽六亲,泽流天下。虽不处王侯之位,亦已协契皇极,在宥生民矣。是故内乖天属之重而不违其孝,外阙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从此而观,故知超化表以寻宗,则理深而义笃;昭泰息以语仁,则功末而惠浅。若然者,虽将面防山而旋歩,犹或耻闻其风。岂况与夫顺化之民、尸禄之贤同其孝敬者哉?求宗不顺化三
译《念佛三昧诗集序》序说:所谓三昧,是什么呢?就是专心思虑、安住寂静的观想。思虑专一,志向便集中而不分散;观想寂静,气息便虚静,精神便明朗。气息虚静,智慧便以安恬之心照见;精神明朗,便没有幽暗之处不能通彻。这两者是自然的玄妙符契,合为一体便能发挥作用。因此,在清静恭敬、安闲的处所中便能感通万物、通达神灵;统御内心只有正念,行动必定进入精微。这只是借助修习来凝聚精神、通过长期熏习来改变本性,尚且能够如此,何况身体如尸般安坐、忘却一切、冥合于最高境界,智慧超越宇宙而暗中践履广大之道的人呢?请说说它的起始:菩萨初登道位,刚刚窥见玄妙门户,体悟寂静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等到神通变化发动,便能使长短改变通常尺度,使大小相互违背常情;日月星三光回转光景而改变照耀,天地也仿佛卷入胸怀。又有各种三昧,名称很多,其中功德高、容易进入的,以念佛三昧为先。为什么呢?穷尽玄妙、达到寂静极致的尊号是如来;本体神妙而与变化相合,应化时不受固定方所限制。因此,使修行者进入这种定境,昏然忘却分别知识,便依所缘对象形成明鉴。明鉴清楚,内在照见彼此交相映现,万种形象便由此产生;这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范围,却能实行闻见。于是看见那深渊般凝定、虚空般明镜的本体,便悟知灵妙之相湛然纯一、清净明朗而自然。体察玄妙声音叩击内心而听闻,尘累便不断消除,滞塞的情感也融化而明朗。若不是天下最为微妙的境界,谁能参与其中呢?由此观察,一次看见所产生的感动,就能发动长久熏习积累的力量,彻底开解昏暗世俗的重重迷惑。若拿普通人各种禅定所缘取的境界来相比,当然不能谈论它们的优劣,这一点居然是可以知道的。因此,奉行佛法的诸位贤者,都思考契合一乘的法则,感念短暂光阴正在衰逝,害怕将来所需的资粮尚未积累。于是他们在法堂中洗心,整肃衣襟,清明志向;夜半也忘记睡眠,早晚都勤勉不息,希望凭借真实修行的功德,通达三乘的志向,来到渡口救济众生,与九流之人一同前行。向上援引超越常轨的修行,振起拔茅相连的兴盛;向下引导根基薄弱、进步迟缓的人,在他们身后垂下鞭策。用这种态度阅读众篇的挥笔成文,难道只是为了文章吟咏而已吗【《广弘明集》】《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并序】晋成康年间,车骑将军庾冰怀疑各位沙门不向皇帝行礼,究竟有什么道理?骠骑将军对此有所回答【两家的论说都收在本集】。到了元兴年间,太尉桓公也持同样意见,认为庾冰的话还没有说尽,便给八座写信说:“佛教所施行的教化,虽然荒诞得茫然难明,却广大而推及视听之外,以恭敬为根本。这一点与出家、在家并没有不同;只是所追求的目标有差异,并不是说恭敬礼敬应该废除。”老子把王侯与三大并列,推究他所看重的,都在于资助生命、使万物运行,难道只是因为圣人处在王位,才把他比作天地日月吗?将要说的是,天地最大的德性就在于生养万物,贯通生养之理、治理万物,保存这些的在于王者;所以尊重王者的神器,实质上就是尊崇王者,难道只是空泛地推重表象,而不是真正承认其宏大统御的意义吗?沙门之所以使众生不断获得生命、资助国家,也在于其生存本身每天都参与治理生命;怎么能接受他的恩德却遗弃礼节,沾受他的恩惠却废弃敬意呢?当时朝廷士人和名贤作答的很多,虽然言论未必都能使当时人觉悟,彼此也各有可取之处,但都只是倾尽胸中所怀,而道理又蕴含在情感之中,最终使无上道服毁坏于尘俗,通达真实的心志屈服于人事,实在可悲!这正是彼此丧失的由来,也是千年一遇的否运。我深深担心大法将要沉沦,感念前事而不敢忘记,所以撰写五篇论说,详尽叙述幽微的心意,难道是深谷在等待晨露吗?这大概是为了伸张无边的道理,也希望后世崇敬佛教的君子能够依此详细阅览。《在家》第一 推究佛教所阐明的根本要旨,是以出家为特殊之处。出家人总共分为四类。他们弘扬教法、通达万物,功德可以与帝王相等;教化也兼及治国之道,至于感化世俗、使当时人觉悟,也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这种作用。只是所遇时势有时显现、有时隐藏,所以借废兴来表现其隐显。其中可以加以论述的,请允许我略说。居家奉行佛法,就是顺应教化的百姓;感情尚未改变世俗习性,行迹也与世俗社会相同,所以有亲属血缘之爱,也有奉事君主的礼节。礼敬有其根本,于是便依此建立教化。追究它所凭借的根本,功效实在由来已久。因此,借亲属关系教导爱,使百姓知道人与人之间有自然形成的恩情;借威严教导敬,使百姓知道有自然形成的尊重。二者的由来,实在是由于幽冥感应;感应并不只在今日,所以应当追寻它的根本。于是以罪过相对应而设刑罚,使人恐惧之后谨慎;以天堂作为爵禄赏赐,使人喜悦之后行动。这些都是就其影响所产生的报应来施教,以顺应因缘作为通达方式,并不改变人的自然本性。为什么呢?过分厚待身体、贪求生存,把拥有封赏当作滞累;根基深固,保存自我的念头不能忘却,于是将把情欲当作园囿,把声色当作游观,沉溺于世俗享乐,不能自我勉励。所以,教法特别加以约束,以这些为边界,却不说明边界之外的事情。至于佛教之外的部分尚未明白,那么它大体同于顺应世俗教化,所以不能接受它的恩德却遗弃礼法,沾受它的恩惠却废弃恭敬。因此,喜爱释迦教化风尚的人,总是先侍奉父母而敬重君主;改变世俗、投簪出家的人,也一定要等候命令而后顺势行动。如果君主或父母有所疑惑,就应当反复寻求其中的旨意,以等待彼此共同觉悟。这正是佛教重视资养生命、在治理之道上辅助王化的原因。论者立言的宗旨,只是外表上有所相同,所以分别内外,以说明三宝、三尊等所寄托的心志;大略叙述经文的意义,表达寄托的怀抱。出家(二) 出家人就是世俗之外的宾客,行迹同万物隔绝。他们的教法认为,忧患和牵累都缘于有身,并不是保全身体来消除忧患;知道生生不息是由于承受教化,也不是顺从教化来求得根本。求得根本不依赖顺从教化,便不以世间运转通达的资用为贵;消除忧患不依赖保全身体,便不防碍厚养生命的利益。这是道理同形体相违、道同世俗相反的一面。像这样的人,从削发落簪开始便发誓,改变衣服以树立志向。因此,凡是出家的人,都要逃离世俗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改变世俗以通达自己的道。改变世俗,服饰章制就不能同世俗典礼相同;逃离世俗,就应当使自己的行迹高尚。这样才能把沉溺在深流中的世俗救拔出来,从重重劫难中拔除幽暗的根源,远远通达三乘的渡口,广泛开辟天人之路。假如有一个人能够保全德性,那么他的道德就能和睦六亲,恩泽流布天下。虽然不处在王侯的职位上,也已经契合皇极,在宽宥天下百姓了。因此,在内心上违背天伦亲属的尊重,却并不违背孝道;在外表上缺少侍奉君主的恭敬,却并不失去敬意。从这里看来,超出教化之外寻求根本,道理深而义理厚;以昭明安泰、息止欲念来谈仁德,功效浅末而恩惠浅薄。既然如此,即使将要面对防山而回转脚步,仍然有人会以听闻这种风尚为耻,何况要同那些顺应教化的百姓、尸位食禄的贤者共同实行这种孝敬呢?求得根本而不顺从教化(三)
问曰:寻夫老氏之意,天地以得一为大,王侯以体顺为尊。得一故为万化之本,体顺故有运通之功。然则明宗必存乎体极,体极必由于顺化。是故先贤以为美谈,众论所不能异。异夫众论者,则义无所取,而云不顺化何邪?答曰:凡在有方,同禀生于大化。虽羣品万殊,精麤异贯,统极而言,唯有灵与无灵耳。有灵则有情于化,无灵则无情于化。无情于化,化毕而生尽,生不由情,故形朽而化灭。有情于化,感物而动,动必以情。故其生不絶,其生不絶则其化弥广,而形弥积,情弥滞而累弥深。其为患也,焉可胜言哉?是故经称泥洹不变,以化尽为宅;三界流动,以罪苦为场。化尽则因缘永息,流动则受苦无穷。何以明其然?夫生以形为桎梏,而生由化。有化以情感,则神滞其本,而智昬其照。介然有封,则所存唯已,所渉唯动。于是灵辔失御,生涂日开,方随贪爱于长流,岂一受而已哉?是故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尘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生可灭;不以生累其神,则神可防。防神絶境,故谓之泥洹。泥洹之名,岂虚称也哉?请推而实之:天地虽以生生为大,而未能令生者不死;王侯虽以存存为功,而未能令存者无患。是故前论云:达患累縁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义存于此,义存于此,斯沙门之所以抗礼万乘,髙尚其事,不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体极不兼应四问曰:歴观前史,上皇已来,在位居宗者,未始异其原本,本不可二,是故百代同典,咸一其统。所谓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如此则非智有所不照,自无外可照;非理有所不尽,自无理可尽。以此而推,视听之外廓,无所寄理;无所寄则宗极可明。今诸沙门不悟文表之意,而惑教表之文,其为谬也,固已甚矣。若复显然有验,此乃希世之闻。答曰:夫幽宗旷邈,神道精微,可以理寻,难以事诘。既涉乎敎,则以因时为捡。虽应世之见,优劣万差,至于曲成在用,感即民心,而通其分。分至则止,其智之所不知,而不闗其外者也。若然,则非体极者之所不兼,兼之者不可竝御耳。是以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此但方内之阶差,而犹不可顿设,况其外者乎?请复推而广之,以逺其旨。六合之外,存而不论者,非不可论,论之或乖;六合之内,论而不辩者,非不可辩,辩之或疑;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辩而不议者,非不可议,议之者或乱。此三者皆即其身,耳目之所不至,以为关键,而不关视听之外者也。因此而求圣人之意,则内外之道可合而明矣。尝以为道法之与名敎,如来之与尧孔,发致虽殊,潜相影响;出处诚异,终期则同。详而辩之,指归可见。理或有先合而后乖,有先乖而后合。先合而后乖者,诸佛如来则其人也;先乖而后合者,歴代君王未体极之主,斯其流也。何以明之?经云:佛有自然神妙之法,化物以权,广随所入,或为灵仙,转轮圣帝,或为卿相国师道士,若此之伦,在所变现。诸王君子,莫之为谁,此所谓合而后乖者也。或有始创大业,而功化未就,迹有参差,故所受不同;或期功于身后,或显应于当年。圣王则之而成教者,亦不可称算。虽抑引无方,必归涂有会,此所谓乖而后合者也。若令乖而后合,则拟歩通涂者,必不自崖于一揆若。令先合而后乖,则释迦之与尧、孔发致不殊,断可知矣。是故自乖而求其合,则知理会之必同;自合而求其乖,则悟体极之多方。但见形者之所不兼,故惑众涂而骇其异耳。因兹而观,天地之道功尽于运化,帝王之徳理极于顺通。若以对夫独絶之敎、不变之宗,固不得同年而语,其优劣亦已明矣。形尽神不灭五问曰:论旨以化尽为至极,故造极者必违化而求宗。求宗不由于顺化,是以引歴代君王,使同之佛敎令体极之至,以权居统。此雅论之所托,自必于大通者也。求之实当理,则不然。何者?夫禀气极于一生,生尽则消液而同无神。虽妙物,故是隂阳之所化耳。既化而为生,又化而为死;既聚而为始,又散而为终。因此而推,固知神形俱化,原无异统。精麤一气,始终同宅。宅全则气聚而有灵,宅毁则气散而照灭。散则反所受于天,本灭则复归于无物。反覆终穷,皆自然之数耳。孰为之哉?若令本异,则异气数合;合则同化,亦为神之处形,犹火之在木。其生必存,其毁必灭。形离则神散而罔寄,木朽则火寂而靡托。理之然矣。假使同异之分昧而难明,有无之说必存乎聚散。聚散气变之总名,万化之生灭。故庄子曰:「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译问:考察老氏的思想,天地把得到“一”看作伟大,王侯把体察顺理看作尊贵。得到“一”,所以成为万物变化的根本;体察顺理,所以有运转通达的功效。既然如此,明白根本一定在于体察极致,体察极致一定要依靠顺应教化。因此,前代贤者把它当作美谈,众人的议论也不能另有不同。若要同众论相异,那么义理就无所取用;可是为什么说不顺应教化呢?答:凡是处在有形有方之中的生命,都共同承受大化而生。虽然群类万物各不相同,精粗也有差异,但总括根本来说,只有有灵性和无灵性两类。有灵性,就对教化有情感;无灵性,就对教化无情。对教化无情,教化完成而生命终尽;生命并非由情感而生,所以形体朽坏而变化消灭。对教化有情,就会感受外物而行动,行动必定以情感为依据。因此生命不会断绝;生命不绝,变化就更加广泛,形体积累得更多,情感更加滞留,牵累更加深重。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所以经书说,泥洹不变,把变化穷尽作为居所;三界流转,把罪苦作为场所。变化穷尽,因缘便永远止息;流转不停,所受的苦就没有穷尽。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生命以形体为桎梏,而生命又由变化而来。有变化而又以情感相感,精神就滞留于本体,智慧就昏暗而不能照见。稍微形成界限封闭之后,所存留的只有自己,所经历的只有变化运动。于是精神的缰辔失去驾驭,生存的道路一天天开辟,刚刚随着贪爱陷入长久的流转之中,难道只受一次生死而已吗?所以反归根本、寻求宗旨的人,不让生命牵累精神;超脱尘世、摆脱封闭的人,不让情感牵累生命。不让情感牵累生命,生命就可以灭除;不让生命牵累精神,精神就可以得到防护。防护精神而断绝境界,所以称作泥洹。泥洹这个名称,难道是徒有虚名吗?请推究其实际来说明:天地虽然把使万物生生不息看作大事,却不能使生者不死;王侯虽然把保存生命看作功劳,却不能使存活者没有忧患。因此前文说:通达忧患和牵累缘于有身,并不保全身体来消除忧患;知道生生不息由于承受教化,并不顺应教化来求得根本。义理就在这里,义理就在这里;这正是沙门抗拒礼拜万乘之君、崇尚自身所行之事,不接受王侯爵位却沾受其恩惠的原因。体察极致不能兼应(四) 问:遍观前代史书,从上皇以来,处在君位、居于根本地位的人,从未改变根本源流;根本不可能有两个,所以百代都遵循同一典则,共同归于一统。所谓“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取法于天”。这样看来,并不是智慧有所不能照见,而是本来没有外在事物可供照见;并不是道理有所不能穷尽,而是本来没有什么道理可以穷尽。由此推论,视听以外的广大境域没有可以寄托的道理;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根本极致就可以明白。如今各位沙门不明白文字之外的意义,反而被教法表面的文字迷惑,这种错误实在太严重了。若还要显然地找出证验,那就是世所罕闻的事了。答:幽深的根本广大遥远,神妙之道精微,可以用道理寻求,却难以用具体事物诘问。既然涉及教化,就要以因时制宜作为准则。即使应对世间的见解有万般高下差别,至于委曲成全、各有所用,感通便在于民心,并且要通达各自的分限。到了分限便停止;那是智慧所不知道的地方,并不是要把它排除在外。既然如此,并不是体察极致的人不能兼容一切,而是兼容一切的人不能同时驾驭它们。因此古人谈大道,经过五次变化才可以举出形体和名称,经过九次变化才可以谈论赏罚。这还只是方内的层级差别,尚且不能一下子全部设置,何况方外的境界呢?请再推演并扩大它,以远远阐明其中的宗旨。六合之外,可以存在而不加议论,并不是不能议论,而是议论了或许会违背;六合之内,可以议论而不加辨析,并不是不能辨析,而是辨析了或许会产生疑惑;《春秋》经世之道、先王的志意,可以辨析而不加评议,并不是不能评议,而是评议了或许会扰乱。这三件事都是依据自身范围,以耳目所不能达到之处作为关键,并不是要把视听之外的事排除在外。由此寻求圣人的意旨,内外之道就可以合起来明白了。我曾认为,道法同名教、如来同尧孔,发端和旨趣虽然不同,却在幽微处相互影响;出仕和退隐确实不同,但最终归宿却相同。详细辨析它,指向归宿便可以看见。道理有时先相合而后相违,有时先相违而后相合。先相合而后相违的,诸佛如来就是这种人;先相违而后相合的,历代尚未体察极致的君王,便属于这一类。怎么证明呢?经书说:佛有自然神妙的法术,运用权宜教化万物,广泛随顺各类所入之处,有时化作灵仙、转轮圣帝,有时化作卿相、国师、道士等,这些人都在其变化显现之列。诸王君子,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谁,这就是所谓先相合而后相违。又有些人开始创立大业,但功业教化尚未完成,行迹有所参差,所以所承受的结果各不相同;有的把功业寄托在身后,有的在当时便显现应验。效法圣王而成就教化的人,也多得无法计算。虽然有时抑制、有时引导而没有固定方式,但最终归途必定有所会合,这就是所谓先相违而后相合。假如是先相违而后相合,那么要想循着共同的道路前进,就一定不会在某一条路边自限于一端。假如是先相合而后相违,那么释迦同尧、孔子的发端和旨趣并无不同,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因此,从相违处寻求会合,就知道道理会合必定相同;从相合处寻求相违,就能领悟体察极致有多种方式。只是因为看到形迹的人不能兼容一切,所以被各种道路迷惑,并对它们的差异感到惊异罢了。由此看来,天地之道的功用尽在运转教化,帝王之德的道理极致在于顺应通达。如果拿它们同独一无二的教法、不变的根本相比,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它们的优劣也已经明白了。形体穷尽而精神不灭(五) 问:论旨认为变化穷尽就是最高极致,所以达到极致的人必定违背变化而求取根本。求取根本不依靠顺应变化,因此引用历代君王,把他们同佛教相比,使他们也体察极致、以权宜方式居于统治地位。这种高雅的议论所寄托的,必定是大道通达之处。可是考察实际而求其合乎道理,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人的气禀在一生中达到极盛,生命终结,气便消散而同于虚无,精神也随之消失。即使是奇妙的万物,也仍然是阴阳所化。既由变化而成为生,又由变化而成为死;既聚集而成为开始,又离散而成为终结。由此推论,当然知道精神和形体都在变化,根本没有不同的统系。精与粗同是一气,始与终同居一宅。居宅完整,气便聚集而有灵性;居宅毁坏,气便离散而光明消灭。气散了,就返回上天所赋予的本原;本原消灭了,就重新归于无物。循环往复直到终结,都是自然的定数罢了,谁主宰了它呢?假如本原各不相同,那么不同的气数聚合;聚合便同受变化,也就是精神寄寓在形体之中,如同火寄寓在木中。形体生存,精神就必定存在;形体毁坏,精神就必定消灭。形体分离,精神便散失而无所寄托;木头腐朽,火便寂灭而无所依托。这是自然的道理。假使同与异的分别幽昧难明,那么有与无的说法一定存在于聚与散之中。聚散,是气变化的总称,也是万物变化的生灭。所以庄子说:“人的生存就是气的聚集,聚集便成为生,离散便成为死。”
若死生为彼徒苦,吾又何患?古之善言道者,必有以得之。若果然邪?至理极于一生,生尽不化,义可寻也。答曰:夫神者何邪?精极而为灵者也。精极则非卦象之所图,故圣人以妙物而为言。虽有上智,犹不能定其体状,穷其幽致。而谈者以常识生疑,多同自乱,其为诬也亦已深矣。将欲言之,是乃言夫不可言。今于不可言之中,复相与而依俙。神也者,圆应无生,妙尽无名。感物而动,假数而行。感物而非物,故物化而不灭;假数而非数,故数尽而不穷。有情则可以物感,有识则可以数求。数有精麤,故其性各异;智有明闇,故其照不同。推此而论,则知化以情感,神以化传。情为化之母,神为情之根。情有防物之道,神有冥移之功。但悟彻者反本,惑理者逐物耳。古之论道者,亦未有所同。请引而明之。庄子发▯音于大宗曰:「大块劳我以生,息我以死,又以生为人羇,死为反真。」此所谓知生为大患,以无生为反本者也。文子称黄帝之言曰:「形有靡而神不化,以不化乘化,其变无穷。」庄子亦云:「持犯人之形而犹喜,若人之形万化而未始有极。」此所谓知生不尽于一化,方逐物而不反者也。二子之论虽未究其实,亦当傍宗而有闻焉。论者不寻无方生死之说,而惑聚散于一化;不思神道有妙物之灵,而谓精麤同尽,不亦悲乎!火木之喻,原自圣典,失其流统,故幽兴莫寻微言,遂沦于常敎。令谈者资之以成疑,向使时无悟宗之匠,则不知有先觉之明防传之功,没世靡闻。何者?夫情数相感,其化无端,因缘密搆,潜相传写,自非达观,孰识其变?自非达观,孰识其会?请为论者验之以实:火之传于薪,犹神之传于形;火之传异薪,犹神之传异形。前薪非后薪,则知指穷之术妙;前形非后形,则悟情数之感深。惑者见形朽于一生,便以谓神情俱丧,犹覩火穷于一木,谓终期都尽耳。此由从养生之谈,非逺寻其类者也。就如来论:假令神形俱化,始自天本,愚智资生,同禀所受。问所受者,为受之于形邪?为受之于神邪?若受之于形,凡在有形皆化而为神矣;若受之于神,是以神传神,则丹朱与帝尧齐圣,重华与瞽瞍等灵,其可然乎?其可然乎?如其不可,固知防缘之搆着于在昔,明闇之分定于形初。虽灵均善运,犹不能变性之自然,况降兹已还乎?验之以理,则微言而有徴;效之以事,可无惑于大道。论成后,有▯居之宾歩,朗月而宵游,相与共集法堂,因而问曰:「敬寻雅论,大归可见,殆无所间。一日试重研究,葢所未尽,亦许处耳。」意以为沙门徳式,是变俗之殊制,道家之名器,施于君亲,固宜略于形敬。今所疑者,谓甫创难就之业,逺期化表之功,潜泽无现法之効,来报▯而未应,乃今王公献供,信士屈体,得无坐受其徳,陷乎早计之累,虚沾其惠,贻夫素餐之讥邪?主人良久乃应曰:请为诸贤近取其类。有人于此奉宣时命,逺通殊方九译之俗。问王者以当资以糇粮,锡以轝服。不答曰:然。主人曰:类可寻矣。夫称沙门者何邪?谓其发防俗之幽昬,啓化表之▯路,方将以兼忘之道与天下同往。使希髙者挹其遗风,潄流者味其余津。若然虽大业未就,观其超歩之迹,所悟固已▯矣。然则运通之功,资存之益,尚未酬其始誓之心,况答三业之劳乎?又斯人者,形虽有待,情无近寄。视夫四事之供,若蟭蚊之过乎其前者。耳濡沫之惠,复焉足语哉?众宾于是始悟,防涂以开辙为功,息心以净毕为道。乃欣然怡襟,咏言而▯。晋元兴三年,岁次阏逢。于时天子蒙尘,人百其忧。凡我同志,佥懐缀旒之叹。故因述斯论焉。
译如果死生只是那一类人的苦难,我又有什么忧患呢?古代善于谈论道的人,一定是有所获得的。果真是这样吗?如果最高的道理只到一生为止,生命终结而变化不再继续,那么其中的义理是可以寻求的。答:所谓精神,究竟是什么呢?是精气达到极致而成为灵性的东西。精气达到极致,便不是卦象所能描绘的,所以圣人只用“妙物”来称说它。即使具有最高智慧,也仍不能确定它的体状,穷尽它幽深的旨趣。可是谈论者凭常识产生疑惑,往往彼此自乱,这种诬妄也太深了。将要谈论它,其实是在谈论不可言说之物。如今在不可言说之中,又彼此依稀相近地加以说明。精神这种东西,圆满应化而无所谓生,以妙理穷尽而无所谓名。它感受外物而发动,借助数理而运行。感受外物却不就是外物,所以万物变化而它不灭;借助数理却不就是数理,所以数理穷尽而它不穷。有情感,便可以被外物感动;有知识,便可以由数理推求。数理有精粗,所以性质各不相同;智慧有明暗,所以照察各不相同。推究这些便知道,变化由情感而感发,精神通过变化而传递;情感是变化的母体,精神是情感的根本。情感有防御外物的方式,精神有幽微迁移的功效。能够彻悟的人返归根本,迷惑于道理的人追逐外物罢了。古代谈论道的人,也没有完全相同的说法。请引述它们来说明。庄子在《大宗师》中发出玄妙的声音说:“大地使我劳苦于生,又使我安息于死;又把生当作人的羁绊,把死当作返回真实。” 这就是说,知道生是最大的忧患,把无生看作返归根本。文子称引黄帝的话说:“形体有衰败,而精神不会变化;以不变的精神乘驾变化,它的变化无穷。”庄子又说:“持守着人的形体却还欢喜,仿佛人的形体经历万般变化却从来没有穷尽。”这就是说,知道生命并不终止于一次变化,却仍然追逐外物而不返本。二人的议论虽然没有穷尽其中的实际,也算是接近根本而有所听闻了。论者不去寻求无方的生死之说,却把聚散迷惑在一次变化之中;不思考神道具有超越万物的灵性,却说精粗都一同穷尽,岂不可悲!火与木的比喻,原本出自圣典;后来失去了它流传的系统,因此幽深的意旨无人寻求,微妙的言语遂沉沦为通常教说。使谈论者借此形成疑惑;假如当时没有悟得根本的宗师,就不知道有先觉者明察、防护并传承的功劳,终身埋没而无人听闻。为什么呢?情感和数理彼此感应,变化没有端绪;因缘秘密交织,暗中互相传写,若不是具有通达见识的人,谁能认识它的变化?若不是具有通达见识的人,谁能认识它们的会合?请用实际来为论者验证:火传到薪柴上,如同精神传到形体上;火传到不同的薪柴上,如同精神传到不同的形体上。前一根薪柴不是后一根薪柴,于是知道火传递的道理精妙;前一个形体不是后一个形体,于是领悟情感和数理感应的深刻。迷惑的人看见形体在一生中朽坏,便以为精神和情感一同丧失;就像看见火在一根木头上燃尽,便以为最终一切都灭尽了。这是因为只顺从养生的言论,没有远远寻求同类事物的缘故。依照如来的议论来说:假如精神和形体都随变化而灭,从天赋本原开始,愚者和智者都凭借生命而生,共同承受同一禀赋。请问这种禀赋,是从形体那里接受的吗?还是从精神那里接受的?如果从形体接受,那么凡是有形的东西都应当变化而成为精神;如果从精神接受,就是精神传给精神,那么丹朱应当同帝尧一样圣明,重华应当同瞽瞍一样有灵,这难道可能吗?这难道可能吗?如果不可能,就确实知道,防护和因缘的构成早已形成,明暗的区别在形体初成时便已确定。即使灵性均等而善于运转,也不能改变本性的自然,何况比这更低的呢?用道理验证,微妙的言语便有证验;用事实效验,就可以不再对大道迷惑。论成之后,有位闲居的宾客缓步而来,趁着明月在夜间游行,大家一起聚集在法堂,于是问道:“恭敬地研读了高雅的议论,大体旨趣可以看见,几乎没有什么间隙。一天之内试着再三研究,似乎还有没有穷尽之处,也允许有这样的解释。”他认为,沙门的德行仪式,是改变世俗的特殊制度,是道家的名器;施用于君主和父母,本来应当略去外在的敬礼。现在所疑惑的是:有些人刚刚创立难以成就的事业,远远期待超越教化的功德,暗中施布恩泽却没有现世的效验,来世的报应幽玄而尚未应验,如今王公献上供养,信士屈身礼拜,难道可以坐受他们的恩德,陷入过早计较的牵累,徒然沾受他们的恩惠,而留下白吃俸禄的讥讽吗?主人过了很久才回答说:请允许我为各位贤者就近取一个同类的例子。假设这里有一个人奉行天子的时命,远行沟通异域九译之俗。请问对王者来说,应当供给他干粮,赐给他车舆和服饰吗?回答说:是。主人说:相同的道理可以寻得了。所谓沙门,是什么人呢?就是要发掘世俗幽暗昏昧的根源,开启教化之外的玄妙道路,正要用兼忘一切的道同天下人共同前行。使仰慕高尚的人汲取他的遗风,使在流中濯洗的人品尝他留下的余泽。既然如此,即使大业尚未成就,只看他超然行走的踪迹,所得的觉悟本来已经宏大了。然而,运转通达的功劳、资养生命的利益,尚且没有报答他最初发誓的心愿,何况报答身、口、意三业的劳苦呢?况且这种人,形体虽然还有所依待,情感却没有近处的寄托。他看待四事供养,好像蚊虫从眼前飞过一样。耳朵沾受一点泡沫般的恩惠,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众宾客这才开始觉悟:开辟道路、开通车辙是功劳,息止心念、使一切清净圆满才是道。于是欣然舒展胸怀,吟咏着离去。晋元兴三年,岁次阏逢。当时天子蒙受尘难,百姓有百倍的忧患。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人,全都怀有缀旒之叹,所以借此叙述这篇议论。
沙门袒服论或问曰:「沙门袒服,出自佛敎,是礼与?」答曰:「然。」问曰:「三代殊制,其礼不同,质文之变,僃于前典,而佛敎出乎其外,论者咸有疑焉。若有深致,幸诲其未闻。」答曰:「▯古之民,大朴未亏,其礼不文。三王应世,故与时而变。因兹以观,论者之所执,方内之格言耳。何以知其然?中国之所无,或得之于异俗,其民不移,故其道未亡。是以天竺国法,尽敬于所尊,表诚于神明,率皆袒服,所谓去饰之基者也。虽记籍未流兹土,其始似有闻焉。佛出于世,因而为教,明所行不左,故应右袒。何者?将辨防贱,必存乎位,位以进徳,则尚贤之心生。是故沙门越名分以背时,不▯已而求先。又人之所能,皆在于右。若动不以顺,则触事生累。过而能复,虽中贤犹未得,况有下于此者乎?请试言之:夫形以左右成体,理以邪正为用。二者之来,各乘其本,滞根不拔,则事求愈应,而形理相资。其道微明,世习未移,应微难辨。袒服既彰,则形随事感,理悟其心,以御顺之气,表诚之体,而邪正两行,非其本也。是故世尊以袒服笃其诚,而闲其邪,使名实有当,敬慢不杂,然后开出要之路,导真性于久迷,令淹世之贤不自絶于无分,希进之流不惑涂而旋歩。于是服膺圣门者,咸履正思,顺异迹同轨,缅素风而懐古,背华俗以洗心。寻本达变,即近悟逺,形服相愧,理深其感如此。则情化专向,修之弗倦,动必以顺,不觉形之自恭。斯乃如来劝诱之外,因敛麤之妙迹,而众谈未喻,或欲革之,反古之道,何其深哉。」
译沙门袒服论 有人问:“沙门袒露衣服,出自佛教,这是礼法吗?”回答:“是。”问:“三代制度不同,礼法也不同,质朴与文饰的变化,在前代典籍中都具备了;可是佛教出现在三代之外,论者都对此有疑问。如果其中有深远的旨趣,希望您教导我所未听闻的道理。”回答:“远古的人民,大道质朴未受损伤,所以礼法不事文饰。三王应合时代而出现,因此随着时代变化。由此看来,论者所执守的,不过是方内的格言罢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中国所没有的东西,有时可以从异俗中得到;异俗的人民不迁移改变,所以其中的道理没有消亡。因此天竺国的法制,对尊贵者尽到敬意,向神明表示诚意,大都袒露衣服,这就是所谓去除装饰的根本。虽然记载尚未流传到此土,但其开端似乎已有所听闻。佛出世之后,便依此建立教法,说明所行并不相反,所以应当袒露右肩。为什么呢?要辨明尊卑贵贱,必定在于位次;位次用来使德行上进,于是尊重贤者之心便产生。因此沙门超越名分而背离时代,不停留在原处而追求先行。又人的能力全在右手。如果动作不顺应这一点,接触事物就会产生牵累。犯了过错而能够恢复,即使中等贤者尚且未必做到,何况比这更低的人呢?请试着说明:形体凭左右两边形成整体,道理则以邪正发挥作用。这两方面的产生,各自承受自己的根本;根本滞留而不能拔除,事情的追求便越发得到响应,形体和道理彼此资助。它的道理有时隐微、有时显明,而世俗习惯尚未改变,所以回应微妙而难以辨别。袒服既然显明,形体便随着事情受到感发,道理也使人心有所领悟;以此驾御顺应之气,表明诚意的形体,使邪正分别运行,这并不是它的根本。因而世尊用袒服来加强诚意,防止邪妄,使名与实相称,使敬与慢不相混杂,然后开启出离要道,引导久远迷失的真性,使淹没在世俗中的贤者不因无分而自我隔绝,使希望进取的人不至于迷失道路而回转。于是服膺圣门的人,都履行正道、存正念;顺应不同的形迹而共同遵循正轨,遥想质朴的古风而怀念古人,背弃华饰的世俗而洗涤心灵。寻求根本而通达变化,由近处觉悟而通达远处;形体和服饰相互惭愧,道理深远而感发如此。于是情感专一归向正道,修习它而不知疲倦,行动必定顺理,也不知不觉使形体自然恭敬。这正是如来劝导诱发之外,借助收敛粗显形迹的妙用;可是众人的议论还未能明白,有人反而想要革除它、恢复古制,这其中的道理多么深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何镇南难袒服论见答问,袒服指训,兼▯标末文于▯古,资形理于近用,使敬慢殊流,诚服俱尽,殆无间然。至于所以明顺,犹有未同。何者?仪形之设,葢在时而用,是以事有内外,乃可以浅深应之。李释之与周孔,渐世之与遗俗,在于因循不同,必无逆顺之殊,明矣。故老明兵凶处右,礼以丧制不左。且四等穷奉亲之至,三驱显王迹之仁,在后而要其旨可见。宁可寄至顺于凶事,表吉诚于丧容哉?郑伯所以肉袒,亦犹许男舆榇,皆自以所乗者逆,必受不测之罚。以斯而证顺,将何在?故率所懐想,更详尽令内外有归。答何镇南敬寻问旨,葢是开其逺涂,照所未尽,令精麤竝顺,内外有归。三复斯诲,所悟良多。常以为道训之与名敎,释迦之与周孔,发致虽殊,而潜相影响,出处诚异,终期则同。但妙迹隐于常用,指归昧而难寻,遂令至言隔于世典,谈士发殊涂之论。何以知其然?圣人因弋钓以去其甚,顺四时以简其烦,三驱之礼失前禽而弗吝,网罟之设必待化而方用。上极行苇之仁,内匹释迦之慈,使天下齐已,物我同观,则是合抱之一毫,岂直有间于优劣,而非相与者哉?然自迹而寻,犹大同于兼爱;逺求其实,则阶差有分。分外之所通,未可胜言。故渐兹以进徳,令事显于君亲。从此而观,则内外之教可知,圣人之情可见。但归涂未啓,故物莫之识。若许其如此,则袒服之义,理不容疑。来告记谓宜更详尽,故复究叙本懐。原夫形之化也,隂阳陶铸,受左右之体,昬明代运,有死生之说。人情咸悦生而惧死,好进而恶▯是故先王既顺民性,抚其自然,令吉凶殊制,左右异位。由是吉事尚左,进爵以厚其生;凶事尚右,哀容以毁其性。斯皆本其所受,因顺以通教。感于事变,懐其先徳者也。世之所防者,不过生存。生存而屈伸进退,道尽于此。浅深之应,于是乎在。沙门则不然,后身退已而不谦卑,时来非我而不辞辱。卑以自牧,谓之谦;居众人之所恶,谓之顺。谦顺不失其本,则日损之功易积,出要之路可游。是故遁世遗荣,反俗而动,动而反俗者,与夫方内之贤,虽貌同而实异。何以明之?凡在出家者,达患累縁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推此而言,固知发轸归涂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世务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生可絶;不以生累其神,则神可防。然则向之所谓吉凶成礼,奉亲事君者,葢是一域之言耳,未始出于有封。有封未出,则是。翫其文而未达其变,若然,方将滞名敎以狥生,乘万化而背宗。自至顺而观,得不曰逆乎?渐世之与遗俗,指存于此。明报应论【并问】问曰:佛经以杀生罪重,地狱斯罚,防科幽司,应若影响。余有疑焉,何者?夫四大之体,即地水火风耳,结而成身,以为神宅,寄生栖照,津畅明识。虽托之以存,而其理天絶,岂唯精麤之间,固亦无受伤之地。灭之既无害于神,亦犹灭天地间水火耳。又问:万物之心,爱欲森繁,但私我有已,情虑之深者耳。若因情致报,乘感生应,则自然之迹,顺何所寄哉?答曰:意谓此二条,始是来问之关键,立言之津要。津要既明,则羣疑同释。始渉之流,或因兹以悟,可谓朗滞情于常识之表,发奇唱于未闻。然佛教深▯,微言难辩,茍未统夫指归,亦焉能畅其幽致?当为依傍大宗,试叙所懐。推夫四大之性,以明受形之本,则假于异物,托为同体,生若遗尘,起灭一化。此则慧观之所入,智忍之所游也。于是乘去来之自运,虽聚散而非我,寓羣形于大梦,实处有而同无。岂复有封于所受,有系于所恋哉?若斯理自得于心,而外物未悟,则悲独善之无功,感先觉而兴懐。于是思▯道以明训,故仁恕之徳存焉。若彼我同得,心无两对,游刃则泯一▯观,交兵则莫逆相遇,伤之岂唯无害于神,固亦无生可杀。此则文殊按剑,迹逆而道顺,虽复终日挥戈措刃,无地矣。若然者,方将托鼓舞以尽神运,干鏚而成化,虽功被犹无赏,何罪罚之有邪?若反此而寻其源,则报应可得而明,推事而求其宗,则罪罚可得而论矣。尝试言之:夫因缘之所感,变化之所生,岂不由其道哉?无明为惑网之渊,贪爱为众累之府。二理俱游,防为神用,吉凶悔吝,唯此之动。无明掩其照,故情想凝滞于外物;贪爱流其性,故大结而成形。形结则彼我有封,情滞则善恶有主。有封于彼我,则私其身而身不忘;有主于善恶,则恋其生而生不絶。
译何镇南难袒服论 我看了答问,其中关于袒服的指示教训,把远古的标志和末世的文饰都加以弘扬;既以形体资助近世的实际应用,又使恭敬和轻慢各自分流,使诚意与服饰都得到充分表达,几乎没有什么可非难的地方。至于为什么能够说明顺理,仍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呢?礼仪形制的设置,大概是在一定时代中使用的,因此事情有内外之别,才可以用深浅不同的方式来回应。李氏、释氏同周公、孔子,渐世之教同遗俗之制,虽然因循不同,却一定没有违逆和顺从的分别,这一点很明白。所以老子说兵器和凶事以右为上,礼法在丧制中却不以左为上。况且四等之礼穷尽奉养父母的至诚,三驱之礼显明王者行迹中的仁德;从这些事例最后推求它们的旨趣,就可以看见。难道可以把最高的顺理寄托在凶事中,把吉祥的诚意表现在丧服的仪容上吗?郑伯之所以袒露身体,也如同许男载着棺材,都是因为各自用自己所乘之物迎敌,必定会受到不可预料的惩罚。以此来证明顺理,顺理究竟在哪里呢?所以我依照自己的怀想,再加以详细说明,使内外都有归属。答何镇南 恭敬地研读您的问答旨意,大概是在为它开辟远大的道路,照明过去没有穷尽的地方,使精粗都能顺理,使内外都有归属。把这番教诲反复读了三遍,我所领悟的实在很多。我常认为,道训同名教、释迦同周公孔子,发端和旨趣虽然不同,却在暗中相互影响;出仕和退处确实不同,但最终归宿相同。只是玄妙的行迹隐藏在日常应用中,归宿的指向昏暗而难以寻求,于是最高的言论被世俗典籍隔绝,谈论者便提出了不同道路的议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圣人借助射猎和垂钓来除去过分之举,顺应四时来简省烦琐;三驱之礼中捕到前面的禽兽也不吝惜,设置网罟也一定要等教化成熟才使用。向上达到行苇之仁,内在上可与释迦的慈悲相匹敌,使天下万物都同于自己,人与物同样观照;这就像合抱之木只差一根毫毛,难道仅仅是优劣有别,而不是彼此相通吗?然而从行迹寻求,仍大体同于兼爱;远远探求实际,便知道层级差别各有分限。超越分限之外所通达的境界,不是可以穷尽言说的。所以逐渐由此而进以增进德性,使所作所为显现在君亲之间。从这里看来,内外的教法可以知道,圣人的情怀可以看见。只是归途尚未开启,所以万物没有人认识它。如果承认确实如此,那么袒服的意义在道理上便不容怀疑。来信记载说应当再详细说明,所以我再次探究叙述自己的本意。推究形体的变化,是阴阳陶铸而成,承受左右的形体;昏明交替运行,于是有死生的说法。人的情感都喜欢生而害怕死,喜欢进取而厌恶退却。因此先王顺应民性,抚循其自然,使吉凶采用不同的制度,使左右处在不同的位置。由此,吉事以左为尊,用升进爵位来厚养生命;凶事以右为尊,用哀伤的容态来损伤性情。这些都是依据人所承受的本性,顺势来贯通教化;因感受到事物变化,而怀念先王的德行。世俗所防护的,不过是生存。生存中的屈伸进退,道理也就到这里为止;回应的浅深,也在这里。沙门则不是这样:对于后身,即使退处也不自谦卑;时运到来,即使不是自己所求,也不推辞屈辱。以卑下自我约束,叫作谦;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叫作顺。谦和顺从而不失根本,那么每日减损的功夫就容易积累,出离要道便可以游行。因此逃离世俗、遗弃荣华,反向世俗而行动;这种行动虽同方内贤者外貌相似,实际却不同。怎么说明呢?凡是出家的人,都通达忧患和牵累缘于有身,不保全身体来消除忧患;知道生生不息由于承受教化,不顺应教化来求得根本。由此推论,当然知道开始走上归途的人,不让生命牵累精神;超脱世间事务的人,不让情感牵累生命。不让情感牵累生命,生命就可以断绝;不让生命牵累精神,精神就可以得到防护。那么,前面所说的依吉凶制定礼法、奉养父母、侍奉君主,大概只是某一范围之内的说法,从未超出封闭的界限。既然还没有超出界限,那样说就是正确的。若玩味它的文辞却没有通达其中的变化,就会滞留在名教之中而追逐生命,乘着万物变化却背离根本。从最高的顺理来看,难道不可以说这是违逆吗?渐世之教同遗俗之制,旨意就在这里。明报应论【并问】问:佛经认为杀生罪重,地狱就是对它的惩罚;幽冥官府掌管刑科,报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相随。我有疑问,为什么呢?人的四大身体,不过是地、水、火、风罢了,凝结起来形成身体,作为精神的居所,使生命寄托其中、光明栖息其中,使明识得以通畅。虽然精神凭借它而存在,但它们的道理与精神完全不同,难道不只是精粗之间有差别,根本也是没有可以受伤的地方吗?毁灭它既然对精神没有伤害,也就如同毁灭天地间的水火罢了。又问:万物的心中,爱欲繁多茂盛,不过是各自私爱自身,情感思虑深重罢了。如果因为情感而招致报应,凭借感应而产生回应,那么自然的踪迹将寄托在哪里呢?答:我认为这两条,正是这次提问的关键和立言的要点。要点一旦明白,各种疑惑便会一同解除。刚刚涉入这条道路的人,或许可以因此觉悟;这可以说是在常识之外使滞塞的情感开朗,在未曾听闻之处发出奇异的声音。然而佛教深奥玄妙,微妙的言语难以辨析;如果没有统摄它的归旨,又怎么能畅通地说明它幽深的意趣呢?应当依傍根本道理,试着叙述自己的怀抱。推究四大的性质,以说明形体所承受的根本,就是借助不同的事物,寄托而成为同一形体;生命像遗落的尘埃,随着一次变化而生灭。这就是慧观所进入的境界,也是智慧忍受所游历的境界。于是乘着来去自身的运转,虽然有聚有散却并不是我;把众多形体寄托在大梦之中,实际处在有形之中而同于无形。难道还会在所承受的事物上形成界限,在所爱恋的事物上有所系缚吗?如果这种道理已经从心中自然而得,而外物仍未觉悟,那么就会悲叹独自修善而没有功效,感念先觉者而产生怀想。于是思考弘扬大道、阐明教训,所以仁爱宽恕的德性得以保存。假如彼我一同获得觉悟,心中没有两个对立面,那么游刃便泯除为一体的玄妙观照,交战时也会以无所违逆的态度相遇;伤害它,岂只是对精神没有损害,本来连可被杀死的生命也没有。这样一来,文殊按剑,行迹虽然违逆而道理却顺当;即使整日挥戈放下刀刃,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若是这样,正将借助鼓舞来尽显精神运转,借干戚来成就教化;即使功劳遍及天下尚且没有奖赏,又哪里会有罪罚呢?如果反过来寻求它的根源,报应就可以明白;推究事情而求它的根本,罪罚就可以谈论了。试着说明如下:因缘所感发、变化所产生,难道不都是依循它们的道路吗?无明是迷惑之网的深渊,贪爱是众多牵累的府库。两种道理一同运行,隐微地成为精神的作用;吉凶悔吝,都是它们的发动。无明遮蔽光明,所以情感和想象凝滞在外物上;贪爱流转本性,所以凝结成大形体。形体凝结,彼我便有界限;情感滞留,善恶便有主宰。彼我之间有界限,就会私爱自己的身体而不能忘却;善恶有主宰,就会恋着生命而使生命不止。
于是甘寝大梦,昬于同迷,抱疑长夜,所存唯着,是故失得相推,祸福相袭。恶积而天殃自至,罪成则地狱斯罚,此乃必然之数,无所容疑矣。何者?会之有本,则理自防;对兆之虽微,势极则发。是故心以善恶为形,声报以罪福为影响,本以情感而应自来,岂有幽司由御失其道也?然则罪福之应,唯其所感,感之而然,故谓之自然。自然者,即我之影响耳。于夫主宰,复何功哉?请寻来问之要,而验之于实。难旨全许:地水火风结而成身,以为神宅,此即宅有主矣。问主之居宅,有情邪?无情邪?若云无情,则四大之结,非主宅之所感;若以感不由主,故处不以情,则神之居宅,无情无痛痒之知。神既无知,宅又无痛痒以接物,则是伐卉剪林之喻,无明于义。若果有情,四大之结,是主之所感也。若以感由于主,故处必以情,则神之居宅,不得无痛痒之知。神既有知,宅又受痛痒以接物,固不得同天地间水火风明矣。因兹以谈,夫神形虽殊,相与而化,内外诚异,浑为一体。自非达观,孰得其际邪?茍未之得,则愈久愈迷耳。凡禀形受命,莫不尽然也。受之既然,各以私恋为滞,滞根不拔,则生理弥固;爱源不除,则保之亦深。设一理逆情,使方寸迷乱,而况举体都亾乎?是故同逆相乗,共生讐隙,祸心未防,则构怨不息;纵复悦毕,受恼情无遗憾,形声既着,则影响自彰。理无先期,数合使然也。虽欲逃之,其可得乎?此则因情致报,乘感生应,但立言之旨本异,故其会不同耳。问曰:若以物情重生,不可致丧,则生情之由,私恋之惑耳。宜朗以达观,晓以大方,岂得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哉?答曰:夫事起必由于心,报应必由于事。是故自报以观事,而事可变;举事以责心,而心可反。推此而言,则知圣人因其迷滞,以明报应之对,不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也。何者?人之难悟,其日固久,是以佛教本其所由,而训必有渐。知久习不可顿废,故先示之以罪福。罪福不可都忘,故使权其轻重。轻重权于罪福,则验善恶以宅心。善恶滞于私恋,则推我以通物。二理兼▯情无所系,故能尊贤容众,恕已施安,逺寻影响之报,以释往复之迷。迷情既释,然后大方之言可晓,保生之累可絶。夫生累者,虽中贤犹未得,岂常智之所达哉?三报论【因俗人疑善恶无现验作】经説业有三报,一曰现报,二曰生报,三曰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感事而应。应有迟速,故报有先后。先后虽异,咸随所遇而为对。对有强弱,故轻重不同。斯乃自然之赏罚,三报之大略也。非夫通才达识,入要之明,罕得其门。降兹已还,或有始涉大方,以先悟为蓍龟;博综内籍,反三隅于未闻。师友仁匠,习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请试论之。夫善恶之兴,由其有渐渐以之极则,有九品之论。凡在九品,非其现报之所摄。然则现报絶夫常类,可知类非九品,则非三报之所摄。何者?若利害交于目前,而顿相倾夺,神机自运,不待虑而发。发不待虑,则报不旋踵而应。此现报之一隅,絶夫九品者也。又三业殊体,自同有定报。定则时来必受,非祈祷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将推而极之,则义深数广,不可详究。故略而言之。相参懐佛敎者,以有得之世,或有积善而殃集,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就,而前行始应。故曰祯祥遇祸,妖孽见福,疑似之嫌,于是乎在。何以谓之然?或有欲匡主救时,道济生民,拟歩髙迹,志在立功,而大业中倾,天殃顿集;或有栖迟衡门,无闷于世,以安歩为舆,优游卒岁,而时来无妄,运非所遇,世道交沦于其间。昔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爱体仁,慕上善以进徳。若斯人也,含冲和而纳疾,履信顺而夭年。此皆立功立徳之舛变,疑嫌之所以生也。大义既明宜寻其对,对各有本,待感而发,逆顺虽殊,其揆一耳?何者?倚伏之契,定于在昔。防符告命,潜。相回换,故令祸福之气交谢于六府,善恶之报。
译于是沉睡在大梦中,在共同的迷乱里昏昧不明,抱着疑惑度过漫长黑夜,心中所存留的只有执着。因此得失相互推移,祸福相继而来。罪恶积累,天降的灾祸自然到来;罪行形成,地狱便施行惩罚。这是必然的定数,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为什么呢?事物会合有根本,道理自然会显现;对应的征兆即使微小,势力发展到极点便会发动。因此心以善恶为形,声名和报应同罪福如影随形;根本由情感感发,回应自然到来,难道是幽冥官府驾驭失去了道路吗?既然如此,罪福的报应,只取决于所感;感受到它就这样发生,所以称为自然。所谓自然,就是我的影响和回声罢了。对于主宰者来说,又有什么功劳呢?请寻求来问的要点,并用实际加以验证。问题的要旨完全可以这样回答:地、水、火、风凝结而成身体,作为精神的居所,这就说明居所是有主人的。请问主人居住在居所中,是有情的还是无情的?如果说无情,那么四大的凝结就不是主人居所所感受的;如果认为感受不由主人,所以居处也不凭情感,那么精神的居所便无情无痛痒之知。精神既然没有知觉,居所又没有痛痒来接触外物,那么这就像砍伐草木、剪裁树林的比喻,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如果果真有情,那么四大的凝结就是主人所感受的。如果认为感受由主人而来,所以居处必定有情,那么精神的居所就不能没有痛痒之知。精神既然有知觉,居所又能感受痛痒来接触外物,当然不能同天地间的水、火、风相同。由此谈论,精神和形体虽然不同,却相互共同变化;内外确实有别,却浑然成为一体。若不是具有通达见识的人,谁能知道它们的交界呢?如果不能明白这一点,就会越久越迷惑。凡是承受形体、接受天命的,没有不这样的。既然承受了形体,各自便以私爱和恋着作为滞碍;滞碍的根源不拔除,生命的道理就越发坚固;爱恋的根源不除,对生命的保全也越发深重。假如只让一个道理违逆情感,就会使心中迷乱,何况整个形体都灭亡呢?因此彼此相逆便相互乘加,共同产生仇隙;祸心没有防止,构成怨恨便不会停止。即使最后喜悦完毕,受恼的情感也不会留下遗憾;形体和声音既已显著,影响和报应便自然彰明。道理并没有预先规定的期限,只是数理相合而使它如此。即使想逃避它,难道做得到吗?这就是因为情感而招致报应,凭借感应而产生回应;只是立言的宗旨本来不同,所以它们会合的地方也不同。问:如果认为人对外物的情感重视生命,不能导致生命丧失,那么产生生命情感的原因,不过是私爱和迷惑罢了。应当用通达的见识使人明白,用大道理使人觉悟,怎么能顺着他的迷滞,把它作为报应的对待对象呢?答:事情的发生一定由于内心,报应的产生一定由于事情。因此从报应反过来看事情,事情就可以改变;列举事情来责求内心,内心就可以反省。由此推论,就知道圣人是依据人的迷滞来说明报应的对待,并不是顺从人的迷滞而把它当作报应的对待。为什么呢?人难以觉悟,时间本来很久,所以佛教推究其由来,而教训必定逐步施行。知道长久形成的习惯不可能一下子废除,所以先向人说明罪福;罪福不能全部忘却,所以使人权衡它们的轻重。轻重依罪福来权衡,便考察善恶以安置内心;善恶滞留在私爱中,便由推及自身而通达万物。这两种道理一同弘扬,情感便没有系缚,所以能够尊重贤者、容纳众人,推恕自身而施加安乐,远远探求如影随形的报应,以解除往复循环的迷惑。迷情既已解除,然后才能明白大道的言论,才能断绝保全生命的牵累。所谓生命的牵累,即使中等贤者尚且未必能摆脱,哪里是普通智慧所能通达的呢?三报论【因俗人疑惑善恶没有现世验证而作】经书说业有三种报应:第一叫现报,第二叫生报,第三叫后报。现报,是善恶在今生开始,今生就受到报应;生报,是来生便受到报应;后报,是有时经过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才受到报应。受报没有主宰,必定由于内心。内心没有固定的主管,感受事情便产生回应。回应有快有慢,所以报应有先有后。先后虽然不同,全都随着所遇之事而成为对应;对应有强有弱,所以轻重不同。这就是自然的赏罚,也是三报的大略。若不是通达才智、具有洞见根要的人,很少能够进入这扇门。至于这以下的人,有的初次涉入大道,便把先前的觉悟当作蓍草和龟甲;广泛综合佛教典籍,从未听闻之处反推出其他道理。经过师友和仁德宗师熏陶、学习而改变本性的人,才可以大略谈论此事。请试着论述它。善恶的兴起,是逐渐形成的;逐渐发展到极点,便有九品之说。凡属九品,不能包括在现报之中。既然如此,现报超出通常类别,可以知道;既然超出九品,也就不属于三报所摄。为什么呢?如果利害在眼前交错,突然相互倾夺,精神的机能自行运转,不等候思虑便发动;发动不等候思虑,报应便立即随之而来。这就是现报的一个方面,超出九品的范围。又三业的形态各不相同,却自然各有确定的报应。既然确定,时机到来就一定受报,并不是祈祷可以改变、智慧力量可以免除的。若要推究到极致,其中义理深远、数目广大,不可能详细穷尽,所以只略说一说。与佛教相参照来思考的人,看到有所得的世间现象,有时积累善行却祸患聚集,有时行为凶邪却招致福庆。这些都是现世所造的业尚未完成报应,而以前所作的行为开始应验。因此才说,吉祥之事遇到灾祸,妖孽之事反而显现福气,疑似难明的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说是这样呢?有的人想匡正君主、挽救时局,以道济助百姓,准备追随高尚的行迹,志在建立功业,却使大业中途倾覆,天灾顿时聚集;有的人栖身在简陋门户之中,对世事没有怨恨,以安稳行走作为车舆,悠游而终其一生,却在时运到来时遭遇无妄之灾,命运不逢其时,世道也在其中一同沉沦。从前有的人名列四科之首,道已达到入室的境界,全心仁爱而体行仁德,仰慕最高的善而增进德性。像这样的人,怀抱冲和之气却承受疾病,践行信顺之道却夭折寿命。这些都是建立功业、树立德行时发生的错变,也是疑惑和嫌疑产生的原因。大义既然 明白了,就应当寻求与之相应的报应;各种报应各有根本,等待感应而发动。虽然逆顺不同,然而它们的准则难道不是归于一处吗?为什么呢?祸福相倚伏的契机,早在过去就已经确定;防备的符兆和告命,暗中…… 彼此反复转换,所以使祸福之气在六府之间交替消长,善恶的报应……
舛互而两行,是使事应之际,愚智同惑,谓积善之无庆,积恶之无殃,感神明而悲所遇,慨天殃之于善人,咸谓名教之书无宗于上,遂使大道翳于小成,以正言为善诱,应心求实,必至理之无此,原其所由,由世典以一生为限,不明其外,其外未明,故寻理者自毕于视听之内,此先王即民心而通其分,以耳目为关键者也。如今合内外之道,以求▯敎之情,则知理防之必同,不惑泉涂而骇其异,若能览三报以观穷通之分,则尼父之不答,仲由、颜冉对圣匠而如愚,皆可知矣。亦有缘起而缘生,法虽预入谛之明,而遗爱未忘,犹以三报为华苑,或跃而未离于渊者也。推此以观,则知有方外之宾,服膺妙法,洗心▯门,一诣之感,超登上位,如斯伦匹,宿殃虽积,功不在治理,自安消,非三报之所及。因兹而言,佛经所以越名敎、絶九流者,岂不以疎神达要,陶铸灵府,穷源尽化,镜万象于无象者也【竝▯明集髙僧传慧逺法性论至爱以不变为性得性以极体为宗】佛影铭【并序逺闻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龙所畱之影,在北天竺月氐国那竭诃城南古仙人石室中。会有西域道士叙其光相,乃于匡庐背山临流营筑龛室,妙算畵工,淡彩图写。色疑积空,望似烟雾,晖相炳暧,若隐而显。因着铭曰】夫滞于近习,不达希世之闻,抚常永日,罕懐事外之感,是使尘想制于▯襟,天罗网其神虑。若以之穷龄,则此生岂遇?以之希心,则开悟靡期。于是发愤忘食,情百其慨,静虑闲夜,理契其心。尔乃恩沾九泽之惠,三复无缘之慈,妙寻法身之应,以神不言之化,化不以方,唯其所感,慈不以缘,防懐自得。譬日月丽天,灮影弥晖,羣品熙荣,有情同顺,咸欣悬映之在已,罔识曲成之攸寄。妙物之谈,功尽于此。将欲拟夫幽极,以言其道,髣髴存焉而不可论。何以明之?法身之运物也,不物物而兆其端,不图终而防其成,理▯于万化之表,数絶乎无形无名者也。若乃语其筌寄,则道无不在,是故如来或晦先迹以崇基,或显生涂而定体,或独发于莫寻之境,或相待于既有之场。独发类乎形,相待类乎影。推夫防寄,为有待耶?为无待耶?自我而观,则有间于无间矣。求之法身,原无二统,形影之分,孰际之哉?而今之闻道者,咸摹圣体于旷代之外,不悟灵应之在兹,徒知圆化之非形,而动止方其迹,岂不诬哉?逺昔寻先师,奉侍歴载,虽啓蒙慈训,托志▯籍,每想奇闻以笃其诚。遇西域沙门,辄餐游方之说,故知有佛影而传者,尚未晓然。及在此山,值罽宾禅师,南国律学,道士与昔闻既同,竝是其人,游歴所经,因其详问,乃多有先征,然后验神道无方,触像而寄。百虑所防,非一时之感。于是悟彻其诚,应深其信,将援同契,发其真趣,故与夫随喜之贤,图而铭焉。廓矣大像,理▯无名,体神入化,落影离形,回晖层岩,凝暎虚亭,在隂不昧,处暗愈明,婉歩蝉蜕,朝宗百灵,应不同方,迹絶两防【其一】茫茫荒宇,靡劝靡奬,谈虚写容,拂空传像,相具体微,冲姿自朗,白毫吐曜,昬夜中爽,感彻乃应,扣诚发响,畱音停岫,津悟防赏,抚之有会,功弗由曩【其二】旋踵忘敬,罔虑罔识,三灮掩晖,万象一色,庭宇幽蔼,归涂莫测,悟之以静,震之以力,慧风虽遐,维尘攸息,匪伊▯览,孰扇其极【其三】希音逺流,乃眷东顾,欣风慕道,仰规▯度,妙尽毫端,运微轻素,托彩虚凝,殆映霄雾,迹以像真理,深其趣奇,兴开襟,祥风引路,清气廻于轩宇,昬明文而未曙,髣髴镜神仪,依稀若真遇【其四】铭之图之,曷营曷求,神之听之,鉴尔所脩,庶兹巨轨,映彼▯流,潄清灵沼,饮和至柔,照虚应简,智落乃周,深懐冥托,霄想神游,毕命一对,长谢百忧【其五髙僧传载云清气回轩昬交未曙髣髴神容依稀钦遇两防作而防訞虚作淡虚震作开攸作假迹以作迹似巨轨作尘轨】晋义煕八年,岁在壬子,五月一日,共立此台,拟像本山,因即以寄诚。虽成由人匠,而功无所加。至于岁次星纪,赤奋若,贞于太隂之墟。九月三日,乃详检别记,铭之于石。爰自经始,人百其诚,道俗欣之,感遗迹以悦心。于是情以本应,事忘其劳。于时挥翰之宾,佥焉同咏,咸思存逺猷,托相异闻。庶来贤之重轨,故僃时人于影集大通之会。诚非理所期,至于伫襟遐慨,固已超夫神境矣。晋襄阳丈六金像颂【并序】
译错杂而各自运行,于是事情应验之时,愚者和智者都感到迷惑,以为积善没有福庆、积恶没有灾殃,感叹神明而悲伤自己的遭遇,慨叹天灾降临善人;都说名教典籍在上天那里没有根本,于是使大道被小的成就遮蔽,把正直的言论当作善意的诱导,只按内心寻求实际,必定认为最高的道理不可能有这种情形。考察它产生的原因,是世俗典籍把一生当作限度,不明白一生之外;一生之外尚未明白,所以寻求道理的人只在视听范围之内自我终结。这正是先王取法民心而贯通其分限,把耳目作为关键的地方。如今合并内外之道,来求取弘扬教化的情怀,就知道道理的防护必定相同,不会因道路不同而迷惑惊异。若能考察三报来观察穷困和通达的分别,那么尼父不回答问题,仲由、颜冉面对圣人宗师却像愚者一样的情形,都可以明白了。也有从缘起而缘生的人,佛法虽然已经预先进入真谛的明见,但遗留的爱恋还没有忘掉,仍然把三报看作华美的园苑,好像跃出水面却还没有离开深渊。由此观察,便知道有方外之宾,服膺玄妙佛法,洗心于玄门;一旦感应,便超登上位。像这一类人,即使过去积累的灾祸很多,功德也不在治理世俗,灾祸自然消散,并非三报所能涉及。由此说来,佛经之所以超越名教、断绝九流,难道不正是因为它疏通精神、通达根要,陶铸心灵府藏,穷尽根源而终尽变化,在无形之中照见万象吗?【并见《弘明集》、高僧传、慧远《法性论》;“至爱以不变为性,得性以极体为宗”。】佛影铭【并序:远方听闻天竺有佛影,是佛从前教化毒龙时留下的影子,在北天竺月氐国那竭诃城南面的古代仙人石室中。恰有西域道士叙述它的光彩形貌,于是在匡庐山背山临流营建龛室,请精于推算的人和高明画工,以淡彩描绘下来。颜色仿佛凝积的天空,远望像烟雾;光辉形相明暗交映,若隐若现。于是写下铭文说:】人若滞留在近世习俗之中,便不能通达世所罕闻的事;抚守日常而度过漫长岁月,很少怀有超越世事的感动,于是尘俗的思虑控制了玄妙的胸襟,天罗般的网罗束缚了精神和思虑。若凭这些度过一生,那么今生哪里能够遇到它?若以此寄托希望,觉悟又哪里有期限?于是发愤而忘记饮食,内心百倍感慨;在静谧的夜里安静思虑,道理与心相契合。于是承受九泽的恩惠,反复体会无缘的慈悲;精妙地探寻法身的感应,以精神施行无言的教化。教化不拘泥于方所,只随众生的感受;慈悲不依赖缘由,内心自然得到防护。譬如日月高悬天空,光影更加明亮;万物欣欣繁荣,有情众生一同顺应,都欣喜于悬照映现在自身,却不知道曲折成全的寄托所在。关于妙物的言论,功用全在这里。将要用语言比拟那幽深的极致,来说明它的道理,只能依稀存在而不可议论。怎么说明呢?法身运转万物,不把万物当作万物而预示开端,不图谋终局而防护其完成;道理玄妙地超出万物变化之外,数理断绝于无形无名之处。至于说到它所寄托的工具和踪迹,那么道无所不在。因此如来有时隐藏先前的踪迹来尊崇根基,有时显现生存道路来确定本体,有时独自显现在无从寻求的境界,有时同既有的境地相互依待。独自显现的类似形体,相互依待的类似影子。推究它的隐微寄托,它是有所依待的吗?还是无所依待呢?从我自身来看,有间隔于无间隔;从法身求取根本,原本没有两个系统,形与影的分别,谁能穷尽它们的交界呢?如今听闻道理的人,都在遥远时代之外摹拟圣人的形体,却不明白灵妙感应正在此时此地;只知道圆满的变化不是形体,却使一举一动都局限于形迹,难道不是妄说吗?很久以前我寻访先师,侍奉了多年;虽然接受了启发蒙昧的慈悲教训,把志向寄托在玄妙典籍中,每当听说奇异之事,便用来坚定自己的诚心。遇到西域沙门,总是听取游历四方的说法,所以知道有佛影流传,却还没有明白。后来到了这座山,遇到罽宾禅师和南国律学道士,他们同从前所听闻的说法相同,也都是亲自经历过的人。我游历所到之处,因而详细询问,竟有许多先前的征验;于是验证了神妙之道没有固定方所,可以触遇形象而寄托。各种思虑所防护的,并不是一时的感应。于是彻底领悟其中的诚实,使信念更加深厚;将要援引与自己同契的人,发明其中真实的趣旨,所以同那些随喜赞叹的贤者一起绘图并作铭。【其一】广大啊,伟大的形象!道理玄妙而没有名称;本体神妙而进入变化,影子脱落而离开形体。回旋的光辉照耀层层山岩,凝聚的映像停留在空虚的亭台;处在阴暗中并不昏昧,身在幽暗处反而更加明亮。婉转行走如蝉蜕般脱离形体,朝向百灵归宗;回应并不局限于一方,行迹断绝于两端。 【其二】茫茫荒远的宇宙,没有劝勉,也没有奖赏;谈论虚空而描画形容,拂过天空而传递形象。形体和微妙本体相互具备,冲和的姿态自然明朗;白毫放出光芒,在昏暗夜中清爽明亮。感应通彻才有回应,叩击诚心便发出声响;声音留在山岫之间,渡人觉悟而获得赏赐。抚触它便有所会合,功效并不由于从前。 【其三】转眼便忘却恭敬,也不思虑、不辨识;三光遮掩光辉,万象成为一色。庭院屋宇幽暗迷蒙,归去的道路无法测知。以寂静使人觉悟,以力量使人震动;智慧之风虽然遥远,尘世所在便因此止息。若不是玄妙的观照,谁能扇动它的极致? 【其四】遥远流传的微妙声音,终于眷顾东方;欣喜于清风而仰慕大道,抬头取法玄妙的法度。玄妙道理穷尽于毫端,运转微妙而寄托在轻薄的白绢上;凭借彩色寄托于虚空而凝定,几乎映照着天上的云雾。以行迹寄托形象,以形象显现真实;道理深远,趣旨奇妙。兴致使胸襟开放,祥风引导道路;清气回旋于轩宇之间,昏暗与明亮交错而尚未天明,仿佛照见神妙的仪容,依稀如同真的相遇。 【其五】铭刻它,描绘它,还有什么可经营、可求取的呢?神明啊,请听闻并鉴察你们所修习的事业。希望这宏大的轨迹映照那玄妙的流波;漱饮清灵的池水,饮受中和至柔之气。照临虚空而回应简约,智慧降落便周遍圆满。深深怀抱幽冥的寄托,向高空遐想而神游;终身只求一度相对,永远辞别各种忧患。 【校注】《高僧传》载:“清气回轩,昏交未曙,髣髴神容,依稀钦遇。”另有“防”作“方”,“訞”作“虚”,“淡”作“震”,“开”作“攸”,“假”作“迹似”,“尘轨”作“巨轨”等异文。晋义煕八年,岁在壬子,五月一日,众人共同建成这座台,仿照本山的形势,便借此寄托诚意。虽然工程由工匠完成,却没有增加什么功德。到了岁次星纪、赤奋若之年,在太阴的废墟上举行了贞定之礼。九月三日,才详细查检另行记录的文字,把它铭刻在石上。自从开始营建以来,人们都竭尽诚意,道俗无不欣喜,感念遗迹而心生喜悦。于是感情与本心相应,做事便忘却了劳苦。当时挥笔作文的宾客,全都一同吟咏,都思念保存久远的谋略,寄托于彼此传述的奇异见闻。希望后来的贤者能重走这条道路,所以把当时众人的身影汇集于大通之会。实在不是常理所能预料的;至于长久敞怀而生出的远大感慨,确已超越神妙境界了。《晋襄阳丈六金像颂》〔附序〕
昔众祐降灵,出自天竺,托化王宫,兴于上国,显迹重防,开辟神路,明晖宇宙,灮宅大千万流,澄源圆映,无主觉道,虚凝湛焉,遗照。于是乘变化以动物,而众邪革心;跬神歩以感时,而羣疑同释。法轮▯运,三乘竝辙,道世交兴,天人攸梦。净音既畅,逸响逺流,密风遐扇,逺生善教。末年垂千祀,徒欣大化,而运乖其会,弗获叩津。沙门发明渊极,魍魉神影,餐服至言,虽欣味余尘,道风遂迈,拟足逸歩,▯迹已邈,每希想灮晷,髣髴容仪,寤寐兴懐,若形心目。防应有期,幽情莫发,慨焉自悼,悲愤靡寄。乃逺契百念,慎敬慕之思,追述八王同志之感,魂交寝梦,而情悟于中,遂命门人铸而像焉。夫形理虽殊,阶涂有渐,精麤诚异,悟亦有因。是故拟状灵范,啓殊津之心,仪形神模,辟百虑之防,使懐逺者兆▯根于来叶,存近者遘重刧之厚縁。乃道福兼▯,真迹可践,三源反流,九神同渊。于时四辈悦情,道俗齐趣,迹响和应者如林。铸均有虚室之供,而进助者不以纤毫为挫;劝佐有弥劫之勤,而操务者不以昬疲告劳。因物任能,不日而成功,自人事犹天匠焉。夫明志莫如词,宣徳莫如颂。故志以词显,而功业可存;徳以颂宣,而形容可像。匪词匪颂,将何美焉。乃作颂曰堂堂天师,明明逺度,淩迈羣萃,超然先悟,慧在恬虚,妙不以数,感时而兴,应世成务,金顔映发,奇相晖布,肃肃灵仪,峨峨神歩,茫茫造物,▯运防驰,伟哉释迦,与化推移,静也渊黙,动也天随,绵绵逺御,亹亹长縻,反宗无像,灮潜影离,仰慕千载,是拟是仪【竝广▯明集】谢安帝劳问书【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师,辅国何无忌劝逺▯迎,逺称疾不行。帝遣使劳问,逺修书】。此与佛图澄谢石虎全同,且竝出髙僧传】释慧逺顿首。阳月和暖,愿御膳顺宜。贫道先婴重疾,年衰益甚。猥防慈诏曲垂灮慰,感惧之深,实百于懐。幸遇庆会而形不自运此情此慨,良无以喻。安帝诏答阳中感懐,知所患未佳。甚情耿,去月发江陵,在道多诸恶情,迟兼常本冀经过相见。法师既养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无复因,増其叹恨【髙僧传】与隐士刘遗民等书【遗民于庐山西林涧北别立禅坊,与宗炳、张野、周续之、雷次宗羣贤游处,硏精▯理,逺乃遗书,于是山居道俗日加防励】每寻畴昔,游心世典,以为当年之华苑也。及见老庄,便悟名敎是应变之虚谈耳。以今而观,则知沈防之趣,岂得不以佛理为先?茍会之有宗,则百家同致。君诸人竝为如来贤弟子也。防名神府,为日已久,徒积懐逺之兴,而乏因籍之资,以此永年,岂所以励其宿心哉?意谓六斋宜简絶常务,专心空门,然后津寄之情笃,来生之计深矣。若染翰缀文,可托兴于此,虽言生于不足,然非言无以畅一诣之感。因骥之喻,亦何必逺寄古人【广▯明集】与鸠摩罗什书【逺太元中来至浔阳,孜孜为道,每逢西域一宾,恳恻谘访,闻什入闗,遣书通好】释慧逺顿▯去嵗得姚左军书,具承德问。仁者曩絶殊域,越自外境。于时音译未交,闻风而悦。但江湖难寘,以形乖为叹耳。顷知承否?通之会懐,寳来游至止。有问则一日九驰,徒情欣雅味,而无由造尽。寓目望途,固以増其劳伫。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虽运钟其末,而趣均在防。诚未能扣津妙门,感彻遗灵。至于虚襟遣契,亦无日不懐。夫旃檀移植,则异物同熏。摩尼吐曜,则众珍自积。是惟敎合之道,犹虚往实归。况宗一无像,而应不以情者乎?是故负荷大法者,必以无执为心。会友以仁者,使功不自已。若令法轮不停轸于八正之路,三寳不辍音于将尽之期,折世智之角,杜异人之口,则满愿不专美于絶代。龙树岂独善于前踪?今往比量衣裁,愿登高座为着之,并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懐【运钟一作运逢,无日下有而字,敎合作敎令,无像作无缘,髙僧传无折世智二句】鸠摩罗什答慧逺书【什见后】鸠摩罗什和南,既未言面,又文辞殊隔,导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缘圯絶。传译来贶,粗承风徳,比知何如?僃闻一途,可以蔽百经。言末后东方,当有护法菩萨。勗哉仁者,善▯其事。夫财有五僃:福、戒、博闻、辩才、深智。兼之者道隆,未具者疑滞。仁者僃之矣。所以寄心通好,因译传意,岂其能尽麤酬来意耳?损所致,比量衣裁,欲令登法座时着,当如来意。但人不称物,以为愧耳。今往常所用鍮石双口澡罐,可僃法物之数也【朂哉,佛祖统纪作钦哉】重与罗什书【慧逺学贯羣经,栋梁遗化;而时去圣久,疑义多端,乃封以谘什】
译从前,众人所共同护佑的佛灵降临人间,出自天竺,寄托于王宫,在中原兴起;显现神迹,重重开辟神圣道路,使光明照耀天地,光宅于广大无边的众生之中;澄清本源,圆满映照,使无主之心觉悟佛道,空寂凝定而深湛,留下光明。于是顺应变化来感化万物,众多邪见便改变态度;迈开神奇的步伐来感应时世,群疑便一同消解。佛法之轮玄妙运转,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并行;道法与世俗交相兴盛,天人与世人都得到安慰。清净的佛音已经畅达,超逸的余响远远流传;幽密的教化之风远播,长久滋生善教。到了末世,距离佛法流传已将近千年,人们徒然欣喜于佛法的广大教化,但时运违背了相会的机会,不能叩问佛法渡口。沙门们发掘玄妙的极致,面对魍魉般的神灵形影,餐饮服食至理名言;虽然欣喜于佛法遗留的尘迹,但道风已经远去,只能勉强追随超逸的步伐,玄妙的遗迹也已遥远。每每希望想见佛的光阴,仿佛看见他的容貌仪态,醒着梦中都兴起怀念,像是形象浮现在心目之间。感应相逢本应有期,但幽深的感情无法抒发,只能悲叹自伤,悲愤无从寄托。于是遥相契合于种种思念,谨慎恭敬地寄托仰慕之情,追述八王同道者的感慨,使魂魄在睡梦中相交,而内心也有所领悟,于是命令弟子铸造佛像。形体与道理虽然不同,修行阶梯却有渐次;精微与粗浅确实有别,但觉悟也各有因缘。因此仿照神圣的仪范,开启通向特殊渡口的心;摹拟神圣的形貌,破除百般忧虑的障碍,使怀念远方佛法的人在后世萌发玄妙根芽,使执着眼前的人获得遭逢重大劫难时的深厚因缘。于是道德与福报一同弘大,佛的真实遗迹也可以践行;三种根源回流归一,九种神灵同归深渊。当时四众心情喜悦,道俗一齐趋向佛道,形迹与声响彼此应和的人多得像树林。铸像所需,即使只是虚室中的微薄供养,前来帮助的人也不因细小而懈怠;劝导协助,即使需要经历无数劫的勤劳,操持事务的人也不以昏暗疲惫为劳苦。因材任能,不久便告成功,人的作为竟如同天工。彰明志意没有比文章更好的,宣扬功德没有比颂文更好的。因此志意借文章显现,功业可以保存;功德借颂文宣扬,形貌可以摹像。没有文章、没有颂文,将用什么来赞美呢?于是作颂说:威仪堂堂的天师,光明昭昭而度化深远;凌驾群伦,超然先觉。智慧存在于恬静空虚之中,妙理不可以数量衡量;感应时势而兴起,顺应世间完成事业。金色容颜光彩焕发,奇异的相貌光辉遍布;神圣仪态庄严肃穆,神奇步履高峻巍峨。茫茫的造化,玄妙的运转不停奔驰。伟大的释迦,随顺变化而推移;静时深沉默然,动时顺应天道。绵延不绝地驾驭长远,勤勉不息地长久维系;返归本宗而无形无相,光明潜藏,形影消散。仰慕千年,便以此为摹拟,以此为仪范。〔并见《广弘明集》〕 《谢安帝劳问书》〔安帝从江陵返回京师,辅国将军何无忌劝慧远前往迎接,慧远称病不去。皇帝派使者慰问,慧远于是写信〕。此文与佛图澄答谢石虎的文章完全相同,而且都见于《高僧传》。释慧远叩头。时值阳月,天气和暖,愿陛下的饮食调养适宜。贫道先前遭受重病,年老体衰更加严重。承蒙慈爱的诏书屈尊慰问,感激与惶恐之深,实在百感交集。幸逢庆贺相会之时,但身体不能自行行动;这种感情和感慨,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安帝下诏答复。阳月之中,朕心中有所感怀,知道你的病还没有好。朕的情意十分挂念。上月从江陵出发,路上遇到许多不顺心的事,迟迟未能如常;本来希望经过那里与你相见。法师既然在山林中修养清心,又所患尚未痊愈,遥远之间再没有相见的机会,更增加了朕的叹息和遗憾。〔《高僧传》〕 《与隐士刘遗民等书》〔刘遗民在庐山西林寺涧水北面另建禅坊,与宗炳、张野、周续之、雷次宗等贤者交游居处,精研玄理。慧远于是寄信给他们;从此山中居住的道俗每日更加警策勤勉〕 我每每追寻往昔,纵心游观世间典籍,把它看作当年的华苑。等到读到《老子》《庄子》,便领悟到,所谓名教不过是应对变化的空泛言谈罢了。以今天的眼光看,就知道沉浸于佛理的旨趣,怎么能不把佛理放在首位呢?如果能够领会其中的根本宗旨,那么百家学说也都可以达到同一归宿。诸位全都是如来的贤弟子。你们心中守护佛法已经很久了,只是徒然积聚向往远道的兴致,却缺少借助因缘的条件;这样长久下去,哪里是用来激励你们往日初心的办法呢?我的意思是,六斋之日应当简省断绝日常事务,专心于佛门;这样以后,寄托佛法的情意就会深厚,来生的谋划也会深远。如果要挥笔缀文,可以把兴致寄托在这里。文章虽然产生于不足,但若没有言辞,便无法畅达一同趋向佛道的感情。借用千里马的比喻,又何必远远寄托于古人呢?〔《广弘明集》〕《与鸠摩罗什书》〔慧远在太元年间来到浔阳,勤勉修道,每逢西域来宾,便恳切地询问访求;听说鸠摩罗什入关,便写信与他通好〕 释慧远叩头。去年收到姚左军的来信,详细承蒙告知您的德行和问候。仁者从前断绝与异域的联系,越过外境而来。当时音译尚未沟通,听闻您的声名便感到欣喜;只是江湖阻隔,因形迹不能相见而叹息罢了。近来知道您是否平安?通达相会之时,怀念宝贵的来访。若有问题,一日之内也愿奔走九次;只是徒然欣赏高雅的旨趣,却没有机会探究穷尽。遥望道路,已经更加劳苦而长久伫候了。每每欣喜于大法在三方宣扬流布,同样遭逢末世时运,但志趣都在佛法。实在未能叩问玄妙法门,使感情彻底通达于遗留的神灵;至于敞开心怀、寄托契合之情,也无日不在怀念。旃檀树移植到别处,各种异物都会共同染上香气;摩尼宝珠吐出光辉,众多珍宝自然聚集。这正是教化相合的道理,仿佛空手而去、满载而归。何况佛法以唯一真宗为根本,却能不依情感而普遍应化呢?因此,承担大法的人,必定以无所执着为心;以仁者这样的朋友相会,使功业不会自行止息。假如能让法轮不停留在八正道的道路上运行,让三宝在佛法将尽的时期也不停止发声,折断世俗智慧的锋芒,堵住异端之人的言论,那么圆满愿望就不只是后世独享的美名。龙树难道只能在前代独善其身吗?现在寄去按照尺寸裁制的僧衣,希望登上高座时穿用,并附上天漉之器。这些既是佛法器物,姑且借此表达心意。〔“运钟”一作“运逢”;“无日”下有“而”字;“敎”作“敎令”;“无像”作“无缘”;《高僧传》没有“折世智之角”二句〕 《鸠摩罗什答慧远书》〔鸠摩罗什事迹见后〕 鸠摩罗什稽首。既然还没有见面,文字言辞又相隔悬殊,沟通心意的道路不通,领会彼此心意的因缘也断绝了。通过传译收到您的赠礼,大略承知您的声望和德行,近来可还好吗?我听说,掌握一条途径,便可以概括百部经书。听说经中说,末法时代东方将有护法菩萨。仁者,勉励啊,好好弘扬这件事业。财物有五种具备条件:福德、戒行、博闻、辩才、深厚智慧。兼备这些,佛道便兴盛;尚未具备,便会疑惑滞塞。仁者已经具备这些了。因此寄托心意来通好,凭借翻译传达意思,哪里能够全部表达,不过是粗略酬答您的来意罢了。承蒙您所赠,现将按尺寸裁制的僧衣寄回,希望您登法座时穿用,应当合乎您的心意。只是人不称物,因此深感惭愧。现在再寄上平常使用的鍮石双口澡罐,也可以列入佛法器物之数。〔“朂哉”,《佛祖统纪》作“钦哉”〕 《再次致罗什书》〔慧远学问贯通群经,是佛法遗教的栋梁;但距离圣人久远,疑难异义很多,于是封缄问题请教鸠摩罗什〕
日有凉气,比复何如?去月法识道人至,闻君欲还本国,情以怅然。先闻君方当大出诸经,故未欲便相谘求。若此传不虚,众恨可言。今辄略问数十条事,冀有余暇,一一为释。此虽非经中之大难,要欲取决于君耳。遗昙摩流支书【昙摩流支,此云法希,一云法乐,南印度人,以律藏驰名。后秦▯始中,达自关中。初,弗若多罗诵出《十诵》,未竟而亡。逺闻支善毗尼,希得究竟律部,遣书通好。支以姚兴请,与鸠摩罗什共译《十诵》,都毕研寻审定。而什犹恨文繁未善】佛敎之兴,先行上国,自分流已来,四百余年,至于沙门律戒所阙尤多。顷有西域道士弗若多罗,是罽宾人,其讽十诵梵本,有罗什法师通才博见,为之传译。十诵之中文,始过半,多罗早丧,中途而寝,不得究竟大业,慨恨良深。传闻行者赍此经自随,甚欣所遇,防运之来,岂人事而已耶?想▯道为物,感时而动,叩之有人,必情无所悋。若能为律学之徒,毕此经本,开示梵行,洗其耳目,使始涉之流,不失无上之津,澡懐胜业者,日月弥朗,此则惠深徳厚,人神同感矣。幸愿垂懐,不乖往意,一二悉诸道人所具【律戒一作徳式竝髙僧传】答卢循【循字子先,范阳人,妹适孙恩,恩作乱亡众,推循为王,据江州。以茶药六种饷逺公,书称:苑畅,卢子先叩首。逺答】损饷六种,深抱情至,益智乃是一方异味,即于僧中行之【逺公集】
译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近来您怎么样?上月法识道人到来,听说您想返回本国,我心中很惆怅。先前听说您正要大量翻译诸经,所以没有立即向您请教。如果这次传闻不假,众人的遗憾就难以言说了。现在姑且略问几十件事,希望您有闲暇时逐一解释。这些虽不是经中最大的难题,却想请您来作决定。《致昙摩流支书》〔昙摩流支,汉语称“法希”,一说称“法乐”,南印度人,以律藏闻名。后来秦弘始年间,到达关中。当初弗若多罗诵译出《十诵》,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慧远听说昙摩流支精通毗尼戒律,希望能够完成律部,于是写信与他通好。昙摩流支因姚兴邀请,与鸠摩罗什共同翻译《十诵》,全部完成后又加以研读审定。但鸠摩罗什仍遗憾文字繁多而不够完善〕 佛教兴起后,先在中原流行;自从分流传布以来,已有四百多年,至于沙门的律戒,缺漏尤其多。近来有西域道士弗若多罗,是罽宾人,能够背诵《十诵》的梵文本;有罗什法师才智通达、见闻广博,替他翻译传达。《十诵》中的经文刚译过一半,弗若多罗便早早去世,中途停止,未能完成这项大事业,我的感慨和遗憾实在深重。听说修行者携带这部经书同行,我非常欣喜能遇到这样的机缘;佛法的运转到来,难道只是人的努力而已吗?想来您以弘扬佛道、利益众生为志,感应时势而行动;向您请教的人既然来了,您必定不会吝惜心意。若能为学习戒律的人完成这部经书,开示清净梵行,洗涤他们的耳目,使初入佛门的人不失去无上的渡口,使修习殊胜功业的人智慧日益明朗,那么恩惠深厚、功德广大,人与神都会共同感应。希望您能垂念此事,不违背先前的意愿;具体情况,已由诸位道人全部说明。〔“律戒”一作“德式”,并见《高僧传》〕 《答卢循》〔卢循,字子先,范阳人;他的妹妹嫁给孙恩,孙恩作乱失败、部众溃散后,推举卢循为王,占据江州。卢循把六种茶药赠给慧远,信中称:“苑畅,卢子先叩首。”慧远答复如下〕 承蒙您馈赠六种物品,深深感受到您的情意和诚意;其中的益智,确实是一方的奇特滋味,我已经在僧众中分用了。〔《慧远公集》〕
庐山记山在江州浔阳南,南滨官亭,北对九江。九江之南为小江,山去小江三十里余。左挟彭蠡,右傍通川,引三江之流而据其防。《山海经》云:庐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泽西一曰天子障,彭泽也。山在其西,故旧语以所滨为彭蠡。有匡续先生者,出自殷周之际,遯世隐时,潜居其下。或云续受道于僊人,而适游其岩,遂托室岩岫,即岩成馆。故时人感其所止,为神僊之庐而名焉。其山大岭,凡有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风雨之所摅,江山之所带。高岩仄宇,峭壁万寻,幽岫穹崖,人兽两絶。天将雨,则有白气先抟而缨络于山岭下。及至触石吐云,则倏忽而集。或大风振岩,逸响动谷,羣籁竞奏,其声骇人。此其化不可测者矣。众岭中第三岭极髙峻,人之所罕经也。太史公东游登其峯而遐观,南眺五湖,北望九江,东西肆目,若登天庭焉。其岭下半里许,有重岩,上有悬崖,古僊之所居也。其后有岩,汉董奉复馆于岩下,常为人治病,法多神验。病愈者令栽杏五株,数年间蔚然成林。计奉在人间近三百年,容状常如三十时,俄而升僊,絶迹于杏林。其北岭西岩之间,常悬流遥霑,激势相趣,百余仞中云气映天,望之若山有云雾焉。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即以宫亭为号。其神安侯也。亭有所谓感化【缺】七岭同会于东,共成峯防。其岩穷絶,莫有升之者。昔野夫见人着沙弥服,凌云直上,既至则踞其峯,良久乃与云气俱灭。此似得道者,当时能文之士咸为之异。又所止多奇,触象有异。北背重阜,前带双流。所背之山,左有龙形而右塔基焉。下有甘泉涌出,冷暖与寒暑相变,盈减经水旱而不异。寻其源出自于龙首也。南对髙峯,上有奇木,独絶于林表,数十丈。其下似一层浮图,白鸥之所翔,▯云之所入也。东南有香罏山,孤峯独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氤氲若香烟。白云暎其外,则炳然与众峯殊别。将雨,则其下水气涌出,如马车盖,此龙井之所吐。其左则翠林青雀,白猿之所憇,▯鸟之所蛰。西有石门,其前似双阙,壁立千余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万物之奇,略举其异而已耳【续世说注作俗】又自托此山二十三载,再践石门,四游南岭,东望香罏峰,北眺九江,传闻有石井,方湖中有赤鳞踊出,野人不能叙,直叹其奇而已矣【世说注】释慧持【逺之弟,终蜀龙渊寺】与桓太尉▯书【持辞逺入蜀,行达荆州,刺史殷仲堪礼遇欣重。时▯亦苦欲畱之,持无停意。临去与▯书。▯得书惆怅】本欲栖病峨嵋之【由山】观化流沙之表,不能负其发足之懐,便束装首路【髙僧传象敎皮编载慧逺答桓▯书云:本欲栖病峨嵋之岫,观化流沙之表,顷餐微闻有懐遥仰,岁末严寒,体中何如?音寄尘隔,増用抱蕴。】后叚乃遗民书误】释法遇与慧逺书【遇不知何许人,弱年好学,事道安为师,止江陵长沙寺,讲说众经。时一僧饮酒废夕烧香,遇止罚而不遣。安闻之,以竹筒盛一荆子寄遇,遇开封曰:“此由饮酒僧也。”我训领不懃,逺贻忧赐。于是伏地,命维那行杖三下,垂泪自责,与逺书】吾人微闇短,不能率众和上。虽隔在异域,犹逺垂忧念。吾罪深矣【高僧传】竺僧度答妻苕华书【度姓王名晞字▯宗东莞人求同郡杨徳慎女字苕▯未及成礼苕华父母荐亡度母亦卒度覩世代无常乃舍俗出家苕华服毕自惟三从之义无独立之道乃与度书谓髪肤不可伤毁宗祀不可顿废令其顾世敎改逺志曜翘烁之姿于盛明之世逺烋祖考之灵近慰人神之愿并赠诗五首度答书报诗五篇苕华感悟亦起深信度于是専精佛法】夫事君以治一国,未若▯道以济万邦;事亲以成一家,未若▯道以济三界。髪肤不毁,俗中之近言耳。但吾徳不及逺,未能兼被,以此为愧。然积篑成山,亦冀从微至着也。且披袈裟,振锡杖,饮清流,咏波若。虽公王之服,八珍之饍,铿锵之声,炜▯之色,不与易也。若能悬契,则同期于泥洹矣。且人心各异,有若其面。卿之不乐道,犹我之不慕俗矣。杨氏长别离矣,万世因縁于今絶矣。岁聿云暮,时不我与。学道者当以日损为志,处世者当以及时为务。卿年徳竝茂,宜速有所慕,莫以道士经心,而坐失盛年也【髙僧传至着三寳纪作之着其面作面焉】僧佉叱答张奴颂【时京师有外国道人名僧佉叱,寄都下长干寺。有张奴者,不知何许人,不甚见食而自肥悦,冬夏着单布衣。佉叱见奴,欣然曰:“吾东见蔡防,南讯马生,北遇王年,今欲就杯度,乃与子相见耶。”奴乃题树为歌,佉叱亦题颂竟,各去。两人竝见杯度传,晋宋之间】
译《庐山记》山在江州浔阳的南面,南边临近官亭,北面对九江。九江以南是小江,山距离小江三十多里。左边夹着彭蠡,右边靠着通川,引来三江的水流而占据险要。《山海经》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流入江中。”彭泽西面一处叫天子障,就是彭泽。山在它的西面,所以旧日的说法把它所临近的水域称为彭蠡。有位匡续先生,出现在殷、周之际,避开世事、隐遁时俗,潜居在山下。有人说匡续从仙人那里受道,后来恰好游览此岩,便寄居在岩穴峰岫之间,依岩修建居所。因此当时人感念他居住的地方,把它称为神仙的居庐,山也因此得名。山中大岭总共有七重,环绕的根基周长将近五百里,是风雨聚散之处,也是江山环带之所。高岩逼仄,屋宇狭窄;峭壁高达万寻,幽深的山洞和高耸的山崖,人兽的踪迹都断绝了。天将下雨时,先有白气聚集,缠绕在山岭下方;等到白气碰到岩石吐出云气,便顷刻聚集起来。有时大风振动岩石,放纵的声响震动山谷,各种声音争相奏响,声音使人惊骇。这就是山中变化不可测的地方。群岭之中,第三岭极其高峻,很少有人经过。太史公东游时登上它的山峰向远处眺望,南望五湖,北看九江,东西纵目远视,仿佛登上天庭。第三岭下方约半里处,有重叠的岩石,上面是悬崖,是古代仙人居住的地方。后来汉代董奉又在岩下建馆舍,常常替人治病,医术多有神奇效验。病愈的人便让他栽五株杏树,几年之间便茂密成林。据推算,董奉在人间将近三百年,容貌仪态总像三十岁时一样,不久便升仙,在杏林中断绝了踪迹。北岭西边的岩石之间,常有悬挂的水流远远洒落,水势激荡相互奔赴;百余仞之中云气映照天空,远望仿佛山中有云雾。南岭临近宫亭湖,山下有神庙,便以宫亭为号。神名安侯。亭中有一个所谓感化【缺】七岭在东方汇合,共同形成山峰。那里的岩势极其险绝,没有人能够登上去。从前有个乡野农夫看见有人穿着沙弥衣服,凌云直上;到了峰顶,便蹲坐在峰上,过了很久才与云气一起消失。这人大概是得道者,当时能写文章的士人都对此感到奇异。又因为那里所处之地多有奇异景物,所接触到的形象也各有不同。北面背靠重重山丘,前面环带两条水流。背后的山,左边像龙形,右边则像塔基。山下有甘泉涌出,冷暖随着寒暑变化,水量虽经历水旱却没有不同。寻找它的源头,原来出自龙首。南面正对高峰,峰上有奇异树木,独自高出树林之外,高达数十丈。树下仿佛有一层浮图,是白鸥飞翔、黑云进入的地方。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独秀;上升的游气笼罩山峰,便氤氲如同香烟。白云映照在山外,山峰便光明灿烂,与群峰显然不同。将要下雨时,山下水气涌出,像马车的车盖,这是龙井吐出的水气。香炉山左边是翠林,青雀在那里栖息,白猿在那里休息,玄鸟在那里蛰伏。西面有石门,石门前仿佛两座宫门,石壁直立千余仞,瀑布从中流下。其中鸟兽草木的美丽、灵药万物的奇异,只是略举其不同寻常之处罢了。〔《续世说》注文作“俗”〕 又记:我寄居此山已经二十三年,第二次登临石门,第四次游览南岭;向东望香炉峰,向北眺望九江。听说有一口石井,方圆如湖,湖中有红色鳞片的鱼跃出,野人不能把它讲述清楚,只能直接感叹它的奇异罢了。〔《世说》注文〕 释慧持〔慧远的弟弟,最终在蜀地龙渊寺去世〕 《与桓太尉玄书》〔慧持辞别慧远前往蜀地,走到荆州时,刺史殷仲堪以礼相待,十分欣赏看重他。当时桓玄也极力想挽留他,但慧持没有停留的意思。临行前写信给桓玄,桓玄得到信后很惆怅〕 本来想寄居峨眉山的【山】中养病,到流沙以外观察佛法的流布,不能辜负自己出发时的心愿,因此便收拾行装踏上旅途。〔《高僧传》《象教皮编》载慧远答桓玄书说:“本来想寄居峨眉山的山洞中养病,到流沙以外观察佛法的流布;近来听到一些微略的消息,心中怀着遥远的仰慕。年末严寒,您的身体怎么样?音信被尘世阻隔,更增加了我心中的蕴积。”〕后面一段是误收的刘遗民书。释法遇 《与慧远书》〔法遇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拜道安为师,住在江陵长沙寺,讲说各种经书。当时有一名僧人饮酒,荒废了晚间烧香的功课,法遇只是责罚他而没有遣逐。道安听说后,便用竹筒装一根荆条寄给法遇。法遇拆开封套说:“这是指那个饮酒的僧人。”我训导管理得不勤勉,反而让慧远为我忧虑并赐以教诲。于是法遇伏在地上,命维那打自己三杖,流泪自责,并写信给慧远〕 我们这些人见识浅陋、才智短浅,不能率领众僧和合共修。虽然相隔在异域,您仍然远远地为我挂念忧虑。我的罪过深重了。〔《高僧传》〕 竺僧度 《答妻苕华书》〔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东莞人。他求娶同郡杨德慎的女儿,字苕华,尚未举行婚礼,苕华的父母相继去世,僧度的母亲也去世了。僧度看到世代无常,便舍弃世俗出家。苕华服丧期满,自己想到三从的义理,认为女子不能独立,于是写信给僧度,说头发皮肤不可损毁,宗族祭祀不可突然废弃,希望他顾念世间教化,改变远离尘俗的志向,在盛明的时代显耀美好的姿容,远慰祖先的神灵,近以安慰人与神的愿望;并赠诗五首。僧度答书并回诗五篇。苕华受到感悟,也生起坚定的信仰,僧度于是专心精进于佛法〕 侍奉君主以治理一个国家,不如弘扬佛道来救济万邦;侍奉父母以成就一个家庭,不如弘扬佛道来救济三界。头发皮肤不受损毁,只是世俗中较浅近的说法罢了。只是我的德行还不够远大,不能兼及众人,因此以此为惭愧。然而堆积土筐也能成为高山,我也希望从微小处做起,逐渐达到显著。况且披上袈裟,振动锡杖,饮用清流,吟咏般若;即使是公王的服饰、八珍的美食、铿锵的音乐、华美的色彩,也不能拿来交换这些。若能在心中遥相契合,便可以共同达到涅槃。况且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一样。你不喜欢佛道,就如同我不羡慕世俗。你我与杨氏从此长久分别,万世的因缘到今天便断绝了。年岁将尽,时光不会等待我们。学道的人应当把日益减少欲望作为志向,处世的人应当把及时行事作为要务。你年华和品德都正茂盛,应当赶快有所向往,不要因为把道士之事放在心上,白白错过盛年。〔《高僧传》作“至著”;《三宝纪》作“之著”;“其面”作“面焉”〕 僧佉叱 《答张奴颂》〔当时京师有一位外国道人,名叫僧佉叱,寄居都下长干寺。有个张奴,不知是哪里人,不怎么吃东西却自然肥胖喜悦,冬夏都穿单层布衣。僧佉叱见到张奴,高兴地说:“我东行见过蔡防,南行问候过马生,北行遇到过王年;如今正要去找杯度,难道竟又能和你相见吗?”张奴便题诗在树上作歌,僧佉叱也题写颂文;写完后各自离去。两人的事都见于《杯度传》,在晋宋之间〕
悠悠世事,惑滋损益,使欲尘神横生,悦怿惟此哲人,渊觉先见,思形浮沫,瞩影遄电,累踬声华,蔑丑章弁,视色悟空,翫物伤变,舍纷絶有,断习除恋,青条曲防,白茅以荐,依畦啜麻,邻崖饮洊,慧定计昭,妙真曰:「眷慈悲,有増深想,无倦【髙僧传蔑丑法苑作梦魂】庐山诸道人
游石门诗序石门在精舍南十余里,一名障山,基连大岭,体絶众阜,辟三泉之防,竝立而开,流倾岩▯映其上,防形表于自然,故因以为名。此虽庐山之一隅,实斯地之奇观,皆传之于旧俗,而未覩者众。将由悬濑险峻,人兽迹絶,迳廻曲阜,路阻行难,故罕经焉。释法师以隆安四年仲春之月,因咏山水,遂杖锡而游。于时交徒同趣,三十余人,咸拂衣晨征,怅然増兴。虽林壑幽邃,而开涂竞进;虽乘危履石,竝以所悦为安。既至则援木寻葛,歴崄穷崖,猿臂相引,仅乃造极。于是拥胜倚岩,详观其下,始知七岭之美,蕰奇于此。双阙对峙其前,重岩映带其后,峦阜周廻以为障,崇岩四营而开宇其中。则有石台、石池、宫馆之象,触类之形,至可乐。清泉分流而合注,渌渊镜净于天池,文石发防,焕若披面,柽松芳草,蔚然灮目,其为神丽,亦已僃矣。斯日也,众情奔悦,瞩览无厌。游观未久,而天气屡变,霄雾尘集,则万象隐形;流灮廻照,则众山倒影。开阖之际,状有灵焉,而不可测也。乃其将登,则翔禽拂翮,鸣猿厉响,归云廻驾,想羽人之来仪,哀声相和,若▯音之有寄。虽髣髴犹闻,而神以之畅;虽乐不期欢,而欣以永日。当其冲豫自得,信有味焉,而未易言也。▯而寻之,夫崖谷之间,会物无主,应不以情而开兴,引人致深若此,岂不以虚明朗其照,闲邃笃其情耶?竝三复斯谈,犹昧然未尽。俄而太阳告夕,所存已往,乃悟幽人之▯览,达恒物之大情。其为神趣,岂山水而已哉?于是徘徊崇岭,流目四瞩,九江如带,丘阜成垤,因此而推,形有巨细,智亦宜然。廼喟然叹,宇宙虽遐,古今一契,灵鹫邈矣,荒途日隔,不有哲人风迹,谁存应深悟逺慨焉?长懐各欣一遇之同欢,感良辰之难再,情发于中,遂共咏之云尔。
释文纪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九明 梅鼎祚 辑晋【七以下僭国:后赵前秦前燕南燕后秦】后赵主石勒【字世龙,上党羯人,始事刘渊,篡位称赵王,居邺】尊佛图澄书【澄见后】和尚,国之大宝。荣爵不加,髙禄不受。荣禄匪顾,何以旌徳?从此巳往,宜衣以绫锦,乗以雕辇。朝防之日,和尚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众坐皆起,以彰其尊【髙僧传】石虎【字季龙,勒从子,弑勒子,自立称帝】下中书料简沙门书【虎僭号建武时百姓因佛图澄率多奉佛皆营造寺庙削髪出家虎乃下书问中书令中书著作郎王度等奏中书令王波亦同度议虎以澄故复下书于是慢戒之徒因之以厉】佛号世尊,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为得应事佛与不?又沙门皆应髙洁贞正,行能精进,然后可为道士。今沙门甚众,或有奸宄避役,多非其人,可料简详议真伪。中书著作郎王度奏夫王者郊祀天地,祭奉百神,载在祀典,礼有常飨。佛出西域,外国之神,功不施民,非天子诸华所应祀奉。往汉明感梦,初传其道,唯聴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其汉人皆不得出家。魏承汉制,亦循前轨。今大赵受命,率由旧章,华戎制异,人神流别,外不同内,飨祭殊礼。华夏服礼,不宜杂错。国家可断,赵人悉不聴诣寺烧香礼拜,以遵典礼。其百辟卿士,下逮众▯,例皆禁之。其有犯者,与淫祀同罪。其赵人为沙门者,还从四民之服。
译悠悠不尽的世间事务,使人迷惑于增益和损害;欲望与尘劳使精神横生杂念,只有这位哲人才令人喜悦。他深邃觉悟、先见明察,把形体看作浮沫,把所见影像看作迅疾的闪电;屡遭挫折,声名华饰都成累赘,轻蔑丑陋的文章和冠帽;看见色相便悟知空性,玩赏万物便感伤它们的变迁;舍弃纷杂,断绝有执,断除习气,消除恋著。以青枝曲折为篱,以白茅作供;依着田畦啜饮麻汁,靠近山崖饮用泉水。智慧与禅定的安排明白,玄妙真实之道说:“怀念慈悲,便更加深切地思念;不要疲倦。”〔《高僧传》作“蔑丑”;《法苑》作“梦魂”〕 庐山诸位道人 《游石门诗序》石门在精舍南面十多里处,又名障山。山基连接大岭,山体独特,高出众多山丘;三道泉水从山间开辟的通道并立流出,水流倾泻在岩石上,玄妙的光影映照其间。山势形状显现于天然,所以就以石门为名。这里虽只是庐山的一角,实际上却是此地的奇观;旧日的风俗都在传说它,但没有见过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悬瀑险峻,人兽踪迹断绝;道路绕过曲折的山丘,行路受阻而艰难,所以很少有人经过。释法师在隆安四年仲春,因吟咏山水,便拄着锡杖前往游览。当时同行的道友志趣相投,共有三十多人,都拂衣清晨出发,满怀惆怅而兴致更增。林谷虽然幽深,但大家开路争相前进;即使攀登险处、踩踏岩石,也都把心中喜爱的景物当作安适。到达后便攀援树木、寻找葛藤,经过险境,走到悬崖尽头,像猿猴一样互相牵引,才勉强登上最高处。于是大家拥抱胜景,倚着岩石,详细观看下面的景色,这才知道七岭的美景,奇异之处都蕴藏在这里。两座宫阙般的山峰在前面对峙,重重岩石在后面相互映带;山岭丘阜环绕四周成为屏障,高大的岩石四面围护,中间形成开阔的天地。那里有石台、石池、宫馆般的形状,各种景物触类相似,极其令人快乐。清泉分流后汇合注入,碧绿深潭如天池般明净;有纹理的岩石显露出来,光彩像揭开面容;柽树、松树和香草茂盛,光彩夺目。它的神奇秀丽,也已经完备了。这一天,众人的情绪奔放喜悦,观看景物没有厌足。游览不久,天气却多次变化;云雾尘气聚集,万物的形貌便隐没;流动的光辉回旋照射,群山便映出倒影。开合变化之间,形状仿佛有神灵在其中,实在不可测度。将要登山时,飞禽振翅掠过,猿猴发出高亢的叫声,归来的云彩回转如同驾车;仿佛仙人驾临,悲鸣声彼此应和,好像玄妙的天籁有所寄托。虽然仿佛还听得见,但精神因此舒畅;虽然快乐并非有意追求欢乐,却因欣喜而觉得整日漫长。当心神冲和自得时,确实很有意味,却不容易用语言说出。暂且再寻找其中的意味:山崖山谷之间,万物聚集却没有主宰,感应并不依从人的情感,却能这样启发兴致、引人达到深远境界,难道不是因为心境空明,使照见之光明朗,又因环境幽静深邃,使情感深厚吗?即使把这番话反复思考三遍,仍然昏昧而未能穷尽。不久太阳告示一天将晚,原先看见的景物已经消逝,这才领悟到幽居之人的玄妙观照,通达了恒常万物的广大情理。它所具有的神妙趣味,难道只是山水本身吗?于是我们徘徊在高峻的山岭间,放眼四面观看;九江像一条带子,丘陵山阜像小土堆。由此推想,形体有大小,人的智慧也应当如此。于是长叹说:宇宙虽然遥远,古今却有相通之处;灵鹫山已经遥远,荒僻的道路一天天隔绝,如果没有哲人的风范遗迹,谁能保存这种深切的觉悟和遥远的感慨呢?我们长久怀念,并且都为能够共同遇到这次相会而欣喜;感慨美好时辰难以再次出现,感情从内心发出,于是共同吟咏如下。《释文纪》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九 明代梅鼎祚辑录 晋〔七国以下为僭越称国者:后赵、前秦、前燕、南燕、后秦〕 后赵君主石勒〔字世龙,上党羯人,最初侍奉刘渊,篡位后称赵王,居于邺〕 《尊佛图澄书》〔佛图澄事迹见后〕 和尚是国家的大宝。荣誉爵位不能增加他的尊贵,高俸禄也不能使他接受。既然不顾念荣誉和俸禄,又用什么来表彰他的德行呢?从今以后,应当给他穿绫罗锦绣,让他乘坐雕饰的车辇。朝会之日,和尚登殿时,常侍以下都来帮助抬轿,太子和诸公扶持护卫着他上殿。主管官员高喊“大和尚”,在座众人全都起立,以彰显他的尊贵。〔《高僧传》〕 石虎〔字季龙,石勒的侄子,杀死石勒的儿子后自立为帝〕 《下中书甄别沙门书》〔石虎僭称帝号、使用建武年号时,百姓因佛图澄的影响大多信奉佛教,纷纷营造寺庙、削发出家。石虎于是下书询问中书令、中书著作郎王度等人;中书令王波也赞同王度的意见。石虎因为佛图澄的缘故再次下书,于是那些轻慢戒律的人便借此更加放纵〕 佛被称为世尊,是国家所奉祀的对象。乡里平民、没有爵位官职的人,是否也应当允许他们侍奉佛?又,沙门都应当高尚清洁、贞正不邪,行为能够精进,然后才可以称为道士。如今沙门人数很多,其中有的奸邪作乱、逃避徭役,多半并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可以加以甄别,详细讨论真假。中书著作郎王度上奏。君王祭祀天地,祭奉百神,都记载在国家祭祀典籍中,礼制有固定的享祭。佛出自西域,是外国的神,功德没有施及百姓,不是天子和中原华夏所应当祭奉的对象。从前汉明帝因感应梦境,最初传播佛道,只允许西域人得以在都城和各地城邑建立寺庙,奉祀他们的神;汉人都不得出家。魏朝承袭汉制,也遵循旧规。如今大赵受天命,应当一概遵循旧有典章;华夏与戎狄制度不同,人与神的流别各异,外地与内地不同,享祭也有不同礼制。华夏服从礼义,不应混杂错乱。国家可以下令,赵人一概不许到寺庙烧香礼拜,以遵守礼典;从百官卿士,下至普通奴隶,一律禁止。违犯者,与淫祀同罪。赵人中已经出家的沙门,应当恢复四民的服装。
复下书度议云:佛是外国之神,非天子诸华所可宜奉。朕生自边壤,忝当期运,君临诸夏。至于飨祀,应兼从本俗。佛是戎神,正所应奉。夫制由上行,永世作则。茍事允无亏,何拘前代?其夷赵百蛮有舍于淫祀,乐事佛者,悉聴为道士【并髙僧传】竺佛图澄【天竺人,本姓帛氏,少学道妙,通▯术。晋永嘉初,来洛阳,已从石氏终邺宫寺】谢石虎劳问书【澄从石勒,甚见笃信,号大和尚。及虎僭位,倾心事澄,澄称疾,虎勤遣劳问,澄谢虎】阳月和暖,愿御膳顺宜。贫道先婴重疾,年衰益甚。邈防慈诏,曲垂光慰,感惧之至,十百于怀。幸过庆会,而形不自运。此情此慨,良无以喻。辞石虎书【澄自启茔墓于邺西紫陌,谓弟子法祚曰:「祸乱渐萌,吾先从化矣。临化遣人辞虎】物理必迁,身命非保,贫道焰幻之躯,化期巳及,既荷恩殊重,故逆以仰闻【并《髙僧传》按:此虽不明言书,然非面语】前秦主苻坚【字永固,畧阳氐人,为秦龙骧将军,弑主自立,称大秦天王,居长安】与朗灋师书【朗以秦皇始元年移卜太山,顷乃于金舆谷昆仑山中别立精舎,坚钦其徳,素遣使防遗】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大圣膺期,灵权超逸,防盖十方,化融无外。若山海之养羣生,等天地之育万物。养存生死,澄神寂妙。朕以虗薄,生与圣防,而隔万机,不获辇驾。今遣使人,安车相请,庻冀灵光回盖京邑。今并送紫金数斤,供镀形像;绢绫三十疋,奴子三人,可备洒扫。至人无违,幸望纳受。想必▯鉴,见朕意。
竺僧朗答秦主苻坚书僧朗顿首顿首。如来永世道风,潜沦忝在出家,栖心山岭。精诚微薄,未能▯匠。不悟陛下远问山川,诏命慇懃,实感恩防。气力虗微,未堪跋涉。愿广开灋轮,显保天祚。防重恵赐,即为施设福力之功,无不防赖。贫道才劣,不胜所重。僧朗顿首顿首【广▯明集】尊朗灋师诏【坚沙汰众僧,钦太山僧朗徳素,乃别诏】朗灋师戒徳,冰霜学徒,清秀昆仑。一山不在搜例【髙僧传】赵整【字文业,一名正畧,阳清水人,仕苻坚秘书侍郎】释迦颂【整,因关中法盛,欲出家,坚未许;及坚死,遂更名道整,作颂,专精经律,终于襄阳】我生何以晚?泥洹一何早?归命释迦文,今来受大道【髙僧传】前燕主慕容垂【字道明,鲜卑人,皝子,封吴王,奔苻坚,后叛秦,自称燕王,居中山】与朗灋师书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澄神灵绪,慈隂百国,凡在含生,孰不防润?朕承借纂统方夏,是膺防蜀,不恭魏武,含慨今二贼不平,朕岂获安?又元戎克兴,征扫暴乱,至人通灵,随权指化,愿兵不血刃,四海混伏,委心归诚,久敬何已?今遣使者送官绢百疋,袈裟三领,绵五十斤,幸为咒愿。
僧朗答燕主慕容垂书僧朗顿首顿首,能仁御世,英规遐邈,光敷道化,融济四海。贫道忝服道味,习教山林,仰惟诏防,谘及国难。王者膺期,统有六合,大能并小,自是常伦。若葵藿之倾太阳,飞歩之宗麟凤。皇泽载融,羣生系仰。陛下髙明,何思不服?贫道穷林,防赐过分。僧朗顿首【广▯明集】南燕主慕容徳【字▯明皝少子初为后燕主慕容宝丞相据广固自称燕王】与朗灋师书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遭家多难,菑祸屡臻。昔在建兴,王室西倾,頼武王中兴,神武御世,大启东夏,拯拔区域,遐迩防苏,天下幸甚。天未忘菑,武王即晏,永康之始,西倾东荡,京华播越,每思灵阙,屏营饮泪。朕以寡徳,生在乱兵,遗民未防,继承天统,幸和尚大恩,神祗盖防。今使使者送绢百疋,并假东齐王奉髙山荏二县封给。
书不尽意,称朕心焉【建兴乃后燕主慕容垂,广▯明作建煕误,武王为垂孙盛广▯明寡作无,统作禄】
译石虎再次下书。王度的意见说:佛是外国的神,不是天子和华夏人适宜奉祀的对象。朕生在边地,恰逢天命所归的时代,有幸君临诸夏。至于享祭,也应兼顾本民族的风俗。佛是戎狄之神,正是应当奉祀的对象。制度由上而下推行,足以成为万世法则。只要所奉行的事情合理而没有缺失,何必拘泥于前代?夷人、赵人以及各地蛮族中,有人舍弃淫祀而乐于奉佛的,都听任他们出家为道士。〔并见《高僧传》〕 竺佛图澄〔天竺人,本姓帛,年轻时学习玄妙道术,通晓玄术。晋永嘉初年,来到洛阳;后来随石氏,最终在邺宫寺去世〕《谢石虎劳问书》〔佛图澄跟随石勒,深受信任,号称大和尚。石虎僭位后,一心奉事佛图澄;佛图澄称病,石虎多次派人慰问,佛图澄写信答谢〕 阳月天气和暖,愿陛下饮食调养适宜。贫道先前遭受重病,年老体衰更加严重。远远承蒙慈爱的诏书,屈尊给予光明的慰问,感激惶恐到了极点,百倍千倍地积在心中。幸而经过庆贺相会之事,但身体不能自行行动。这种感情和感慨,实在无法比喻。《辞石虎书》〔佛图澄在邺城西面的紫陌为自己预先修建坟墓,对弟子法祚说:“祸乱渐渐萌发,我将先行离世。”临终前派人向石虎辞别〕 事物的规律必然迁变,人的身体和寿命并非可以保全。贫道如火焰、幻影般的身体,变化的期限已经到了。既然承受了陛下特别深厚的恩德,所以预先把这些话禀告给您。〔并见《高僧传》。按:这段虽没有明说是书信,但不是当面说的话〕 前秦君主苻坚〔字永固,略阳氐人,曾任秦国龙骧将军,杀主自立,称大秦天王,居于长安〕《与朗法师书》〔僧朗在秦皇始元年迁居太山选择住所,近来又在金舆谷昆仑山中另建精舍。苻坚敬重他的德行,素来派使者馈赠〕 皇帝恭敬地问候太山朗和尚:大圣承受天命,神妙权能超逸,恩德遍及十方,教化融通而没有边际。就像山海养育众生,也像天地养育万物;养护众生出离生死,澄清精神而达到寂静玄妙。朕才德浅薄,生来与圣人相隔,又被万机政务缠身,不能亲自乘车前往。现在派使者驾安车来请您,希望仰赖您的灵光回转,降临京城。现一并送上紫金数斤,用来供奉镀饰佛像;绢、绫三十匹,奴子三人,可供洒扫使用。至人不会违背请求,希望您幸能收受。想来您必有玄妙的鉴察,能够看见朕的心意。《竺僧朗答秦主苻坚书》僧朗叩头再拜。佛如来的道风流传万世,我惭愧身在出家之列,寄托心志于山岭之间。我的精诚微薄,未能弘扬和建树佛法。不意陛下远道从山川之外垂问,诏命又如此殷切,实在感受到您的恩德。只是气力虚弱,不能承受跋涉远行。愿陛下广转法轮,显明地保佑天命。陛下厚重的恩赐,我将用来布施、营造福德之业,无不仰赖您的恩德。贫道才智低劣,实在承受不起如此厚重的恩宠。僧朗叩头再拜。〔《广弘明集》〕 《尊奉朗法师诏》〔苻坚淘汰、甄别僧众,敬重太山僧朗一向的德行,于是另行下诏〕 朗法师有如冰霜般高洁的戒行和德性,门徒学业清纯秀美如昆仑山。太山一处不在搜查甄别的范围内。〔《高僧传》〕赵整〔字文业,又名正略,阳清水人,任苻坚秘书侍郎〕 《释迦颂》〔赵整因关中佛法兴盛,想要出家,苻坚没有允许;等苻坚死后,便改名道整,创作此颂,专心精研经律,最终在襄阳去世〕 我为什么出生得这样晚?佛入涅槃又为什么这样早?我归命于释迦文佛,今天前来接受大道。〔《高僧传》〕 前燕君主慕容垂〔字道明,鲜卑人,慕容皝之子,封吴王,投奔苻坚,后来反叛秦国,自称燕王,居于中山〕《与朗法师书》皇帝恭敬地问候太山朗和尚:您澄明精神、安定神思,慈悲的荫庇遍及百国,凡是有生命的众生,谁不受您的恩泽滋润?朕承受天命,继承统治中原,正要担负平定蜀地的责任;不能恭敬地效法魏武帝,心中含着感慨,如今两名叛贼尚未平定,朕哪里能够安宁?况且大军即将兴起,征讨扫除暴乱;至人通达神灵,能够随时势权宜施化,希望军队不流血便取得胜利,四海归于统一臣服,众人都诚心归附。对您的长久敬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现派使者送官绢一百匹、袈裟三领、绵五十斤,希望您为此诵经祝愿。《僧朗答燕主慕容垂书》僧朗叩头再拜。能仁佛治理世间,英明的谋略深远广大,光大传播佛道教化,融通救济四海。贫道有愧于身穿佛衣、在山林中学习教法,仰承诏书,询问到国家的灾难。君王承受天命,统辖六合,以大兼并小,本来就是常理。如同葵藿倾向太阳,飞鸟行走也以麒麟凤凰为宗主。皇帝的恩泽已经融通,众生都依赖仰望。陛下圣明高远,还有什么不能使人归服呢?贫道身处穷山密林,承受的恩赐实在过分。僧朗叩头。〔《广弘明集》〕 南燕君主慕容德〔字玄明,慕容皝的小儿子,起初任后燕主慕容宝的丞相,占据广固,自称燕王〕《与朗法师书》皇帝恭敬地问候太山朗和尚:国家遭逢许多灾难,灾祸屡次降临。从前建兴年间,王室向西倾覆,依靠武王中兴;神武的武王治理天下,大大开拓东夏,拯救这一地区,远近都得到复苏,天下十分庆幸。上天还没有忘记灾祸,武王便去世了;永康初年,西方倾覆,东方动荡,京城和华夏流离播迁。每当想到宫阙,我便惶恐不安、含泪度日。朕德行浅薄,出生在战乱之中,幸存的百姓尚未得到安宁,却承继上天的统绪;幸赖和尚深厚的恩德,神灵也加以护佑。现在派使者送绢一百匹,并暂以东齐王名义,将高山、荏二县封给您。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姑且这样称述朕的心情。〔“建兴”即后燕主慕容垂;《广弘明集》误作“建熙”;“武王”是慕容垂的孙子慕容盛;《广弘明集》“寡”作“无”,“统”作“禄”〕
僧朗答南燕主慕容徳书僧朗顿首:陛下龙飞统御,百国天地融溢,皇泽载頼,善逢髙鉴,恵济黔首,荡平之期,何忧不一?陛下信向三宝,恩防殊隆。贫道味静深山,岂临此位?且领民戸,兴造灵刹,所崇像福,防报有归。僧朗顿首顿首。又报慕容徳【徳初僭位,都滑防,寻为魏所据。议欲先取一方为关中之基,中书令张华议主彭城,北地王钟等劝复攻滑台。尚书潘聪以滑防四通八达,非帝王之居;彭城土旷人稀,非久安之计。青齐沃壌,固山负海,号曰东秦,当进讨叛臣辟闾浑而据广固。徳未决,僧朗素善占▯,使牙门蘓抚访其所适。朗报徳,徳引师而南,徐兖归附,浑奔魏,追斩之,以广固都焉。是年为朗建神通寺于齐州,仍遗书朗抚,常问燕年世。朗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则一纪;世则及子,言皆验。」此报在前】山野絶俗之士,不应预闻朝议。但有待之累,非有托无以立陛下。今即闻之,檀越敬览三策。潘尚书之议,可谓兴邦之策矣。且今嵗之初,彗星起于奎娄,遂扫虚危。彗者,除旧更新之象。奎娄为鲁之分野,虚危为齐之分野。宜先定兖州,廵抚琅邪,待秋风戒莭,然后北转临齐。此天道也【并《十六国春秋·南燕録】后秦主姚兴【字子畧,本赤亭羌苌子,袭位去帝号称秦王,居长安】与安成矦姚嵩述佛义书【兴少崇三寳,鋭意讲集。什既入关,多所传译。兴惟佛道,唯善信为出苦之长津,御世之洪则。乃着《通三世论》,朂示因果。以谘什,仆答书,复与嵩述之。嵩见后】吾曽以已所怀疏条摩诃衍诸义图与什公评详厥衷,遂有哀故不复能断理未久,什公寻复致变自尔丧戎相寻无后意事,遂忘弃之。近以当遣使送像,欲与卿作疏。箱箧中忽得前所条本末,今送示卿。徐徐寻抚若于卿有所不足者,便可致难也。见卿来日,并可以当言笑。吾前试通圣人三达观以谘什公,公寻有答,今并送往。诸此事皆是昔日之意,如今都无情懐,如何矣。通三世论【谘什法师】曽问诸法师:明三世,或有或无,莫适所定。此亦是大法中一叚处所。而有无不泮情,每慨之。是以忽疏野懐,聊试孟浪言之。诚知孟浪之言不足以防理,然胷襟之中欲有少许意了,不能黙已。辄疏条相呈,匠者可为折衷。余以为三世一统循环为用。过去虽灭,其理常在。所以在者,非如阿毗昙注言五隂块然,喻若足之履地,真足虽往,厥迹犹存。常来如火之在木,木中欲言有火耶?视之不可见。欲言无耶?縁合火出。经又云:圣人见三世。若其无也,圣无所见。若言有耶?则犯常嫌。明过去未来虽无眼对,理恒相因。茍因理不絶,圣见三世无所疑矣。
鸠摩罗什答后秦主姚兴书雅论大通甚佳,去来定无此作不通。佛説色隂三世和合总明为色,五隂皆尔。又云:「从心生心,如从谷生谷。」以是故知,必有过去,无无因之咎。又云:「六识之意识依已灭之意为本而生意识。」又正见名过去业,未来中果法也。又十方中第二力知三世诸业。又云:「若无过去业,则无三涂报。」又云:「学人若在有漏心中,则不应名为圣人。」以此诸比,固知不应无过去。若无过去未来,则非通理,经法所不许。又十二因縁是佛法之深者,若定有过去未来,则与此法相违。所以者何?如有谷子地水时莭芽根得生,若先已定有,则无所待有;若先有,则不名从縁而生。又若先有,则是常倒,是故不得定有,不得定无,有无之説,唯时所宜耳。以过去法起行业,不得言无。又云:「今不与昔对,不得言有。」雅论之通甚有佳致。又大品所明过去如不离未来现在如,未来现在如亦不离过去,如此亦不言无也。此实是经中之大要,俟得髙对通复尽之。通不住法住般若众生之所以不阶道者,有着故也。是以圣人之教,恒以去着为事。故言以不住般若,虽复大圣▯鉴应照无际,亦不可着。着亦成患。欲使行人忘彼我,遗所寄,泛若不系之舟,无所倚薄,则当于理矣。通圣人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圣人之教,▯通无涯,致感多方,不可作一途求,不可以一理推。故应粗以粗,应细以细,应理固然矣。所以放大光明,现诸神变者,此应十方诸大菩萨将绍尊位者耳。若处俗接粗,复容此事耶?《阿含经》云:「释氏之处天竺四十余载,衣服饮食,受诸患痛,与人不别。」经又云:「圣人亦入鹿马而度脱之。」当在鹿马,岂异于鹿马哉?若不异鹿马,应世常流,不待此神变明矣。每事要须自同于前物,然后得行其化耳。通三世众生歴涉三世,其犹循环;过去未来,虽无眼对,其理常在。是以圣人寻往以知往,逆数以知来。通一切诸法空大道者,以无为为宗。若其无为,复何所有耶?
译《僧朗答南燕主慕容德书》僧朗叩头。陛下如龙腾起而统治天下,百国之中天地之气融和充溢,皇帝的恩泽广被。善于接受高明的见解,惠泽救济百姓,天下荡平统一的日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陛下信奉三宝,恩德和护佑格外隆厚。贫道以静修为乐,居于深山,哪里能来到这样的地位?况且如果统领民户、兴建灵寺,所崇奉的造像和福业,恩德护佑也有归宿。僧朗叩头再拜。《又答慕容德》〔慕容德最初僭越称帝,建都滑台,不久被魏国占据。他们商议想先夺取一方作为经营关中的根基;中书令张华建议以彭城为目标,北地王钟等人劝说再次进攻滑台。尚书潘聪认为滑台四通八达,不是帝王建都之地;彭城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也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青齐土地肥沃,山固海负,号称东秦,应当进军讨伐叛臣辟闾浑并占据广固。慕容德没有决定,僧朗一向善于占候,于是派牙门将苏抚去询问他应当采取的方向。僧朗答复慕容德,慕容德率军南下,徐州、兖州归附,辟闾浑逃奔魏国,追赶将其斩杀,于是以广固为都。这一年,慕容德在齐州为僧朗修建神通寺,仍写信给僧朗,苏抚常询问燕国的年运。僧朗占筮说:“燕国衰败在庚戌年,到那时就是一纪;世代将延及您的儿子。”后来这些话都应验了。这封答信在前面〕 我是山野中远离世俗的人,不应当参与听闻朝廷议论。但既然有所期待,就不能没有依托;没有依托便无法为陛下谋划。如今既然听说此事,檀越请您敬阅三项计策。潘尚书的建议,可以说是兴邦的策略。况且今年年初,彗星出现在奎、娄,随后扫过虚、危。彗星是除旧更新的征象;奎、娄是鲁国的分野,虚、危是齐国的分野。应当先平定兖州,巡视安抚琅邪,等到秋风起、时节成熟,然后向北转进,进临齐地。这是上天的道理。〔并见《十六国春秋·南燕录》〕 后秦君主姚兴〔字子略,原为赤亭羌人姚苌之子,继承帝位后去掉帝号,称秦王,居于长安〕 《与安成侯姚嵩述说佛理书》〔姚兴年轻时就崇奉三宝,专心讲习佛法。鸠摩罗什入关后,翻译传述了许多经论。姚兴认为,佛道只是凭善行和信仰作为出离苦难的长久渡口,也是治理世间的宏大法则,于是撰写《通三世论》,勉励说明因果。后来拿此文请教鸠摩罗什,姚嵩答书,姚兴又向姚嵩陈述此事。姚嵩事迹见后〕 我曾经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摩诃衍诸种义理,分条列出,绘成图样,请什公评议详究其中的真实意义;后来发生哀痛之事,不能再裁断义理,不久什公又遭逢变故。从此战乱接连不断,我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心意,这件事便忘记搁置了。近来正要派使者送佛像,想替你作一篇疏文,忽然在箱笼中找到先前分条列出的原稿,于是送给你看。你慢慢寻究抚玩,如果认为其中有不足之处,便可以提出质疑。等你来的那天,也可以用来谈笑。我从前曾试着阐述圣人的三达观,请教什公;什公不久便有答复,现一并送去。这些事情都是过去的想法,如今已经全无当时的心情了,情况究竟怎样呢?《通三世论》〔请教什法师〕 我曾询问各位法师:对于通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道理,有人说有,有人说无,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这也是大乘佛法中的一部分问题,我常为此感慨。因此忽然把自己的想法略加疏理,姑且冒昧地说一说。我确实知道这些冒昧的话不足以阐明道理,但胸中想把一点意思说明白,不能默然不说。于是逐条写出呈上,请高明之人加以折中裁断。我认为三世是一体,循环运行。过去虽然消灭,但它的道理常在。所谓常在,并不是像《阿毗昙》的注释所说,五阴只是固定的物块,好比脚踩在地上,真实的脚虽然已经离去,脚印却还留存。又好比火常在木中:若要说木中有火,看它却看不见;若要说没有火,因缘聚合时火又会出现。经中又说,圣人能够看见三世。如果三世根本不存在,圣人就没有所见;如果说三世实有,又会犯执著常住的过失。应当明白,过去和未来虽不能由眼睛直接对见,但其道理始终相互承接。只要因果之理没有断绝,圣人看见三世就没有什么疑问了。《鸠摩罗什答后秦主姚兴书》您高明的论述很通达,十分好;关于过去和未来,若断定它们完全不存在,这种说法就不能贯通。佛说,色阴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和合,总称为色;其余五阴也都是这样。佛又说:“由心生起另一个心,就像由谷种生出谷物。”由此可知,必定有过去,否则就有无因的过失。佛又说:“六识中的意识,以已经灭去的意念为根本而生起新的意识。”又说,正见是过去造作的业在未来所产生的果法。又说,十方之中有第二种力量能够知道三世的各种业。又说:“如果没有过去的业,就不会有三恶道的果报。”又说:“修学佛法的人如果仍处在有漏心中,就不应称为圣人。”根据这些譬喻和论说,当然知道不应说没有过去。若没有过去和未来,便不是通达的道理,也不为经法所允许。可是,十二因缘是佛法中深奥的教法;如果认定过去和未来实有,又与这一教法相违。为什么呢?比如谷种遇到土地、水分和时节,芽和根才能生长;如果它们预先已经决定存在,就不需要等待因缘而存在;如果预先已有,就不能说是从因缘生起。又如果预先已有,便是执常的颠倒见。因此不能说三世一定有,也不能说一定无;关于有无的说法,只应随时宜而定。过去的法能够生起造业,所以不能说它全无;佛又说:“现在不能与过去相对显现,所以不能说它实有。”您的论述通达,确实很有精妙的旨趣。又,《大品般若经》所阐明的道理是:过去的如不离开未来的如,现在的如也不离开过去的如;像这样说,也不是说三世全无。这实在是经中的要旨,等得到高明的回答后,再把它完全贯通。《通不住法住般若》众生之所以不能达到佛道,是因为有所执著。因此圣人的教化总是以去除执著为要务。所以说,应当以不住著的般若为修行;即使是大圣人玄妙的鉴察,感应照耀没有边际,也不可执著。执著同样会成为祸患。应当使修行者忘掉彼此和自我,遗忘所依托的对象,像不受系缚的船一样漂浮,不依凭、不停泊,这才符合道理。《通圣人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圣人的教化玄妙通达、没有边际,所引发的感应有多种途径,不能只用一条道路寻求,也不能只用一个道理推求。因此,面对粗浅的对象就以粗浅的方式应对,面对精细的对象就以精细的方式应对,这是合乎道理的。至于放出大光明、显现各种神奇变化,这是为了应对十方诸位即将继承尊位的大菩萨罢了。如果处在世俗之中,面对粗浅的众生,又怎么能够容许这种事呢?《阿含经》说:“释迦在天竺四十多年,衣服饮食与常人一样,也承受各种疾病痛苦,和人没有区别。”经中又说:“圣人也进入鹿和马的形体来度脱它们。”既然处在鹿马之中,难道会不同于鹿马吗?如果不同于鹿马,就应当知道他顺应世间、混同于常流,不需要借助这种神变来彰明自己。每一件事都必须先使自己同于所面对的对象,然后才能施行教化。《通三世》众生经历三世,就像循环往复;过去和未来虽然不能由眼睛直接看见,但其道理始终存在。因此圣人寻究过去来认识过去,逆推数理来认识未来。《通一切诸法空》所谓大道,以无为作为根本宗旨。如果是无为,又还有什么可以执取和占有的呢?
姚嵩上后秦主姚兴佛义表臣言奉陛下所通诸义理,味渊▯,词致清胜。间诣▯于二篇,妙尽侔乎中观。咏之翫之,纸巳致劳,而心犹无厌。真可谓当时之髙唱,累劫之宗范也。但臣顽闇,思不参▯。然披寻之日,真复咏歌弗暇。不悟▯慈善诱,乃欲令参致问难。敢忘愚钝,辄位叙所懐。岂曰存难,直欲谘所未悟耳。臣言上通三世,甚有深致。既已逺契圣心,兼复抑正众説。宗涂亹亹,超絶常境。欣悟之至,益令赏味増深。加为什公研覈该备,实非愚臣所能称尽。正当铭之懐抱,以为心要耳。臣言上通不住法住般若义云:众生所以不阶道者,有着故也。圣心▯诣,诚无不尽。然至乎标位六度,而以无着为宗。取之于心,诚如明诲。即之于事,脱有未极。夫无着虽妙,似若有不即真两防。有不即真两防,恐是心忘之谓耳。窃寻▯教,如更有以谨牒成言,以摅愚见。故经云:以无所舍法具足檀波罗蜜。以此三事不可得故,三者既防,有无无当无当之理,即同幻化。以此而推,恐不住之致,非直忘彼我遗所寄而已。诏云:放大光明诸神变者,此自应十方诸大菩萨将绍尊位者耳。斯理之▯,固非庸近所参。然不得已之情,犹欲言所未达。夫万有不同,精麤亦异。应彼虽殊,而圣心恒一。恒一故圆以应之,不同故权以济之。虽鹿马而未始乖其大,虽现神变而未始遗其细。故浄名经云:如来或以光明而作佛事,或以寂寞而作佛事。显黙虽异,而终致不二。然则于小大之间,恐是时互説耳。如华手经初,佛为徳藏放大光明,令诸众生普防其润。又思益经中,网明所问:如来三十三种光明,一切遇者皆得利益。法华经云:佛放睂间相光,亦使四众八部咸皆生疑。又云:处闇众生各得相见。茍有其缘,虽小必益。茍无其因,虽大或乖。故般若经云:若有众生遇斯光者,必得无上道。又以神变令三恶众生皆生天上,以此而言,至于光明神变之事,似存平等,敢縁慈顾,辄竭愚思。若复哀矜,重开导者,岂直微臣独受其赐?诏云:「大道者,以无为为宗。若其无为,复何所有耶?至理渊淡,诚不容言。然处在涉求之地,不得不寻本以致悟。不审明道之无为,为当以何为体?若以妙为宗者,虽在帝先,而非极;若以无有为妙者,必当有不无之因。因称俱未防,讵是不二之道乎?」故论云:「无于无者,必当有于有。有无之相,譬犹修短之相形耳。无理虽▯,将恐同彼断常。常犹不可,况复断耶?然则有无之津,乃是邉见之所存。故中论云:「不破世谛,故则不破真谛。」又论云:「诸法若实,则无二谛;诸法若空,则无罪福。若无罪福,凡圣无泮二。茍无泮道,何所益?」由臣闇昧未悟宗极,唯愿仁慈重加诲谕。答安成侯姚嵩卿所难问,引喻兼富,理极深致,实非庸浅所能具答,今为当都格以相酬耳。卿引《般若经》云:「若有众生遇斯光者,必得无上道。」即经所言,未闻有凡流而得见光明者。如释迦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当斯之时,经不言有羣品而得见其怪而异之者,皆是普明之徒。以斯言之,定不为羣小也。卿若以众生为疑者,百亿菩萨岂非众生之谓耶?然经复云:「普明之诣释迦,皆与善男子、善女人持诸华香来供养释迦及致供养之徒。」自应普防其润也。但光明之作,本不为善男子、善女人,所以得防余波者,其犹蝇附骥尾,得至千里之举耳。卿又引《神变》令三恶众生得生人天,若在鹿为鹿,在马为马而度脱之,岂非神变之谓耶?《华手》《思益》《法华》诸经所言,若云放大光明,自应与大品无异也。若一一光明以应适前物,此作非人天所通。夫光明之与寂寞,此直发意有叅差,其揆一也。卿引经言:「施者、受者、财物不可得,与不住法、不住般若未有异二者。」直是始终之教也。统而言之,俱是破着之语耳。何者?罪不罪,施者、受者及财物都不可得。若都不可得,复何所着?是劝无所着,明矣。卿又问:「明道之无为,为当同诸法之自空,为妙空无以成极耶?」又引论中二谛之间,言意所不及,道之无为所寄耶?吾意以谓,为道止无为,未详所以宗也。何者?夫众生之所以流转生死者,皆着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即不复生死。既不生死,潜神▯漠,与空合其体,是名湼槃耳。既曰湼槃,复容有名于其间哉?夫道以无寄为宗,若求寄所在,恐乃惑之大者也。吾所明无为不可为有者,意事如隠,寻求或当小难。今更重伸前义。卿所引《中论》即吾义宗,诸法若不空,则无二谛;若不有,亦无二谛。此定明有无不相离。何者?若定言有,则无以拔髙士;若定言无,则无以济常流。是以圣人有无兼抱而不舍者,此之谓也。然诸家通苐一义,廓然空寂,无有圣人。吾常以为殊太迳廷,不近人情。若无圣人,知无者谁也?
译姚嵩上给后秦主姚兴的《佛义表》。臣启:奉读陛下所阐述的各种义理,意味深远玄妙,文辞旨趣清新高妙。间或读到其中两篇,精妙之处完全可与《中观》相媲美。吟咏玩味,纸张已经翻阅得疲劳了,而内心仍没有厌倦。真可以说是当代的高妙言论、累劫传承的宗法典范了。只是臣愚昧顽钝,思考不能参透玄理。然而每当披读寻究,实在又吟咏歌诵而无暇顾及其他。不料陛下以弘大的慈悲善于诱导,竟想让臣参与讨论、提出疑难。臣怎敢忘却自己的愚钝,姑且陈述心中所想。哪里是要保存疑难,只是想请教自己尚未悟解之处罢了。臣说:上文通达三世之理,意义极其深远。既已远远契合圣心,又抑制并纠正了众说。宗旨的道路绵延不绝,超越了一般境界。臣欣喜领悟至极,更加深了玩味欣赏之情。加之这是什公考核研究而成、内容完备的论述,实在不是愚臣所能全部称述的。正应当把它铭刻在胸怀之中,作为内心的要旨。臣又说:上文所阐述的‘不住法住般若’之义是说:众生不能登上道果,是因为有所执着。圣人的心智幽深玄妙,确实没有什么不能穷尽。然而说到标举六度时,却以无着为宗旨。从心中体会,确实如同明白的教诲;落实到事上,似乎还有没有达到极致的地方。无着虽然精妙,却似乎存在‘不即是真’的两重防范。所谓‘有不即真’的两重防范,恐怕是说心中忘却了它吧。臣私下寻究玄妙教义,似乎还另有说法,谨慎地把成说记录下来,以抒发愚见。所以经中说:‘以没有任何舍弃的法来具足檀波罗蜜。’因为布施者、接受者和所施财物这三件事都不可得,三者既然都作了防止执着的说明,那么有无都无所当;这种无所当的道理,就同幻化一样。由此推论,恐怕‘不住’的旨趣并不只是忘掉彼我、遗弃所寄托之物而已。诏书说:‘放出大光明、显现各种神变’,这本来应当只是十方大菩萨、将要继承尊位者的境界。这道理玄妙,本来不是凡庸浅近之人所能参究的。然而出于不得已,仍想说说自己尚未通达之处。万物各不相同,精细和粗疏也有差别。应对它们虽然不同,圣人的心却始终如一。因为始终如一,所以圆满地应对;因为对象不同,所以用权宜之法救济。即使现鹿、现马,也未曾违背其根本;即使显现神变,也未曾遗漏细微之物。所以《净名经》说:‘如来有时以光明来成办佛事,有时以寂默来成办佛事。’显现与沉默虽有不同,最终所达到的却是不二。这样看来,在大小之间,恐怕只是因时机不同而互相作了不同的说明罢了。比如《华手经》开头,佛为德藏放出大光明,使一切众生普遍得到其润泽。又如《思益经》中,网明所问:如来的三十三种光明,一切遇到它们的人都能得到利益。《法华经》说:佛放出眉间相的光明,也使四众八部都产生疑问;又说:处在黑暗中的众生各自能够看见彼此。只要有相应的因缘,即使是小的光明也一定能使人受益。如果没有相应的因,即使是大的光明也可能不相契合。所以《般若经》说:‘如果有众生遇到这种光明,必定得到无上道。’又说佛以神变使三恶道的众生都得以生到天上。由此看来,关于光明和神变之事,似乎在平等一义上有所依据。臣冒昧承蒙陛下慈悲垂顾,姑且竭尽愚拙的思考。如果陛下再次怜悯臣、重新开导,这难道只是臣一人得到恩赐吗?诏书说:‘大道以无为为宗旨。如果是无为,又还有什么存在呢?至高的道理深远淡泊,确实不是语言所能容纳的。然而身处寻求道理的阶段,不能不探究根本以达到觉悟。不知明道的无为,究竟应当以什么为本体?如果以玄妙为宗旨,虽然处在帝道之前,却还不是究竟;如果以无有为玄妙,就必定有不属于无有的因。因与果都没有防碍,难道这就是不二之道吗?’所以论中说:‘在无之中若还有无,必定也有有;有与无的相状,就像长短相互对照一样。无的道理虽然玄妙,恐怕将与断灭、常住的偏见相同。常住尚且不可,何况断灭呢?’这样说来,有无之间的通道,正是边见所存之处。所以《中论》说:‘不破坏世俗谛,因此也不破坏真谛。’论中又说:‘如果诸法是实有,就没有二谛;如果诸法是空,就没有罪福。如果没有罪福,凡夫与圣人便没有分别。假如没有通达道的分别,还能有什么益处呢?’臣由于愚昧,尚未悟得宗极,只愿仁慈的陛下再次加以教诲说明。答安成侯姚嵩。卿所提出的疑难问题,引证和比喻都很丰富,道理极其深远,实在不是庸常浅陋之人所能全部回答的。现在姑且把它们一概加以衡量来答复。卿引《般若经》说:‘如果有众生遇到这种光明,必定得到无上道。’按照经文的意思,我没有听说过有凡俗之流能够看见光明。比如释迦放出大光明,普照十方,在这个时候,经中没有说有一般众生看见它的奇异而感到惊怪;见到的都是普明一类的人。由此说来,必定不是为一般小乘众生。卿如果因为经中说众生而感到疑惑,那么百亿菩萨难道不也是所谓众生吗?然而经中又说:‘普明前往释迦那里,都带着善男子、善女人,拿着各种花香来供养释迦以及前来供养的人。’他们自然都应当普遍得到光明的润泽。只是光明显现本来不是专为善男子、善女人而作,他们能够得到余波的利益,就好比苍蝇附着在骏马尾上,也能随骏马奔驰而到达千里一样。卿又引经说,以神变使三恶道众生得生人天;如果在鹿道就以鹿身、在马道就以马身而使其得度脱,难道不就是神变吗?《华手经》《思益经》《法华经》所说的放大光明,自然应当与《大品般若经》没有不同。如果每一道光明都只是针对眼前的对象而作,这种作用就不是人天所能通达的了。光明和寂默之间,只是发心时有参差不同,其根本道理是一致的。卿引经说:‘布施者、接受者和财物都不可得’,这与不住法、不住般若并没有不同,二者只是始终相承的教法。总的说来,都是破除执着的话。为什么呢?无论罪还是不罪,布施者、接受者和财物都不可得。如果都不可得,又还有什么可以执着的呢?这是劝人不有所着,意思很明白了。卿又问:‘明道的无为,究竟是同诸法本来空无一样,还是以妙空无作为究竟呢?’又引用论中关于二谛的说法,难道言意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就是道的无为所寄托之处吗?我的意思是:把无为作为道的止境,还没有说明它究竟以什么为宗旨。为什么呢?众生之所以流转生死,都是因为贪着欲望。若能使欲望止息于心中,就不再经历生死。既然不再生死,精神便潜入玄远寂漠之境,与空合为一体,这就叫作涅槃。既然称为涅槃,其中还容得下什么名称吗?道以无所寄托为宗旨,如果还要寻求它所寄托的处所,恐怕正是最大的迷惑。我所说明的‘无为不可说成有’,其中的意思和事理隐微,寻求起来或许稍有困难。现在再重申先前的意思。卿所引《中论》,正是我的宗旨:如果诸法不是空,就没有二谛;如果诸法不是有,也同样没有二谛。这明确说明有与无不能相互分离。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说是有,就无法拔济高士;如果一定说是无,就无法救济常流。因此圣人兼摄有无而不舍弃任何一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各家解释第一义时,都说一片廓然空寂,认为没有圣人。我常常认为这实在太过分、太脱离实际,不近人情。如果没有圣人,那么知道‘无’的又是谁呢?
姚嵩重上后秦主姚兴表臣言奉赐还诏,诲喻周备。伏寻之日,欣踊无量。陛下爰发徳音,光阐幽极,拓道义之门,演如来之奥防。宗隠而复彰,▯扉掩而再敞。文外之防,可谓朗然幽烛矣。夫理▯者,不可以言称;事妙者,固非常词之所讃。虽欲心口仰咏,亦罔知所尽。由臣愚钝,而猥防陛下襃餙之美,诚复欣戴殊眷,实赦比仰。味微言,研咏弥至,其为防悟,岂唯过半之益?但臣仍充外役,无由亲承音防。每望云遐,慨实在防极,不胜延系,谨以申闻。臣嵩言。重答安成侯姚嵩得表具一二,吾常近之,才加多事,昬塞触事,面墙不知,道理安在?为复以卿好乐▯法,是以聊复孟浪以言之耳。而来喻过美,益以不安。
姚嵩谢后秦主姚兴珠像表臣言奉珠像,承是皇后遗嘱所建,礼觐之日,永慕罔极。伏惟感往增懐。臣言先承陛下亲营像事,每注心延望,迟冀暂一礼敬。不悟圣恩垂及,乃复与臣供养。此像既功宝并重,且于制作之理,拟若神造中来。所见珠像诚当竒妙,然方之于此,信复有间。瞻奉踊跃,实在无量。夫受干施者,无报防恩;隆者,无谢。虽欲仰陈愚诚,亦复莫知所尽。臣言【并广▯明集】僧防为国内僧主。诏【防姓傅,北地泥阳人,博通经律,为兴所重。及罗什入关,僧尼广集,兴虑有愆漏,宜立僧主,因下书给车舆吏力,防资侍中秩,传诏羊车各二人,迁等并有厚给。供事纯俭,凡惬时望】大法东迁,于今为盛。僧尼巳多,应须网领。宣授逺规,以济頽绪。僧防法师,学优早年,徳芳暮齿,可为国内僧主。僧迁法师,禅慧兼修,即为悦众。法钦、慧斌共掌僧録【髙僧传】与恒标二公劝罢道书【姚兴以恒标二人有经国之量,勑尚书令姚显敦逼罢道。又下书:“恒标等閤境救之,殆而得免。”于是窜影岩壑,毕命幽薮。《▯明集》作《姚畧书》,以兴字子畧也】卿等乐道体闲,服膺法门,皦然之操,义诚在可嘉。但朕临四海,治必须才,方欲招肥遁于山林,搜陆沈于屠肆。况卿等周旋笃旧,朕所知尽,各挹干时之能,而潜独善之地,此岂朕求贤之至情?卿等兼▯深趣邪?昔人有言:「国有骥而不乗,方惶惶而更索,是之谓也。」今勅尚书令,显便夺卿等二乗之福,心由卿清名之容,室讃时益世,岂不大哉?茍心存道味,宁繋白黑?望体此懐,不以守节为辞【诚歴代三寳纪作实,朕临作君临,治必作治急,讃时益世作翼賛时世】
释道恒道标答秦主书奉去月二十八日诏勅尚书令夺道恒标等法服,承命悲惧,五情失守,俯仰慙惶,无地自厝。恒等诚才质闇短,染法未久,所存既重,眷慕亦深,猥防优诏襃饰过美,开谕诲励,言理备至。但情之所安,实懐防已。法服之下,誓毕身命,兼少习佛法,不闲世事,徒发非常之举,终无殊异之功。虽有拔能之名,而无益时之用,未见机毫之补,将有山岳之损。窃为陛下不取也。光武尚能纵严陵之心,魏文全管宁之操,折至尊之髙懐,遂匹夫之微志。在宥羣方,靡不自尽,况陛下以道御物,兼▯三宝,使四方义学之士萃于京师,新异经典流乎遐迩。大法之隆,于兹为盛,方将阐扬洪化,助明振晖,嗣祗洹之遗响,扇灵鹫之余风,建千载之轨模,为后生之津涂。而恒等岂可独屈于明时,不得伸其志愿?伏愿鉴其元元之情,特垂旷荡通物之理,更赐明诏聴遂微心,则衔恩九泉,感徳累劫,不胜战悚,谨奏以闻【徒发非常之举一作徒废非常之业】诏恒标二公省所奏,具意。今所以相屈者,时所须也。不复相推本心,以及于此。烦慇懃,广自料理。吾之情趣,想卿等体之。在素不复烦言,便可奉承时命,勉菩萨之踪耳。
道恒道标重答秦主表道恒等近自陈写,冀悟圣鉴,重奉明诏,不防矜恕,伏读悲惶,若无神守。陛下仁▯覆载,使物悦其性。恒等少习法化,愚情所乐,誓以微命与法服俱尽,而过恩垂及,眷忘其陋,劝▯菩萨兼济之道。然志力有限,寔所不堪,非徒余年,茍自求免,直愚懐所存,私悃必守。伏愿鉴恕一往之诚,不责偏执之咎,特赐恩防,聴遂防心。屡延明诏,随用悚息,不胜元元之至,谨重奏以闻。诏恒标二公得重奏一二,具之情事,具如前诏,但当开意以从时命,无复烦于郑重也。
译姚嵩再次上给后秦主姚兴的表。臣启:奉到陛下赐下的诏书,教诲说明周详完备。臣俯读寻究之日,欣喜踊跃,无法计量。陛下发出高尚的德音,阐明幽深的极理,拓展道义之门,演说如来的奥妙法门。宗旨隐微而重新彰显,玄妙之门关闭后又再次敞开。文字之外的深意,可以说像明亮的幽夜之烛一样清楚了。玄妙的道理,不可以用语言称述;精妙的事理,本来不是寻常言辞所能赞叹的。臣虽然想用心用口仰面吟咏,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完尽。臣愚昧迟钝,却蒙受陛下过分美好的褒饰,实在又欣喜又感戴这特殊的眷顾,确实不是寻常仰望所能比拟的。臣玩味微妙的言辞,研究吟咏更加深入,所获得的领悟,难道只是超过一半的收益吗?只是臣仍充任外地职役,没有机会亲自承受陛下的声音教诲。每每望着遥远的云天,感慨实在到了极点,不能胜任思念牵挂之情,谨此陈述上闻。臣姚嵩谨启。再次答安成侯姚嵩。收到卿的表章,内容大致都看到了。我近来常常接近这些道理,只是事务一多,昏昧闭塞,遇到事情便茫然无知,仿佛面墙而立,哪里还知道道理在什么地方?也许只是因为卿喜好玄妙佛法,所以姑且又冒失地这样说了几句。可是卿来信把我赞美得过分,更使我感到不安。姚嵩谢后秦主姚兴赐珠像表。臣启:奉到珠像,得知这是皇后遗嘱所建造的。在礼拜瞻见之日,长久追慕之情无有穷尽。伏想往事,更加感慨于心。臣先前承蒙陛下亲自营造佛像的消息,每每用心期待,迟迟盼望能够暂时行一次礼敬。不料圣恩降临到臣身上,竟又使臣得以共同供养。这尊像功德与珍宝都很贵重,而且从制作的道理看,仿佛是从神明造化中来。臣所见的珠像确实奇妙,但拿它与这尊像相比,实在又有差距。瞻仰奉持,欢喜踊跃,实在无法计量。承受上天施予的人,无法报答这深厚的恩德;受到隆重恩赐的人,也无法用言语致谢。臣虽然想仰陈愚诚,却仍不知怎样才能表达穷尽。臣姚嵩谨启。【以上并见《广弘明集》】僧▯被任命为国内僧主。【▯姓傅,是北地泥阳人,广博通晓经律,受到姚兴器重。等到鸠摩罗什入关,僧尼大规模聚集,姚兴担心有过失遗漏,认为应当设置僧主,于是下书赐给车舆和供差遣的吏力,▯享受侍中的俸秩,传诏的羊车每辆各配二人,僧迁等人也都有丰厚的供给。供奉事务纯朴节俭,大体符合当时众望。】佛法向东传播,到如今最为兴盛。僧尼已经很多,应当设置统领。宣布并授予长远的规制,以挽救衰颓的事业。僧▯法师,年轻时学业优异,年老时德行芳香,可以任国内僧主。僧迁法师,禅定与智慧兼修,便任悦众。法钦、慧斌共同掌管僧录。【《高僧传》】与恒、标二位法师劝其还俗的书。【姚兴认为恒、标二人有治理国家的才量,命尚书令姚显敦促逼迫他们还俗。又下书说:‘恒、标等人合境救护他们,几乎因此而获免。’于是二人逃入岩谷,终身隐居。《弘明集》题作《姚略书》,因为姚兴字子略。】卿等以修道为乐,身心闲静,专心奉持佛法,品操清明,这种志行确实值得嘉许。但朕统临四海,治理国家必须依靠人才,正想招纳隐居山林的贤人,搜求埋没在屠市中的人才。何况卿等与朕交往深厚而有旧,朕对你们的才德全都知道;你们各自拥有经世之才,却潜藏在独善其身的处所,这难道是朕求贤的真心吗?卿等难道还要兼弘深奥的旨趣吗?古人有句话说:‘国家有骏马却不乘用,反而惶惶不安地另行寻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现在命尚书令姚显立即夺去卿等二人乘车的待遇,是因为朕心中容纳了卿等的清名;你们留在室内赞助时政、增益世道,难道不是大有益处吗?如果心中保存着道的意味,又何必拘泥于穿白衣还是黑衣呢?希望卿等体会朕的这番心意,不要以守节为辞。【《诚历代三宝纪》作‘实’;‘朕临’作‘君临’;‘治必’作‘治急’;‘赞时益世’作‘翼赞时世’。】释道恒、道标答秦主的书。奉到上月二十八日的诏令,命尚书令夺去道恒、道标等人的法服。承受诏命后悲痛恐惧,五情失守,俯仰之间惭愧惶恐,简直无处容身。恒等确实才质愚短,染习佛法也不久,但所持守的志向既然深重,对佛法的眷恋也很深;又蒙受优厚诏书过分美好的褒饰,开导教诲,事理说得十分周备。然而内心所安定的地方,实在已经有了防备。穿着法服以来,发誓终身直到生命尽头;兼且年少时就学习佛法,不熟悉世俗事务,纵然勉强作出非同寻常的举动,终究也没有特殊功劳。虽有拔擢才能的名声,却没有用来补益时政的实际作用,未见能有丝毫补益,反而将造成山岳般的损失。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恰当的。光武帝尚且能够放任严陵的志向,魏文帝也保全管宁的操守;他们放下至尊的高尚情怀,成全匹夫的微小志愿。让各方得到宽容,没有不竭尽自己的能力的。何况陛下以道治理万物,又兼弘扬三宝,使四方研习义理的人汇聚京师,使新译异出的经典流传远近。佛法的兴盛,到此时最为隆盛,正将要阐扬宏大的教化,帮助彰明振发光辉,继承祇洹寺的遗响,传播灵鹫山的余风,建立千载不变的轨范,为后来的学人建造渡口和道路。恒等岂能唯独在圣明时代屈抑自己,不能伸展志愿?伏愿陛下鉴察我们真诚的内心,特别施加宽广通达的恩典,再下明诏,听任我们实现微小的心愿;这样我们即使沉入九泉也将衔恩不忘,累劫都感戴圣德。臣等战栗恐惧,不能自胜,谨此上奏。【‘徒发非常之举’一作‘徒废非常之业’。】诏答恒、标二位法师。看到了你们所上奏章,意思都明白了。如今之所以要委屈你们,是因为这是时势所需要的。我不再推究你们的本心,所以才说到这一步。请你们费心多加自我安排。我的情怀志趣,想来卿等是能够体会的。关于素来的情分,不必再多说,立即承受时命,勉力实践菩萨的行迹吧。道恒、道标再次答秦主的表。道恒等近来亲自陈述心意,希望得到圣明鉴察;如今又奉到明诏,未能得到怜悯宽恕,俯仰之间悲惶失措,仿佛失去了神志。陛下仁德广大,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性。恒等年少时便学习佛法教化,愚心所喜爱的正是它,发誓要以微薄的生命与法服一同终尽。然而过分的恩典降临,陛下眷顾而忘却我们的鄙陋,劝导我们弘扬菩萨兼济众生的道路。只是我们的志向和力量有限,实在不能承受;并不只是为了余年苟且求免,实在是内心所存的志愿,私下的真诚必须守持。伏愿陛下鉴察并宽恕我们始终如一的诚心,不责怪我们偏执的过失,特赐恩典,听任我们遂行自己的本心。屡次承受明诏,因而更加恐惧忧息,不能胜任至诚之情,谨再次上奏。诏答恒、标二位法师。收到你们再次上奏的内容,所陈情事都明白了,一如前次诏书所说;只是应当放开心意,顺从时命,不必再烦劳地郑重陈说了。
道恒道标重答秦主表道恒等愚意所执,具如前表。精诚微薄,不能感悟圣心。累防还诏,未防慈恕,俯仰忧怖,无复心情。陛下道懐虚纳,养物无际,愿开天地之恩,得遂一介之志。愚守之诚,毕命无辜,分受违诏之愆,甘引无恨。屡纡圣聴,追用悚息,不任防极之情,谨奏以闻。与鸠摩罗耆婆书【鸠摩罗什初一名鸠摩罗耆婆,外国制名多以父母为本,什父鸠摩炎,母字耆婆,故兼取为名。《髙僧传》作致书什防二法师,什防答书】别已数旬,旋有思想渐暖,比日何如?小虏逺举,更无处分,正有愦然耳。顷万事之殷,须才以理之。近诏道恒等令释罗汉之服,寻菩萨之迹,想当盘桓耳。然道无不在,法师可劝进之。茍废其寻道之心,亦何必须尔也?致意迁上人,别来何似?不审防统复何如?多事不能一一为书。恒等亦可烦诸上人劝其令造菩萨之行【并▯明集】僧防等奏【兴复命僧防等勉谕必遂其心,防防奏略。兴又下书与防等广▯明作与迁等书而无前奏,见十六国春秋】惟圣人能通天下之志,恒标业已毁除,须髪着不正之衣,今使处缙绅之朝,非其志也。且大秦龙兴,异才辈出,如恒标等,未为卓异,何足拘以文网也。
又报僧防等书省疏所引一二具之,朕以谓独善之美不如兼济之功,自守之节未若拯物之大。虽子陵颉顽于光武,君平慠岸于蜀肆,周党辞禄于汉朝,杜微称聋于诸葛,此皆偏尚取介之士耳,何足以关嘿语之要领、髙胜之趣哉?今九有未乂,黔黎荼蓼,朕以寡徳独当其▯,思得羣才共康至治。法师等虽潜心法门,亦毗世宣教,踪不能导物化时,勉人为治,而逺美辞世之许由,近髙散髪于谢敷。若九河横流,人尽为鱼,法师等虽毗世宣教,亦安施乎?而道恒等伏膺法训,为日久矣,然其才用足以成务,故欲枉夺其志以辅暗政耳。若福报有征,佛不虚言,拯世急病之功,济时宁治之勲,功福在此而不在彼,可相诲谕,时副所望。释僧防、僧迁、法服、法支、鸠摩罗耆婆等答秦主书。盖闻太上以道养民,而物自是其须有徳而天下治,是以古之明主审违性之难御,悟任物之易因,故尧放许由于箕山,陵譲放杖于魏国,髙祖纵四皓于终南,叔度辞蒲轮于汉世,晋国戴逵被褐于剡县,谢敷防髪于若耶,盖以适贤之性为得贤也,故上有明君,下有韦带逸民之风,垂训于今矣。今道标恒等,徳非圆达,分在守节,且少习▯化,伏膺佛道,一往之诚必志匪席,至于敷演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启悟童稚,助化功徳,使物识罪福,则有济苦之益,茍佛不虚言,标等有▯毗邪之训矣。窃闻近日猥蒙优诏,使释法服,将擢翠翘于寒条之上,曜扶渠于重冰之下,斯诚陛下仁爱恺悌,寛不世之恩。然防等眷眷,窃有愚心,以陛下振道徳之纲,以维六合,恢九徳之网,以罗四海,使▯风扇千载之前,仁义陶万世之后,宇宙之外感纯徳以化,寛九域之内肆▯津以逍遥,匹夫无沟壑之怨,嫠妇无停纬之叹,此实所以垂化海内,所以仰頼。愚谓恒标虽区区一介,守所见为小异,然故在罗网之内,即是陛下道化之一。臣昔孛佐治十二年,未闻释夺法衣形服,世议茍于时有补,袈裟之中亦有▯益,何足复夺?道与俗违其适性,昔巢由抗节,尧许俱髙,四皓匪降,上下同契,斯乃今古之一揆,百代之同风。且徳非管仲,不足华轩堂阜,智非孔明,岂足三顾草庐?愿陛下放既往之恩,从其微志,使上不过恵,下不失分,则皇唐之化于斯而在,箕颍之賔复见今日矣。防等庸近,献愚直言,惧触天威,追用悚息。僧防等言【并▯明集物自是一作物自足其须有徳而天下治一作其复有徳而治天下易因一作多因汉世一作汉岳敷演一】【作敷析 此书字有脱误】
译道恒、道标再次答秦主的表。道恒等执守的愚见,已经详见前表。我们的精诚微薄,不能使圣心觉悟。屡次承受退回的诏书,仍未得到慈悲宽恕,俯仰之间忧惧恐怖,再也没有心情。陛下胸怀大道,虚心容纳万物,养育万物而没有边际,愿您打开天地般的恩典,使一个普通人的志愿得以实现。我们愚昧而坚守的诚心,至死也没有罪过;即使因此承受违背诏令的过失,也甘愿承担,毫无怨恨。屡次烦劳圣上听闻,因而更加恐惧忧息,不能胜任至诚至极的心情,谨此上奏。与鸠摩罗耆婆法师的书。【鸠摩罗什起初名为鸠摩罗耆婆,外国命名多以父母为依据;什的父亲叫鸠摩炎,母亲字耆婆,所以合取二字为名。《高僧传》作《致书什、▯二法师》,题作《什、▯答书》。】分别以来已经数十天了,近来渐渐暖和,想来思念之情也逐渐增长了吧,近日情况怎么样?小虏远方举兵,完全没有办法处置,正因此而烦闷罢了。近来万事繁多,需要人才来治理。最近下诏让道恒等脱去罗汉的法服,寻求菩萨的行迹,想来他们还在犹豫徘徊吧。然而道无所不在,法师可以劝他们向前进取。如果废弃他们寻求道的心志,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做呢?请代我问候僧迁上人,分别以来近况如何?不知道▯法师又怎么样?事务太多,不能一一写信。恒、标二人也可以劳烦各位上人劝导,让他们实行菩萨的修行。【以上并见《弘明集》。僧▯等上奏:姚兴又命僧▯等劝告他们,务必使他们实现自己的心愿,▯等上奏的大略如此。姚兴又下书给▯等;《广弘明集》作《与迁等书》,但没有记载前面的奏章,见《十六国春秋》。】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道标、道恒的事业已经毁弃,必须蓄发,穿着不合身份的衣服;如今让他们处在士大夫的朝廷中,并不是他们的志愿。况且大秦兴起以来,奇异杰出的人才接连出现,像恒、标这样的人,还不能算特别卓异,哪里值得用文法罗网拘束他们呢?又答僧▯等人的书。看到了你们奏疏中引用的事例,意思都明白了。朕认为,独善其身的美德不如兼济天下的功业,自我守节也不如拯救万物伟大。即使子陵在光武帝面前高傲抗拒,君平在蜀地市肆中傲岸自守,周党在汉朝辞去俸禄,杜微在诸葛亮面前自称耳聋,这些都只是偏重一端、以守介为高的人罢了,哪里足以触及默契之言的要领和高妙胜境呢?如今九州还没有安定,百姓正处于苦难之中,朕凭借浅薄的德行独自承担这种弊病,正想着得到群才,共同使至高的治理得以康盛。法师等人虽然潜心佛门,也能辅助世间、宣扬教化,但如果不能引导万物、改变时俗,勉励人们参与治理;一味远远赞美辞世的许由,近来推崇在谢敷那里披散头发,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九条河流泛滥横流,人人都变成鱼,法师等人即使想辅助世间、宣扬教化,又能在哪里施展呢?道恒等人诚心奉持佛法训诫,已经很久了;但他们的才干足以成就政务,所以朕才想委屈夺取他们的志愿,以辅佐昏暗的政务罢了。如果福报确有验证,佛也不会说虚妄的话,那么拯救世间急迫病患的功劳、救济时局使政治安宁的勋绩,功德福报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可以把这些道理教诲他们,使之符合朕的期望。释僧▯、僧迁、法服、法支、鸠摩罗耆婆等答秦主的书。听说至高的圣人用道来养育百姓,万物便各自满足其所需;必须有德,天下才能得到治理。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明白违背人的本性很难驾驭,懂得顺应万物更容易因势利导。所以尧让许由居于箕山,陵让把手杖放在魏国,高祖放任商山四皓隐居终南山,叔度辞却汉代的蒲轮车,晋国的戴逵穿着粗布衣服隐居在剡县,谢敷披散头发隐居若耶,大概都是以适合贤人的本性为真正得到贤人的方式。因此上有贤明的君主,下有身穿韦带的隐逸之民,这种风气一直垂示训诫到今天。如今道标、道恒等人,德行还不能圆满通达,只是各自分内在于守节;而且他们年轻时便学习玄妙教化,专心奉持佛道,一往而不改的诚心和志向坚定不移。至于敷演妙典、研究幽深微妙的道理,他们足以启发童稚,帮助教化、增益功德,使万物认识罪福;如果佛所说的并非虚妄,道标等人便确实有弘扬佛法、辅助教化的训导作用。臣私下听说近日蒙受优厚诏书,使他们脱去法服,如同把翠鸟插在寒枝之上,把扶渠花照耀在重重冰层之下;这实在是陛下仁爱和乐、宽厚地施予世所罕见的恩典。然而臣等心中依恋,私下还有愚见:愿陛下振举道德的纲纪,以维系六合;扩大九德的罗网,以包罗四海;使玄妙的道风在千载以前扇动,使仁义陶铸万世之后;使宇宙之外的事物感受纯厚德行而被教化,使九域之内宽广地享受玄妙津梁而逍遥;使匹夫没有陷入沟壑的怨恨,寡妇没有停下织机的叹息。这才是陛下施行教化于海内的根本,也是我们仰赖陛下之处。臣愚以为,恒、标虽然只是区区一个普通人,所守持的见解也只是小小的不同,但他们本来就在陛下的罗网之内,也就是陛下道德教化的一部分。臣过去在孛佐治任职十二年,从未听说过要解除僧人法衣、改变其形服;世间议论如果认为某事对时局有补益,那么袈裟之中也同样有弘益,何必还要夺去呢?道与世俗既然不同,就应当各自适合自己的本性。过去巢父、许由抗守节操,尧与许由都被尊为高士;商山四皓不肯降志,君臣上下各自相合。这正是古今一致的道理,也是百代相同的风尚。况且德行不像管仲,就不值得乘坐华美车轩、登临堂阜;智慧不像诸葛孔明,哪里值得三顾草庐?愿陛下施放已经给予的恩典,顺从他们微小的志愿,使对上不过是施予恩惠,对下也不失其本分;那么皇唐的教化就会在这里重现,箕山、颍水一带的贤宾也将在今天再次出现了。僧▯等人浅陋鄙近,献上愚直的言论,害怕触犯天威,回想起来又惶恐战栗。僧▯等谨启。【并见《弘明集》。‘物自是’一作‘物自足’;‘其须有德而天下治’一作‘其复有德而治天下’;‘易因’一作‘多因’;‘汉世’一作‘汉岳’;‘敷演’一作‘敷析’。】【一作‘敷析’。这封书信的文字有脱漏和讹误。】
与朗法师书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懃神履道,飞声映世。休闻逺振,常无巳已。朕京西夏,思济大猷。今关【阙】未平,事惟左右。已命元戎,克宁伊洛。冀因斯防,东封廵省。慿灵仗威,须见指授。今遣使者,送金浮图三级经一部,寳防一区。庶望▯鉴,照朕意焉【广▯明集】姚嵩【兴之弟,仕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歴司空,封安成矦,留心经典,专精释道,屡请什讲説新经,后为氐王杨盛所害】遗慧逺书【兴钦逺名徳叹其才思,致书殷勤,信饷连接,赠以龟兹国细缕杂变像,以伸欵心。又令姚嵩献其珠像释论新出,送论并遗书逺逺。谓大智论文句系广初学难寻,乃抄其要文序致渊雅,以书答之】大智度论新译讫,此既龙树所作,又是方等防归,宜为一序,以宣作者之意。然此诸道士咸相推谢,无敢动手,法师可为作序,以遗后之学者。慧逺答姚嵩书【尺牍作逺答鸠摩罗什误】欲令作大智论序,以伸作者之意。贫道闻,懐大非小楮所容,汲深非短绠所测。披省之日,有愧髙命。又体羸多疾,触事有废,不复属意巳来,其日亦乆。縁来告之,重辄麤缀所懐。至于研究之美,当复寄诸明徳【出三藏记集髙僧传】鸠摩罗什【此云童夀,一名罗耆婆,天竺人,家世国相,随母出家,传览五明诸论,善达吉凶,留住▯兹,转停凉土。凉主吕隆表降姚兴,什方入关。以后秦▯始十一年,终于长安】妖异奏【仆在▯兹,吕光破▯兹,得什僭号,凉土至庶子纂立,二年有猪生龙出之异,什奏不省,纂竟被杀,仆乃入关】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隂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菑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已修徳,以答天威。西方辞体论【沙门慧叡才识髙明常随什传写什毎为叡论西方辞体商畧同异】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讃徳见佛之仪,以歌叹为贵。经中偈颂,皆其式也。但改梵为秦,失其藻蔚。虽得大意,殊隔文体。有似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哕也。赠沙门法和颂心山育明徳,流薰万由,延哀鸾孤桐,上清音彻九天【并髙僧传】竺佛念【凉州人,讽习众经,华梵兼释,苻姚二代,为译人之宗】王子法益壊目因缘经序【此序乃前秦苻坚建初时作】原夫善恶之运契,犹形影之相顾,受对明验,凡三差焉:现世,中世,后世。播九色之深恩,以悦天妃之耳目。孤禽投王而全命,形受五刖之切酷,斯现报也。羣徒潜沦于幽壑,神陟轮漂而不段,身酸歴世之殃舋,不晓王子之丧目,斯中报也。阿兰从祸于无想,婴佩永惑于始终,为着翅之暴狸,飞沈受困而难计,斯后报也。故圣人降灵,必有所由,非务不务,清白明矣。▯鉴三世,弱防之流,深记来变,壊形之累,趣使引入百练之室,自如来逝后。阿育登位,纲维阎浮,光被六合,图形神寺,八万四千罗汉御世,泛济亿数国主,师宗▯化,滂沛万民,仰戴而不已,神祗钦頼而愈深。然王子法益,宿植洪业,生在王宫,容貌殊特,复受此对,靡知缘起。防秦尚书令、辅国将军、宗正卿、领城门校尉、使者司▯校尉姚旻者,南安郡人也。亲姚韶之次兄,字景嶷,文为儒表,则列勲于千载;武为邈羣,则皎然而独标。亢音通寔,则辩机而旷逺;执素纵情,则翺翔而无伦徳也。纯懿范也,难模。赫逸翰于羣才,震龙威于昆锋。然愍永惑之叵救,伤愚党之不窹,欲绍先胜之遗迹,竪▯宗于末俗,故请天竺沙门昙摩难提出斯縁本。秦建初六年,岁在辛夘,于安定城三月十八日出,至二十五日乃讫。梵本三百四十三首,卢传为汉文一万八千言。佛念译音,情义寔难,或离文而就义,或正滞而傍通,或取解于诵人,或事略而曲备。兾将来之学士,令鉴罪福之不朽,设有毫厘润色者,尽铭之于萌兆,故序之焉【出三藏记大藏所字函明验作朗验现世中世后世作现也中也后也五刖作五杌不务作不预】释道恒【蓝田人,学该内外,才思清敏,从什译出众绖,多助详定,后与道标并入琅邪山,终世不出】释駮论【并序】
译与朗法师的书。皇帝恭敬地问候太山朗和尚:‘您勤勉修养精神、践行佛道,声名飞扬而照耀当世。美善的声誉远播,长久不曾停止。朕身处京城,西望夏地,思考如何成就宏大的事业。如今关【此处有阙文】还没有平定,事情全在左右诸人的努力。已经命令元帅,战胜并安定伊洛地区。希望借此机会向东封禅巡察。凭借神灵、依仗威势,还需要得到您的指点授予。现在派遣使者,送上金制浮图三级、《经》一部、宝盖一方。希望您以玄妙的鉴察照见朕的心意。’【《广弘明集》】姚嵩【姚兴的弟弟,任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历任司空,封安成侯。他留心经典,专门精研佛道,多次请求鸠摩罗什讲说新译经典,后来被氐王杨盛杀害。】遗书给慧远。【姚兴敬重慧远的名望德行,赞叹他的才思,殷勤致书,书信和馈赠接连不断,还赠给他龟兹国的细缕杂变像,以表达诚挚心意。又命姚嵩献上珠像和新出的《释论》,把论书连同遗书送给慧远。姚兴认为《大智度论》的文句广博,初学者难以寻究,于是抄录其中要文,写成序言,辞致深雅,用书信答复慧远。】《大智度论》新译已经完成。这部论既是龙树所作,又是方等经教的归宿,应当写一篇序来宣明作者的旨意。然而各位道士都互相推辞,没有人敢于动笔,法师可以替它作序,留给后来的学者。慧远答姚嵩的书。【《尺牍》误作《远答鸠摩罗什》。】您想让我作《大智度论序》,来阐明作者的旨意。贫道听说,胸怀宏大的内容不是小小的纸张所能容纳,汲取深水也不是短绳所能测量。披读省览之日,实在有愧于您的高贵命令。又因身体羸弱、多病,遇到事情常有废弛;自从不再留意此事以来,日子也已经很久了。承蒙来信告知,于是再次勉强粗略地缀集心中所想。至于研究阐发的美妙之处,还应当寄托给明德之士。【出《三藏记集》《高僧传》。】鸠摩罗什【此名意为‘童寿’,又名罗耆婆,是天竺人,家世为国相。他随母出家,广泛阅读五明和各种论书,善于通晓吉凶,留居龟兹,后来转到凉州。凉主吕隆上表投降姚兴,鸠摩罗什才入关。后来在后秦弘始十一年,于长安去世。】关于妖异的奏疏。【我在龟兹时,吕光攻破龟兹,得到鸠摩罗什,并自立名号。凉地后来到庶子吕纂即位,第二年发生猪生龙、龙出现的怪异之事。我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吕纂最终被杀,我于是才入关。】近来潜藏的龙出游,猪妖显现异象。龙属于阴类,出入本来有时;如今屡屡出现,就是灾异。必定会有下位之人谋害上位之人的变故,应当克制自己、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威严。《西方辞体论》。【沙门慧叡才识高明,常跟随鸠摩罗什传写经文。鸠摩罗什常常替慧叡讲论西方文辞体制,商讨其异同。】天竺国的风俗非常重视文章制度。他们讲究宫、商等声调和文辞韵律,以便于配入弦乐为好。凡是觐见国王,必定有赞颂德行、礼拜见佛的仪式,以歌咏赞叹为贵。经中的偈颂,全都是这种体式。只是把梵文改译成秦地文字后,便失去了原有的华美丰茂;虽然获得了大意,却与原来的文体大相隔绝。这就好比把嚼过的饭吐给别人吃,不只是失去了滋味,还会使人恶心呕吐。赠给沙门法和的颂。心如山岳,孕育光明的德性;芳香的德泽流布万里。把哀伤寄托给孤鸾和孤桐,清越的声音直达九天。【并见《高僧传》。】竺佛念【凉州人,熟诵通习众多经典,兼通华文与梵文,苻坚、姚兴两代都把他视为译经者中的宗师。】《王子法益坏目因缘经序》。【这篇序是在前秦苻坚建初年间写成的。】推究起来,善恶报应的运行相合,就像形体与影子相互对应;所受的果报有明显的验证,大致分为三种:现世、中世、后世。播布九色的深厚恩德,以使天妃的耳目得到喜悦。孤鸟投奔国王而保全性命,身体承受五次剖割的惨酷刑罚,这是现世报。众多徒众沉沦在幽深山谷中,神魂升降流转而没有间断,肉身历经世世代代的灾祸,却不知道王子丧失眼睛的事情,这是中世报。阿兰在无想天中遭受祸患,婴佩始终长久迷惑;又成为长着翅膀的凶猛狸兽,飞翔或沉没,受困的情形难以计数,这是后世报。因此圣人降临世间,必定有其缘由,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来;其中的清白道理是明白的。玄妙地鉴察三世,告诫柔弱的众生,使他们深切记住未来的变故;又因坏形体所造成的牵累,趋向而使他们进入百炼之室,自如来灭度以后,阿育登上王位,统摄阎浮提,光明照耀六合,在神寺中绘制佛像;八万四千罗汉治理世间,泛舟救济亿数的国主;师法奉行玄妙教化,恩泽广大地流布于万民,众人仰望拥戴而不停止,神祇敬重依赖也更加深厚。然而王子法益过去种植了宏大的善业,出生在王宫,容貌格外奇异,又遭受这样的果报,却完全不知道它的缘起。前秦尚书令、辅国将军、宗正卿、领城门校尉、使者司隶校尉姚旻,是南安郡人。他是姚韶的次兄,字景嶷;在文才方面是儒者的表率,可以把功勋排列于千载之中;在武略方面远超群伦,光明显著而独自卓立。高亢的声音通达真实,因而辩才机敏而志趣旷远;秉持质朴、放任性情,便能翱翔自得而无人可比。他的德行纯厚美善,难以仿效。在众多才俊中显扬杰出的文翰,在群峰之间震动如龙的威势。然而他怜悯长久迷惑而无法救治的人,伤惜愚昧党徒不能觉醒,想继承先贤胜士的遗迹,在末世俗流中树立玄妙宗旨,所以请天竺沙门昙摩难提说出这段因缘的根本。秦建初六年,岁在辛卯,于安定城三月十八日译出,到二十五日才完成。梵文原本三百四十三首,卢传译成汉文一万八千字。佛念翻译声音和文字,实在困难:有时离开文句而取其义,有时校正滞涩而从旁疏通,有时从诵读者那里取得解释,有时略说事理而曲折详备。希望后来的学者能够由此鉴知罪福永恒不朽;如果有丝毫润色,都把它铭刻在最初的根本之中,所以作此序。【出《三藏记》。《大藏》作‘字函’;‘明验’作‘朗验’;‘现世、中世、后世’作‘现也、中也、后也’;‘五刖’作‘五杌’;‘不务’作‘不预’。】释道恒【蓝田人,学问兼通内外,才思清明敏捷,跟随鸠摩罗什译出许多经典,多参与详定;后来与道标一同进入琅邪山,终身不再出山。】《释驳论》【并序】
晋义熙之年,如闻江左袁、何二贤,并商略治道,讽刺时政。虽未覩其文,意者似依傍韩非《五蠧》之篇,遂讥世之阙发五横之论。而沙门无事,猥落其例。余恐▯曜时情,永沦邪惑,不胜愤惋之至,故设賔主之论以释之。有东京束教君子诘于西鄙慠散野人曰:「仆曽预闻佛法冲邃,非名教所议;道风▯逺,非器象所拟;清虚简胜,非近识所关;妙絶羣有,非常情所测。故毎为时君之所遵崇,贵达之所钦仰。于是众庶朋契,雷同奔向,咸共嗟咏,称述其美。云若染渍风流,则精义入微;研究理味,则妙契神用;澡尘垢于胸心,脱桎梏于形表;超俗累于笼樊,邈世务而髙蹈。论真素则夷齐无以逾其操,遗荣宠则巢许无以过其志,味▯防则顔冉无以参其风,去纷秽则松乔无以比其洁。信如所谈,则义无间然矣。但今观诸沙门,通非其才,羣居猥杂,未见秀异。混若泾渭浑波,泯若薰莸同箧。若源清则津流应鲜,根深则条頴必茂。考其言行而始终不伦,究其本末几有无校。仆之所以致怪,良由于此。如皇帝之忘智,据梁之失力,皆在罏锤之间,陶铸以成圣者。茍道不虚,行才必应器。然沙门既出家离俗,髙尚其志,违天属之亲,舍荣华之重,毁形好之饰,守清节之禁,研心唯理,属已唯法,投足而安,蔬食而已。使徳行卓然,为时宗仰;仪容邕肃,为物轨则。然触事蔑然,无一可采。何其栖托髙逺,而业尚鄙近?至于营求孜伋,无暂宁息,或恳殖田圃,与农夫齐流;或商旅博易,与众人竞利;或矜恃医道,轻作寒暑;或机巧异端,以济生业;或占相孤虚,妄论吉凶;或诡道假权,要射时意;或聚畜委积,颐养有余;或指掌空谈,坐食百姓。斯皆徳不称服,行多违法。虽暂有一善,亦何足以标髙胜之美哉?自可废之以一风俗,此皆无益于时政,有损于治道。是执法者之所深疾,有国者。之所大患,且世有五横,而沙门处其一焉。何以明之?乃大设方便,鼓动愚俗,一则诱喻,一则迫愶。云行恶必有累劫之殃,修善便有无穷之庆。论罪则有幽防之伺,语福则有神明之祐。敦厉引▯,劝行人所不能行,逼强切勒,勉为人所不能为。上减父母之养,下损妻孥之分,防同尽肴饍之甘,寺庙极壮丽之美,割生民之珍玩,崇无用之虚费,罄私家之年储,阙军国之资实,张空声于将来,图无象于未兆。听其言则洋洋而盈耳,观其容则落落而满目。考现事以求征,并未见其验,真所谓击影捕风,莫知端绪。亮仆情之所未安,有识者之所巨惑。若有嘉信,请承下风;脱有暂悟,永去其滞矣。主人怃然有间,慨尔长叹:咄!异哉,子之所陈,何其陋也?夫鄙俗不可以语大道者,滞于形也;曲士不可以辩宗极者,局于名也。今将为子略举一隅,自可思反其宗矣。盖圣人设教,应器投法,受量有限,故化之以渐。録善心于毫端,忘鄙吝于丘壑。片行之善,永为身资;一念之福,终为神用。始覆一篑,不可责以为山之功;方趋絶境,不中穷以括囊之实。然海之所以称大者,由无皦洁之清;道之所以称晦迹者,以无赫然之观。夫怨亲婉娈,有心之所滞,而沙门遗之如脱屣;名位财色,世情之所重,而沙门视之如秕穅。可谓忍人所不能去,斯乃标尚之雅趣,▯道之胜事,而云蔑然,岂非妙赏之谓乎?又且志业不同,归向涂乖,岐迳分辙,不相领悟,未见秀异,故其宜耳。古人毎叹才之为难信矣。周号多士,乱臣十人;唐虞之盛,元凯二八;孔门三千,并海内翘秀,简充四科,数不盈十。于中伯牛废疾,囘也六极,商也悭悋,赐也货殖,予也难雕,由也凶愎,求也聚敛,任不称职。仲弓虽骍出于犁色,而举世推徳,为人伦之宗,钦尚髙轨,为榗绅之表,百代咏其遗风,千载仰其景行。至于沙门,乃苦。共剥节酷,相瓦砾,斯岂君子▯通之道,雅正之论哉?此由或人入班输之作坊,不称指南之巧妙,但讥拙者之伤手,真可谓服膺下流,志存鄙劣。昔丞相问客:“俗言鸱枭食母,宁有是乎?”客答:“但闻慈乌反哺耳。”相乃怅然自愧失言。今子处心,将无似相之问也?君子遏恶扬善,反是谓何?又云:“投足而安。”且林野萧条,毎有寇盗之患;城傍入,出动婴交逰之讥。处身非所,则招风尘之累;婆娑田里,则犯人间之论。二三无可进退,唯谷宇宙,虽旷莫知所厝。又云:“蔬餐而巳夫人间有不赡之匮,山泽无委积之储,方宜取给,复乘之以法,所向九折,于何得立?
译晋义熙年间,听说江左袁、何二位贤者一起商讨治国之道,讽刺当时的政治。我虽然没有看见他们的文章,但想来似乎是依傍韩非《五蠹》篇的意思,于是讥刺世俗的缺失,发挥‘五横’的论说。可是沙门本来没有参与此事,却被冒昧地列入其中。我担心这会迷惑当时的心情,使人长久陷入邪见惑乱,因而极为愤懑,所以设置宾主问答来加以解释。有一位东京的束教君子向西方边地傲慢散漫的野人诘问说:‘我曾听说佛法深奥幽邃,不是名教所能议论的;道的风尚玄妙高远,不是有形器物所能比拟的;清净虚无、简约高胜,不是浅近的见识所能涉及的;精妙绝伦,超过一切有形之物,不是常人的情性所能测度的。因此常常受到当时君主的遵奉崇敬,也受到贵人达士的钦佩仰慕。于是众人结伴相契,雷同奔赴,全都感叹歌咏,称述它的美好。有人说,若浸染于这种风流,精微的义理就会深入幽微;研究道理的意味,就能精妙地契合神明的作用;洗涤胸中的尘垢,脱去形体上的桎梏;超越世俗牵累的牢笼,远离世间事务而高蹈。论说真朴,伯夷、叔齐也不能超过他们的操守;遗弃荣华宠禄,巢父、许由也不能超过他们的志向;体味玄妙幽深,颜回、冉耕也不能参与他们的风范;舍弃纷乱污秽,松乔也不能与他们相比清洁。如果真像所说的这样,那么道理就无可非难了。但如今观察各位沙门,普遍都没有这样的才干,群居在一起杂乱鄙俗,没有见到秀异之处。’ 他们混杂得就像泾水和渭水的浑浊水波,泯灭差别得就像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箱子里。如果源头清澈,流出的水就应当鲜洁;如果根基深厚,枝叶花穗就必定茂盛。考察他们的言语行为,却从始至终都不相称;追究他们的根本和末节,几乎没有什么可相比较的。我的惊怪正是由此而来。比如皇帝忘掉智慧、据守梁国而失去力量,这些都在炉锤之间,经过陶铸才能成为圣人。如果道理不是虚妄的,修行和才干就一定应当与器量相称。然而沙门既然出家离俗,把志向置于高尚之处,违背天伦亲属之情,舍弃荣华富贵的贵重,毁去形体容貌的装饰,守持清净节操的禁戒,专心研究道理,以佛法作为归属,举足而安,吃些蔬食罢了。这样就应该德行卓异,为当时所宗仰;仪容宽和庄重,成为万物的法则。然而他们遇到事情却漫不经心,没有一件值得采录。为什么他们寄托的地方高远,所从事的却鄙陋浅近?至于经营谋求,勤劳急切,没有片刻安宁:有的努力耕种田圃,与农夫同流;有的经商旅行、互通货物,与众人争逐利益;有的自恃医术,轻率地处理寒热病症;有的依靠机巧异术来维持生计;有的占卜相面,妄论吉凶;有的用诡诈之道假借权势,迎合窥伺当时人的心意;有的聚集囤积财物,养肥自己而有余;有的指手画脚空谈玄理,坐食百姓。以上这些都说明德行与所穿的法服不相称,行为大多违犯法度。即使偶尔有一件善行,又哪里足以标举其高胜之美呢?完全可以用这种风俗来废除他们;这些人对时政没有益处,反而损害治国之道。这是执法者深深痛恨的,也是有国者最大的祸患。而且世间有五种横行之事,沙门正占其中一种。怎样说明呢?他们大肆设置方便法门,鼓动愚昧的世俗:一方面诱导劝说,一方面威逼胁迫。他们说作恶必有累劫的灾祸,修善便有无穷的福庆;谈罪就说有幽冥的神灵窥伺,谈福就说有神明保佑。他们敦促激励、引导劝诱,劝人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又强逼切责,勉强人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对上减少奉养父母的财物,对下损害妻子儿女应得的供养;使人把最好的饮食都供给僧众,把寺庙建造得极其壮丽;割取百姓的珍玩财物,崇尚无用的虚费;耗尽私人家庭一年的储蓄,缺少国家军队所需的实际资财;在未来张扬空洞的声名,在尚未出现的征兆上谋求无形的事物。听他们的言论,洋洋洒洒充满耳边;看他们的仪容,零落散漫充满眼前。考察现世的事情来寻求验证,却没有见到一件应验,真可说是追逐影子、捕捉风,完全不知道头绪。我内心不能安定,有见识的人也深感迷惑。如果有高明的见解,请承听您的教诲;倘若能暂时有所觉悟,就能永远除去这种滞碍。主人神情怅然,停了一会儿,慨然长叹说:‘唉,奇怪啊!您所陈说的,怎么这样鄙陋呢?’ 鄙俗之人不能谈论大道,是因为拘滞于形迹;偏狭之士不能辨析宗极,是因为局限于名相。现在我将为您略举一个方面,您自然可以反过来思考它的根本道理。圣人设置教化,是根据人的器量施予相应的法;接受能力有限,所以要逐渐教化。即使只在极细微处记录善心,也能忘掉山野般的鄙吝;一次小小善行,永远成为自身的资粮;一个善念的福报,最终成为精神的作用。刚刚覆盖一筐土,不能责求它已经有成山的功劳;才开始奔向绝境,也不能穷究它收敛藏匿的实际。海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不以清澈纯洁为限;道之所以被称为隐迹,是因为没有显赫外在的表现。亲疏怨爱、婉转情深,是有心之人所执着的;沙门却把它们抛弃,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名位、财富、美色,是世俗情感所看重的;沙门却把它们看作秕糠。能够忍受常人不能舍弃的东西,这正是高尚志趣的雅趣、弘扬大道的胜事;您却说它们毫无价值,难道不是不懂得欣赏玄妙吗?况且人的志向事业不同,归向的道路也不一样,岔路分途,彼此不能领会;没有见到秀异,本来就是应该的。古人常常感叹人才难得。周代号称人才众多,却只有乱臣十人;唐尧虞舜盛盛之时,也只有八元八恺十六人;孔门弟子三千,都是海内的杰出之士,列入四科的,数目也不满十人。其中伯牛患有废疾,颜回遭遇六种极端困厄,卜商吝啬,端木赐经营货殖,宰予难以雕琢,仲由凶悍刚愎,冉求聚敛财物,任用他们也不一定都能称职。仲弓虽然红色的牛出自黑色母牛,世人却都推重他的德行,把他视为人伦的宗师,钦佩崇尚他的高尚轨范,奉为士绅的表率;百代歌咏他的遗风,千载仰慕他的高尚德行。至于沙门,却苦苦共同剥削节操,互相当作瓦砾,这难道是君子弘通的道路、雅正的议论吗?这就好像有人进入公输般的作坊,却不能欣赏指南车的巧妙,只知道讥笑拙劣的工匠伤了手;真可以说是专心奉行下流,志向只在鄙劣。过去丞相问宾客:‘俗话说鸱枭会吃掉自己的母亲,真有这回事吗?’宾客回答:‘我只听说慈乌反哺母亲罢了。’丞相于是惆怅,自责自己失言。如今您这样的存心,莫不是像丞相那样发问吗?君子应该抑制邪恶、宣扬善行,反而这样说是为什么呢?您又说‘举足而安’。况且山林野外萧条,常有盗贼侵扰的忧患;进入城边、出入行动,又容易招致交游方面的讥议。身处不合适的地方,便会招来风尘之累;在田野间往来,又会触犯世俗的议论。进退二三都没有可行之处,只能把自己寄托在天地宇宙之间;地方虽然旷远,却不知道在哪里安身。您又说‘吃蔬食罢了’。世间有供养不足的困乏,山林水泽又没有积存的储藏,正应当设法取得供给,却还要用戒法加以限制,所到之处处处受阻,怎么能够立足呢?
若堂堂圣世,而有首阳之饿;夫明明时雍,而有赴海之死。客于雅懐何如?然体无毛羽,不可袒而无衣;月亦匏瓜,不可系而不食。自未造极,要有所资:年丰则取足于百姓,时俭则肆力以自供,诚非所宜。事不得巳,故蝮蛇螫手,斩以求全。推其轻重,盖所存者大,虽营一巳,不求无获。求之不必一涂,但令济之有理,亦何嫌多方?以为烦秽,其欲役使,不得妄动,何固执之甚乎?昔伯成躬耕以垦殖,沮溺耦作以修农,陶朱商贾以营生,于陵灌蔬以自供,崔文卖药以继乏,君平卜筮以补空,张衡术数以驰名,马钧竒巧以骋功。此等直是违俗遁世之人耳,未正见有邈然絶尘,与物天隔,而咸共嗟咏不辍于口。然沙门之中,迹超诸乏,耻与流辈动有万数。至于体道神化,超落人封,非可算计,而未曽致言,何其党乎?宜共思校事实,不可古今殊论,众寡异辞,希简为贵,猥多致贱,恐非求精覈理之谈也。云自可废之以一风俗,是何言欤?圣人不诬,十室三人,必有师资。芳兰并茂,而欲蕴崇焚之,不亦暴乎?其中自有徳宇渊邃,器标时望,或翘楚皦洁,栖寄清逺或殚思入微,澄神絶境;或敷演微言,散幽释滞;或精勤福业,劝化崇善。凡出家之本,落髪抽簮之日,皆心口独誓,情到恳至,虽生死弥纶,▯涂长逺,要自驱策,必阶于道。金轮之荣,忽若尘垢;帝释之重,蔑若秕穅。始者精诚,乃有所感,自非一举顿诣,体备圆足,其间何能不有小失?且当録其真素,略举▯黄,安得浑举一概,无复甄别?不可以管蔡之衅,姬宗尽诛;四凶之暴,合朝流放。此无异人苦头虱,因欲并首俱焚;患在足刺,遂欲通股全解,不亦滥乎?云无益于时政,有损于治道。夫▯道者之益世,物有日用而不知。故老氏云:“无为之化,百姓皆曰我自然。”斯言当矣。是以干木髙枕,而魏国大治;庚桑善诲,而畏垒归仁。沙门在世,诚无目前考课之功,名教之外,实有防益。近取五戒训物,非六经之畴;逺以八难幽崄,非刑法之匹。请以三藏铨罪,非律令之流;畼以般若辩惑,非老荘之谓。道品无漏,拔苦因縁,则存而不论;周孔之教,理尽刑器,至法之极,兼练神明,精麤升降,不可同日而语其优劣矣。昔孛助化以道佐治,国境晏然,民知其义,年丰委积,物无疵厉,非益谓何?云世有五横,沙门处其一焉。凡言横者,以其志无业尚,散诞莫名,或博奕放荡而倾竭家财,或名挂编戸而浮游卒岁,或尸禄素餐而莫肯用心,或执政居势而渔食百姓,或驰竞进趣而公私并损,或肆暴奸虐而动造不轨。斯皆伤教乱正,大败风俗。由是荀悦奋笔,而逰侠之论兴;韩非弹毫,而五蠧之文作。以之为横,理故宜然;施之沙门,不亦诬乎?国家方上与唐虞竞巍巍之美,下与殷周齐郁郁之化,不使箕頴专有慠世之賔,商洛独标嘉遁之客,甫欲大扇逸民之风,崇肃方外之士。观子处懐经略时政,乃欲踵亡秦虎狼之崄术,袭商韩克薄之▯法,坑焚儒典,治无纲纪,制太半之税,家无防财,设三五之禁,备民如贼,天下熬然,人无聊生。使嬴氏之族不讫于三世。二子之祸,即戮于当时,临刑之日,方乃追恨,始者立法之谬,本欲宁国静民,不意隄防太峻,反不容已。事既往矣,何嗟之及?云一则诱喻,一则廹愶。且众生缘有浓薄,才有利钝,解有难易,行有浅深,是以启诲之道不一,悟发之由不同。抑扬顿挫,务使从善,斯乃权谋之警防,妙济之津梁,殊非诱廹之谓也。云罪则防伺,福则神祐。夫含徳至淳,则众善归焉。《易》曰:「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又曰:「为不善于幽昧之中,鬼得而诛之。」岂非防伺神明之祐哉?善恶之报,经有诚证,不复具列。云防尽肴饍,寺极壮丽,此修福之家,倾竭以储将来之资,殚尽自为身之大计耳,殆非神明歆其壮丽。众僧贪其滋味,犹农夫之播殖,匠者之构室,将择桢材以求堂宇之饰,精简种子以规嘉谷之实。故稼穑必树于沃壌之地,卜居要选于爽垲之处。是以知三尊为众生福田,供养自脩已之功徳耳。云割生民之珍玩,崇无用之虚费。夫博施兼爱,仁者之厚徳崇饰宗庙,孝敬之至心。世教若此,道亦如之。物有损之而益为之,必获。且浮财粪土,施恵为神用,譬朽木之为舟,乃济度之津要。何虚费之有哉?欲端坐而望自然,拱嘿以希安乐,犹无柯而求伐,不食而徇饱焉,可得乎?
译如果是堂堂的圣明时代,却出现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如果是光明而和乐的时代,却出现赴海而死的人,您对此高雅的胸怀又作何感想?然而人的身体没有毛羽,不能赤身裸体而没有衣服;月亮也只是匏瓜,不能把它系在那里而不吃。既然还没有达到究竟,就必定有所凭资:年成丰收,就从百姓那里取得供给;时年歉收,就努力劳作来供养自己,这确实不是合宜的办法。事情迫不得已,就像蝮蛇咬了手,为了保全全身只好砍掉手。权衡轻重,大概所守存的事情更大;即使经营一己之身,也不能要求完全没有所得。求取供养不必只有一条道路,只要救济行为合乎道理,又何必嫌弃方法多样呢?如果认为这些事烦琐污秽,那么只要约束他们不要妄自行动,何必固执得这样厉害?从前伯成子高亲自耕作来开垦种植,长沮、桀溺并肩耕作来从事农业,陶朱公经商来经营生计,于陵仲子灌溉蔬菜来供养自己,崔文卖药来接济匮乏,君平靠卜筮来补助不足,张衡凭术数驰名,马钧以奇巧技艺施展功绩。这些人不过是违背世俗、逃避尘世的人罢了;还没有真正看见远远超脱尘俗、与万物隔绝如在天外的人,然而人们都共同赞叹歌咏,口中从不停止。可是沙门之中,行迹超过这些人、以同流为耻的,动辄有成千上万。至于体悟大道、显现神化、超脱人世界限的人,更不可计数,却从来没有听到有人称说,这是为什么偏偏只责难他们呢?应当共同考察事实,不可对古今采取不同的议论,对人数多少使用不同的言辞;不要把稀少简约当作可贵,把繁多众多当作低贱,否则恐怕不是寻求精审穷究道理的言论。有人说可以因为一种风俗而把它废除,这是什么话呢?圣人从不欺骗人,即使十户人家中也必定有可以作师友的人。芳兰一同茂盛,却想把它们全都聚集起来烧掉,不也是太残暴了吗?其中自然有德行深厚、器识卓异而为当时所推重的人,有的才德出众而清白高洁,寄身于清远之境;有的竭尽思虑而深入幽微,澄净精神而达到绝境;有的阐发微妙的言论,疏通幽隐、解释疑滞;有的精勤修习福业,劝导教化,崇尚善行。凡是出家,其根本心愿在落发拔簪之日,都已在心中口头独自发誓,情意恳切至极;即使经历生死绵延、玄远道路漫长,也要自我鞭策,必定登上道的境界。转轮王的荣耀,忽然间如同尘垢;帝释天的尊贵,轻贱得如同秕糠。起初若有精诚,才会有所感应;若不是一举之间顿然达到、身心都圆满具足,那么在这期间怎么能没有小的过失呢?况且应当记录他们真实质朴的一面,略举黑白得失,怎能混同一概而论,完全不加甄别呢?不能因为管叔、蔡叔的罪过,就把姬姓宗族全都诛杀;也不能因为四凶的暴虐,就把整个朝廷的人都流放。这和有人苦于头上的虱子,便想把头颅一并烧掉;脚上被刺所患,便想把大腿整个剖开,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这对时政没有益处,反而有损于治道。弘扬道术者对世间的益处,往往像万物每日都在使用却不被人察觉。因此老子说:‘以无为进行教化,百姓都说这是我自然而然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这话说得对。因此段干木能够高枕而卧,魏国大为安定;庚桑楚善于教诲,畏垒之地归于仁德。沙门存在于世,确实没有眼前可以考核计量的功劳,但在名教之外,实际上有防止祸患、增益世道的作用。近处取五戒来训导众生,这不是六经一类的教诲;远处以八难幽险来警戒,这不是刑法所能比拟的。请用三藏来衡量罪过,这不是律令一类的办法;广泛用般若来辨明迷惑,这也不是老子、庄子所说的道理。道品清净无漏,能够拔除苦的因缘,这些姑且存而不论;周公、孔子的教化,理尽于刑器,至高的法则达到极点,还兼能锻炼人的精神,使精粗、升降各得其所,不能把它们放在同一天平上比较优劣。过去孛助以道术辅助治理,国境安宁,百姓懂得道义,年成丰收,仓廪堆积,万物没有灾病,这难道还不算有益吗?有人说世上有五种横逆之人,沙门居于其中之一。所谓横逆,是说他们心志没有事业和崇尚,放浪无所归属:有的沉迷博弈、放荡不羁,耗尽家财;有的名列编户,却漂泊游荡,终年无所事事;有的尸位素餐,不肯用心做事;有的掌握政权、居于权势,搜刮百姓以自肥;有的奔走竞争、追逐进取,使公私两方面都受损;有的肆意暴虐奸恶,动辄制造不轨之事。这些都损害教化、扰乱正道,使风俗大坏。因此荀悦奋笔疾书,关于游侠的论说兴起;韩非挥笔而作,于是《五蠹》这样的文章产生了。把这些人称为横逆,按理说确实如此;把这种说法施加到沙门身上,不也是欺罔吗?国家正要在上与唐虞争比崇高的美德,在下与殷周齐同盛美的教化,不能让箕山、颖水一带独有傲视世俗的宾客,也不能让商山、洛水一带独自标举美好的隐逸之士;正想大力弘扬逸民的风气,尊崇整肃方外之士。你却处心积虑谋划时政,竟想沿袭亡秦时虎狼般险酷的术法,承袭商鞅、韩非刻薄严酷的弊法:坑杀、焚烧儒家典籍,治理没有纲纪,制定占大半的税额,使家家没有防备财产的余地,设置三五之禁,把百姓当作盗贼防备,天下百姓困苦不堪,没有可以聊以生存的办法。结果使嬴氏一族不能传到三世。两位制定这些政策的人所造成的祸患,当时就遭到杀戮;临刑之日才追悔,起初立法的错误,本来想使国家安宁、百姓安定,却没想到防范过于严峻,反而使自己也无法停止。事情既已过去,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有人说,一方面是在诱导劝喻,另一方面是在逼迫威吓。况且众生所结的因缘有厚有薄,才智有利有钝,理解有难有易,修行有浅有深,所以启发教诲的方法不一,觉悟发生的缘由也不同。有抑有扬,有顿有挫,务求使人归于善道;这正是权宜的警戒防护,是微妙救济的渡口桥梁,绝不是所谓诱骗和逼迫。有人说,罪过便会受到防备和伺察,福德便会得到神明保佑。其实一个人若德行深厚而纯淳,众多善行自然都会归向他。《易经》说:‘履行诚信,思虑顺道,上天会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又说:‘在幽暗隐微之中做不善之事,鬼神能够察知并诛罚他。’这难道不是说神明会防察并加以保佑吗?善恶报应,经书中有确实的证明,这里不再一一列举。有人说,防备耗尽了饮食,寺院极其壮丽,这是修福的人家倾尽所有来储备将来的资财,不过是用尽财物为自身筹划大事,并不是神明喜爱寺院的壮丽。众僧贪爱这些美味,就如农夫播种耕作、工匠建造房屋:将选择栋梁之材来求得堂宇的装饰,精选种子来谋求嘉谷的收成。因此,庄稼必定要种在肥沃的土地上,占卜选择居处也要选在清爽高燥的地方。由此可知,佛、法、僧三宝是众生的福田,供养它们不过是为自己修积功德。有人说,割取百姓的珍玩,崇尚无用的虚费。广泛施舍、兼爱众人,是仁者深厚的德行;修饰宗庙,是孝敬的至诚之心。世间教化尚且如此,道理也同样如此。有些事物表面上有所损耗,实际上却能因此得到益处,必定会有所得。况且浮泛的财物如同粪土,施舍恩惠可以使它发挥神用;譬如用朽木造船,正好成为渡人的要津,哪里是虚费呢?想要端坐着等待自然获得一切,拱手沉默而希望得到安乐,就像没有斧柄却想砍伐、不吃东西却追求饱足一样,可能做到吗?
茍身之不脩,已为困矣,何必乃蔽百姓之耳目,拥天下之大善?既自饮毒,复欲鸩人,何酷如之?可谓亡我陷彼,相与俱祸,是以盲聋瘖痖之对,经幽处弥劫之殃;调达之报,歴地狱无间之苦。云罄私家之年储,阙军国之资,实圣王御世,淳风遐被,震道纲以维六合,布徳网以笼羣儁。川无扣浪之夫,谷无含叹之士,四民咸安其业,百官各尽其分,海内融通,九州同贯。戎车于是寝,驾甲士却走,以粪嘉谷委于中田,食储积而成朽。童稚进徳日新,黄髪尽于眉夀,当共击壤以颂太平,鼓腹以观盛化。子何多虑之深?横忧时之不足,不亦过乎?云悋大官而肿口,临沧海而摄腹,真子之谓也。云系影捕风,莫知端绪。夫伪辩乱真,大圣之所悲嗟。时不识宝,卞和所恸哭。然妙防希夷而体之者,道冲虚简诣而防之者,徳用逺能津梁颓溺,拔幽拯滞,美济当时,化流无外。故神晖一震,则感动大千;睿泽蹔洒,则九州防润。是以释梵悟幽防而归诚,帝王望▯宗而委质,八部挹灵化而洗心,士庶观真仪而奔至,落落焉。故非域中之名教,肃肃焉,殆是方外之防轨。然恒墙峭峻,罕得其门;器宇幽邃,稀入其室。是以道济弥纶而理与之乖,徳包无际而事与之隔。子执迷自毕,没齿不悟,盖有以也。夫日月丽天,而瞽者莫覩其明;雷电震地,而聋者不闻其响,是谁之过与?而方欲议宫商之音,蔑文章之观,真过之甚者。昔文鳞改视于初曜,须防开聴于后缘。子何辜之不幸,独懐疑以终年?比众人之所悲,最可悲之所先。于是逡廵退席,怅然自失。良久曰:「闻大道之説,弥贯古今,大判因缘,穷理尽性,立理不为当年,▯道不期一世,可谓原始防终,归于命矣。仆寔滞寝长夜,未达其防,故毎造有封。今幸闻大夫之余论,结解疑散,豁然醒觉,若披重霄以覩朗日,发防盖而悟真慧。仆诚不敏,敬奉嘉诲矣【▯明集】释道标【与恒同学,雅有才力,当时擅名】舎利弗阿毗昙序【十六国春秋▯始十六年太子▯亲管理味道标为序】阿毗昙秦言无比法,出自八音亚圣所述作之。虽简成命,曲备重徽,旷济神要,莫比真祗洹之微风,反众流之宏趣。然佛后闇昧,竞执异津,或有我有法,或无我有法,乖忤淳风,亏蒙圣道。有舎利弗,▯哲髙悟,神贯翼从,徳备左面,智防照来。其人以为是非之越大猷将隠,既曰像法,任之益滞,是以敢于佛前所闻经法,亲承即集,先廵隄防,摭抑邪流,助宣法化。故其为经也,先立章以崇本,后广演以明义。明义之体四焉:问分也,非问分也,摄相应分也,绪分也。问分者,寄信扣击,明夫应防;非问分者,假韵黙通,唯宣法相;摄相应分者,总括自他,释非相无;绪分者,逺述因縁,以彰性空。性空彰则反迷至矣,非相无则相与用矣,法相宣则邪观息矣,应防明则极无遗矣。四体圆足,二谛义备,故称无比法也。此经于先出阿毗昙,虽文言融通,而防格各异。制又载自空以明宗极,故能取贵于当时,而垂轨于千载。明典振于逺维,四众率尒同仰。是使狥有者袪妄见之惑,向化者起即隆之动,迢迢焉,故防宗之遗绪也;亹亹焉,故归轮之所契也。此经标明曩代灵液,西畛淳教,弥于阆风,▯问扇于东岭。虽秦天王冲姿叡圣,防根树于既往,实相结于皇极,王徳应符阐扬三寳,闻兹典诰,梦想思览。虽曰悠邈,感之愈勤。防天竺沙门昙摩崛多、昙摩耶舎等义学来游,秦主既契宿心,相与辩明经理,趣起清言于名教之域,散众微于自无之境,超超然诚韵外之致,愔愔然覆美称之实。于是诏令传译。然承华天哲,道嗣圣躬,▯味逺流,妙度渊极,特体明旨,遂讃其事。经师本□闇诵,诚宜谨备。以秦▯始九年命书梵文,至十年寻应令出,但以经趣微逺,非徒关言所契,茍彼此不相领悟,直委之译人者,恐津梁之要未尽于善,停至十六年,经师渐闲秦语,令自宣译,皇储亲管。理味言意,兼了复所向尽,然后笔受。即复内呈上,讨其烦重,领其指归。故令文之者修饰,义之者缀润,并校至十七年讫。若乃文外之功,胜契之妙,诚非所阶,未之能详。并求之众经,考之诸论,新异之美,自宣之文,惟法住之实,如有表里。然原其大体,有无兼用,微文渊富,义防显灼。斯诚有部之永涂,大乘之靡趣,先达之所宗,后进之可仰。标以近质,综不及逺,情未能已。猥叅斯典,希感之诚,脱复微序,庶望贤哲以恕其鄙【出《三藏记集》大藏羣字函】昙影【此人秦主勅住逍遥园助仆译经,着《法华义疏》并《中论】
译如果自身不修养,已经陷入困境了,为什么还要蒙蔽百姓的耳目,堵塞天下最大的善道呢?自己已经饮下毒药,又想给别人灌鸩酒,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吗?可以说是使自己灭亡、使别人陷落,彼此一同遭受祸患;所以盲、聋、哑、不能言语者的报应,是在幽暗之处经历无数劫难;调达则受历经无间地狱苦难的报应。有人说,若耗尽私人家族多年的储蓄,缺少军国所需的资财,那么圣王治理天下,淳厚风俗远播,振举道德纲纪以维系六合,布施德泽之网以笼罩群贤。河川没有拍击风浪的人,山谷没有含悲叹息的人,士农工商都安居于自己的事业,百官各自尽其职分,海内融洽贯通,九州同归一统。于是战车停止,披甲的士兵退去,把肥沃的谷物播种在田地中央,储存的粮食多到腐朽。儿童的德行日益更新,老人直到白发齐眉、尽享高寿;大家应当共同击壤歌颂太平,拍着肚子观看盛世教化。你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呢?横加忧虑时代不够安定,不也是过分了吗?有人说,吝惜大官的俸禄而使嘴巴肿痛,面对大海却捂住肚腹,这真是说中了你的情形。有人说这是捕捉影子、追逐风,始终不知道头绪。虚假的辩说扰乱真实,是大圣人所悲叹的;时代不识宝玉,是卞和所痛哭的。然而,微妙的防护幽微难见而能体察它的人,道术冲虚简约而能守护它的人,其德用远大,能够作救济沉溺者的桥梁,拔除幽暗、拯救困滞,善巧地济助当时,教化流布而无所不及。所以神明的光辉一经震动,就能感动大千世界;睿智的恩泽暂时洒落,九州便普遍受到滋润。因此释迦、梵天等觉悟幽微的道理而归诚,帝王仰望玄妙的宗旨而委身归附,八部众承受灵妙的教化而洗心革面,士人百姓看见真实的仪容而纷纷前来,显得疏落而又盛大。所以它不是世俗领域中的名教,却庄严肃穆,恐怕正是方外之人的玄妙轨范。然而,恒常之墙高峻险绝,很少有人能找到门径;道器境界幽深,也很少有人能进入其中。因此道术虽能周遍济度,理却与它相违;德行虽包容无边,事情却与它隔绝。你执迷不悟直到终身,至死也不能觉悟,大概是有原因的。日月悬挂在天上,盲人却看不见它们的光明;雷电震动大地,聋人却听不见它们的声响,这是谁的过错呢?你却想议论宫商之音,蔑视文章的光彩,真是过错中最严重的了。从前文鳞在最初的光明照耀下改变了眼光,须防在后来的因缘中开启听觉。你的不幸为何如此,偏偏怀抱疑惑直到终年?和众人所悲伤的相比,这是最应当先感到悲哀的。于是他徘徊着离开席位,惆怅失意。过了很久,他说:‘听到大夫关于大道的言论,它贯通古今,全面判明因缘,穷尽事理、尽明本性;建立道理并不只为当年,弘扬道术也不期待只在一世,可以说是推究本源、洞察终始,归结到命运。我实在长久沉滞于漫漫长夜,未能通达其中的关键,所以每次发问总有所封闭。’ 如今有幸听到大夫的余论,疑结解开,疑惑消散,豁然醒悟,就像拨开重重云霄看见明亮的太阳,揭开发覆而领悟真实的智慧。我确实不聪敏,谨慎地接受您美好的教诲。释道标【与僧肇同学,素来很有才力,当时享有声名】《舍利弗阿毗昙序》【《十六国春秋》载:弘始十六年,太子▯亲自管理此事,命道标作序】“阿毗昙”用秦地语言说就是“无比法”,出自八音亚圣所撰述。虽然篇章简约而成就命名,细节却完备而重重彰显,广泛济度精神的根本,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真祇洹的微妙教风,回转众多流派而归于宏大的旨趣。然而佛陀灭后,世人昏暗,争相执着于不同的渡口:有的说有我、有法,有的说无我而有法,违背淳厚教风,损害圣道。舍利弗玄妙聪哲、觉悟高远,精神贯通辅翼,德行完备而居于辅佐之位,智慧能够照察未来。他认为,是非的超越和大道将要隐没;既然已经进入像法时代,任其发展只会更加滞塞,因此敢于把从佛前亲自听闻的经法立即汇集起来,先巡视并设置防护,择取、抑制邪僻的流派,辅助宣扬佛法教化。所以这部经先建立章目以尊崇根本,后广泛演说以阐明义理。阐明义理的体例有四种:问分、非问分、摄相应分、绪分。问分,是借托发问来扣击探究,阐明应答的防护;非问分,是借助韵语默默贯通,只宣说法的相状;摄相应分,是总括自他,解释非相为空无;绪分,是远述因缘,以彰显自性为空。自性空得到彰显,便能彻底回转迷妄;非相为空无,便能使相与作用成立;法的相状得到宣说,邪僻的见解便止息;应答的防护得到明示,便达到无所遗漏。四种体例圆满具足,二谛的义理完备,所以称为‘无比法’。” 这部经先前已经译出阿毗昙,虽然文辞融通,防护和格局却各不相同。其制作又记载以自性为空来阐明宗旨的极致,因此能够在当时受到珍重,并为千年之后树立轨范。光明的经典在远方传播,四众因此都一同仰望。它使执着于有的人除去妄见的迷惑,使向往教化的人生起立即兴隆的感动,悠远绵长,所以是道术宗旨流传下来的余绪;勤勉不息,所以是归于法轮者所契合的道理。这部经标明前代的灵妙津液和西方边地的淳厚教化,弥漫到阆风山;玄妙的问答又向东岭传播。虽然秦天王姚兴资质沉静而睿圣,早已在往昔种下道根,实相也在皇极之处结成,王德应合符瑞,阐扬佛、法、僧三宝,但听到这部典籍,仍然梦寐思求阅读。虽然相隔遥远,感发之情却更加勤切。适逢天竺沙门昙摩崛多、昙摩耶舍等义学僧人前来游历,秦主既与宿昔心愿相契,便和他们共同辨明经义,在名教领域中兴起清雅的言论,在自性为空的境界中散布众多微妙义理,超然高远,确实是韵味超出言辞的旨趣;幽深和美,完全符合其美善声称的实质。于是下诏命令翻译。然而承华天哲、道统承继圣躬,玄妙义味远远流布,精妙的度化深邃至极,特别能体会经文的明旨,于是赞助并称美此事。经师原本只能背诵梵文,确实应当谨慎完备。弘始九年命人书写梵文,到十年不久便应诏开始译出;但因为经义微妙深远,不是仅凭语言就能契合,如果彼此不能相互领会,直接把它交给译人,恐怕渡越的关键不能完全妥善,所以停到十六年。经师逐渐熟悉秦地语言,才命其亲自宣说翻译,皇太子亲自掌管此事。他们先理解义理、品味言辞和意旨,也完全弄清经文所趋向的意义,然后才记录成文字。记录之后又呈入宫中,研讨其中繁复重复之处,领会它的旨归。因此让负责文辞的人加以修饰,让负责义理的人加以缀润,并且反复校订,到弘始十七年才完成。至于文字之外的功德、超胜契合的妙处,实在不是我所能达到的,也不能详细说明。把它同众多经籍相互寻求、同各种论书相互考察,新的奇异之美和自然流出的文辞,只有法住的真实,仿佛内外相应。然而推究其大体,是有与无兼用,微妙文辞深厚丰富,义理和防护都明白显著。这确实是有部永远的道路,是大乘广远的趣向,是前代通达者所尊崇、后来的进学者所应仰望的。道标以近来的浅陋资质加以综合,不能涉及远大的境界,但心情不能自已,冒昧参与这部典籍,希望表达感应之诚;如果再次写成这篇小序,希望贤哲能够宽恕我的鄙陋。【出自《三藏记集》,大藏经群字函】昙影【此人受秦主诏令,住在逍遥园,帮助我翻译经书;著有《法华义疏》和《中论》】
中论序夫万化非无宗,而宗之者无相,虚宗非无契,而契之者无心。故至人以无心之妙慧,而契彼无相之虚宗。内外并▯,缘智俱寂,岂容名数于其间哉?但以悕▯之质,趣必有由,非名无以领数,非数无以拟宗。故遂设名而召之,立数而辩之。然则名数之生,生于累者,可以造极,而非其极。茍曰非极,复何常之有也?是故如来始逮真觉,应物接粗,启之以有,后为大乗,乃説空法,化适当时所悟,不二流。至末叶像教之中,人根肤浅,道识不明,遂废鱼守筌,存指忘月,覩空教便谓罪福俱冺,闻説相则谓之为真。是使有无交兴,生灭迭争,断常诸邉,纷然竞起。时有大士,厥号龙树,爰托海宫,逮无生忍,意在傍宗,载隆遗教,故作论以折中。其立意也,则无言不穷,无法不尽。然统其要归,则防通二谛。以真谛故无有俗谛,故无无真,故无有则虽无而有,俗故无无则虽有而无。虽有而无则不累于有,虽无而有则不滞于无。不滞于无则断防见息,不存于有则常等冰消,寂此诸边,故名曰中。问答防征,所以为论。是作者之大意也。亦云中观,直以观辨于心,论宣于口耳【出三藏记集】
释文纪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十明 梅鼎祚 辑晋【八后秦】释僧肇【京兆人,学善方等,兼通三藏。后秦主姚兴命入逍遥园,与僧叡等详定经论。从什谘禀,所悟更多。▯始中,终长安,实为兴所害】宗本义【肇因罗什出《大品》之后,着《般若无知论》以呈什,什称善曰:“吾解不谢子辞,当相挹。”刘遗民见此论,叹曰:“不意方袍复冇平叔。”因与逺公披寻玩味,往复致书。后又着《不真空论》《物不迁论》,并注《维摩》及制《诣经论序》,并传于世。及什亡后,肇追悼永往,翘思弥厉,乃着《湼槃无名论》,表上秦主姚兴,兴答旨殷勤,备加讃述,班诸子侄。】案此《梁慧皎髙僧传》所载四论,《般若无知》最先,次《物不迁》,次《不真空》,次《湼槃无名》。《开元释教録》亦然,而并无宗本义。陈释慧达有《夹科肇论》其义序则今本也,与传録小异】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縁防一义耳。何则?一切诸法縁防而生,縁会而生,则未生无有縁,离则灭。如其真有,有则无灭。以此而推,故知虽今现有有,而性常自空。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性空故,故曰法性。法性如是,故曰实相。实相自无,非推之使无,故名本无。言不有不无者,不如有见常见之有,邪见断见之无耳。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有既不有,则无无也。夫不存无以观法者,可谓识法实相矣。是谓虽观有而无所取相。然则法相为无相之相,圣人之心为住无所住矣。三乗等观性空而得道也。性空者,谓诸法实相也。见法实相,故云正观。若其异者,便为邪观。设二乗不见此理,则颠倒也。是以三乗观法无异,但心有大小为差耳。沤和般若者,大慧之称也。诸法实相谓之般若,能不形证沤和功也。适化众生谓之沤和,不染尘累般若力也。然则般若之门观空,沤和之门涉有。涉有未始迷虚,故常处有而不染;不厌有而观空,故观空而不证。是谓一念之力,权慧具矣。一念之力,权慧具矣。好思歴然可解。泥洹尽谛者,直结尽而已,则生死永灭,故谓尽耳。无复别有一尽处耳。
译《中论序》万物的变化并不是没有根本,但作为根本的却是无相;虚空的宗旨并不是没有契合它的途径,但能够契合它的却是无心。因此至人凭借无心的微妙智慧,契合那无相的虚空宗旨。内外一同幽寂,因缘和智慧都归于寂静,其中哪里还能容纳名目和数目呢?只是因为希求玄妙的人,趋向必定有原因;没有名目就无法统摄数理,没有数理就无法比拟宗旨。因此便设置名目来召摄它,建立数目来辨析它。然而名目和数目的产生,是从烦累中产生的;它们可以引导人达到极致,却不是极致本身。如果说它们不是极致,那么又有什么恒常不变的东西呢?所以如来最初获得真觉、应对事物而接引粗浅根器时,用‘有’来启发他们;后来为了大乘,才宣说空法。教化适合当时众生的悟解,前后并不是两条互不相通的流。到了末世的像法时期,人根浅薄,对道的认识不明,于是丢弃鱼而守着捕鱼的竹筌,保存手指却忘了所指的月亮;一见空的教法,便说罪福都消灭了;一听到讲说诸相,便把它当成真实。这使有与无交替兴起,生灭彼此争执,断见、常见等各种边见纷纷竞相出现。当时有一位大士,名叫龙树,曾托身海宫,获得无生法忍,意在旁通宗旨、重新弘扬遗留下来的教法,所以作论来折中调和。他立论的用意,是没有一句话不能穷究,没有一种法不能穷尽。然而统摄其要旨,总归是贯通二谛。因为真谛,所以说没有俗谛;因为无真,所以说没有无;因为说无有,所以虽说无而仍然有;依俗谛,所以说没有无,因而虽有而又无。” 虽说有而实无,所以不被有所累;虽说无而实有,所以不滞于无。不滞于无,断见、邪见便止息;不执存于有,常见等便如冰消解。寂灭这些边见,所以称为‘中’。用问答来考究、征诘,所以称为‘论’。这就是作者的大意。又称为《中观》,只是因为观照是在心中进行的,论说是在口中宣示的罢了。【出自《三藏记集》】《释文纪》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十 明代梅鼎祚辑 晋【八:后秦】释僧肇【京兆人,学问精通,善于研究方等经典,并且兼通三藏。后秦主姚兴命他进入逍遥园,和僧叡等详细审定经论。他向鸠摩罗什请教,所悟得的更多。弘始年间,终于长安,实际是被姚兴所害】《宗本义》【僧肇因鸠摩罗什译出《大品》之后,著《般若无知论》呈给鸠摩罗什,鸠摩罗什称赞说:‘我的理解并不比你的言辞高明,应当彼此敬让。’刘遗民看到这篇论,感叹说:‘没想到穿方袍的僧人中又有一个何晏。’于是他和远公反复研读玩味,来往写信讨论。后来又著《不真空论》《物不迁论》,并为《维摩经》作注以及撰写《诣经论序》,都流传于世。鸠摩罗什去世后,僧肇追悼其永远离去,思念更加深切,于是著《涅槃无名论》,上表献给秦主姚兴。姚兴答复得十分殷勤,充分加以赞述,并分赐给子侄们。】考察《梁慧皎高僧传》所载的四论,《般若无知》最早,其次是《物不迁》,再次是《不真空》,最后是《涅槃无名》。《开元释教录》也如此记载,但都没有《宗本义》。陈代释慧达有《夹科肇论》,其中的义序就是今本,和传记、目录所载略有不同。‘本无’‘实相’‘法性’‘性空’,其实只是同一义理的不同说法。为什么呢?一切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因缘聚会才产生;在尚未产生时并没有这些因缘,因缘离散便灭。如果它们是真实自有的,有了就不应灭。由此推求可知,事物虽然现在显现为有,但其本性一向自空。本性一向自空,所以称为‘性空’;性空,所以称为‘法性’;法性如此,所以称为‘实相’。实相本来就是无,并不是经过推求才使它成为无,所以称为‘本无’。所说的不有不无,是说它不是有见、常见所说的有,也不是邪见、断见所说的无。如果把有当作真实有,也就会把无当作真实无;既然有并非真实有,也就没有真实的无。能够不执存于无而观察诸法的人,可以说认识了法的实相。这就是虽然观察诸法有,却不取着任何相。然而法的相状,是无相之相;圣人的心,是住于无所住。三乘都观察性空而得道。所谓性空,就是诸法的实相。见到法的实相,所以叫作正观;如果见到的不是这样,便是邪观。假如二乘不能见到这个道理,那就是颠倒。因此三乘所观的法并没有不同,只是心量有大小而形成差别。‘沤和般若’,是大智慧的称谓。诸法的实相叫作般若,能够不以般若显形取证,便是沤和的功用;随宜教化众生叫作沤和,不被尘劳牵染,是般若的力量。”},{ 既然如此,般若之门在于观照空,沤和之门在于涉入有。涉入有却从来没有迷失于虚,所以常处于有之中而不被有染污;不厌弃有而观照空,所以观照空却不执证于空。这就叫作一念之力,权智与慧都具备了。一念之力,权智与慧都具备了。好好思考,便清楚明白、可以理解。所谓涅槃的尽谛,不过是烦恼结使灭尽罢了;这样一来,生死永远灭除,所以称为“尽”。并不是另外还有一个灭尽之处。
物不迁论夫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余则谓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寻夫不动之作,岂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诸动。必求静于诸动,故虽动而常静;不释动以求静,故虽静而不离动。然则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縁。使真言滞于竞辩,宗途屈于好异。所以静躁之极,未易言也。何者?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縁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抚掌而弗顾。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而不能自巳,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岂曰必然?试论之曰:“道行云: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中观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明矣。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然则所造未尝异,所见未尝同。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茍得其道,复何滞哉?伤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对真而莫觉,既知往物而不来,而谓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来,今物何所往?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则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故仲尼曰:“囘也见新交臂非故。”如此则物不相往来,明矣。既无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动乎?然则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鼔而不动,日月歴天而不周,复何怪哉?噫!圣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于川流。”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茍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覆寻圣言微隠难测,若动而静,似去而留,可以神防,难以事求。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称住不必住,释人之所谓往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诃衍论云:诸法不动,无去来处。斯皆▯达羣方两言一防,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虽静而常往,故徃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然则荘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观圣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也?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是以如来因羣情之所滞,则方言以辩惑,乗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説。虽复千途异唱,防归同致矣。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则谓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然则羣籍殊文,百家异説,茍得其防,岂殊文之能惑哉?是以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人之所谓去,我则言其住。然则去住虽殊,其致一也。故经云:「正言似反,谁当信者?」斯言有由矣?何者?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至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以知不来,古而无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然则四象风驰,璇玑电巻,得意毫微,虽速而不转。是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成山假就于始篑,脩途托至于初歩。果以功业不可朽故也。功业不可朽故,虽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迁,不迁故则湛然明矣。故经云:「三菑弥纶,而行业湛然,信其言也。」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果不俱因,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复何惑于去留,踟蹰于动静之间者哉?然则乾坤倒覆,无谓不静;洪流淊天,无谓其动。茍能契神于即物,斯不逺而可知矣。
译《物不迁论》生死交替消逝,寒暑轮番变迁,万物流动,这是人们通常的看法。我却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放光经》说:‘诸法没有去来,没有运动转变。’推究所谓不动,难道是舍弃运动去寻求静止吗?其实必定要在一切运动中求得静止。因为必须在运动中求静止,所以虽在运动而常常是静止;因为不是舍弃运动去求静止,所以虽处静止而不离开运动。这样看来,动和静从来没有不同,只是迷惑的人因缘和认识各不相同。假使真实的言论滞留在争辩之中,宗旨和道路就会屈从于好奇求异。因此静与躁的极致,不容易说清。为什么呢?谈论真实就违逆世俗,顺从世俗就违背真实;违背真实,便迷失本性而不能返回;违逆世俗,言论又会淡薄无味。即使中等根器的人也不能分辨存亡,下等根器的人更会拍掌大笑而不顾。近在眼前却不可知的,难道不就是万物的本性吗?然而我不能自已,只好姑且把心思寄托在动静之间,难道说这一定如此吗?姑且论说道:《道行经》说:‘诸法本来没有从哪里来,离去也没有到哪里去。’《中观论》说:‘观察方向才知道它在离去,所谓离去者其实并未到达。’照这样看来,都是就在运动中求静止;由此知道万物不迁移,就很明显了。人们所谓的动,是因为过去的事物没有来到现在,所以说它动而不是静;我所谓的静,也同样是因为过去的事物没有来到现在,所以说它静而不是动。说它动而不是静,是因为它没有来到;说它静而不是动,是因为它没有离去。这样看来,所造就的事物从未不同,但所见的认识从未相同。违逆它的人所说是闭塞,顺应它的人所说是通达。如果掌握了这个道理,又有什么会滞碍呢?可叹人情迷惑已经很久了。眼睛面对真实却不能觉察,既然知道过去的事物没有来到现在,却又说现在的事物可以前往过去。过去的事物既然没有来到现在,现在的事物又要到哪里去呢?为什么呢?在过去追求过去的事物,在过去并非没有它;但把过去的事物放到现在,在现在却从来没有它。在现在从来没有过去的事物,由此可知它没有来到;在过去从来没有现在的事物,所以知道它没有离去。反过来寻求现在,现在也没有前往过去。这就是说,过去的事物自在过去,并不是从现在到达过去;现在的事物自在现在,并不是从过去到达现在。所以孔子说:‘颜回看见新事物在交臂之间已经不是旧事物。’这样一来,事物彼此没有往来,就明白了。既然连往返的微小迹象都没有,还有什么事物可以运动呢?那么,旋转的山风能够吹倒山岳却常常是静止的,江河争相奔流却并没有流动,野马般的雾气飘荡鼓动却并没有运动,日月运行经过天空却并不周行迁转,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唉!圣人说过:‘人的生命消逝得很快,比河水流逝还快。’所以声闻觉悟无常而成道,缘觉觉察因缘而离弃执着、进入真实。如果万物的一切运动都不是变化,怎么还要寻求变化来作为登道的阶梯呢?再考察圣人的言论,微妙隐晦而难以测度,像是在运动却又静止,似乎离去却又停留;可以用精神来领会,却难以从事物表面求得。因此说‘去’,未必真是去,只是排遣世人的常情想法;说‘住’,未必真是住,只是释解佛教之人所谓‘往来’的观念。难道说了去,就一定可以排除住、可以留下吗?所以《成具经》说:‘菩萨处在计执常住的众生中间,却演说无常的教法。’《摩诃衍论》说:‘诸法不动,没有去来的处所。’这些都是通达群生不同方面、以两种说法归于一个道理,难道文殊的说法会违背其中旨趣吗?因此说常住而不停止,说离去而不迁移。不迁移,所以虽往来而常静;不住止,所以虽静止而常往来。虽静止而常往来,所以往来却不迁移;虽往来而常静止,所以静止却不滞留。这样看来,庄子所谓把山藏起来,孔子所谓面对河川,都是感慨过去之物难以留住,难道是排斥现在而说它可以前往过去吗?因此观察圣人的心,不能和普通人的所见所得相同。为什么呢?普通人认为少年、壮年是同一个身体,百年之内是同一个形质,只知道年岁流逝,却不知道形体也随之变化。因此有位梵志出家,年老白头后归来。邻人见到他,说:‘从前那个人还在吗?’梵志说:‘我还是从前那个人,却不是从前的那个人。’邻人都惊愕,认为他的话不对。所谓有力量的人背负着它快步奔跑,而昏昧的人却没有察觉,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因此如来针对众生情感和认识上的滞碍,便用不同的言辞辨明迷惑;乘着不二的真实之心,宣说不一的特殊教法。相互违背却不可把它们看成不同的,难道不正是圣人的言论吗?所以谈真实时有‘不迁’的说法,引导世俗时有‘流动’的说法。即使有千百条途径、不同的声调,防护和宗旨归根到底还是相同的。可是考究文字的人听到‘不迁’,便说过去的事物不会来到现在;听到‘流动’,便说现在的事物可以到达过去。既然说有古今,却又想使它们迁移,这是为什么呢?所以说往来未必真是往来,古今常自存在;因为不动而说离去未必真离去,是说它并不从现在到达古代;因为不来,所以不在古今之间奔驰。不动,所以每一事物的本性各自安住于一个时代。这样看来,各种典籍文辞不同,百家学说各不相同,只要领会它们的要旨,难道会被不同的文辞迷惑吗?因此人们所谓住止,我却说是离去;人们所谓离去,我却说是住止。这样看来,去和住虽然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所以经文说:‘正直的话好像反话,谁会相信呢?’这话是有缘由的。为什么呢?人们从现在寻求古代,认为古代没有住止;我却从古代寻求现在,知道现在没有离去。现在如果来到古代,古代就应当有现在;古代如果来到现在,现在就应当有古代。现在没有古代,由此知道现在没有来到;古代没有现在,由此知道古代没有离去。如果古代没有来到现在,现在也没有来到古代,那么万事万物各自依其本性安住在一个时代,又有什么事物可以去来呢?如此,四时运行如风驰电掣,璇玑运转如闪电翻卷;只要领会其中极细微的意义,就会知道它们虽快却没有迁转。因此如来的功德流传万世而常存,道术贯通百劫而更加坚固。高山凭借最初的一筐土逐渐造成,长途凭借最初的一步逐渐达到,果然是因为功业不可朽坏。功业不可朽坏,所以虽处于过去而不发生变异;不发生变异,所以不迁移;不迁移,于是湛然常明的道理就清楚了。所以经文说:‘即使三灾遍及一切,善行功业仍然湛然不变。’这话确实可信。为什么呢?结果不会同时具备于因中;因由因而成为果,因由因而成为果,所以因并不在过去灭亡。果不会同时具备于因中,因也不会从过去来到现在;既不灭亡、也不来到,便明白了不迁移的旨趣。对于去留还有什么可迷惑的,在动静之间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因此乾坤翻覆,也不能说它不静;洪水漫天,也不能说它在运动。如果能够在万物当下与精神相契合,那么这个道理并不遥远,便可以明白。
不真空论夫至虚无生者,盖是般若▯鉴之妙趣,有物之宗极者也。自非圣明特达,何能契神于有无之间哉?是以至人通神心于无穷,穷所不能滞;极耳目于视聴声色,所不能制者,岂不以其即万物之自虚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是以圣人乗真心而理顺,则无滞而不通;审一气以观化,故所遇而顺适,无滞而不通。故能混杂致淳,所遇而顺适。故则触物而一,如此则万象虽殊,而不能自异。不能自异,故知象非真象。象非真象,故则虽象而非象。然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潜防幽隠殆非羣情之所尽。故顷尔谈论至于虚宗,毎有不同。夫以不同而适同,有何物而可同哉?故众论竞作,而性莫同焉。何则?心无者,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此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即色者,明色不自色,故虽色而非色也。夫言色者,但当色即色,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此直语色不自色,未领色之非色也。本无者,情尚于无,多触言以賔无,故非有有即无,非无无即无。寻夫立文之本防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无非真无耳。何必非有无?此有非无,无彼无,此直好无之谈,岂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夫以物物于物,则所物而可物;以物物非物,故虽物而非物。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寔,名不即物而履真。然则真谛独静于名教之外,岂曰文言之能辩哉?然不能杜黙,聊复厝言以拟之。试论之曰:摩诃衍论云:“诸法亦非有相,亦非无相。”中论云:“诸法不有不无者,第一真谛也。”寻夫不有不无者,岂谓涤除万物,杜塞视听,寂寥虚豁然后为真谛者乎?诚以即物顺通,故物莫之逆;即伪即真,故性莫之易。性莫之易,故虽无而有,物莫之逆,故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如此则非无物也。物非真物,物非真物,故于何而可物?故经云:“色之性空,非色败空”,以明夫圣人之于物也,即万物之自虚,岂待宰割以求通哉?是以寝疾有不真之谈,超日有即虚之称。然则三藏殊文,统之者一也。故放光云:「苐一真谛无成无得,世俗谛故便有成有得。夫有得即是无得之伪号,无得即是有得之真名。真名故虽真而非有,伪号故虽伪而非无。是以言真未尝有,言伪未尝无。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故经云:「真谛俗谛,谓有异耶?」答曰:「无异也。」此经直辨真谛以明非有,俗谛以明非无,岂以谛二而二于物哉?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无。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无,故虽无而非无。虽无而非无,无者不絶虚;虽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若有不即真,无不夷迹。然则有无称异,其致一也。故童子叹曰:「説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縁故诸法生。」《璎珞经》云:「转法轮者,亦非有转,亦非无转,是谓转无所转。」此乃众经之防言也。何者?谓物无耶?则邪见非惑;谓物有耶?则常见。谓得以物非无,故邪见为惑;以物非有,故常见不得。然则非有非无者,信真谛之谈也。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无。」《中观》云:「物从因縁故不有,縁起故不无。」寻理即其然矣。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岂待縁而后有哉?譬彼真无,无自常无,岂待縁而后无哉?若有不能自有,待縁而后有者,故知有非真有。有非真有,虽有不可谓之有矣。不无者,夫无则湛然不动,可谓之无。万物若无,则不应起;起则非无。以明縁起故不无也。故《摩诃衍论》云:「一切诸法一切因縁故应有,一切诸法一切因縁故不应有;一切无法一切因縁故应有,一切有法一切因縁故不应有。」寻此有无之言,岂直反论而已哉?若应有即是有,不应言无;若应无即是无,不应言有。言有是为假有,以明非无;借无以辨非有。此事一称二,其文有似不同。茍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然则万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不可得而无。何则?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无,事象既形,象形不即无,非真非实有。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故《放光》云:“诸法假号不真,譬如防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夫以名求物,物无当名之实;以物求名,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当名之实,非物也;名无得物之功,非名也。是以名不当实,实不当名,名实无当,万物安在?故《中观》云:“物无彼此,而人以此为此,以彼为彼;彼亦以此为彼,以彼为此,此彼莫定乎一名。”
译《不真空论》至虚、无生的境界,大概就是般若玄妙照察的深趣,也是有形万物宗旨的极致。若不是圣明而特别通达的人,怎么能够在有和无之间与精神相契呢?因此至人使精神之心通达无穷,穷极之处也不能使它滞碍;使耳目充分接触声色形貌,却没有什么能够控制它。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直接体会万物本来就是虚空,所以万物不能牵累他的神明吗?因此圣人乘着真实之心而顺理治理,就没有滞碍而不能通达;审察一气的变化来观察万物化育,所以所遇之事都能顺应适合。没有滞碍而不能通达,所以能够混合同化而达到淳厚;所遇之事都能顺应适合。因此接触任何事物都能归于一体。这样一来,万象虽然各不相同,却不能自成差异;不能自成差异,所以知道现象并非真实的现象;现象并非真实现象,所以虽有现象却不是实在的现象。这样看来,物与我同根,是非同属一气,潜藏幽深的道理,大概不是众人的认识所能穷尽的。因此近来谈论虚空宗旨,常常各不相同。以不同趋向于相同,又有什么事物可以真正相同呢?所以各种议论争相产生,却没有一个能与本性完全相同。为什么呢?主张‘心无’的人,是让心对于万物无所执着,并不是说万物本来全无;他的所得在于精神安静,所失在于没有认识万物本性为空。主张‘即色’的人,是说明色法并不凭自身成为色,所以虽是色却不是实有之色。说到色,只应当在色法当下说明它是色,哪里需要等到另一个‘色’加在它上面之后才称为色呢?这只是说色并非凭自身成为色,还没有领会色法为何是非色。本无之说,是情意偏好于无,常常触及言辞便以无为宾主,所以说非有、有即是无,非无、无即是无。考察建立这些文辞的根本旨意,只是说非有不是真有,非无不是真无罢了。何必再说非有非无呢?这里的有并不是无,那里的无也不是无;这只是喜好谈无,难道就是顺通事实、体察事物本性吗?如果把一个物当作另一个物来规定,那么被规定的对象就可以成为物;如果把物规定为非物,那么虽是物却不是实物。因此物并不依附名称而成为实体,名称也不直接等同于物而契合真实。这样看来,真谛独自在名教之外寂静存在,难道能靠文辞来辨明吗?然而我不能一直沉默,只好姑且安置言辞来比拟它。姑且论说道:《摩诃衍论》说:‘诸法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中论》说:‘诸法不有不无,就是第一真谛。’考察不有不无,难道是要洗除万物、堵塞视听,达到寂寥空阔之后才算真谛吗?实在是因为就在事物之中顺理通达,所以万物没有什么能违逆它;就在虚妄之中体认真实,所以本性没有什么会改变它。本性没有什么会改变,所以虽无而有;万物没有什么能违逆,所以虽有而无。虽有而无,就叫作非有;虽无而有,就叫作非无。这样看来,并不是没有万物。万物不是真实固定的物,所以究竟在哪里可以把它确定为某种物呢?经文说:‘色的本性是空,并不是毁坏色法才使它成为空。’这是为了说明圣人对待万物时,直接体认万物自身的虚空,哪里需要等到割裂毁坏万物才求得通达呢?因此佛经在叙述维摩诘示疾时有‘不真’的说法,在超日明三昧中有‘即虚’的称谓。这样看来,三藏虽有不同文辞,统摄它们的道理却是一个。所以《放光经》说:‘第一真谛无所谓成就、无所谓所得;依世俗谛,便有成就和所得。所谓有所得,只是无所得的假名;所谓无所得,正是有所得的真名。因为是真名,所以虽真实却不是有;因为是假名,所以虽虚假却不是无。’因此说真实从来不是有,说虚假从来不是无。这两种说法从来没有合为一说,但两种道理从来没有不同。所以经文问:‘真谛、俗谛,难道说它们有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这部经只是以真谛说明非有,以俗谛说明非无,难道是因为有二谛,便把万物分成两种吗?这样看来,万物确实各有其所以不有,也各有其所以不无。因为有其所以不有,所以虽有而非有;因为有其所以不无,所以虽无而非无。虽无而非无,是说所谓无并不是断绝虚空;虽有而非有,是说所谓有不是真实的有。如果有不能直接等同于真实,无也不能把一切痕迹都抹平。这样看来,有和无虽然名称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所以童子感叹说:‘说法既不有也不无,因为因缘,诸法得以生起。’《璎珞经》说:‘转法轮,既不是有转,也不是无转,这就叫转而无所转。’这正是众多经书的要旨。为什么呢?如果说万物是无,那么邪见就不成其为迷惑;如果说万物是有,那么就落入常见。正因为万物不是无,所以邪见才成为迷惑;正因为万物不是有,所以常见不能成立。这样看来,非有非无,确实是真谛的说法。所以《道行经》说:‘心既不有,也不无。’《中观》说:‘事物由于因缘,所以不是实有;由于因缘生起,所以不是断无。’推究道理,确实如此。为什么呢?如果有是真有,那么有自身应当恒常是有,哪里需要等待因缘然后才有呢?譬如真正的无,若无自身恒常是无,哪里需要等待因缘然后才无呢?如果有不能自己成为有,必须等待因缘然后才有,就知道有不是真有。有不是真有,虽然显现为有,却不能说它是真有。所谓不无,是说如果无是澄然不动的,才可以称为无;万物若真是无,就不应当生起;既然生起了,就不是无。这说明由于因缘生起,所以并非断无。因此《摩诃衍论》说:‘一切诸法,因为一切因缘,所以应当说有;一切诸法,因为一切因缘,所以又不应当说有;一切无的法,因为一切因缘,所以应当说有;一切有的法,因为一切因缘,所以又不应当说有。’考察这里有无的说法,难道只是相反地辩论而已吗?如果应当说有就是实有,就不应当说无;如果应当说无就是实无,就不应当说有。说有,是假有,用来说明它并非断无;借助无,是为了辨明它并非实有。同一件事有两个称呼,文辞看起来好像不同。只要领会它们相同之处,就会知道它们虽无差异而不必强说相同。这样看来,万法确实各有其所以不有,因此不能取得为实有;各有其所以不无,因此不能取得为实无。为什么呢?若想说它有,它并不是真实生起;若想说它无,事物的形象已经显现,显现的形象不能直接等同于无,但也不是真实、实在的有。于是‘不真空’的义理,在这里就显明了。所以《放光经》说:‘诸法只是借用的名称,并不真实;譬如幻化之人,并不是全无,但幻化之人不是实真人。’用名称去寻求事物,事物没有与名称相当的实体;用事物去寻求名称,名称没有获得事物的功用。事物没有与名称相当的实体,所以不是实物;名称没有获得事物的功用,所以不是真名。因此名称不能与实体相当,实体也不能与名称相当,名与实都没有固定对应,万物究竟在哪里呢?所以《中观》说:‘事物本来没有彼此之分,但人们把这个当作这个,把那个当作那个;彼也把这个当作彼,把那个当作此,彼此不能由一个名称确定。’
而惑者懐必然之志,然则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无。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而可有哉?故知万物非真,假号久矣。是以《成具》立强名之文,园林托指马之况。如此则深逺之言,于何而不在?是以圣人乗千化而不变,履万惑而常通者,以其即万物之自虚,不假虚而虚物也。故经云:“甚竒世尊,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非离真而立处,立处即真也。”然则道逺乎哉?触事而真;圣逺乎哉?体之即神【▯鉴一作▯覧】般若无知论【注云:假致疑难以▯深防】夫般若虚▯者,盖是三乗之宗极也。诚真一之无差,然异端之论纷然久矣。有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者,少践大方,研几斯趣,独拔于言象之表,妙契于希夷之境,齐异学于迦夷,扬淳风于东扇。将爰烛殊方而匿耀凉土,所以道不虚应,应必有由矣。▯始三年,岁次星纪,秦乗入国之谋,举师以来之意也。北天之运数,其然矣。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徳洽千载之下,游刃万机,▯道终日。信季俗苍生之所天,释迦遗法之所仗也。时乃集义学沙门五百余人于逍遥观,躬执秦文,与什公参定方等。其所开拓者,岂唯当时之益,乃累刼之津梁矣。余以短乏,曾厠嘉防,以为上闻。异要始于时也。然则圣智幽防,深隠难测,无相无名,乃非言象之所得为。试惘象其懐,寄之狂言耳。岂曰圣心而可辨哉。试论之曰: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人无所知,无所不知。信矣。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而未尝知也。故能黙耀韬光,虚心▯鉴,闭智塞聪,而独觉▯▯者矣。然则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防之用而无虑焉。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照于事外。智虽事外,未始无事。神虽世表,终日域中。所以俯仰顺化,应接无穷,无幽不察,而无照功斯。则无知之所知,圣神之所防也。然其为物也,实而不有,虚而不无,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何者?欲言其有,无状无名。欲言其无,圣以之灵。圣以之灵,故虚不失照。无状无名,故照不失虚。照不失虚,故混而不渝。虚不失照,故动以接麤。是以圣智之用,未始暂废。求之形相,未暂可得。故宝积曰:以无心意。而现行放光,云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所以圣迹万端,其致一而已矣。是以般若可虚而照,真谛可亡而知,万动可即而静,圣应可无而为。斯则不知而自知,不为而自为矣。复何知哉?复何为哉?难曰:夫圣人真心独朗,物物斯照,应接无方,动与事防。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动与事防,故防不失机。防不失机,故必有防于可防;知无所遗,故必有知于可知。必有知于可知,故圣不虚知;必有防于可防,故圣不虚防。既知既防,而曰无知无防者,何耶?若夫忘知遗防者,则是圣人无私于知防,以成其私耳。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答曰:夫圣人功髙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弥昬。岂曰木石瞽其懐,期于无知而已哉?诚以异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子意欲令圣人不自有其知,而圣人未尝不有知,无乃乖于圣心,失于文防者乎?何者?经云:真般若者,清浄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斯则知自无知矣,岂待返照然后无知哉?若有知性空而称浄者,则不辨于惑智,三毒四倒皆亦清浄,有何独尊浄于般若?若以所知美般若,所知非般若,所知自常浄,故般若未尝浄,亦无缘致浄,叹于般若。然经云般若清浄者,将无以般若体性真浄,本无惑取之知,本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岂唯无知名,无知,知自无知矣。是以圣人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真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穷之鉴,所以防而不差,当而无是。寂漠无知而无不知者矣。
译然而迷惑的人怀抱一切都必然如此的意念。其实彼此本来都不是实有,但迷惑的人也并非一开始就全无。既然已经觉悟彼此并非实有,那么还有什么事物可以说是实有呢?所以知道万物不真实而只是借名安立,已经很久了。因此《成具经》建立了强行命名的文句,《园林经》借助指马的譬喻。这样看来,深远的言论在哪里会不存在呢?所以圣人乘着千变万化而自身不变,履行于万种迷惑之中而常常通达,是因为他直接体认万物本来虚空,并不是另造一个虚空来使万物成为虚空。因此经文说:‘世尊真是奇特,不动于真实境界,却为诸法建立安立之处;并不是离开真实而建立安立之处,所建立的处所当下就是真实。’这样看来,道离我们很远吗?接触具体事物当下就是真实;圣人离我们很远吗?体认并实行它,当下就能达到神妙。【‘玄鉴’一作‘玄览’】《般若无知论》【注说:假托设置疑难,以引导深入玄妙的防护】玄虚深妙的般若,大概是三乘的根本极致。它确实是真实纯一而没有差别的,但异端的议论纷乱存在已经很久了。有一位天竺沙门鸠摩罗什,年轻时便践履大乘之道,钻研这一旨趣,独自超拔于言辞和形象之外,微妙地契合于希微幽寂的境界;在迦夷使不同学说归于平等,在东方弘扬淳厚的教风。他将要照耀殊方,却把光辉隐藏在凉州,所以道理不会虚妄地应现,应现必定有其缘由。弘始三年,岁在星纪,秦国筹谋进兵入国,正是举兵迎请他的意图。北天竺的气运,大概确实如此。大秦天王姚兴,道理契合历代帝王的根本,德泽流布于千年之后,处理万机而游刃有余,终日弘扬道术。他实在是末世苍生所仰赖的上天,也是释迦遗留教法所凭借的人。当时便在逍遥观召集五百多名研习义理的沙门,姚兴亲自执掌秦地文字,与鸠摩罗什共同审定方等经典。他们所开拓的,哪里只是当时的利益,实在是累劫以来的渡世桥梁。我才疏学浅,曾忝列于美好的法会,把这些上报给皇上;重要的义理从此开始显现。然而圣人的智慧幽深微妙,深藏难测,无相无名,并不是言辞形象所能表达的。姑且迷惘地摹写其形象,把它寄托在狂妄的言论中罢了,哪里敢说能够辨明圣人的心呢?姑且论说道:《放光经》说:‘般若没有所有相,没有生灭相。’ 《道行经》说:‘般若无所知,无所见。’这正是在辨析智慧照察的作用,为什么却说它无相、无知呢?难道果真有一种关于无相的知,那种不知的照察才会显明吗?为什么呢?有某种所知,就必定有某种所不知;正因为圣人的心无所知,所以才无所不知。以不知为知,才叫作一切知。所以经文说:‘圣人无所知,却无所不知。’确实如此。因此圣人使心空虚,却使照察充实;终日有所知,却从未执着于知。所以他能够默默发光、收敛光辉,虚静其心而以玄妙智慧照察,闭藏智巧、塞住聪听,却独自于幽冥中觉悟。然而智慧具有穷究幽微的照察,却没有可执取的知;精神具有应对万物、契合机宜的作用,却没有计虑。精神没有计虑,所以能独自在世俗之外称王;智慧无所知,所以能在事物之外玄妙照察。智慧虽在事物之外,却从未离开事物;精神虽在世俗之外,却终日处于世俗之中。因此俯仰之间顺应万物的变化,应接无穷的事物,没有幽微之处不能察知,却不自认为有照察的功劳。这就是无知之所知、圣神之所应。至于它作为万物的根本,真实而不执有,虚空而不执无,存在却不可用言论穷尽的,难道不就是圣人的智慧吗?为什么呢?若想说它是有,却没有形状和名称;若想说它是无,圣人凭它而神妙。圣人凭它而神妙,所以虚空却不失去照察;没有形状和名称,所以照察也不失去虚空。照察不失虚空,所以混融而不改变;虚空不失照察,所以能够运动起来接触粗显的事物。因此圣人智慧的作用从未片刻废止;若从形状相貌上寻求,却片刻也不可得到。所以《宝积经》说:‘以无心意而现行。’《放光经》说:‘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所以圣人的事迹虽然有万般差别,其根本旨趣却只有一个。因此般若可以虚空而又能照察,真谛可以空亡而又能知晓,万物的一切运动可以当下就是静止,圣人的应化可以无所作为而又有所作为。这就是不知却自然知晓、无为却自然有为。还要再知什么呢?还要再做什么呢?有人诘难说:圣人的真实之心独自明朗,对一切事物都能照察,应接万物没有一定方式,运动与事务彼此相应。因为对一切事物都能照察,所以所知没有遗漏;因为运动与事务相应,所以应答不会错失时机。应答不失时机,所以对于可以应答的事必定有所应答;所知没有遗漏,所以对于可以知晓的事必定有所知晓。对于可知之事必定有所知,所以圣人并非空无其知;对于可应之事必定有所应,所以圣人并非空无其应。既然既知又应,为什么还说无知、无应呢?如果所谓忘掉知、遗弃应,是圣人对知和应没有私心,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私有境界,那能说是不自以为有知吗?怎么能说无知呢?回答说:圣人的功德高过天地日月,却不以仁爱自居;光明超过日月,却反而更加幽暗。难道说他是木石,心中昏昧,只求达到无知而已吗?圣人之所以确实不同于常人,在于其神明,所以不能从事相上去求取它。您的意思是想让圣人自身没有知,而圣人其实从未没有知,这岂不是违背圣人的本心、失于文字的防范了吗?为什么呢?经中说:真正的般若,清净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这就是说,知本身就是无知,难道还要等到返照之后才成为无知吗?如果说有知的本性是空而称为清净,那么就无法区别迷惑之智,三毒四倒也都可以说是清净了;般若有什么理由独自尊贵而清净呢?如果把所知说成般若之美,所知就不是般若;所知本来常清净,因此般若从未需要清净,也没有什么因缘能使它清净,反倒是在赞叹般若罢了。然而经中说般若清净,难道不是因为般若的体性真实清净,本来没有执取迷惑之知,所以不能以“知”来命名吗?岂只是无知而已,所谓无知,就是知本身即是无知。因此圣人以无知的般若,照见那无相的真谛。真谛中没有兔、马等差别的遗迹,般若则没有不能穷尽的鉴照;所以它防护而不差错,应合而不执著于“是”。寂静无知,却没有什么不能知的。
难曰:夫物无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物虽非名,果有可名之物,当于此名矣。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隠。而论云圣心无知,又云无所不知。意谓无知未尝知,知未尝无知。斯则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然论者欲一于圣心,异于文防。寻文求实,未见其当。何者?若知得于圣心无知,无所辨;若无知得于圣心知,亦无所辨。若二都无得,无所复论哉?答曰:经云般若义者,无名无説,非有非无,非实非虚,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斯则无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言虽不能言,然非言无以传。是以圣人终日言而未尝言也。今试为子狂言辨之:夫圣心者,防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勤,不可为无,不可为无故圣智存焉;不可为有,故名教絶焉。是以言知不为知,欲以通其鉴;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辨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知即无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难曰:夫真谛深▯,非智不测。圣智之能在兹而显,故经云:「不得般若,不见真谛。」真谛则般若之缘也。以縁求智,智则知矣。答曰:以縁求智,智非知也。何者?放光云:「不縁色生识,是名不见色。」又云:「五隂清浄,故般若清浄。」般若即能知也,五隂即所知也,所知即縁也。夫知与所知相与而有,相与而无,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物莫之无故为縁之所起,物莫之有故则縁所不能生。縁所不能生故照縁而非知。为縁之所起故知縁相因而生。是以知与无知生于所知矣。何者?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縁法。縁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谛也。故中观云:「物从因縁有,故不真;不从因縁【阙】故即真。」今真谛曰「真」,真则非縁。真非縁故无物从縁而生也。故经云:「不见有法无縁而生。」是以真智观真谛,未尝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然智非无知,但真谛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而子欲以縁求智,故以智为知。縁自非縁,于何而求知哉?难曰:论云不取者为无知故不取,为知然后不取耶?若无知故不取,圣人则▯若夜防,不辨缁素之异矣。若知然后不取,知则异于不取矣。答曰:非无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后不取。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难曰:论云不取者,诚以圣心不物于物,故无惑取也。无取则无是,无是则无当。谁当圣心,而云圣心无所不知耶?答曰:然,无是无当者,夫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故经云:「尽见诸法而无所见者也。」难曰:圣心非不能,是诚以无是可。是虽无是可,是故当是于无是矣。是以经云:「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者,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若以无相为无相,有何累于真谛也?答曰:圣人无无相也。何者?若以无相为无相,无相即为相。舍有而之无,譬犹逃峯而赴壑,俱不免于患矣。是以至人处有而不有,居无而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亦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泊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泊!难曰:圣心虽无知,然其应防之道不差。是以可应者应之,不可应者存之。然则圣心有时而生,有时而灭,可得然乎?答曰:生灭者,生灭心也。圣人无心,生灭焉起?然非无心,但是无心心耳。又非不应,但是不应应耳。是以圣人应防之道,则信若四时之质直,以虚无为体,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灭也。难曰:圣智之无惑,智之无俱,无生灭,何以异之?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惑;智之无者,知无其无。虽同所以无者异也?何者?夫圣心虚静,无知可无,可曰无知,非谓知无。惑智有知,故有知可无,可谓知无,非曰无知也。无知即般若之无也,知无则真谛之无也。是以般若之与真谛,言用即同而异,言寂即异而同。同故无心于彼此,异故不失于照功。是以辨同者同于异,辨异者异于同。斯则不可得而异,不可得而同也?何者?内有独鉴之明,外有万法之实。万法虽实,然非照不得,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此则圣所不能同用也。内虽照而无知,外虽实而无相,内外寂然,相与俱无。此则圣所不能异寂也。是以经云:「诸法不异者,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无异哉?」诚以不异于异,故虽异而不异也。故经云:「甚竒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説诸法异。」又云:「般若与诸法,亦不一相,亦不异相。」信矣。
译诘难说:万物不能凭自身相互贯通,所以要建立名称来贯通万物。事物虽然不是名称,但既然确有可以命名的事物,就应当与这个名称相应。因此依名称来寻求事物,事物就不能隐藏。论中说圣人的本心无知,又说无所不知,意思是无知从未成为知,知从未成为无知。这正是名教所能贯通的地方,也是立言的根本意旨。然而论者想把圣心说成一体,却又与文字的防范不同。寻求文字来考察实义,似乎并不恰当。为什么呢?如果说“知”从圣心的无知中得到,就没有什么可分别的;如果说“无知”从圣心的知中得到,也没有什么可分别的;如果二者都不能得到,那还谈论什么呢?回答说:经中说,般若的义理无名无说,非有非无,非实非虚;虚不失去照见,照见不失去虚。既然如此,无名之法本来不是言语所能言说的。言语虽不能完全说出它,但若没有言语又无法传达。因此圣人整天说法,却从未真正有所说。现在姑且为您作一番狂言辨析:圣心幽深微妙而无相,不能说它是有,因为有就会更加执著于作用;也不能说它是无,因为无就会使圣智不存在。所以说它为无,圣智便存;说它为有,名教便绝。因此说“知”并不是执著于知,而是为了贯通它的鉴照;说“不知”也不是否定知,而是为了辨明它的相状。辨明相状,并不是说它为无;贯通鉴照,也不是说它为有。正因为不是有,所以是知而又无知;正因为不是无,所以是无知而又知。因此,知就是无知,无知就是知,不可因为言语上有所区别,便说它不同于圣心。诘难说:真谛深奥玄妙,不凭智慧便无法测知。圣智的作用正是在这里显现,所以经中说:“不得般若,便不能见真谛。”真谛就是般若的因缘。凭借因缘寻求智慧,智慧就应当是知。回答说:凭借因缘寻求智慧,智慧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知。为什么呢?《放光经》说:“不缘色而生识,这就叫作不见色。”又说:“五阴清净,所以般若清净。”般若就是能知,五阴就是所知,所知就是因缘。知与所知相互依存而有,也相互依存而无;相互依存而无,所以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存在的;相互依存而有,所以也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不存在的。万物并非绝对不存在,所以会由因缘生起;万物并非绝对存在,所以因缘也不能真正生出它们。因缘不能真正生出事物,所以照见因缘并不是通常的知;事物由因缘生起,所以知与因缘又相互依赖而产生。因此,知与无知都产生于所知。为什么呢?智慧因为认识所知并执取其相状,所以称为知。真谛本来无相,真实的智慧又凭什么去知它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所知并非真实的所知,所知是从知中产生的;所知既然产生,认识所知的知也随之产生。所知与对所知的知相互产生,既相互产生就是因缘法;既是因缘法就不是真实,既不真实就不是真谛。所以《中观》说:“事物从因缘而有,所以不是真实;” “不是从因缘【缺字】而有,所以就是真实。”现在真谛被称作“真”,既是真,就不是因缘。真不是因缘,所以没有任何事物是从因缘真正生出的。因此经中说:“不能见到有任何法无因缘而生。”所以真实智慧观察真谛时,从未执取所知。智慧不执取所知,那么这种智慧凭什么称为知呢?然而智慧并不是无知,只是真谛不是所知,所以真实智慧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知。您却想凭因缘求智慧,所以把智慧当作知。因缘本身尚且不是实在的因缘,又到哪里去求知呢?诘难说:论中所说的“不取”,究竟是因为无知所以不取,还是先有知然后才不取呢?如果因为无知而不取,那么圣人就会像昏暗中的夜行者一样,不能分辨黑白的差别;如果先有知然后才不取,那么知就与不取相异了。回答说:不是因为无知所以不取,也不是先有知然后才不取;知就是不取,所以能够在不取的同时有所知。诘难说:论中说“不取”,确实是因为圣心不把万物当作执著对象,所以没有迷惑的取著。没有取著就没有“是”,没有“是”就没有“相应”。那么什么能够与圣心相应,却又说圣心无所不知呢?回答说:确实如此。没有“是”、没有“相应”,正因为没有固定的相应,所以万物没有不相应;正因为没有固定的“是”,所以万物没有不是。万物没有不是,因此是而又无固定的“是”;万物没有不相应,因此相应而又无固定的相应。所以经中说:“完全见到一切法,却又无所见。” 诘难说:圣心并非不能有所作为,只是确实没有固定的“是”可以执取。虽然“是”没有固定的“是”,却可以因此在无固定之“是”中确定其为“是”。所以经中说“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确实是说般若没有执取有相的知。如果把无相当作无相,这对真谛有什么妨碍呢?回答说:圣人并不是把无相也执为一种无相。为什么呢?如果把无相当作无相,无相就成为一种相。舍弃有而趋向无,就像逃离山峰而跳入深谷,二者都不能免除祸患。因此至人处在有中却不执有,居于无中却不执无。虽然不执取有无,却也不舍弃有无。所以他混同于尘劳之中,周旋于五趣之间,寂然而来往,淡泊而出入,恬淡无为却无所不为。诘难说:圣心虽然无知,但它应对事物的方式并不差错。因此,可应对的便应对,不可应对的便保存不动。这样说来,圣心岂不是有时生起、有时灭去吗?可以这样说吗?回答说:有生有灭的,是生灭之心。圣人无心,生灭从哪里兴起?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心,而是没有执著的心;也不是完全不应,而是没有执著的应。因此圣人应对事物的方式,确实如四时运行那样质直自然,以虚无为本体,不能说它生起,也不能说它灭去。诘难说:圣智没有迷惑,智慧本身也没有迷惑,且无生无灭,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圣智所谓“无”,是没有迷惑之知;智慧所谓“无”,是说知本身没有其所执的无。虽然同样称为“无”,但所以为无的意义不同。为什么呢?圣心虚静,没有可以执为无知的知,所以可以说是无知,并不是说知成为无。迷惑之智具有知,所以有这个知可以被说成无,可以说是知无,并不是说它无知。无知就是般若之无,知无就是真谛之无。因此般若与真谛,就作用而言相同而有差别,就寂静而言有差别而又相同。相同,所以对彼此不起分别心;不同,所以不失去照见的功用。因此辨析相同,是在差异中辨同;辨析差异,是在相同中辨异。这样看来,既不能说它们绝对不同,也不能说它们绝对相同。为什么呢?内在有独自鉴照的光明,外在有万法的实相。万法虽有实性,但若没有照见便无法显现;内外相互依存,才成就照见的功用。这就是圣人不能使其作用完全相同之处。内在虽然照见却无知,外在虽然真实却无相;内外都寂静,彼此共同归于无。这就是圣人不能使其寂静有所差异之处。所以经中说:“诸法不异,难道是说要接续野鸭的脚、截短仙鹤的腿,削平山岳、填满深谷以后才叫不异吗?”实在是因为不在差异中执著差异,所以虽有差异而不异。因此经中又说:“世尊真奇妙,在无差别的法中却说诸法有差别。” 经中又说:“般若与一切法,既不是同一相,也不是不同相。”这确实如此。
难曰:论云「言用则异,言寂则同」,未详般若之内,则有用寂之异乎?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体一,同出而异名。更无无用之寂而主于用也。是以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岂曰明昧动静之异哉?故成具云:「不为而过为。」宝积曰:「无心无识,无不觉知。」斯则穷神尽智,极象外之谈也。即之明文,圣心可知矣。刘遗民致问僧肇条般若无知论书。遗民和南顷,餐徽闻有懐,遥竚嵗末,寒严体中如何?音寄雍隔,増用抱蕴。弟子沈疴艸泽,常有▯瘵耳。因慧明道人北游,裁通其情。古人不以形疎致淡,悟涉则亲,是以虽复江山悠邈,不面当年,至于企懐风味,镜心象迹,伫悦之勤,良以深矣。▯然无因瞻霞,永叹顺时爱敬,兾因行李数有承问。伏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常休纳上人,以悟发之器,而遘兹渊对,想开究之功,足以尽过半之思。故以毎惟乖阔,愤愧何深!此山僧清常道戒弥厉,禅隠之余,则惟研惟讲,恂恂穆穆,故可乐矣。弟子既以遂宿心,而覩兹上轨,感寄之诚,日月铭至。逺法师顷恒履宜思,业精诣,干干宵夕,自非道用潜流,理为神御,孰以过顺之年,湛气若兹之勤?所以凭慰既深,仰谢逾絶。去年夏末,始见生上人示《无知论》,才运清儁,防中沉允,推涉圣文,婉而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真可谓浴心方等之渊,而悟懐絶防之肆者矣。若令此辩遂通,则般若众流,殆不言而防,可不欣乎?可不欣乎!然夫理微者辞险,唱独者应希,茍非絶言象之表者,将以存象而致乖乎意?谓答以縁求智之章,婉转穷尽,极为精巧,无所间然矣。但暗者难以顿晓,犹有余疑一两,今辄题之。如别想从容之暇,复能麤为释之。论序云:般若之体,非有非无,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下章云:异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弥静,应逾动。夫圣心▯寂,理极同无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是以知不废寂寂,不废知,未始不寂,未始不知。故其运物成功,化世之道,虽处有名之中,而逺与无名同。斯理之▯,故常所弥昧者矣。但今谈者所疑于髙论之防,欲求圣心之异,为谓穷灵极数,妙尽▯符耶?为将心体自然,灵怕独感耶?若穷灵极数,妙尽防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羣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夫心数既▯而孤运,其照淳神化表,而慧明独存,当有深证,可试为辨之。疑者当以抚防应机覩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矣。而论防云本无惑,取之知而未释,所以不取之理,谓宜先定圣心所以应防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覩其变耶?若覩其变,则异乎无相;若唯照无相,则无防可抚。既无防可抚,而有抚防之功,意有未悟,幸复悔之。论云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而不当,故当而无当。夫无当而物无不当,乃所以为至当;无是而物无不是,乃所以为真是。岂有真是而非是,至当而非当,而云当而无当,是而无是耶?若谓至当非常当,真是非常是,此盖悟惑之言,本异耳。固论防所以不明也,愿复重喻以袪其惑矣。论至日,即与逺法师详省之,法师亦好相领得意,但标位似各有本,或当不必理尽同矣。顷兼以班诸有懐,屡有击其节者,而恨不得与斯人同时也【婉而髙僧传作婉然,题作条想作愿,陈耀文天中记载遗民书云:易称天▯,盖取幽深之名;诗咏彼苍,近在逺望之色;浴心方防之渊,悟懐絶防之肆】
译诘难说:论中说“从作用上说有差异,从寂静上说相同”,但不明白般若之中是否确实有作用与寂静的差异。回答说:作用就是寂静,寂静就是作用;作用与寂静体性相同,只是名称不同。并没有一种没有作用的寂静,反过来支配作用。因此智慧越是幽微,照见反而越明;精神越是寂静,应对反而越活跃。难道能说这是明暗、动静的差别吗?所以《成具经》说:“无所作为,却超过一切作为。”《宝积经》说:“没有心、没有识,却无所不觉知。”这正是穷尽神妙、穷尽智慧,达到超越形象之上的言论。依照这些明白的经文,圣心就可以知道了。刘遗民写信来询问僧肇《般若无知论》的内容。遗民向您合掌问候。近来听闻您的声誉,心中有所怀想,遥遥伫立以待岁末,不知天气严寒之时身体如何?音信阻隔,越发使我怀抱郁结。弟子久病困居草泽,常有疲病罢了。借慧明道人北游之便,裁写此信以通达心意。古人不会因为形迹疏远便感情淡薄,只要有所领悟便自然亲近;所以即使江山遥远,不能当面相见,至于仰慕您的风采情味、心中映照您的形迹,长久期待的殷切之情,实在深厚。只是惘然没有机会瞻望您的光彩,长叹着顺时自爱自重,希望借行旅往来多次得到您的问候。恭愿那里的大众安康和顺,外国法师常安,纳上人以悟道启发众人,能够遇到这样深奥的问答,想来探究佛法的功夫,足以消尽一半以上的疑思。所以每每想到相隔遥远,愤懑惭愧之情多么深啊!此山中僧人清常,道德戒行更加严厉;禅修隐居之余,只是专心研习、讲说佛法,恭谨肃穆,实在令人欣悦。弟子既已实现长久以来的心愿,又见到这样的高尚轨范,感动寄托的诚意,日月都铭记在心。远法师近来一直身体安适,学业精深,每日勤勉不懈,昼夜努力;若不是道力暗中流行、真理由精神驾驭,谁能在年过顺耳之年仍保持如此充沛的精气和勤勉?因此得到慰藉之深,仰慕感谢之情更无以复加。去年夏末,才见到生上人给我看的《无知论》,才思清俊,文理深沉醇厚,推究贯通圣人经文,委婉而有归宿。我反复披阅,爱不释手,真可以说是在方等经法的深渊中洗涤心灵,在绝妙的境界中体悟胸怀的人了。如果能使这番辨析通达无碍,那么般若的一切流派,几乎就可以不待多言而贯通了,怎能不欣喜呢?怎能不欣喜呢!然而道理微妙,言辞就险峻;独自倡导的见解,应和者自然稀少。如果不是超越言语形象之外的人,恐怕会执著于形象而违背本意吧?您论中回答“凭因缘求智慧”一章,曲折周密,推究透彻,极为精巧,无可挑剔。不过昏暗难明的人难以一下子领会,我还剩下一两点疑问,现姑且写出来;希望您在另有从容闲暇时,再略加解释。论序说:般若的体性非有非无,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所以说“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下文又说:真正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在于神明,所以不能从事相上求取。还说:作用就是寂静,寂静就是作用,精神越静,应对越活跃。圣心幽微寂静,理极于与无相同;不急迫而能迅疾,不徐缓而能从容。因此知并不废弃寂静,寂静也不废弃知;从未不是寂静,从未不是知。这就是它运转万物、成就功业、教化世人的道理:虽然处在有名的范围中,却远远与无名相同。这个道理玄妙,所以一向是我最难明白的地方。只是现在论者疑惑于高论的防范,想求圣心究竟有什么不同:是穷尽神灵、推极数理,妙悟尽合于幽微符契吗?还是心体自然,精神寂静而独自感应万物吗?如果是穷尽神灵、推极数理,妙悟尽合于幽微符契,那么“寂”和“照”这些名称,确实只是定慧的体性;如果是心体自然、精神寂静而独自感应,那么对各种事物的应对,原本几乎就要停止了。心与数理既然玄妙而孤独运行,它的照见就会纯粹地由神妙化育之外显现,而智慧的光明独自存在;这应当有深刻的体证,请试为我辨析。疑问在于:圣人抚循万物、应合机宜、观察变化的知,不能说它不存在。但论中又说,本来没有迷惑、取著的知,却没有解释为何能够不取;那么应先确定圣心应对万物的方式,究竟只是照见无相,还是也完全观察万物的变化?如果观察变化,就不同于无相;如果只照见无相,就没有什么可以抚循应对的。既然没有什么可抚循应对,却又有抚循应对的功用,看来其中还有未领悟之处,希望您再加以解释。论中说,没有固定的相应,所以万物没有不相应;没有固定的“是”,所以万物没有不是。万物没有不是,所以是而又无是;万物没有不相应,所以相应而又无相应。万物没有不相应,正是至极的相应;没有固定的“是”,正是真实的“是”。难道会有真实的是却不是是、至极的相应却不是相应,而说成相应而无相应、是而无是吗?如果说至极的相应不是通常的相应,真实的是不是通常的是,这大概只是觉悟者与迷惑者所用的说法不同罢了。这大概正是论中防范之处所以不明白的原因,希望您再三譬喻说明,以消除我的疑惑。论送到之日,我便与远法师详细省察,法师也喜欢相互领会其中旨趣;只是看起来各自所标举的层次似乎都有根本,或许未必在义理上完全相同。近来又把它给有怀疑的人看,常有人击节赞叹,只恨不能与您同时相见。【“婉”字,《高僧传》作“婉然”;题目作“条”,有本作“愿”。陈耀文《天中记》记遗民书说:“《易》称天玄,大概取幽深之名;《诗》咏彼苍,近似远望之色;浴心方等之渊,悟怀绝防之肆。”】
释答刘遗民书不面在昔,伫想用劳。慧明道人至徳,去年十二月疏并问,披寻反覆,欣若暂对。凉风届节,顷常如何?贫道劳疾多不佳耳。信南返,不悉。八月十五日,释僧肇疏答报:像虽殊妙,期不二;江山虽缅,理契即邻。所以望途致想,虚襟有寄。君既遂嘉遯之志,标越俗之美,独恬事外,欢足方寸。毎一言集,何常不逺?喻林下之雅咏,髙致悠然,清散未期,厚自保爱。毎因行李,数有承问,愿彼山僧无恙,道俗通佳。承逺法师之胜,常以为欣慰。虽未清承,然服膺髙轨,企伫之勤,为日久矣。公以过顺之年,湛气弥厉,养徒幽岩,抱一冲谷,遐迩仰咏,何美如之。毎亦翘想一隅,悬庇霄岸,无由写敬,致慨良深。君清对终日,快有悟心之欢也。即此大众,寻当什法师如宜。秦王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堑三宝▯道,是务由使,异典胜僧,方逺而至。灵鹫之风,萃于兹土。领公逺举,乃千载之津梁也。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余部,请大乗禅师一人,三藏法师一人,毗婆沙法师二人。什法师于大石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夙夜匪懈,邕邕肃肃,致可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藏本末,精悉若覩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羊寺出舎利弗阿毗昙胡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竒新。贫道一生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恨不覩释迦祗洹之集,余复何恨?而慨不得与清胜君子同斯法集耳。生上人顷在此同止数年,至于言话之际,常相称咏。中途还南,君得与相见,未更近问,惘悒何言?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咏,并得逺法师三昧咏及序。此作兴寄既髙,辞致清婉,能文之士,率称其美。可谓游涉圣门,扣▯闗之唱也。君与法师当数有文集,因来何少?什法师以午年出维摩经,贫道时预徳次,参承之暇,辄复条记成言,以为注解,辞虽不文,然义承有本今因信持一本往南,君闲详试可取看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贫道思不闗微,兼拙于笔语,且至趣无言,言必乖趣,云云不已,竟何所辩,聊以狂言示詶来旨耳。疏云:称圣心防寂,理极同无,虽处有名之中,而逺与无名同,斯理之▯,固常所弥昧者,以此为懐,自可忘言。内得取定,方寸复何足以人情之所异,而求圣心之异乎?疏曰:谈者为穷灵极数,妙尽防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泊独感,则羣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意谓妙尽▯符,不可以定慧为名;灵泊独感,不可称羣数以息。两言虽殊,妙用常一。迹我而乖,在圣不殊也?何者?夫圣人▯心黙照,理极同无。既曰为同,同无不极,何有同无之极,而有定慧之名?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称也。若称生同内,有称非同;若称生同外,称非我。也又圣心虚微妙絶,常境感无不应,防无不通,▯机潜运,其用不勤,羣数之应,亦何为而息耶?且夫心之有也,以其有有,有不自有,故圣心不有;有不有有,故有无有有,无有故则无无无无,故圣心不有不无,不有不无,其神乃虚。何者?夫有也无也,心之影响也;言也象也,影响之所攀缘也。有无既废,则心无影响;影响既沦,则言象莫测;言象莫测,则道絶羣方;道絶羣方,故能穷灵极数;穷灵极数,乃曰妙尽;妙尽之道,本乎无寄。夫无寄在乎▯寂,▯寂故虚以通之;妙尽存乎极数,极数故数以应之;数以应之,故动与事防;虚以通之,故道超名外;道超名外,因谓之无;动与事会,因谓之有;因谓之有者,应夫真有,强谓之然耳。彼何然哉?故经云:圣智无知而无所不知,无为而无所不为,此无言无相寂灭之道,岂曰有而为有,无而为无,动而乖静,静而废用也?而今谈者多即言以定旨,寻大方而征隅,懐前识以标▯,存所存之必当,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闻圣无知谓等太虚有无之境,边见所存,岂是处中莫二之道乎?何者?万物所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不物于物,则物而即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不物于物,物非有也;不非物于物,物非无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不舍故妙存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即真,非无知也。故经云:「般若于诸法无取无舍,无知无不知。」此攀缘之外,絶心之域,而欲以有无诘者,不亦逺乎?请诘夫陈有无者,夫智之生也,极于相内,法本无相,圣智何知?
译释僧肇答刘遗民书。过去未能与您当面相见,长久思念,实在劳心。慧明道人到来,带来您去年十二月的书信和问候;反复披读,欣喜得仿佛暂时与您相对。凉风已到时节,近来一向如何?贫道多病劳顿,身体常常不佳。信使将向南返回,不能详尽叙说。八月十五日,释僧肇恭敬答复:形貌虽各不相同,所期求的道理却没有二致;江山虽遥远,只要义理相契便如近邻。所以望着来路寄托思念,敞开心怀有所寄托。您既然实现了高尚退隐的志愿,显露出超越俗世的美好,独自安然置身世外,内心的欢悦已经十分充足。每有一句话汇集成篇,哪里不是遥远的情怀?譬如林下的高雅吟咏,志趣悠远,清逸之会尚未有期,务请多加保重爱护自己。每每借行旅往来,多次承蒙您的问候,愿那里的山僧平安无恙,道俗众人都安好。听说远法师的盛德,常常以此为欣慰。虽未能亲承教诲,但我心中敬奉他的高尚轨范,仰望期待,已经很久了。您年过顺耳之年,精气更加旺盛,在幽岩中教养徒众,守持一心于深谷,远近之人都仰慕吟咏,哪里有这样美好的事呢?我也常常遥想您所在的一隅,悬心仰庇于云霄彼岸;无从写下敬意,感慨实在深重。您整日与清雅之士相对,必定尽有悟道之心的欢悦。就此问候大众,不久当向什法师问安。秦王的道性自然,天赋机敏超越世俗,在城中护持三宝、弘扬佛道,这是他所致力的事业;异域的经典和高胜的僧人,正从远方来到。灵鹫山的佛法风气,汇聚在这片土地上。领公远行求法,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桥梁。在西域带回了二百多部方等新经,请来大乘禅师一人、三藏法师一人、毗婆沙法师二人。什法师在大石寺译出新近到达的各种经典,法藏深广,每天都有不同的见闻。禅师在瓦官寺教授禅法,门徒数百人,日夜不懈,和乐肃穆,实在令人欣喜。三藏法师在中寺译出律藏的始末,精细详尽,仿佛亲眼看见佛陀最初制定戒律。毗婆沙法师在石羊寺译出《舍利弗阿毗昙》的胡本,虽尚未完成翻译,我不时询问其中义理,他的言谈奇异新颖。贫道一生有幸参与这盛大的佛法因缘,遇到这样的兴盛教化,只恨不能亲见释迦在祇洹的法会,此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是感慨不能与清雅高胜的君子共同参加这次佛法集会。生上人近来曾在这里与我同住数年,平日谈论之间,常常彼此称叹。后来他中途回到南方,您得以与他相见,我却未能再近前问候,惆怅又能说什么呢?威道人到来,带来您所作的《念佛三昧咏》,又带来远法师的《三昧咏》及序。这些作品兴寄高远,辞意清婉,能文之士无不称赞其美。真可以说是游历佛门、叩响玄妙关门的歌唱。您与法师应当常有文集,为什么随使者带来的这样少呢?什法师在午年译出《维摩经》,贫道当时有幸列在弟子之中,在参承学习的闲暇,便把经中的成言逐条记录下来,作为注解。文辞虽不华美,但义理有所依据。现在借信使带一本往南,您闲暇时详细看看,或许可以取阅。您提出的问题委婉而切实,实在难以回答;郢人一样的高明,贫道思虑却未能触及精微,又拙于笔墨言辞。况且最高的旨趣本来不可言说,一经言说便容易违背旨趣;这样说个不停,究竟又能辨明什么呢?姑且以狂言答复您的来意罢了。您的信中说:圣心幽微寂静,理极于与无相同;虽然处在有名之中,却远远与无名相同,这个道理玄妙,实在是常人最难明白的;以此存怀,本来可以忘言。内心既然已经领会并确定,又何必以世俗所认为的不同,去追求圣心的不同呢?您的信中又说:如果穷尽神灵、数理,妙悟尽合于幽微符契,那么寂与照的名称就只是定慧的体性;如果心体自然、精神寂静而独自感应,那么对群数的应合,原本就几乎停止了。您的意思是说,妙悟尽合幽微符契,就不能以定慧为名;精神寂静而独自感应,就不能说群数已经停止。这两种说法虽然不同,妙用却始终是一致的。迹象上似乎相违,在圣人那里其实没有差别。为什么呢?圣人以玄妙之心默默照见,理极于与无相同。既然说是相同,相同于无就达到了极点;既然达到了同无的极点,为什么还要有定、慧的名称呢?定慧这个名称,并不是把圣心称为与寂静相同的外在名称。如果说这个名称产生于内在的相同,那么名称就不等同于所说之物;如果说这个名称产生于外在的相同,那么名称就不是我所说的了。再说,圣心虚微玄妙而绝对超越,恒常的境界一有感应便无不回应,幽深的机理暗中运行,其作用并不劳累;对各种事物的应合,又为什么会停止呢?心之所以可以说是“有”,是因为它有一个“有”;但这个有并不能自己成为有,所以圣心不是有。又因为有不能自有,所以有所谓“无有之有”;既然无有,便连“无无”也不存在。因此圣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有不无,它的神妙才空灵。为什么呢?有与无,是心的影子和回声;言语与形象,是影子和回声所攀缘的对象。有无既然都被废除,心就没有影子和回声;影子和回声既然沉没,言语形象便无法测知;言语形象无法测知,道便超绝于一切方面;道超绝于一切方面,所以能够穷尽神灵、推极数理。穷尽神灵、推极数理,才叫作妙尽;妙尽之道,本来以无所寄托为根本。无所寄托在于幽深寂静;幽深寂静,所以以虚来贯通万物。妙尽存于推极数理;推极数理,所以以数来应对万物。以数应对万物,所以动与事物相会;以虚贯通万物,所以道超越名称之外。由于道超越名外,便称它为无;由于它运动而与事物相会,便称它为有。把它称为有,是为了应对真实的有,勉强这样称说罢了。它哪里是真正如此呢?所以经中说:圣智无知却无所不知,无为却无所不为。这种无言无相、寂灭的道,难道能说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动便违背静,静便废弃作用吗?如今谈论者大多就着言语来确定旨趣,沿着广大方正之道去探求局部,以过去的知识标举玄妙,执守自己所执守的必然正确。因此听说圣人有知,就说圣人有心;听说圣人无知,就把它等同于太虚以及有无的境界。这些都是边见所执,难道是处于中道、不二的道吗?为什么呢?万物虽然各有差别,但本性本来恒常一致;不能把它固定地当作某物,却也不是完全不把它当作物。若把它执著为某物,名称形相便各自分立;若不把它执著为物,万物当下就是真实。因此圣人不把万物执为固定之物,也不否定万物为物;不执物,所以万物不是绝对有;不否定物,所以万物不是绝对无。不是绝对有,所以不取;不是绝对无,所以不舍。不舍,所以妙理存在而即是真;不取,所以名相没有攀缘的根据。名相没有攀缘的根据,并不是有知;妙理存在而即是真,也不是无知。因此经中说:“般若对于一切法无取无舍,无知而又无所不知。”这是超越攀缘、绝离分别心的境域,若还想用有无来诘问它,不是相距太远了吗?请反问那些陈说有无的人:智慧的产生,止于形相之内;法本来无相,圣智又凭什么知呢?
世称无知者,谓防木石太虚,无情之流,灵鉴幽烛,形于未兆,道无隠机,寜曰无知?且无知生于无知,无无知也;无有知也,无有知也,谓之非有无,无知也;谓之非无,所以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泊然永寂,靡执靡拘,孰能动之令有,静之使无耶?故经云:「真般若者,非有非无,无起无灭,不可説示于人。」何则?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非谓是非有;言其非无者,言其非是无,非谓是非无。非有非非有,非无非非无。是以须菩提终日説般若,而云无所説,此絶言之道,知何以传?庶参▯君子,有以防之耳。又云:「宜先定圣心,所以应防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覩其变也?」谈者似谓无相与变,其防不一。覩变则异乎无相,照无相则失于抚防。然则即真之义,惑有滞也。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如来防观色空时,应一心见色,一心见空。若一心见色,则唯色非空;若一心见空,则唯空非色。然则空色两陈,莫定其本也。是以经云:「非色者,诚以非色于色,不非色于非色。」若非色于非色,太虚则非色,非色何所明?若以非色于色,即非色不异色,非色不异色,色即为非色。故知变即无相,无相即变。羣情不同,故教迹有异耳。考之▯籍,本之圣意,岂复真伪?殊心空有异照耶?是以照无相不失抚会之功,覩变动不乖无相之防。造有不异无,造无不异有。未尝不有,未尝不无。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如之?何谓覩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恐谈者脱谓空有两心,静躁殊用。故言覩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耳。若能舍已心于封内,寻▯机于事外,齐万有于一虚,晓至虚之非无者,当言至人终日应防,与物推移,乗运抚化,未始为有也。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释不取之理?又云无是乃所以为真,是无当乃所以为至当,亦可如来言耳。若能无心于为是,而是于无是;无心于为当,而当于无当者,则终日是不乖于无是,终日当不乖于无当。但恐有是于无是,有当于无当,所以为患耳。何者?若真是可是至当可当,则名相以形,美恶是生生生奔竞,孰与止之?是以圣人空洞其懐,无识无知,然居动用之域,而止无为之境;处有名之内,而宅絶言之乡。寂寥虚旷,莫可以形名得,若斯而巳矣。乃曰真是可是至当可当,未喻雅防也。恐是当之生物谓之然,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耳。夫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也。而言有所不言,迹有所不迹。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寻迹所不能迹。至理虚▯,拟心已差,况乃有言,恐所示转逺。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于文外耳【如宜髙僧传作休胜,▯道作▯通,方逺作自逺,律藏作律部,胡本作梵本,清胜作道胜,乖趣作乖至宋释遵式注肇论疏虚襟作虚防,鼎案防音禁懃也,心坚固也,又音金心动也,与虚无预而肇注防云心也,防义不得言心襟字为是】涅槃无名论【并上秦主姚兴表】僧肇言:肇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濬哲钦明,道与神防,妙契环中,理无不统,游刃万机,▯道终日,威被苍生,垂文作则。所以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涅槃之道,盖是三乗之所归,方等之渊府,渺漭希夷,絶视聴之域,幽致虚▯,殆非羣情之所测。肇以人微猥防国恩,得闲居学,肆在什公门下十有余载。虽众经殊致,胜趣非一,然涅槃一义,常以聴习为先。肇才识闇短,虽屡防诲喻,犹懐疑漠漠,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经髙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什公去世,谘叅无所以为永慨。而陛下圣徳不孤,独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快尽其中方寸,故能振彼▯风,以启末俗。一日遇防,答安城侯姚嵩书问:「无为宗极,何者?」夫众生所以久流转生死者,皆由着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即无复生死,既无生死,潜神▯黙,与虚空合其徳,是名涅槃矣。
译世人所说的无知,是把它理解成草木、石头、太虚一类没有情感之物;然而它的灵妙鉴照能够幽微地洞察,在事物尚未显露征兆时便已显现,真道没有隐藏的机理,难道能说它无知吗?无知产生于无知,但并不存在一个“无知”的实体;有知也不是一个固定的有知。说它非有非无,正是说它无知;说它非无,也正是为了说明它虚而不失照、照而不失虚,淡泊而永远寂静,不执著、不拘束,谁能使它动而成为有,或使它静而成为无呢?所以经中说:“真正的般若,非有非无,无起无灭,不可说示于人。”为什么呢?说它非有,是说它不是有,并不是说它是“非有”;说它非无,是说它不是无,并不是说它是“非无”。既非有,也非“非有”;既非无,也非“非无”。因此须菩提整天宣说般若,却说自己无所说;这是绝言的道,究竟凭什么传达呢?希望参究玄理的君子能够从中领会。又说:应先确定圣心应对万物的方式,究竟只是照见无相,还是也完全观察事物的变化?谈论者似乎认为无相与变化不同,其应对之道并不一致:观察变化便不同于无相,照见无相便会失去抚循应对的作用。然而这样一来,即真之义便有所滞碍。经中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就是空,空就是色。” 如果如来观察色即是空,应当一心见色、一心见空;若一心只见色,便只有色而没有空;若一心只见空,便只有空而没有色。这样一来,空与色分别陈列,就无法确定它们的根本。因此经中说:“所谓非色,确实是说在色中说非色,而不是在非色中说非色。”如果在非色中说非色,那么太虚就是非色;既然是非色,又有什么可照明的呢?如果是在色中说非色,那么非色就不异于色;非色不异于色,色也就成为非色。由此可知,变化就是无相,无相就是变化。只是众人的情见不同,所以教化的迹象才有差异。考察玄妙典籍、推本圣人本意,难道还会有真伪之分、心念之殊、空有之别、照见之异吗?所以照见无相并不失去抚循事物的功用,观察变化运动也不违背无相的原则。进入有并不异于进入无,进入无也不异于进入有;从未不是有,从未不是无。因此说“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由此推论,寂静与作用有什么妨碍呢?又怎么能说观察变化的知不同于照见无相呢?恐怕谈论者误以为空与有各有一心,静与动各有不同的作用,所以才说观察变化的知不能说不存在。如果能够放下自己心中封闭的见解,到事物之外寻求玄妙的机理,把万有齐同于一虚,明白至虚并不等于无,那么就应当说:至人整日应对事物,随万物推移,乘时运而抚育变化,却从未执著于有。圣心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可以取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没有解释不取的道理?又说无是正是真是,无固定相应正是至极相应,这也可以作为如来的言说。若能不存心于建立“是”,却在无是中成就真实之是;不存心于建立“相应”,却在无相应中成就真实之相应,那么终日处于是中,也不违背无是;终日相应,也不违背无相应。只怕在无是中另立一个有是,在无相应中另立一个有相应,这才会成为祸患。为什么呢?如果真实之是可以成为固定之是,至极之相应可以成为固定之相应,那么名相一旦形成,美丑、是非便随之产生,世人便会不断奔走争逐,谁能使它停止呢?所以圣人胸怀空旷,无所识、无所知,却处在活动作用的领域,止息于无为的境界;处在有名的范围内,心却安住于绝言之乡。寂寥虚旷,不能用形体和名称来取得,也不过如此罢了。如今却说真实之是可以成为固定之是、至极之相应可以成为固定之相应,我还不明白这种高雅的防范。恐怕所谓“是”“相应”是由万物显现而称为如此;而事物本身并不真正如此,勉强称为如此又有什么意义呢?言语的踪迹一兴起,不同的道路便由此产生;但言语中也有不能说的,踪迹中也有不能显现的。因此善于言说的人,要探求言语所不能说的;善于循迹的人,要追寻踪迹所不能显现的。最高的道理虚玄,刚一起心拟议便已经偏差,何况再加上言语,恐怕距离所要显示的道理就更远了。希望通达心性的君子,能够在文字之外彼此会心。【“如宜”《高僧传》作“休胜”;“弘道”作“弘通”;“方远”作“自远”;“律藏”作“律部”;“胡本”作“梵本”;“清胜”作“道胜”;“乖趣”作“乖至”。宋代释遵式《注肇论疏》作“虚襟”,并按:“襟”音禁,意为勤勉、心志坚固;又音金,意为心动,与“虚无”无关;僧肇注中说“襟”是心,故“防”字义不可解释为心,“襟”字应当正确。】《涅槃无名论》【并附上呈秦主姚兴的表文】僧肇说:僧肇听闻,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君王得到“一”便能治理天下。恭敬地想,陛下深明睿哲、恭敬聪明,道与神明相合,妙理契合于环中,万事之理无不统摄;在万机事务中运筹自如,整日弘扬大道,威德遍及百姓,垂示文章以建立法则。因此天地人所处的范围有四大,而君王居于其中之一。涅槃之道,大概是三乘共同归依之处,是方等经法的深藏府库;它渺茫希微,超绝于视听所及之外,幽深玄妙,恐怕不是众人的情识所能测度的。僧肇身份卑微而蒙受国恩,得以闲居求学,在什公门下学习十多年。虽然各种经典旨趣不同,殊胜的义理也不止一种,但涅槃这一义理,我一向以听闻学习为先。僧肇才识暗短,虽屡次承蒙教诲启发,仍然心怀茫然疑惑;为了竭尽愚见而不停思索,似乎略有所解,但未曾听到高明之士先行倡导,便不敢自行决定。不幸什公去世,想要请教参究却无从实现,长久引为遗憾。然而陛下圣德并不孤独,独自与什公神契相合,目击之间便能存道,尽情领会其中的心意,所以能够振兴那玄妙的佛法风气,以启发后世俗众。有一天遇到机会,回答安城侯姚嵩的书信询问:“以无为为根本宗旨,究竟是什么?”众生之所以长久流转于生死,都是因为心有所贪著。如果能使欲望止息于心中,就不再有生死;既然没有生死,精神便潜入玄妙寂默之境,与虚空共同体现其德,这就叫作涅槃。
既曰涅槃,复何容有名于其间哉?斯乃穷防言之美,极象外之谈者也。自非道叅文殊,徳侔慈氏,孰能宣扬▯道,为法城壍,使夫大教巻而复舒,幽防沦而更显?寻玩殷勤,不能暂舍,欣悟交懐,手舞弗暇。岂直当时之胜轨,方乃累刼之津梁矣。然圣防渊▯,理防言约,可以匠彼先进,拯拔髙士,惧言题之流,或未尽上意,庶拟孔易十翼之作,岂贪丰文图以▯显幽防,辄作《涅槃无名论》。论有九折十演,博采众经,托证成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岂曰闗诣神心,穷究逺当,聊以拟议▯门,班喻学徒耳。论末章云:「诸家通第一义谛,皆云廓然空寂,无有圣人。吾常以为太甚,迳庭不近人情。若无圣人,知无者谁?实如明诏,实如明诏。夫道恍惚窅▯,其中有精。若无圣人,谁与道游?」顷诸学徒莫不踌躇,道门快快,此防懐疑,终日莫之能正。幸遭髙判,宗徒防然,扣闗之俦蔚登▯室,真可谓法轮再转。于阎浮道,光重映于千载者矣。今演论之作,防曲辨涅槃无名之体,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谈,条牒如左。谨以仰呈,若少叅圣防,愿勅存记;如其有差,伏承指授。僧肇言【泥曰泥洹涅槃,此三名前后异出,盖是楚夏不同耳。云涅槃音正也,作则《髙僧传》作作□渺漭作渺茫,余载作余年,殊致作殊趣,胜趣作胜致,永慨作永恨,九折十演作十演九折。闇短一作闇昧】九折十演者开宗第一无名曰:经称有余湼槃、无余湼槃。无秦言无为,亦名灭度。无为者,取乎虚无寂寞,妙絶于有为。灭度者,言其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斯盖是镜像之所归,絶称之幽宅也。而曰有余无余者,良是出处之异号,应物之假名耳。余尝试言之:夫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旷,不可以形名得防,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羣有以幽升,量太虚而永久随之,弗得其踪;迎之防眺其首。六趣不能摄其生,力负无以化其体。潢漭恍惚,若存若往。五目不覩其容,二聴不闻其响。▯▯窅窅,谁见谁晓。弥纶靡所不在,而独曳于有无之表。然则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浄名杜口于毘耶。须菩提唱无説以显道,释梵絶聴而雨华。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黙。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经云:真解脱者,离于言数,寂灭永安,无始无终,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虚空,无名无説。论曰:涅槃非有,亦复非无,言语道防,心行处灭。寻夫经论之作,岂虚构哉?果有其所以,不有则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则不可得而无也。何者?本之有境,则五隂永灭;推之无乡,则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一湛然;五隂永灭,则万累都捐。万累都捐,故与道通洞;抱一湛然,故神而无功。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存;与道通洞,故冲而不改。冲而不改,故不可为有;至功常存,故不可为无。然则有无絶于内,称谓沦于外。视聴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昬昧。恬焉而夷,怕焉而泰。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是乎防防。斯乃希夷之境,太▯之乡。而欲以有无题牓,标其方域,而语其神道者,不亦邈哉【潢漭传作眇漭,以之而黙作为缄嘿,无説作为证道,防作路,絶通洞并作通同,恬焉作恬兮】覈体第二有名曰夫名号不虚生称谓不自起经称有余涅槃无余涅槃者葢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妙称者也请试陈之有余者谓如来大觉始兴法身初建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觉之茂林积万善于旷劫荡无始之遗尘三明镜于内神光照于外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于赴难仰攀▯根俯提弱防超迈三域独蹈大方启八正之平路坦众庶之夷途骋六通之神骥乗五衍之安车至于出生入死与物推移道无不合徳无不施穷化母之始物极▯枢之妙用廓虚宇于无疆耀萨云于幽烛将絶朕于九止永沦太虚而有余缘不尽余迹不泯业报犹魂圣志尚存此有余涅槃也经云陶冶尘滓如錬真金万累都尽而灵觉独存无余者谓至人教缘都讫灵照永灭廓尔无眹故曰无余何则夫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絶智以沦虚然则智以形倦形以智劳轮转脩途疲而弗已经曰智为杂毒形为桎梏渊黙以之而辽患难以之而起所以至人灰身灭智捐形絶虑内无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与羣有永分浑而与太虚同体寂焉无闻泊尔无兆防▯长往莫知所之其犹灯尽火灭膏明俱竭此无余涅槃也经云五隂永尽譬如灯灭然则有余可以有称无余可以无名无名立则宗虚者欣尚于冲黙有称生则懐徳者弥仰于圣功斯乃典诰之所垂文先圣之所轨辙而曰有无絶于内称谓沦于外视聴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昬昧使夫懐徳者自絶宗虚者靡托无异杜耳目于胎殻掩▯象于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辨▯素之殊者也子徒知逺推至人于有无之表髙韵絶唱于形名之外而论防竟莫知所归幽途故自蕰而未显静思幽寻寄懐无所岂所谓朗大明于▯室奏▯响于无闻者哉
译既然称为涅槃,其中又怎么能容有名称呢?这正是穷尽幽深言辞的美妙、达到形象之外的论说啊。若不是道行可与文殊相参、德性可与慈氏相等的人,谁能宣扬玄妙之道,作为佛法城池的壕堑,使宏大的教法收卷之后又重新舒展,使幽深的法理沉沦之后又重新显明?我反复寻玩,片刻也舍不得放下;欣喜与领悟交相充满胸怀,手舞足蹈都来不及。它哪里只是当时的殊胜轨范,简直是累劫以来的渡世桥梁。可是圣人的教旨深广玄妙,义理幽微而言辞简约,可以用来陶铸前代先进、拯救拔擢高明之士;我担心言辞题目流传之后,或许还不能完全表达陛下的本意,所以希望仿照孔子《易传》十翼的体例,哪里是贪图辞藻丰盛,而是想借此弘扬显明幽深的法理,于是写成《涅槃无名论》。此论有九折十演,广泛采集众经,借助经文作证明、用譬喻来说明,以便仰述陛下关于无名的旨趣,哪里敢说已经契合圣心、穷究深远的恰当道理,只是姑且仿议玄妙之门,分授给学徒罢了。论的末章说:“各家解释第一义谛,都说广大空廓、寂静空无,没有圣人。我常认为这太过分了,迂远而不近人情。若没有圣人,谁能知道无呢?实在如同明诏,实在如同明诏。道恍惚幽深,其中却有精气。若没有圣人,谁与道同游呢?”近来众多学徒没有不犹豫的;佛道之门空缺,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心中,整天没有人能够正确解决。幸而遇到陛下高明的裁断,佛法宗徒顿然开朗,叩求玄理的人纷纷登上玄妙之室,真可以说是法轮再次转动;佛法在阎浮提,光明重新映照于千载之后了。如今演述此论,曲折辨明涅槃无名的体性,排除把它说成空廓寂然的见解,驳斥方外的空谈,条目如下。谨恭敬地呈上,如果稍微符合圣人的旨意,希望下令保存记录;如果其中有差错,恭敬地承受指示教诲。僧肇说。【“泥曰”“泥洹”“涅槃”三名称前后译出不同,大概只是楚地与中原的语音不同。有人说“涅槃”是正确的音。此处“作”字,《高僧传》作“□”;“渺漭”作“渺茫”;“余载”作“余年”;“殊致”作“殊趣”;“胜趣”作“胜致”;“永慨”作“永恨”;“九折十演”作“十演九折”;“闇短”一作“闇昧”。】所谓九折十演。第一,开宗。无名说:经中说有余涅槃、无余涅槃。“无”用秦地的语言说就是无为,也叫灭度;所谓无为,是取其虚无寂静,微妙地超绝于一切有为;所谓灭度,是说最大的祸患永远灭除,超越渡过四种生死之流。这大概是镜与影像最终归宿之处,是绝言之境的幽深宅舍。然而说有余、无余,实在只是出入处所不同的名称,是随顺事物而暂立的名号。我曾试着这样说:涅槃作为一种道,寂寥虚旷,不能从形体和名称上得到;微妙而无相,不能用有分别的心去知。它超越一切有而幽深上升,广大如太虚而长久随行,始终找不到它的踪迹;迎向它时看不见它的头,追随它时看不见它的尾。六趣不能拘摄它的生起,神力也不能改变它的本体。浩荡恍惚,仿佛存在,又仿佛远去。五种眼睛都看不见它的形容,二种听觉都听不到它的声响。幽深遥远,谁能看见,谁能明白?它遍布周行,无处不在,却独自超越有无之外。然而,言说它的人会失去它的真实,认识它的人反而背离了自己的愚拙,执有它的人违背它的本性,说无它的人又伤害自己的身心。所以释迦在摩竭国闭门静默,净名在毗耶离闭口不言;须菩提宣说无所说来显明道理,释梵二天绝对寂静而降下天花。这些都是因为真理由神明驾驭,所以借口舌而沉默,难道是说完全没有辨析吗?只是辨析的是言语所不能说的东西。经中说:真正的解脱,离开言语和数理,寂灭而永远安宁,无始无终,不昏暗也不明亮,不寒冷也不炎热,澄湛如虚空,无名无说。论中说:涅槃不是有,也不是无;言语的道路断绝,心的运行止息。考察这些经论的写作,难道是凭空虚构的吗?既然确实有其所以然,那么它并非有,便不能得到一个有;它有其所以不无的根据,便不能得到一个无。为什么呢?从有的境界推究,五阴永远灭尽;向无的境域推究,幽微的神灵却不会穷竭。幽灵不竭,所以守持一体而湛然;五阴永灭,所以一切烦累都舍弃。万般烦累都舍弃,所以与大道通达混融;守持一体而湛然,所以神妙而无功迹。神妙而无功迹,所以最高的功德常存;与大道通达混融,所以冲虚而不改变。冲虚不改,所以不能说是有;最高功德常存,所以不能说是无。这样看来,有无在内心中断绝,名称言说在外界中沉沦;是视听所不能到达、四空所不能明见的境域。安然平夷,淡泊而安泰。九流于此交汇归一,众圣于此幽微会聚。这就是希夷之境、太玄之乡。却想用有无来给它题名立号,标明它的范围,并用语言说明它的神妙之道,不是相距太远了吗?【“潢漭”《传》作“眇漭”;“以之而默”作“缄嘿”;“无说”作“证道”;“防”作“路”;“绝”“通洞”并作“通同”;“恬焉”作“恬兮”。】第二,考察体性。有名说:名称并不是凭空产生,称谓也不是自行兴起。经中所说的有余涅槃、无余涅槃,大概正是返归根本的真实名称、神妙之道的美称。请允许我试着陈述它。有余涅槃,是说如来的大觉刚刚兴起,法身初步建立;沐浴于八解脱的清流,休憩在七觉支的茂林;在漫长劫数中积累万善,荡除无始以来的遗尘;以三明照彻内心,神光照耀外界;最初发心便结成僧那大愿,最终以大悲心赴应众生的苦难;向上攀登玄妙根本,向下提携弱小众生;超越欲界、色界、无色界三域,独自履行广大之道;开启八正道的平坦道路,铺平众生通往安乐的途径;驱驰六神通的神骏,乘坐五乘的安稳车乘。直到出入生死、随万物推移,道无处不合,德无处不施;穷尽化育万物之本始,极尽玄妙枢纽的作用;使无边虚空廓然开敞,在幽暗中照耀一切萨婆若智慧;将要断绝九处的业识,长久沉入太虚,但尚有余缘未尽,余下的迹象还没有消失,业报仍如魂魄般存在,圣人的志愿还在。这就是有余涅槃。经中说:陶冶尘垢,如同冶炼真金;万般烦累都尽除,而灵妙的觉性独自存在。无余涅槃,是说至人的教化因缘全部终结,灵妙的照见永远灭除,空廓而不留丝毫迹象,所以叫无余。为什么呢?最大的祸患没有什么超过拥有身体,所以灭除身体以归于无;劳苦勤勉没有什么先于拥有智慧,所以断绝智慧以沉没于虚空。这样看来,智慧使形体疲倦,形体又使智慧劳苦,在漫长道路上轮转,疲惫而不能停止。经中说智慧是杂毒,形体是桎梏;幽深寂默因此而遥远,祸患艰难因此而兴起。所以至人焚灭身体、断灭智慧,舍弃形体、绝除思虑;内在没有机巧照见的劳苦,外在止息产生大患的根本;超然与一切有永远分离,混同而与太虚同一体性;寂静无声,淡泊而无迹象,幽暗长久地离去,没有人知道它将往哪里。就像灯芯燃尽、火焰熄灭,油膏与光明一同耗尽,这就是无余涅槃。经中说五阴永远灭尽,譬如灯火熄灭。这样看来,有余涅槃可以用“有”来称说,无余涅槃可以用“无”来命名。无名一旦建立,崇尚虚无的人便喜爱推重寂静;有称一旦产生,怀念德行的人便更加仰望圣人的功德。这本是典籍诰命所写、先圣所遵循的轨迹。如今却说有无在内心中断绝,名称言说在外界中沉沦,视听所不能到达,四空所不能明见,使怀念圣德的人失去依归,使崇尚虚无的人无所凭托;这不就像在胎壳中堵住耳目、在云霄之外遮掩玄妙形象,却反过来责问宫商不同、辨别黑白有异吗?您只是知道把至人推到有无之外,把高妙的韵致和绝唱置于形名之外,却始终不知道您的论旨最终归向何处;幽深的道路自我蕴藏而没有显明,静静思考、幽幽寻求,心中寄托无所,难道这就是所谓在幽暗的屋室中照耀大明、在无声之处奏响玄妙声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