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文纪卷四十一

译后面再加以叙述，这就叫作‘无德不报’。佛法既然逐渐衰微，人也逐渐低劣，圣人很少出现，确实如你所说；即使处在凡夫之流，仍然披持忍辱铠甲；即使戒学有所亏缺，尚且能够谈论智慧经典。他们像佛塔一样尊贵，像佛一样受到尊敬；归依他们便是善，诋毁他们便是罪。有人积聚勇猛志向，开始时割舍亲爱很难，却终于能够舍弃；宏大的愿望最终期望成就觉悟，路途遥远却仍能趋向。因此剃发之日，天魔在远处震慑；染上僧衣之日，帝释在远处欢喜。妓女暂时接触无漏法，便能得到圆满；醉人暂时剪断有缘，便能结成善缘。龙子依靠他而止息惊惧，象王见到他而停止恐怖。威灵正在于此，仪容服饰也相同。幼年尚未受具足戒，也能宣扬佛法；年幼者不可轻视，他们也能发扬僧众的力量。波离既已得度，释迦弟子便服其心；尼陀也归依之后，波斯匿王便屈尊顺从。乃至无论年老年少，只要可以作为师法，佛法不以贫贱富贵为别，所重在道。可是贤愚之间、沉默与言语之间，内行与初学往往相似，取舍实在不容易。用肉眼分别，恐怕会错过珍宝。若以平等信心相待，即使只遇到四位真正有才德的人，也已经足以成就一个僧团。僧人既能广泛容纳佛法，也通于接受饮食供养。看见沸水有异常，才派人施送僧衣；见到织金的奇特，才命人奉献大众。僧人的威德，难道不是很大吗？这足以称为最好的福田、圣教的宗本。这就是第二条‘没有善行不能摄受’。若论维摩诘的功德，他早已升入云地；他卧病的用意，本来就超越世间境界。他长久修行神足，众人都赞叹他的辩才；新学之人向他顶礼，真诚感谢他的法施。这是权宜之事，不是常规制度。意思是说，因时势而暂时改变常例，并不是处处都如此。空藏不恭敬，如来没有责罚；沙弥发大愿，和尚推举他为先，这些事只从表面直观，确实都很令人惊异。再详细考察经书注释，没有不是可以贯通理解的。不轻菩萨独自兴起高尚行迹，警戒那些上慢之人，设置这种使人谦下的礼拜；他偏行一种法门，只是直接使用至诚之心。这既不是三种智慧，也哪里是永久的常规？因应根机而制定的方法，足以称为稀有；假借弘扬教化，难以写入固定的律仪。大圣明察二种智慧，制定五篇戒律，废除爵位年龄的区别，只保存戒腊长短。始终遵循共同的教诫，利根钝根都一同仰望；年长年幼各有次序，先后没有混杂。从来没有只在一个特殊事业中实行一次，便让七众普遍遵行；其中不合道理之处，清楚可见。过去妻子死了，庄子还唱歌鼓盆；儿子下葬，杨朱的朋友竟裸身以土覆盖。这也只是普通人的操守，哪里能拿来概括圣明君王的制度？何况佛教经典深奥广大，圣人言语幽微秘密，只执着于一边，实在违背四无碍辩。这就是第三条‘方便法无所妨碍’。况且周代的柱下史老子，长期掌管王室事务；鲁国的司寇孔子，已经身居国宰之位。他们以道德为宗旨，开始说‘无名’；教诫载于《诗》《书》，最终说‘不言不作’。继承尧舜的传统，效法文王、武王的法度，恭敬地弯腰行礼，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巢父、许由的风操，回望古代仍然高远；伯夷、叔齐的操守，即使拿今天来比仍然遥远。哪里像高攀佛的十力，远远渡过四种生死之流，厌恶有为法的痛苦，欣喜无余涅槃的寂灭？他们不把心思系在官府，不把感情流连于王事，自然得到解脱，本来就与儒者同类不同。这就是第四条‘寂灭不以荣华为意’。至于祭祀鬼神、望祭山川、国家盛大仪典，以及典籍中的美好说法，神灵一类尚且受到君王敬礼，僧人却不向神灵行礼；僧众受到神灵礼敬，君王难道反而要接受僧人的礼敬吗？上下次序参差，反而成为正法；衣服礼制颠倒，又怎么足以相提并论？如今神灵拥护佛法，来到僧人祈请之处；佛法开启，依靠咒力，终究没有要礼拜的道理。这就是第五条‘礼仪不可逾越’。本来皇帝奋起而有天下，必定是真人托生；上德虽秘藏于清净之心，外在形象仍然标示为世俗相貌。因此道法彰显于黑色僧服，情意殷勤就应当更加奋发；功业隐藏于玄门之中，外在形迹的恭敬反而应当断绝。考察旧事，前代已有充分记载。频婆娑罗国王、净饭王，过去都已经成就圣道，专心修习信顺之行，每件事都归依佛法；即使见到凡夫僧人，也仍然想象自己是在尊崇佛，不以跪拜亲人来计算孝与不孝，不以礼拜君王来判断敬与不敬，难道这就是不孝、不敬的罪过吗？所尊奉的法门本来不同，所行的法制已经有别，形体制度不能混杂，礼制便应由此决定。这就是第六条‘服饰不可混乱’。谨按《多罗》妙典和释迦的真实教说，其中说：佛生在刹利种而被尊为最上，借般若智慧作为护持；四种信心不坏，十种善行没有亏缺；奉侍佛、供养僧，积累功德；然后有太阳精华、月亮形象降临，感得赤光、白气；金轮既已转动，珠宝又重新悬现；顺应天意、依从民心，驾驭帝王图籍、手执权柄；先开始五常之术，最终弘扬八正道。也应当反观宿命，追忆过去的因缘，敬重佛教，崇奉僧宝，增益戒香，增长智慧力量。这样自然可以使帝王基业更加崇高，远比梵天宫殿长久；使大圣人的寿命永远坚固，与劫石一样长久。然而雷霆之势已经达到极点，龙虎之威极其隆盛；福庆必须依赖众人共同成就，若怒气发作而涉及言语，命令一出便如风行草偃。既然已经压抑僧人的身份，谁还敢像龙鳞一样张扬？只恐怕这样有损护持佛法的功德，不能资助盛大事业；能够竭尽诚心、耗尽生命，也就如此而已。这就是第七条‘因果不可忘记’。以上只是略略引述我的意思，大概消除了你的疑惑。若想听闻得广博，应当查阅大部经典。客人说：主人刚才所引的道理和事例很多，我虽然愚昧，也大致承受阅览了；文章总括幽明，辨析包罗内外，但对于所论祭祀典礼，我仍有疑惑。《周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我私下认为，神道幽隐难明，与人间境界隔绝；若想实行祭祀之法，必须借助礼官。本来设置太常官，专门与太祝相同；即使知道鬼神之事，最终也列入臣属队伍。真正的佛已经隐没，圣僧也已经灭度；仰信佛法之道，全都涉及幽冥神灵。到了末世，凡夫只是粗略谈说回向，共同谋求闲逸，彼此仿学剃发；他们职掌布施护法，所以给他们增加法衣；主持守护塔院，所以免除他们的世俗劳役。可是稍微触犯王法，就坠入百姓的户籍；既然与掌管祭祀相同，哪里适合称为三宝？向天子朝拜，本来是恒常礼仪；苦苦执着而强硬不屈，必定不是通达的见识。宋氏旧制的风气并不遥远，只应当沿袭下去，还想说什么呢？主人说：‘客人只知道其中一点，还没有明白第二点，请听我这些好话，稍稍消除不同的想法。我听说，鬼就是归，是死者所归入的境界；神就是灵，是形体所尊奉的本源。鬼比人低劣，只停留在恶道；神胜过色相，普遍包含各种情趣。心中有灵明智慧，称作神；幽隐而难以知晓，称作不可测。考察它的体与用，有时活动，有时静止；品察它的性情欲望，有阴有阳。《周易》的防范，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同途径显现于一元之气，真实的言说却超出六识所能达到的范围。’

译设立教法的次第，完全可以由此知道。‘鬼的果报幽深而相通，悄悄来、秘密去，所以用神的名号标称它，只是为了这个缘故。我试着说说：接受父母遗传的禀赋，分受乾坤之气，可以凭气而存在，也可以凭形而建立。至于自身的神道，一定是自己的心念和业力，并不是先从乾坤感受而来，也不是从父母那里取得。识藏含摄胎藏，弥漫贯通虚空；意识带着熏习种子，漫布充满世界。离去之后又再出生，就像火焰接连燃起，刚出现又再次熄灭；又像水波连续转动。追寻它的根本，看不见开端；究察它的尽头，哪里能看见终点？混浊便成为凡夫，澄清便成为圣人。神道细微幽深，道理本来就难以详尽说明。’‘神道的最高境界，称为大觉；它不是思量议论所能达到的，名相谁能穷尽？真实法身本来没有迁变消亡，只是生来盲目的人自己无法看见。人们寄托想象来追寻过去的踪迹，倾注心意来玩味遗留下的佛法。若想承担传持佛法的责任，开启微妙要门，就要依靠这些僧侣，承受佛的付嘱。借慈悲之云作为内在的影助，凭帝王之威作为外在力量。玄妙的教化之风远远传播，能达到这种程度吗？佛法贯通三世，众生分为四部：其中二部依从佛道，二部守持世俗。依从佛道的，是比丘、比丘尼，服饰形象和尊贵仪轨相应；守持世俗的，是优婆塞、优婆夷，负责世俗典礼和供养事务。’ ‘所奉的形象尊贵，便还没有列入神灵之位；所掌管的是供养，便在下位参与臣属的班列。原来负责供养的人，与主持祭祀的职役相同。我并不是担任这种职务的人，为什么错误地引来这些说法？你的话说得恳切，我对其中深意已经明白了，不必再疑惑。’‘宋氏初年，曾暂时实行压制这一方、抬高那一方的做法，也违背真实道理；不必再讨论边远地区的风俗，那些风俗没有什么可称美的，忽然派人使僧俗相同，实在奇怪到了极点。’客人说：‘这番论说真有深意！既然已经听闻善道，请允许我告退回去。’ 《通极论》【并附叙：释彦琮撰写《通极论》，是为了驳斥世俗儒者不相信因果、执着于佛教外在教迹而喜好制造异端；此理所尊奉的，是以佛理为最高】原来，隐与显是两条道路，不能一概而定；荣与辱、真与俗是两端，谁能判定它们的同异？所以，真正的大隐士身在朝市而不喧闹，高尚远行的人处在山林也无所烦闷。空并不在色法之外，天地本来相同；指称马而说它的名称并不合乎义理，人的肝胆却可以像楚、越那样彼此悬隔。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实在超过了把说与不说截然分开的办法；有时说有，有时说无，确实超越了有无的界限。至于云中鸿雁振翅，孔雀还要惭愧它飞得远；维摩诘示现疾病，比丘也害怕他的高妙辩才。发心修道就是出家，何必一定落发？舍弃世俗才称得上入法，难道一定要拔去簪钗吗？这就是染与净的门户，权法与实法却无人能明白；祸福相依的道理，也还没有领悟。于是便有庄生以齐一之论为宗旨，佛教徒讲说防止三种过失的道理。意义多么广大啊！想来它深远幽微，实在难以探究。私下听说，阴阳交合，万物才生成；咸味与淡味调和，八珍才鲜美。为什么要废弃四时永恒的秩序，混淆五味本来的区别？由此说来，难道真与俗混杂，隐与显便有所不同吗？有些人见闻少、见识浅，却想以自己的智慧凌驾周公、孔子之上；稍有微薄功名，就把自己的地位比作帝王。勉强自我夸大以立身，自以为天下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相信因果，于是说没有佛法；轻视毁谤涅槃，鄙弃沙门，愚蠢地袭取腐儒的说法，戏言招来祸患。有些人刚脱去俗家衣服，形貌好像德行冠绝天人；才挂上僧人的名号，心意便仿佛声名高震海内。傲然自居尊位，自夸为最高圣者。哪里知道十种烦恼缠缚仍然是障碍，戒、定、慧三学却一无所闻？不能随机应变地接引众生，最终只是抱守愚见、闭门自守。可悲啊！这两类人道路虽不同，胸怀却多么驳杂；高明通达之士，谁会认可他们呢？我希望化解纷争、挫其锋芒，所以假设双方擂旗击鼓相争。虽然彼此都有抑扬褒贬，最终仍以道为根本。正如五色交错的锦绮，靠近须弥山却不妨各自不同；万象森然罗列，依托虚空而总汇一处。万物归根，不过是芸芸众生；大海吞纳百谷，广大得无边无际。这实在是光大赞扬佛道，申述褒奖玄门。希望使人无我、无邪，确实谦逊、确实恭敬，以此留给后来的学人，我的论说就是这样。有一位梵行先生，远远屏弃尘世俗务，独自栖居山丘沟壑之间。他的英明高逸超出九天之上，志气笼罩八方之外。借茅草为屋、以石为枕，剃去头发，灰灭尘心；穿粪扫衣，不同于羊续的袍服；睡绳床，也异于管宁的床榻。他自从隐遁于西岳，已经几十年了，坚定不移，淡泊无为。常常私下叹息说：‘穷困时独善自身，显达时兼济天下。’可是百姓纷扰，被爱欲之网束缚，不能自行达到清净升华的境界，我却坐视他们遭受涂炭。因此只好暂时弃置山林，分身守护人间。于是暂时屈身出游，来到京城。住在灞上时，有一位行乐公子，驾驭龙种良马奔驰在流水旁，飞举鹤盖高入浮云。身穿绣衣，服着侯服，和暖的风与周身气息相合，马勒以璁玉，金鞍闪耀，争相与太阳竞辉。他必定知道，抛果求爱的是潘岳，割袖邀宠的是汉帝。车轴相接于城角，陪同曹王宴饮；马辔相连在池边，追随山公游赏。他在路上遇见先生，惊异地问道：‘先生的容貌像燕、赵一带的士人，头发像吴、越一带的宾客；脸色仿佛困厄于陈、蔡，衣服的式样却不像楚、鲁。您缓步低头，细声说话，皱眉不展；总拿着瓦钵，和颜回的瓢没有不同；锡杖偶尔发出声响，又与原宪的藜杖有什么区别？这些形貌我在这里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请问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先生沉默了很久，慢慢回答说：‘看你驰骋于名利之中，沉溺于声色之间，头顶苍天却还测不出它的高，脚踏大地却还不知道它的厚。我听说，浅井之中本来没有能吞舟的大鱼，榆树、枌树之间哪里会有垂云的大鹏之翼？我难道不是你这类人吗？你能够认识我吗？请让我试着为你说一说，希望你暂且留下来倾听。’我的老师，道德根本深厚，早在三大阿僧祇劫之初就已树立，微妙的果位独自在百劫末期成就。他总摄法界而成为智慧，穷尽虚空而作为身躯。哪里只是承受天地二气，道遍万物而已？所以他的身体无处不在，范围超出规矩之外；他的智慧无所不为，作用超出思议之外。不能用人事来测量，哪里能用处所来评说？将要开启愚夫的视听，必须显示真人的影迹。这就像山谷之风随着虎啸而起，祥瑞之云追随飞腾的龙。感应相互招引，本来就是常理。于是他降神于兜率宫，在迦毗罗卫国示现形象。姓瞿昙，种姓为刹利，俗名悉达，道号能仁，是白净王的太子。他的家世是转轮王世代相承，门风是圣道相因相续。国土纵横三千里，已经不同于洛邑；国都周围八万里，超过了稽岭。宗族亲属声名显赫，哪里能够一一说尽？’

译等到我的老师出生时，大地六种震动，刚出生便向前走了七步。五种净花从天降下，遍满全国；两条龙洒水，充满天空。各种神异祥瑞全部出现，吉祥征兆汇聚一处。纵观百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即使尧、轩辕怀孕时出现异象，禹、契出生时有奇征，黑帝入梦的征兆、白光满室的祥瑞，也只能称为嘉祥，哪里能够拿来相比？他身旁放出一丈金光，眉间有五尺白毫，胸前显现卍字，脚下具备千轮相。大略说来，他有三十二种大人相，不是龙颜、虎鼻、八彩、双瞳等相貌可以与他的妙色比较高下的。即使吕公为汉高祖相面，世人称他善于识人，若拿他同私陀观看我老师相比，也不能同日而语。于是他继承崇高的帝业和大宝，正居太子之位，甲观大门洞开，龙楼回旋而建。至于多才多艺、文武兼备，并非师保教导所致，而是自然由天生的骨相决定。有时在太子池临水游玩之日，有时在博望苑驰马射箭之时，他力能搏击香象，气势冠绝神人之功。试论周武王、魏文帝，没有谁可以同他相比；汉帝、夏后，又哪里值得一提？父王的宿卫十分严密，对他的护视更加周到。九重宫门之内，声音传到四十里外；三时密殿之中，姬妾美女有两万人。然而他本性恬静凝定，志愿冲和坚定，虽然处在贪、瞋、痴三惑的境界中，却不改变专一的心志。他走过王城四门，看见老、病等三种痛苦，便自己叹息说：‘人生如果如此，在世上还有什么可忍受的？脱去尘世之履、寻求真实之道，大概就在此时了。’当时桃花正值新花落雨，青春刚到仲春；月亮半轮低挂楼阁，漫漫长夜正深。他看宫女伎人的身影像横陈的尸体，悟到宫殿深闱如同破败的坟墓。天王捧着白马越过城墙，给使者拿着宝冠来到宫门。即使秦代的萧史、周代的子晋，许由在箕山洗耳、庄周在濮水拖着尾巴，也比不上这次离弃俗世，差得太远了。因此，仙林成为最初拔簪出家的地方，禅河成为开始苦行的遗迹。他沐浴金流的净水，游行于道场的吉祥树下，食用牧女供献的乳糜，坐在布施的草座上。于是十方智慧圆满，获得六通神足；魔军席卷而败，大道功业终于成就，独自被称为佛，这就是我的老师。佛法之轮在奈国最初转动，僧侣则在陈代开始度化。至于迦叶兄弟、目连的同伴，西域的大势力和东方的遍吉，无不服从佛道、倾心归依；二十八天的天主、十六国的国王，也无不餐风合掌。于是他在他化自在天宫弘扬十地法门，在耆阇山上开示三乘教法。须菩提谈论无所得的宗旨，维摩诘显示不言说的法门，降伏十位仙人外道，制伏六群比丘。胸前仿佛吐纳江河，掌中仿佛摇荡山谷。谈论劫数，连方石也会多次磨尽；辨析数目，连微尘也可以穷尽。这就是三界的大师，万古以来独一无二的人。我本来才智平庸，哪里谈得尽他的道德？即使周公制礼作乐，孔子述《易》删《诗》，子贡、子游等人的言语才能，子夏、言偃等人的文学才学，以及左元放、葛孝先、河上公、柱下史等人在世间并驾齐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自从一切有情众生福分耗尽，法王便去世了，于是北首面向拘尸那城的跋提河，享年八十岁。应化身碎为微粒，流血也无法追挽；众人争着决断最后的疑惑，竞相奉献临终供养。唉！智慧的火炬熄灭，慈悲的云彩消散，长夜中的众生，实在可悲啊！于是人们瞻仰香檀雕刻的相好，在贝叶经上记录佛法的筌蹄。三藏由人受持，四依菩萨继任，我老师的遗风不至于坠失，难道特别只是依靠这些吗？只是世道浮华，众情虚伪浅薄；从古到今，到了像法时期，佛法既应当向北方传去，又逐渐向东方传播。因此，金人入梦于汉明帝寝宫，摄摩腾等待蔡愔的邀请，佛的遗教流传到汉地，从这里开始。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此后康僧会、竺法护、佛图澄、鸠摩罗什接踵而来，广泛宣扬各方佛法，于是道生、道安一类人，慧严、慧观一类人，都能销声辞官，一同归向僧门，兴盛繁茂得哪里说得尽呢？我年少至成年时在山东，崇尚素王孔子的高雅事业；晚年游历关右，仰慕黄帝、老子的玄妙言论。这两者都还没有越过苦难之河，仍然沉沦在火宅之中。能够长久而广大地救济众生的，大概只有佛教吧？于是我希望追慕前代高人的清白遗风，仰望群英的远大足迹，归依这条正道，从沉泥中自拔。我本来名号是离欲的逸民，是摧破邪说的大将。我的同类朋友，所说的就是这些人吧？’公子皱着眉说：‘听先生的辩论，虽然可以谈论天然本性，但您所说的未免太虚妄荒诞了。我私下考察，佛最初开化众生之时，正当我宗周的时代，自己说娑婆世界都由他总摄，没有不归依的地方。有时光明照耀无边，声音震动有顶天；有时八部众如云而来，十方众生如车辐聚集。按说天竺距离我国十万里有余，都在须弥山南面，都是阎浮提之内。为什么偏偏这里的士人百姓没有到佛那里去？如来又为什么单单遗漏此地，不赐给我们一点光明？他没有出生在我们的秦、汉时代，史籍也没有记载他。详细推究这些疑惑，反而更加严重。我听说，守贞而不脱离世俗，隐居而不违背亲人，所以可以在尘世中和光同尘，在烈火中披戴莲花。至于束带垂缨，并不妨碍修德；留须长发，也足以闲居修行。而且道本来虚通无碍，接触什么都无不是道，何必一定抛弃冠簪，专门依靠锡杖和钵呢？’ ‘我私下认为，不伤害父母遗留的身体，才是最初的孝心；天下没有不是君王臣民的人，最终都要服从朝廷命令。如今既穿赭色衣、剃光头发，还不知犯了什么罪；不做天子的臣子，难道不是自命高傲吗？冒昧请问先生，请您加以辨析。’先生说：‘我听说宏大的声音不会传入鄙俗之人的耳朵，这件事正可以验证它！你还想用小管窥测天空，用小螺量度大海，而我的法门远远超出这一切，不是你的能力所能穷尽的。我姑且仰仗神力，再为你说明。我的老师教化广大，灵妙的作用远播四方，只是众生缘分浅薄，自己成为限制和障碍。’难道是耳朵使佛威不广大，还是圣人的恩泽没有普遍施及？这就像日月悬挂天上，雷霆发声震动大地，却会被聋者和盲者错过，难道是因为光弱声小吗？然而佛在舍卫国游化了二十多年，三亿户人家仍有不能见闻的，何况相距十万里的边远之地呢？我私下认为，周公、孔子出生在华夏的城邑之外，别处的人不相信他们的道理，这又有什么奇怪？至于东方朔升天、淮南王登仙入箓，乘鸾鸟排开云雾，世上确有这样的人；求取长生的神仙之术，尚且有人秘而不载，哪里肯理解我老师的道术，把它写进正史呢？何况又遇到秦始皇焚烧典籍，经书残缺不全，怎么能拘守这点残文，便断定世间没有伟大的见解？然而还有人迷惑于那些真正的圣者甘愿随俗，不能悟知自身并不清净，哪里懂得命运本来无常？’

译衣服器物的玩赏往往有好几层也不满足，吝啬贪婪到一根毫毛也舍不得拔下；这些琐屑顽固的百姓，实在可悲到了极点！我已经不再把形骸看得珍贵，谁还会经营外在的炫耀和美好？头发胡须既然剪掉，我的心自然降伏；衣服只穿坏色，爱欲又从哪里生起？所以身上佩带五条法带，心中时时系念六时，萧然超脱于世俗之外，这就叫修道之人。我听说夏禹疏通河川，因而劳累手足；墨翟为有利于万物，连头顶和脚跟也不吝惜；杀身以成仁，饿死以保存义，这些都违背大孝，却仍在群书中受到盛赞。我修养本性、栖心玄理，立身行道，正想广泛救济六道众生，高远地追求万种功德，难道要像你一样把我拘束在小节上，只顾头发皮肤吗？我轻视追逐荣名，至于其他事情，不过是面向朝廷的礼数罢了。至于那些效力浅薄、俸禄微少的人，只会辛劳奔走、唯唯诺诺，没有时间建立高功显位，常常害怕祸患满溢而不得安宁；千仞高山上丢弃珍珠，是多么轻贱宝物啊！至于火中的莲花，并非我所创造；它染着污泥却不被染污，你哪里能够知道？公子说：‘先生勉强夸饰华辞来掩盖过错，护着墙上的茅草却不肯清扫。请听逆耳的忠言，我略说它的四种弊病。我听说玉树不会生长在芦苇丛中，威凤不会同燕雀为群。先生的道虽微妙，门下弟子为什么却如此庸陋鄙猥？有的形貌丑陋、家族卑微，有的品类低下、精神昏昧；既没有三种长处可以同众士参列，也没有十亩土地可以做个普通人；逃避王事的劳役，耻于私门不能立足，借佛寺逃避徭役，才得以容身在法服之下；见到人不能寒暄问候，读经不能理解并确立正义，只知道在百姓面前存高傲之心，背弃对父母的礼法，这不是使自己荣耀，第一种弊病就在这里。’ ‘我听说，用粗木做椽、用泥土筑台阶的俭朴，是唐尧用来教养百姓的；建造琼室玉台的奢盛，是商纣用来败坏风俗的。何况如来奉行少欲之道，以大悲为德本，只应当静坐在坟墓之间、在树下经行，为什么要装饰九层佛塔、修建七宝高台？难道不怜惜工匠的劳苦，也不惭愧居住者的安逸吗？这不是自我约束，第二种弊病就在这里。我听说不自我夸耀功劳，是老聃教义的极致；不赞美自己的德行，是佛陀的格言。勤劳谦逊，君子最终吉祥；能够谦逊，圣人最为赞美。如果内在的德行确实盛大，自然会在外面产生声誉，宾客朋友也会自行来赞扬。何况佛心澄静，没有任何得失的过错，为什么偏偏只允许世尊这个称号，却不愿把称号推给别人？可是那些佛经都以唯一无二的宗旨各自谈论第一的称号，彼此自相矛盾，这将如何解释？这不是自我谦逊，第三种弊病就在这里。我听说心中珍藏两种宝物，做事谨慎于四种知晓，才称得上通达之人的雅怀、廉士的高节。有时把财物散给宗族，有时抛弃在山林水边。何况玄道清净，沙门反俗，却又放纵无厌的求取，贪图有为之利。劝导俗人时，叫他们不要保留丝毫财物；谈论布施时，却连一分一毫也不肯让出。有权贵经过，或贵客到来，不先虚心接待，反而先列出必须拿出的加倍数额。’ ‘这正是有识之人的共同弊病，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不是自我清廉，第四种弊病就在这里。我的直言虽然刺耳，却可以作为药石，希望先生高明地详细察看。’先生说：‘你不发笑，怎么能称为懂道？你只知道喜爱彼此相同之处，哪里知道彼此不同之处？你只是想毁坏尚未受损的金刚，我的道广大无边，怎么可以轻视呢？我听说，总揽万机，所以圣皇称为伟大；百川都能容纳，所以深谷成为深广。君王不以百姓卑微为耻，大海也不拒绝小水流。何况我老师的大道广大，没有不能救济的；只要有心，便全部摄受，并不分别亲疏怨亲。自当根据戒德的大小，混同族类的高下，所以有扫粪的庸人，后来反而证入不生之位；应当入仕的贵人，反而坠入无间地狱。内在的秘密难以认识，外在的形貌谁能知晓？你凭什么擅自充任衡量人物的官员？我还没有承认你能做照见真伪的水镜。若只凭相貌取人，过失就太远了。于是叔向听了鬷蔑的话而折服，长者也因沙弥的说法而觉悟。况且穷困与通达各有命运，否塞与泰通并无定常。有的人起初荣耀而后来受辱，有的人起初卑微而后来显盛，途径纷杂，大略可以说一说。至于立锥之地也没有，并不等于不仰慕尧舜的德行；后代没有继承者，难道就不能传承商汤、周武的圣德吗？哪里知道吞并六国的秦国，起先不过是善于养马的牧人之家；’ ‘约法三章的汉高祖，起先只是亡命的亭长；樊哙、灌婴从贩卖和屠宰的市场中起身，伊尹、吕尚从厨师和垂钓者之间出仕。历代因袭发展，高门大族相互承袭，于是成为四海之内的强族、五陵一带的贵姓，冠冕高入云霄，声名风流盖过当世。等到朝阳晒干露水，才羡慕皂隶也难以长久；夜草背负霜露，便同蝼蚁混在一起而无法辨别。由此可知，被任用与不被任用，虎与鼠哪里有一定？推究末节而穷察根本，人的贵贱本来一概相同，怎么能轻视乘轩车的人而蔑视住在瓮牖茅舍中的人？即使才干能比周公，又有什么值得夸耀？试着说说吧：朝市空虚烦扰，使身心徒然困弊。智者共同舍弃，贤人一同鄙弃。我只是觉得这种心境可以进入道，所以避开尘地而归来。我的确厌恶来世的苦难而知道昨日的错误，你却沉溺于过去的欲望而迷惑于今天的是非。宁可安于贫困、以道为乐，少有地位而多有才能，何必像太庙里的牲畜和童子的烹雁那样徒有其表？如今我以朴素本质自处，默默思念而心无杂念，不借助仁义的名目求道，难道会在繁华中生出妄想吗？我确实像骑着遗弃的母马一样，连睡眠饮食都忘了。哪里还要拘守寒暄问候的小才、音义训诂的浅技？修养心性便可以报答恩德，何必局限于晨昏省视的礼仪？弘扬教化可以接引众生，难道只在俯仰周旋的事务上？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种胜处。我的老师空闲安乐的处所，不只是接纳轻微的聚落，难道单单在于珍珠璎珞吗？’ 因此，他的形体栖居五山，精神游行于三种路径之间；有时接受童子供养的土食，有时食用马所吃的麦子。他赞许净心而行的小布施，讥刺带着杂相而行的多重施舍，希望人们借此建立善根，凭此表示诚信。这些本来只是初学者束修的礼物，是供养的一般常规，哪里是佛身有所需求呢？只是众生的志愿尚未通达，凡俗之人难以悟解，嫉妒之心又未除，于是争相献上名贵财宝，以求收获利益和更多福报。所以玉盘高耸的佛刹遮蔽太阳，高入半天；彩绘的椽角和飞翘的屋脊连接云层，覆盖宫苑。争逐名声、喜好奢尚，善行又在哪里呢？因为执着外相、见识浅薄，才发展到这种地步。虽然违背最真实的道理，却足以感受荣华的快乐。百姓只把这些当成功德，如来又为什么要压抑不说呢？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种胜处。我听说谈论无价的奇珍，是希望救济贫穷；赞美不死的神药，是只为治愈疾病。然而众生相信邪巫的狂药，舍弃正觉的甘露；所受困苦毒害已经很深，怀抱迷惑也已经很久。我的老师出世，本来就是要救济众生而不求功劳。真正了解我的人很少，我不能保持沉默，必须使万物认识真实而回向正道。有什么是非值得我自取其咎呢？至于世上不能同时有两位佛，就像天空不能同时有两个太阳。他的名号是无等，希望弘扬至高的教法，并不像普通君子只把自己看作小圣人，奉行谦让的风气而已。至理最终相同，随顺情欲却产生不同的说法。

译这部经称为最上之经，各自都应当使人听闻。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三种胜处。我听说，不趋求四民的利益，便得不到百镒黄金；但最大的祸患尚未消除，也还需要有所供养。我自称乞士，接受供养是因为知足；你自称施主，却把国城都倾倒出来布施，怎么能责怪我贪求呢？并不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吝啬和蒙蔽，只是要验证分配财物而彼此相得，难道只有管仲、鲍叔牙才做得到吗？我听说天王从武库取出财物发放，尚且不能由臣下私自决定，何况我老师的福物取用和给予，难道能单由凡人任意处理？僧人本来虽有四类，现在都隶属于三宝而使用。为佛道兴办供养，如果违背行善的本义，既然属于十方常住，就不能说是私自给予自己；若各人擅自专用，法律便不允许。请众僧共同受用，必定和合共知，你凭什么德行能够使我消受得起？又凭什么感情敢于擅自处理？我只怕同犯过失，哪里是想贪图利益呢？我私下认为，一粒重七斤的东西投入水中，便会使烟火腾沸；一钵剩饭拿给别人，便能使众类充满。佛尚且不吝惜施给饥饿的狗，难道会吝惜施给饥饿的乌鸦吗？由此可知，擅自取用固然会招来灾祸，回施给人却可以获得利益。真正是众生福分浅薄，不能说是我老师心胸狭窄。至于饿鬼看不见河流，病人感觉不到美味，是罪业使他饥饿、疾病，哪里是水流和滋味本来不存在呢？我听说功臣侍奉君主，粮食、丝帛等并不按固定等级来酬答功勋；贤明的君主责备自己，上天虽然不说话，却以实际效果报答他的德行。你不能自己感叹没有感应，却专门诽谤我老师不施恩惠。怀着这种饕餮般的贪心，怎么做人？至于郑侯倾尽财产交结朋友，田君把真心布施给宾客，他们徒然表现豪放挥霍的声势，哪里能同福田相比并加以推扬？这就是我所说的第四种胜处。我虽然言语不足，事理却有余。你只是对未曾听闻的事情感到惊异，被未曾见过的事情迷惑；我所说的这些，你可以由此悟解。’公子说：‘先生虽然高谈阔论、自我辩白，最终还是像守株待兔一样固执。您所说的报应，为什么如此幽远渺茫？我听说天地开辟、混元分化，清浊剖判，禀赋由淳厚变为不同，愚人与圣人由此分流。至于头足的方圆、飞翔潜游的鳞羽，寿命长短、身分名声、宠爱屈辱，无不是自然造化所成，哪里是前世业力所能造成的？我看见品行高尚而不亏缺的人，反而早死并遭遇灾祸；狂妄悖逆、无礼无德的人，却享尽天年而获得福气。遭遇如此颠倒，因果有什么验证？况且气息聚合便生、离散便死，形体和精神上升下沉；万事空旷，百年已经过去，哪里有天宫？谁掌管地狱？这是庸人的信念，通达之士不这样说。先生还在捕捉风影，请再衡量一番。’先生说：‘公子真是能辩之士啊！见识怎么如此浅陋？你所谈论的没有超出百代，所经历的没有越过八方荒远之地，怎么能明白果报的终极期限，察知因缘的根本起点？’ 不能拘限于凡夫的六种认识，也不能否定圣人的三种明见。我听说播种繁殖百谷，并不只是水土的功劳；陶铸四类众生，哪里只是阴阳的力量？既然有根本存在于种类别类之中，也不能离开各种条件的聚集生起。我看见有的人身体合于夫妻关系而有子孙，却不能生育；有的人并非鳏夫寡妇，也不是男女关系失常，却不能相配。至于萤火虫飞行、蝉蜕化生，蜂巢、蚁卵，并不是构合两种精气所生，难道是从男女二藏孕育的吗？如果一切只禀受于乾坤，人又何必依赖父母？只要听凭命运，慈爱和孝道又归于哪里？由此可知，因缘本来参差不齐，果报才相互环接；分为现报、生报、后报三类，万种差别如星罗棋布。有的今生很快受报，有的来世才晚些成熟。这一道理必然如此，又怎么会朽坏呢？我私下认为，赏罚不滥，是王者彰明法度；罪福不乱，是业道运行的伟大功用。政治上有五刑、罚、禄、位、赏，幽冥神祇则有三途罪人；天上的福报现前，都可以作为鉴戒，哪里是我虚构的言论呢？你没有陷入牢狱，谁会相信有廷尉？你没有游历岱宗，便说没有鬼府吗？只是善恶积累形成之后，祸殃和福庆便会有余数；它们载在宏大的典籍里，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至于疏勒涌泉的感应、大江横石的应验、羊公的白玉、郭巨的黄金、鲍宣骢马的标志、哙参之鹤降珠；以及宣王在杜伯事件中崩逝，襄公因彭生而恐惧，白起甘愿赴死的征兆，李广终身不得封侯的验证，陆抗的灾殃遗留给后代，郭恩的祸患只止于自身，这些事都极其明显，谁还说幽冥之理杳不可知？即使有些事情有知觉或无知觉，六经没有明说，然而祭祀神灵、祭祀鬼魂，是三代流传下来的制度。如果人死以后只归于寂寥，活着时又何必有所求？仁义的行为便不会有安宁，儒墨的小教也应弃置，幽明的大道理也会丧失。你这样可惜的良才实在太过分了，应当及早从愚昧偏僻中悔悟，体会我的真实言论。’公子说：‘先生的辩才虽然像悬河一样奔放，仍然有所遮蔽。我听说上天生养众民，以刚柔相配，所以变化形体器物，含养气息神灵。婚姻是自古以来的大法，嫁娶是历代相承的常礼。罪过本来不涉及子孙，传宗接代之道也不妨碍妻妾。于是善慧允许卖花之约，妙光接受施珠之信；众香国有六万妻妾，仍称法师；毗邪国有二千夫人，仍名大士。为什么偏偏要废弃夫妻伴侣、拥弃这种情性？亢龙有悔，欲望若达到极端就会如此，万物凭什么产生？佛种又由谁因缘相续？这是先生的第一种遮蔽。我听说猛兽是暴民的业果，毒虫具有伤害万物的本性；所以顺应时气，秋天举行狩猎，夏天除去苗间害兽，这是天道的常规，有什么罪过值得畏惧呢？’ ‘至于牛、猪充作祭牲，羊羔、大雁完备礼仪，命运使它们落入厨人的手中，身体葬入宾客的腹中；本来就是上天所生，如果不这样又有什么用处？然而鸟兽宁可自残而死，老虎也听从内在的戒律，为什么要缺少养护形命，白白化为尘土？这是先生的第二种遮蔽。我听说天上排列旗星，地上安置泉郡。酒这种东西由来已久，可以消愁适性，难道只有这一个用途吗？所以嵇康、阮籍等七贤以斗、石为量而寄托情怀，勋华二圣也以钟、壶饮酒来彰显盛德。管仲借酒谈论玄理，列子又因饮酒而断绝欲望。从古代贤哲那里听来，他们没有不饮酒的，只是自己依礼节节制罢了，何必阻止众人而独自清高？这是先生的第三种遮蔽。我听说八种政务用来安抚百姓，食物是上天所供；五味资养大道，器物资养身体。至于呼吸吐纳、以风霞为食、以芝草甘露为饮，作为生命的存在无不依赖这些。自然可以饱食，但用心修道不应废弃，何必一定持斋？疲倦时力量不足以勤修，这是先生的第四种遮蔽。先生如果改掉这些遮蔽，我也会仰慕您。’先生说：‘我听说刚强的人难以教化，本来就应当如此。你有遮蔽却不知道自己的遮蔽，这正是我的通达。你哪里认识什么叫通达？由此看来，不能同你谈论道。我私下认为，即使是鄙陋的言语，尚且不肯谦让而回避至亲吗？’

译邪僻的行为和不仁的情欲，尚且使人惭愧于前代贤达。然而男子才刚脱离襁褓，就羡慕成双成对而求婚；女子刚刚离开乳哺，就怨恨独守空房而动情。如果贪图小小的快乐，公开实行世俗礼法；积习成常，混然成风，又有谁感到奇怪？如此还不知道羞耻，就尤其像鹑鸟和喜鹊。难道要拿群小之人的制度礼防，来非难高尚敦厚的雅正吗？况且“防”就是昏暗。事情寄托于昏暗之中，显然不是昌明显著的规范，只能说是庸俗鄙陋的危险行为。唯有展禽、柳下惠的操守可以激励淫荡之人，彭祖独卧的法术可以保养和谐的性情。这些本来就传播在良书中，为方册所称美。何况这是我老师成就的教法，弘扬清净行为的宗经，难道还要顺从那种邪风，困陷在欲望之网中吗？将要超出六欲天之表，尚且不应携带歌妓妾侍；既然已经超越四空天之外，哪里还能带着妻子儿女？只有二乘果位的白衣弟子仍受业力系缚；即使通许同居一床，也是居士修行精纯而不容易混同。但万物出生，自有各自凭借的因缘，何必一定等待我的配偶结合？正要继承我老师的道统，难道没有听说众生同样可以由化生而来吗？士人没有男女欲业，完全屏弃四大，以法喜资养身体。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种通达。我听说生死往来，本来就像方步行走的尺蠖；显现与隐没、上升与下降，都不过是循环。业力所推动的，人与畜生哪有固定标准？’ ‘因此，卫姬、蜀帝一类，牛哀、伯奇一类，狐狸变作美女，狸猫化为书生，这些事情也都归于难以思议，哪里容易详尽说明？我私下认为，持戒便无所畏惧，鬼龙也会含德；不怕蜂蝎，猛虎也会害怕鸽子投下的影子；我如果渡江行善，江中生物便以明珠报答我；人若作恶，便以毒气相应。这实在由于气息有生有杀，难道禽兽只会伤害万物吗？即使飞禽走兽形体不同，爱惜生命却没有不同。轮回没有开始，谁不是曾经的亲属？以宽恕自己来作譬喻，又有什么不能忍耐？哪里可以宰杀有生命的血肉，来充填无用的肌肤？至于死后归于泥土，万物和我同归一处，所以黄帝不吃鼋，孔子尚且覆置肉酱。何况我的仁慈和恻隐之心，怎么会甘愿以肥美鲜肉为美味？只是五种戒律逐渐开显，双林之下永远制定禁令。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种通达。我听说酒池牛饮之事，早在古代就有；即使天命气数到了百六之灾，也会因酒乱国而兴起。三十五种过失，或许也有其由来。只使身体沉醉昏乱，怎么能用来验证来世幽暗的果报，将来又会怎样呢？至于孔融酒杯不空，石崇醉后难醒，都是如此。只有沉溺于酒的狂客，哪里可以拿来谈论最高的道呢？只要深饮大醉，过失就多；稍微饮宴，过失就少。想说饮酒而毫无过失，从来没有这种事。古代贤人所以严加戒酒，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吧？’ ‘即使不涉及杀害生命，也不宜举杯饮酒。斟酌这些道理，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三种通达。我听说戒律在于自我禁止，心斋在于整齐心志，可以说是入道的开端、施教于民的根本方法，但这还只是支撑树立而已，身体又知道什么呢？如果放纵情欲嗜好，最终必然难以满足，所以把饮食限制在两个时段，足以充养四大。觉察到螳螂在身后附着，看见野狼正在前面相对，危亡的期限已经逼近，饥渴之情于是减缓。自己欣喜于道胜而身体肥健，何必为食物不足而叹息疲倦？我私下认为，帝王祭祀宗庙、孔子拜访老子，尚且需要断绝辛辣荤腥，清静居住在斋室中；何况我想舍弃身命来访求大道，哪里还会留心于美味膳食？这就是我所说的第四种通达。不要说你做不到，反而说我是有所遮蔽；我所辩说的这些，希望你选择而遵从。’公子于是以脚接地叩头，全身都出汗，魂飞胆丧，脸色完全失去主意。既像遇见猛虎，又像看见飞龙，恍惚得如同发狂，不知如何回答。先生抚摸他的头安慰说：‘我只是怜悯万物，你为什么害怕呢？’公子过了一会儿才安定下来，哭泣着回答说：‘我本来出生在偏僻小城，没有听闻大觉佛陀的名号，禀性疏野，反而跟随外道的见解；如果没有遇到先生，几乎就要招来祸患了。近来承受您言教的余泽，精微的义理已经深入神明，仰仗您的大慈悲，请允许我剃发落发，拜您为师，在您的门下受业。’ 先生说：‘你已经悟知迷误而懂得回头，真是好啊！’【《广弘明集·辨正论》：琮长期参与翻译，精通梵文的精妙体制；此地各位法师都以鸟迹文字为宗，至于字音、训诂，很少能够相互符合，于是撰写《辨正论》，用来垂示翻译的规范。】弥天法师释道安常说，把梵文翻译成秦地文字有五种失本、三种不易。第一，梵文语序全都倒装，却使它依从秦地语序，这是第一种失本。第二，梵经崇尚质朴，秦人喜好文采；翻译时若要使众人内心接受，不能没有文采，这就是第二种失本。第三，梵经叙述详尽，至于感叹歌咏、反复叮咛，有时重复三遍、四遍也不嫌繁多；如今却删削裁减，这是第三种失本。第四，梵文有义理说明，正好像杂乱的言辞，考察前后语句，文字并没有差别，有的长达一千字，有的五百字，如今都删去而不保存，这是第四种失本。第五，事情要合并完成，还会旁及其他内容，先反复说前面的话，然后才说明后面的事情，如今全都删除，这是第五种失本。然而，佛以三达之心演说经典，圣人必定因时制宜；世俗有变，便删去古雅而适应今天，这是第一种不易。愚人与智者相隔如天，凡人不能登上圣人的境界，却要把千年以前的微妙言语传下来，使它符合百王之后的末世俗人，这是第二种不易。阿难结集经典时，距离佛灭不久，尊者大迦叶命五百位具六神通者交替审察、交替书写；如今相隔千年，却要凭近世人的心意裁量那些阿罗汉，当时他们还如此谨慎，今生死凡夫却如此平常，难道不会因为无知佛法而轻率吗？这是第三种不易。经历这五种失本、三种不易，把梵文译成秦地文字，怎么能不谨慎呢？本来只应不拘泥于异域言语，传达其意，使人知道其中的法理和通达之处，何必再嫌计较得失呢？这就是我所不敢妄加判断的。我看道安法师独自禀受神妙智慧，天资高迈，成为先贤中的领袖、后学的开导者。他修订经录，使法藏更加彰明；制定僧众仪则，使僧宝更加兴盛。世人称他为“印手菩萨”，难道是虚妄的吗？他详察梵典翻译的难易，衡量译人的得失，可以说深入幽微，穷究深隐。至于天竺的字体和悉昙的声韵规律，探寻他的高雅论说，也似乎能够明白旧称彼方的总名“西域”。道安虽然见识深远，却没有改用通常的说法。西域是混杂戎族的后裔，梵典却是圣人真正的苗裔，根本既然悬殊，道理上便不能混淆。不善于通晓悉昙文字，往往造成雷同：见到戎人的相貌便说是梵种，实为梵人的却胡乱说成戎族，不能分辨真假，实在可悲。梵语即使讹误，比起戎语仍有区别；改称为梵学，便知道它不是杂戎。我私下认为，佛典的兴起本来在西域，翻译佛经的开始则源自东汉；历代转益昌盛，直到现在仍没有断绝。时间久了，流传变迁，渐渐令人怀疑有所亏损变动；竞相追逐浇薄的风气，很少有人回头觉察。考察这些旧事，过失在于前人。至于五欲顺应情感，确实很难舍弃；三衣苦行的节操，确实不容易忍受。割舍对身体的爱，是入道的重要门径；舍弃天性的亲情，是出家的常务。世俗有可以回头的道路，却忽然已经回头；梵学有可以学习的道理，又为什么不学？况且刚开始启蒙草创、服膺章句时，就像鹦鹉学舌、邯郸学步；经营一个字，也要费极大力气。经历多年遍览之后，道术才逐渐广博，于是能够包罗古今、网罗天地；学业如山丘，志向如渊海。

译对方的梵法和大圣人的规模，我大略已经得到；章句的根本都能通晓，体制格式也研习明白，有功力的解释便能够理解，没有滞碍，和本地文字相配，这本来并不难；难的尚且需要寻求，何况容易的呢？有的人内心执着人我之见，对外又以请教人为羞，白白使秘密的学术失传，远远隔绝于神州。静下心来想这些事，我怜悯而流泪。假使当初法兰归汉，僧会到吴，法显、佛念一类人以及智严、宝云一类人，刚脱去俗衣就寻学梵字，也列入僧数，先披读梵叶经典，那么五天竺的正统语言应当已经遍布阎浮提，三转法轮的妙音普遍流传震旦；人人共同理解，省去翻译的劳苦，代代都明白，也除去疑网的过失。这样一来，舌根常常清净，心镜更加明亮，借此听闻思惟，永远成为佛法种性。道安所述，极大地开启了玄门；其中细节，仍有未尽之处，还要凭借正文来辅助发扬他的遗迹。粗略说明重要条例，共有十条：一是字声，二是句韵，三是问答，四是名义，五是经论，六是歌颂，七是咒语功用，八是品题，九是专业术语，十是异本，分别疏通它们的情况。详细文字如同本论。道安公又说：‘前人翻出经典，支谶、竺法护、安世高等人审定旧本，是难以继承的；竺佛朔、支越等人，具有断削凿取的技巧。’ 我私下认为，得到原本关系到质实，删削技巧则取决于文辞；旧人把它看作穿凿，今天看来本来未必就是审慎。我在执笔的空闲，试着再论说一番。先觉的诸位贤者，名声高到接近圣人，智慧深厚，功业广大地开启法门，创始玄妙道路，早早进入空门；他们的辨析并非凭空而起，所立义理应当与雅正相合。但佛教刚开始流传时，各地语音差异很少通晓，用这种语言翻译那种语言，仍然恐怕难以明白；后来的学人并非没有作用，只是承接前代哲人的事业。梵书逐渐传播，真正的宗旨渐渐显明；他们宣说的内容，我私下认为清楚明白，因此借此来衡量古代汉译，即使守住原本，也敢从远处议论。魏代虽然在前，最终仍要悬想考察；有的繁复，有的简略，道理上或许都未恰当；有时质朴，有时华美，体例也颇不固定。晋、宋崇尚谈说，争相损坏其淳朴；秦、凉看重文才，更加偏从文饰。并不是没有四五位高德之人，以道理整理它；也不是没有八九部大经，以正理记录它。此后相互承袭，旧典和成法姑且可以作为准则；辗转传写，都看到相同之处，因循共同抄录，却不再追问是非，也无人穷究始末。僧鬘本来只是面对面所见之物，于是写成华鬘；安禅本来是合掌之名，却一概写成禅定。像这样的类别，本来还有很多。菩提流支在洛邑，义理稍有增新；真谛在陈代，语言多有刻意装饰和变异。如果让梵师独自裁断，那么微妙的言语很少会改变。如果执笔之人参与编制，文辞就必然混杂。我的意思是：宁可看重质朴而接近义理，也不要追求巧饰而背离根本。倘若见到淳朴的文字，请不要嫌它烦琐。往昔我仰面对尊颜，所见所闻尚且不能完全相同；亲自承受微妙的教诲，听来仍有差别。诤论一兴，便会使人迷惑；预先写下涅槃的记述，朋党一形成，便会执著成见，悬置着文殊的典籍。虽然两边的义理，佛也曾许可；但两者之间的道路，比丘却未能认可。到达双林之后，早已潜通一味之理；起初损害千圣共同的志愿，九十天共同聚集，却形成了杂碎的条文；不久又讹误了根本的教诫和水鹄之颂，顷刻之间便错乱了往昔的经典。一位圣人刚刚去世，佛法就随即衰减；千年已经遥远，人心也转而虚伪。既缺少防止水患的知识，又少有悬河般的辩说。想求得防止弊病的方法，哪里能够得到呢？况且儒学的古文已经发生变化，尚且有错谬；世人流传的当今语言，仍然参差不齐。何况凡夫与圣人属于不同的类别，东西相隔不同地域，困难之中又有困难，议论也不能穷尽。必须在三番复核上勤恳用心，不能对一句话草率处理。按年考察，所得利益还多；按日计算，功效却显得不足。开辟大明，布置规范；照亮长夜，完成事务。宣扬翻译佛经的事业，不能再有超过它的了。经典不容易翻译，义理要借助名贤来阐发；我常常思量品评，最终仍惭愧自己不能像水镜那样明察。兼取各方面的条件，所需的共有八项：诚心爱护佛法，志愿利益众人，不畏久远，这是第一项。将要踏入觉悟之场，先牢牢守护戒行，不沾染讥毁和罪恶，这是第二项。能够通晓三藏，义理贯通两乘，不因昏暗阻滞而困苦，这是第三项。旁涉古典和史书，擅长缀辑典雅文辞，不过分显得鲁钝，这是第四项。胸襟平和宽恕，器量虚静融通，不喜欢专执己见，这是第五项。沉湎于道术，淡泊于名利，不想自我炫耀，这是第六项。必须认识梵语，才熟悉正确的翻译，不使所学的梵学失传，这是第七项。稍稍阅读《苍颉篇》《尔雅》，粗略通晓篆书、隶书，不使这种文字昏昧不明，这是第八项。八项都具备，才是可用之人。三业必将增长，其风气不会断绝。如果再精心寻访十步之内的事物，也应当能够发现香草，稍稍收到一点效用，时时遇到良材。虽然前人难以匹敌，但希望后来者能够继承。佛法之桥尚未断绝，我还说什么呢？那么延铠一类的人，岂不就能在魏室更加兴隆；护显一类的人，难道只能在晋朝偏盛吗？有人说：同一种声音远远宣说，四类众生各自领会；普遍蒙受大慈，都会防止远方的觉悟。至于从白马寺开辟源流，语言便随着洛阳；在赤乌年间发端，言辞便随着建业。不应当强行移动这种文辞，才符合极其周密的防护。必须善于披读，才能穷究玄妙宗旨；遇到原本便依照真假来判断，坚定地依据常规查验，不随意改动。世人所说的仰承述作，确实在于一心，而不关乎四种辩才。一定要保留梵语，难道这就是通达各方吗？回答说：只谈论而不依据经典，旁观博学之士也会感到惭愧；只学习而没有同道相交，退后便会惭愧自己见闻浅少。独自执持管窥锥指的见解，不能包括天地；如果义理断绝了名相，就更难穿凿解释。从前在圆满的佛音之下，有神力加持；在完整的文字之间，利根之人能够远远契合。然而如今地域不同于王舍城，人也不同于佛陀亲口说法之时，即使能够悬解，也一定知道难以防护。经典如果圆满，雅正的心怀应当与直理相合。既然听取梵音，何必等待翻译的话语？原本尚且不能完全圆满，翻译怎能纯然真实？既非圆满，也非全实，难免有所疏漏。近来有人固守音译，怀疑改变意义；即使能够始终守住十条例证，也足以说明缘由和情理，背弃义旨的事，我实在不敢做。至于孝道的开始和终极、治理家庭和治理国家，已经足以宣扬最高的德行，足以弘扬根本道理。何况《净名经》劝人发心，《善生经》使人归向妙觉，哪里一定要剃发落发，苦苦违背世俗的训诫？穿僧衣、捧钵，便突然改变世间的仪法；坐受僧人的称号，详细说来似乎是合乎道理的。遥远地觉察梵文篇章，难道容许不合佛法吗？以尊崇佛为主，却羞于追究佛弟子的根源；以继承释迦为宗旨，却耻于探寻佛教言语的旨趣。徒然看见译经事业不能兴盛，恭敬仰望之中忽然见到梵僧倒置本末，轻慢佛法根本而追逐末流，难道不可笑吗？佛像之运将要穷尽，而这种法门却仍被延续；用这种方式继承下去，实在可悲啊。《法纯叙赞》。【法纯住在西京禅定道场，仁寿初年去世。他的弟子慧昂等人绘制他的画像，以丹青装饰；琮赞美他的德行，为他撰写这篇叙赞。】慧昂年少时受到的慈爱抚育不多，亲自供养上人，为他撰写碑文，广泛陈述盛美事迹，同时称说他天性闲静穆和，见识悟性清明爽朗，文采广泛流布，名声传闻于京城。【均见《续高僧传》】《释文纪》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四十二。明代梅鼎祚辑。隋【五】。释智顗【姓陈，颍川人，寄居荆州华容县；梁代出家于湘州果苑寺；隋代开皇年间，终于天台。】《谏僧尼休道表》【陈代查点僧尼中没有户籍凭证的有数万人，朝廷议论说，考试经义落第的人都应当停止修道；智顗上表劝谏宣帝，宣帝大为喜悦，立即停止搜查核验。】调达诵读六万部《象经》，仍不能免于地狱；盘特只诵读一行偈语，却获得了罗汉果位。若认真论说道理，难道在于诵读得多吗？《四愿词》【炀帝担任晋王、镇守扬州时，想遵奉智顗的戒法，奉他为师。智顗三次推辞仍不能免却，于是提出四个愿望；晋王正希望得到清净戒法的妙愿，只因请教旧事，亲自制定了请受戒法的文书。】一、我虽然喜好学习，但禅修行为并不合乎法度。年岁已经到了晚年，远远守着绳床，抚摸胸臆、循察内心，只是假借名目而已。吹嘘之言在别人那里，我厌恶听到超过实际的话。愿不要以禅法修行来要求我。二、我出生在边远地区，屡经离乱，身体不熟悉学校教育，口才也不善于寒暄应酬。出家之外的玄妙学问，久已不是我的本分；世俗之间的节制礼法，没有一样值得取法。虽然想谨慎自守，却因质朴直率而触忤他人。愿不要用那些规矩责备我。三、我稍稍想要传承佛法之灯，以报答佛法的恩德；如果自身处在戒法规范之中，就应当慎重处理去留。把去留看得太重，传灯之事就会缺失；把去留看得太轻，又会招来嫌弃和讥诮。为了避嫌而安身，不如通达佛法而以生命承担。愿允许我为了佛法而行动，不要嫌我轻率妄动。四十多年间，我处在山水之间，因而养成了这样的性情。如今王道已经统一，佛法再次兴盛，我误受平庸虚浮的职责，沐浴在这种恩德教化之中。内心竭尽衰朽的力量，仰望报答外来的护持。如果归隐山林的念头生起，愿随自己的心意饮食，以终了残年。允许这四个心愿，我才赴任优厚的供养。【均见《续高僧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二月〕 江州匡山东林寺，是东晋雁门慧远法师创建的。慧远是弥天释道安的高足；道安是大和尚佛图澄的弟子。三位大德相承，如同日月星辰，都是佛法的栋梁，皆是不可思议的人物。慧远内在通晓半教和满教，外在又善于三玄之学，德化布及远方，声名高入霄汉。他最初到达山脚，依止一片树林，与耶舍禅师在树下修头陀行，有时说法，有时默然，一同修习西方观。后来在树林右侧建立伽蓝，便因此命名为东林寺。慧远亲自创建般若台、佛影台二处；谢灵运开凿水道、疏通池塘三处；梁孝元帝建造重阁，庄严寺院屋宇，当日的景象至今仍仿佛存在。峯顶寺，是齐代慧景禅师感得山人延请，因而栖居峰顶。后来梁代慧帚登临其上，才建立伽蓝。峰上有水泉，忽然干涸；慧景回去烧香祈愿，清水便充满泉中。涅槃日，天降甘露于泥土之中。因此前代大德的名迹流芳不绝。松林与霞光清幽旷远，到处都显得萧疏寂静；无论公私往来之人，没有不归向这里的。自从佛法大兴于江左，我因而来到那座山，寄宿东林，时常游览峯顶，把一年当作一天来度过，欣赏流连而忘记劳苦。不过山下的伽蓝靠近驿道，往来行人归去，颇为混杂。如今恭敬请求您担任两寺的檀越，希望借助您的声望和护持，使大众能够安心礼拜诵经，恭敬报答宏大的恩泽；并请求您命令有关方面，永远禁止公私人员在此停泊。沙门某恭敬陈白。晋王杨广答复的书信。弟子总持稽首和南：承蒙您来信述说江州浔阳庐山东林寺、峯顶寺之事，请让我都担任檀越，主持山岭事务。那里山岭盘曲秀美，下临江湖；香炉峰层层高耸，向上遮蔽云日，是仙人降临之处，隐逸之士也在那里流连而不归。何况慧远法师选择胜地建造寺院，谢客开凿池塘，梁元帝修筑重阁，慧景禅师息心于峯顶，智者大师又追随前贤的足迹在那里游憩。法师威严，道德尊贵，实在令人深深随喜。所遗憾的是我德行浅薄，不能给后来者带来多少益处，只希望借助熏修功德，最终证得常乐。您又陈述两寺靠近驿道，往来行人颇为混杂；应当命令当地州府，今后公私使者不得在那里停留。我已交付主管官署，依照此事颁布执行。谨此和南。【三月一日】晋王致匡山三寺书。极暄法师道体如何？寺中大众都还安好吗？雁门慧远法师是四依菩萨，飞越北方荒野而栖息南山。从此以后，名德之士相继而出。智者大师如今命我治理寺院，檀越却只顾自己德薄，实在不敢完全承担。承蒙您的劝导和引领，实在深深随喜。我借重德行来问候您。杨广和南。【三月二十一日】致禅阁寺书。春天将尽，道体如何？僧众都清净安善。匡山佛寺兴起于慧远法师。法师拜弥天道安为师，道安又拜佛图澄为师；这种高妙德行相承，没有比它更高的。江东的佛法宝藏，全都以雁门慧远为根本。雁门上人首先在庐山创立踪迹。自梁代直到晋代，只有东林寺；到了陈代末年，风俗浇薄，才另外产生了禅阁寺。僧徒喜好奇异，哪里称得上至和之道？如今智者大师居住在那里，还应当使两处合而为一。我想你们同样愿意归入佛法大海，不再有不同滋味。行人将要送信，经过这里，特意把这些话告诉你们。杨广和南。【三月二十一日】致峯顶寺书。暮春天气温暖，寺中大众清净殊胜，禅悦法喜，足以使心情安宁。香炉峰的香气与烟霞一同飘向远方。智者大师经过选择，把住处托付给这块胜地；因为它属于总管辖范围，如今让我担任檀越，实在深感随喜。又想到自己德薄，越发惭愧；应当善自勉励，恭敬修行。杨广和南。【三月二十一日】答复晋王度人出家书。我私下认为，本月的吉日是菩萨应世之日；我将为至尊皇后报答恩德、修积功德，铸写、绘制佛像，并使人出家，这些现世因缘所获的福业无量。让五位沙弥成为弟子，我当恭敬地担任说戒师；但他们年纪尚小，还须另请和尚，必须选择有名德的人作为依止师，并一并赐给法衣。届时将在大众面前欢喜地顶礼奉持。沙门某恭敬陈白。【七月十九日】答复释放徒流人员书。开府学士柳顾言传达教命：金光明行法修行圆满，正值如十五日般清净圆满之时，恩准释放徒流人员，怜悯免除鞭罚。上开府潘惠达、仪同张四娘等共四十五人，赐令斟酌处理。我谨依照此事详细询问。私下认为，一个人出世修道，能够使多人获得利益，这是以淳厚善行治理世俗，仰仗轮王之道。依本经所说：‘如果触犯王法，被拘系、捆绑、戴枷上锁以及遭受种种苦恼，都应使他得到解脱。’《灌顶经》又说：‘国王应当赦免处于困厄中的人，使徒刑、枷锁得到解除；国王获得这种福德，天下便太平，雨水按时降下，人民安乐。’教法与经典相应，难道不是过去培植德本、慈善根力所致吗？幸而承受这一重大因缘，我率领僧众清净斋戒、洗涤身心，请龙王降雨，使甘美的雨泽遍及各处；并打开狱门，解除刑具，宽赦徒流人员，使他们无不在殿庭上欢舞，称颂恩德而感戴。又送上胜旛，悬挂宝塔，登高散花、烧香、点燃明亮的灯烛，全部留下供养陈设；说法开示，使他们都归向善道。僧人法运等人虽然穿着法衣，却不能修心，身体又触犯国法，玷污僧侣群体。恩德既然降临，他们向上惭愧、向下羞耻；我将把他们留在大众中七日，早晚训诫抚慰，暂且依照摈黜的方式，使他们感到惭愧并受到劝诫鼓励罢了。沙门某恭敬陈白。【十月十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月〕

译答复晋王施物书。开府柳顾言传达教命：因佛法修行年满，特意降下慰问，并施给金色新制香炉匣一具、法衣一套、绵绢一百段、蜡烛三十挺、纸二千张，以及上等厨房的果食等。刹那不停留，节令相催迫；年老来临容易悲伤，观察自心又难以达到真实境界。幸而依凭弘扬、建立正法的功德，却省察自己没有戒行和智慧，实在害怕难以消受。香炉形如山峰，莲花胜过艳丽；愿修忍辱而远离尘垢，安稳地行走践履。经典说受用无为、恒常安住；蜡烛等待夜间燃烧，纸张准备供《净名经》使用，正是应机而施。佛事使人忘记道谢；果食和缣绮，整个道场共同沾受，归依福德自有所在，言辞简略，深意在言外。沙门某恭敬陈白。【七月十五日】《遗书与晋王》【智顗于开皇十七年从天台出发，赴晋王召请，到了新昌石像前端坐入灭。他口授遗书七纸，亲手写下四十六字，并将造寺图式、石像发愿文交给晋王；晋王答复了他的遗命。】贫道当初遇到殊胜因缘、发心修行之时，上求无生法忍，下求六根清净，希望一生之中获得成就。没想到宿世罪业深重，导致种种阻留和困难；内在没有真实德行，外在却招来虚名，学徒勉强聚集，檀越自行前来。既不能远离尘域而隐避，又反复犹疑、顺从他人，自招烦恼扰乱，使道心退失、修行亏损；本应得到的没有得到，忧愁悔恨又有什么补救？上负三宝，下愧本心，这是第一恨。可是圣法已经衰微，我自知不够资格，想把先师的禅法和智慧传授给学人，所以滞留陈都八年，为各方来学者弘扬佛法。有的人很快觉悟却早早去世，有的人随自己的分限有所增益；我没有兼顾他人的才力，徒然延续教化，几乎造成佛法断种。自己修行方面仍有缺漏，利益众生方面又空负先师托付的百金之重，这是第二恨。如今年岁已到晚年，我一直珍惜妙道，思念遇到清明的时代，希望得到外护。起初承蒙四事供养，既然勉励衰朽之年，我与师徒四十多位僧人，在江都修行了三百多天，也敞开心怀等待前来问道的人。倘若遇到容易觉悟的人，便可用来报答王恩；可是没有见到一个人来求禅求慧，我与众生没有缘分，竟到了这个地步，错误地承受信众供养，教化引导却毫无功效，这是第三恨。又想到，此处没有缘分，其他地方或许有；过去曾有荆州、潭州的愿望，希望报答那片土地的恩德。大王广施慈悲，慷慨答应了我，使我在湘潭略微展开功德。我的微小心愿虽然使许多人结下因缘，但有谁能够承担当此事业呢？起初以为有缘之人不会来，如今却是前去求取也得不到；推想既然错误，这是第四恨。在荆州举行法会时，听众有一千多名僧人，其中三百人学习禅法。州府官员惊惶忧虑，认为这违反国家制度：哪里可以聚集大众来使官员烦恼？所以早晨还像云聚集一样，晚上便如雨散去；即使有善根萌芽，也不能得到增长。这是世俗事务没有能力协调，不能调和安排妥当，这是第五恨。后来再次游历江都，圣上重视佛法，命我撰写《净名经疏》。我不顾自己见识昏暗，便写下偏狭的心得；玄义刚刚完成，晋王的车驾便入朝谒见，又准许我东归。吴地的僧人都欣喜于听学，但山中空虚贫乏，不能聚集大众；他们收摄心念，等待我出山，访求佛法。晚年衰弱，本来获准开化众人，如今出山的期限已经断绝，弘法因缘也随之断绝，这是第六恨。我在山中度过两个夏季，专心整理玄义，进一步解释经文，写到《佛道品》时已有三十一卷；由于身体不慎，终于发生热渴病，一百多天中病情反复，到了夏末，担心被征召，便整理行装等待期限。上月十七日，使者来到山中，只停留一宿；我急切地像萤火一样微弱，却早早希望继续前行。走过剡岭，随后到了石城，气疾更加严重，不能再向前。这部义疏，是我口授、抄出底本一遍，自己尚未校寻整理，经论中的偏僻和错误还很多，不堪流传。既然是为大王撰造的，哪里还羞于承认它拙劣，只得嘱咐弟子抄写。后出的本子，请依照先前所送的《玄义》以及已经进入正文的部分加以校订；请把它交给弟子焚毁。大王天资聪睿，希望亲自通读一遍，只看其中大意，其余没有什么可观之处。贫道虽然将化为灰土而离去，仍愿大王留心佛法，询访殊胜德行之人，使义理之门不至废绝。深究佛教，治理之道就会更加明白；普遍实行、普遍学习，这就是菩萨行。如来灭度后把佛法托付给国王，贫道是什么人呢？智慧之门既已托付给别人，我欣然走向生命尽头，没有其他荣耀；只是著述延误岁月，文字义理又不相同，内心怅惘而惭愧。生来所以奔波周旋，都是为了佛法、国土和众生。如今我获得佛法，仰赖您使三业具足、六根得到解释和解脱。生命终尽之后，若有神力，我发誓一定在暗中护佑大王的国土，使佛法流传广大，以报答大王的恩德，以符合本来的志向和菩萨誓愿；此言真实不欺。香火情义深厚，哪里知道我能够仰望报谢呢？愿您观察世间如泡如幻，知道有为之法一切无常；即使有所防备，也不能离开无常，最终都不可得到。只应勤修戒行、布施恩惠，以抵御四座大山，早日求得出离之道，哪里还须损伤佛法、劳烦圣心呢？莲花香炉、犀角如意，都是大王所施，现在将它们作为临别赠物，愿德行之香传布遥远，长久保有如意。南岳大师灭度以后，还没有碑文颂辞；先前承蒙您答应此事，我亲自撰写的愿望不会忘记。愿为南岳大师在潭州建立大明寺，为弥天道安在荆州建立上明寺；先前承蒙您的教命护持，希望光显、装饰先贤的德行，请您担任檀越主。贫道在人世六十年，从未做过有为功德；年老力衰，常常缺少用心之处。又因香火供养的事情重大，近来在荆州仰赖您建造玉泉寺、修治十住寺，都承蒙您的教命。那里的总管、蕲郡公达奚儒，带着您的教书来到夏口，但蕲公已经去世，教书还来不及交付；您的慈恩已经足够，希望您担任玉泉寺的檀越主。如今天台顶寺的茅庵略有整修，山下又有一处非常好的地方，还希望您为那里开始建立一座伽蓝；如今已经砍木、平整地基，命弟子营造，却看不到寺院建成便闭眼离世，这是我的遗恨。天台还没有公家匾额，希望乞求赐一个名称；把荆州玉泉寺有户籍的十名僧人迁来住在天台寺，请求把废寺田作为天台寺的产业。寺院图样以及石像发愿文，都留下来请您校阅。太平圣明的时代，皇帝的风化整齐肃穆，菩萨净土实在不可思议。我私下看见各州接连运送租米，车脚费用都达到公家征收数额的三五倍；公家征收并不多，私下费用却很重，典章制度中对此分别有深刻的规定。

译贫道本来不熟悉政务，却忽然谈论国家制度；我认为没有米的州转运粮食或许如此，有米的州就应当在当地输送，这样便不会有这些私下费用。我只是从管中窥见一斑，尚未看清全貌；如果道理上有妨碍制度的地方，请不必讨论；如果对事务有益，希望您代为上奏，使百姓蒙受恩惠。然而国土是大王的国土，百姓是大王的百姓，请进一步修养慈悲之心，抚育黎民百姓。连犬马都知道感受饲养之恩，人难道会忘恩吗？过去听说齐高氏看见背炭的士兵，形貌憔悴，怜悯他的苦心，便释放他出家。只有一个人乐意离去，齐主叹息说：‘人人都有妻子儿女的爱，有谁愿意守着孤独的房屋独自住宿？瞪眼面对四面墙壁，自我放逐到山林之中。’由此看来，出家很难得到。如今天下广大，赋税宽平，出家的人少，年老僧人零落，每天都比以前减少。登记户籍时，有的随缘听学，有的在山林修道，没有来得及登记姓名。即使他们用心修行，也常常怀着忧惧。这类人并不多，而且都有修行事业，希望允许他们首先登记户籍；这就是使人出家，增加僧众，使佛法炽盛，所得功德难道不是无量吗？过去三方鼎立时，使用武力而珍惜人口；如今太平一统，正应当修文修福。况且末法时代的许多僧人，行为多不相称，连衣服都尚且不能合乎人意，更何况扶持经律呢？大王掌握国法，同时匡正佛教；有罪的人便惩治，无罪的人便敬重，生起平等而不可思议的心，这样功德就是无量的。这些事情本来想当面请教，只是没有遇到机会，突然成了遗嘱；这也是为了佛法、国土和众生。如果您能够留心功德，仰承我临终口授的言语，尽力做到期限终了，恋恋不舍之情太多，不能再一一分说。大善知识，以菩提为期。沙门某。【开皇十七年十一月。‘化导’一作‘行导’，‘住天台’一作‘住天台寺’，‘无’一作‘何’。】王答复遗嘱书【一作《王答遗文》】。受菩萨戒的弟子总持稽首和南：先师天台智者的内弟子灌顶普明敬奉。去年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收到遗书七纸、亲笔四十六字，以及《净名义疏》三十一卷、犀角如意、莲花香炉等。我跪着面对，反复诵读，内心震动摧裂；舍利庄严如在，德音也完整地保存着。迦叶像狼迹一样修行，亲身证悟，遥相追随；昙光在天台安禅，近来又步武其后。这实在如来在双林入灭时，四部弟子号哭悲恸而接受遗教，佛法因而更加殷重。何况在五百年之后，四依菩萨救济沉溺众生，深深顺合佛的教诫；居世时与凡人相同，将要涅槃时显现稀有之事，五品位、十信位已经明白可见，弥陀、观音亲自前来接引。先师的德行从此长久离去，反而增加了悲伤眷恋；追想而觉悟今生，又庆幸自己往昔曾受教。所遗憾的是不能再次亲自承受《净名经疏》的教诲，但仍希望继续研习，以弥补过失和悔恨。追思障碍烦恼，现世机缘尚未发动；远听前人的传闻，也有成就，并不只是悟性有深浅，也有时机早晚的不同。佛灭度以后，证得圣果的人很多，道法光耀于他方，防止并开示未来之事，正在世间思考时，忽然奉遇大师，实在是由于宿世因缘积累、曾经亲近；爱护深厚而来命，必将垂下影响，不舍弃本来的誓愿。笔迹都还保存着，因此我归依诚心，凭借灵应恳切发愿；跪受经疏、如意、香炉，恭敬礼拜西方，心口相互发誓，亲手取出卷轴。最后的殷勤告诫，就在本月十八日，我又感得吉祥之梦；由此知道救济度脱已经降临。只愿当天便在宝池之中，遥遥开启莲花；如今居住净土，近前滋润浊乱的心灵；世世生生，师资关系不断，革除凡俗而登临圣境，供给侍奉没有缺失。只是义理深奥，遗留下来的文章又渊博；即使加鞭驱策自己，最终仍害怕像面对墙壁一样不能看见。特别希望您用醍醐来灌溉我，使我如同从香乳中出生；用光照亮幽暗的井，使真金显现。然后仰仗神通，俯下身来勉励精力，另行询问名僧，奉扬佛法的滋味，与一切有情众生共同获得大利益。这样就不会违背您的提携劝勉，能够共同登上彼岸；这是最殊胜、最高上的事情，应当以此为尊。灌顶送来的最后一部《净名义疏》三十一卷，至《佛道品》为止，我谨慎地装订、修治、誊写并学习诵读；至于先前送来的《玄义》以及进入正文的解释，请交给弟子焚烧，已经交还使者，当面烧毁。犀角如意、莲花香炉，是远远寄来表示临别之意的，我将服用它们而不厌弃，永远用来充作佛事。现在奉送瓷瓦香炉，用来供养龛室。遗嘱中说天台山下遇到一处非常好的地方，要在那里建寺；如今已经开始砍伐林木、安排地基台阶，我派司马王弘创建伽蓝，一切遵照遗嘱指示。寺院需要公家匾额并建立嘉名，也不违背遗嘱。佛陇的头陀仍各自照旧；把荆州玉泉寺的十名僧人迁来守护天台寺，如今山中现有的大众，多是渚宫人，已经全部约束，不让他们分散。哪里只是十名僧人而已？关于请求把废寺水田用作寺院产业的事，也已命令王弘施给肥沃良田，深受拥护。当年另外供给资粮以便出行，送来一部经藏，依照佛法为先师另作供养，备有钟、旛、香等物，又施给钱财以充日常费用。鄮地的灵塔、吴地的石像、剡县弥勒尊像，以及先师卧病之处，都命人装饰，也不敢与荆州玉泉寺相同。既然是为先师建造，按道理应当区别于其他道场。潭州大明寺、荆州十住寺和上明寺等，先前已经恭敬答应担任檀越，没有理由再违背如今的教诲。命令制作南岳大师的碑，现已由开府学士柳顾言撰写序文，亲自撰写铭颂。关于所嘱咐的僧人，有罪便治，无罪便平等对待。我切实认为，《涅槃羯磨经》中有诫文，《正论治国金光明品》中有关于治理国家的论述；住持三宝的事业，我不敢使它坠失。又命令进一步修养慈悲之心，抚育百姓。连犬马都知道感受饲养之恩，人难道会忘恩吗？我听说外典以教化为宗旨，仁爱崇尚宽恕万物；佛教内典以宗旨为核心，大慈悲是首要的。文字虽然不同，所达的义理实际上相同。没有君子，怎么能够治理国家？没有菩萨，难道能够救济有情众生吗？又因为僧人尚未登记户籍，允许他们自首登记。恰好奉到诏书，符命也随之到达，于是见机行事；这就是所谓先于天时而奉行天时。粮食运输转输，深深关系军国大事；先前已经上表说明，主管官署尚未答复，最终应当设法处理，一定期望协调成功。等到承受您的遗嘱，又能够照察您的心意；现在来仰答，绝不违背遗命，希望借助熏修功德福佑国家。灌顶普明当面引导询问，详细叙述先师遗容；他安然端坐的样子宛如平生，我更加悔恨自己失去时机，不能再次亲自领受义理的滋味。仰测他的定力如须弥山屹立，法腊已经终尽。切愿迎接灵舆到江阳一趟，再进入禅众之中，使道俗接足礼拜，人神顶礼。然后立即奉送回到原来的山中龛室，希望借瞻仰先师来开通心目。深愿先师的道力不要辜负我的请求；虽然厚恩的报答已经写在发愿文中，但实际还应当加以护持，实在必须仰报。两位僧人如今返回，专程奉上答书，远远礼拜灵仪，心中充满呜咽。谨此和南。【开皇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奉上。‘奉’一作‘奉接诫文’，一作‘诚文’。】遗书给临海镇将解拔国，请求建立放生池。

译贫道年少时便怀有清静的志向，希望屏除喧嚣尘俗，稍稍悟得苦空之理，能够处身于闲静旷远之地；因此离开西陕旧里，带领门徒游息天台，共十二年。只是这座山的溪流连接江河，水源一直通到海边，捕鱼、设沪的行业交错纵横，堵塞水流而杀戮的事情很多，煮食烧烤的数量无法计算。不仅使物命夭折、足以令人悲伤，也使公私往来之人频频遭受沉没溺死，因而死亡的人数无法计算。贫道并非只是空疏浅薄，愿意出言拯救；于是率领山中僧人，卖掉衣物资具等物，从当地百姓孔玄达等人那里买下这些捕鱼产业，永远作为放生池，把这道鱼梁变成流布佛法的水域。原临海内史计尚儿敬重佛法之心深厚，又请我讲说《金光明经》至《流水品》。檀越羊公贺等听到这些妙句，都舍弃捕鱼产业，共五十五处，于是使水陆众生都得到滋润，人和虫类都承受恩泽。我听说雨花充满屋室，是报答长者的恩德；明珠照亮黑夜，是报答隋侯的德行。这实在是在前代修行中种下妙行，又把芳美风尚传播给后代；福德不会白白舍弃，善行不会虚无地失去。于是把这件事上表陈述，诏令说：‘如果这条江中没有乌贼等珍味，应当依照所请，永远作为福德之池。’国子祭酒徐孝克过去培植德本，才华和地位都很美善，听到这件积善之事，请求树立高大的碑石，希望这宏大的根基与山岳同样坚固，愿这殊胜事业和日月一同长存。过去陈氏统治江东，土地不过数千里，尚且能够如此仰慕善行而忘却私情。仰想皇帝陛下执掌金轮而统治八方，手握宝镜而临御四民，风雨按时，马牛归顺，确实可以说您的道德高过尧舜，德行超过轩辕、伏羲。又亲自实行十善，把百姓如同赤子一样平等对待，亲自运用四宏誓愿，普遍救济一切众生。况且不捕杀幼兽、不取鸟卵，外典早有记载；救护蚂蚁、救济鱼类，佛教内典也有闻说。难道富有天下却吝惜一条江，恩德遍及宇内却偏偏隔绝数百里吗？如今若把莲花之池改作烧煮鱼类的产业，使军民任意伤杀，使水族承受痛苦，身首分离，骨肉糜烂。依贫道的心意推测，皇帝的心难道会这样吗？难道会这样吗？只是晋王殿下道德贯通今古，文武双全，二南也不足以比拟他功业之多；才华众多、技艺兼备，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他的盛德相齐。他的功绩震动山西，英名驰传江左，掌管淮海之地，教化吴地百姓。他不因为贫道不肖而屈尊以礼接待，亲自承担世间典范，错误地承受人们尊为师长的称号。我详细陈述事情的源由，于是降下符命；当地恭敬承受，不敢违背。假使另有严厉使者，确实奉着诏书符命来毁掉所立的碑、恢复百姓的捕鱼产业，贫道就振动锡杖、披上法衣，背负笠具、穿鞋徒步，远游京城，到宫阙前上书；即使头颅破碎、身体毁灭，也要保全众生。况且如今皇上有诏令，让总管使者在江南收捕海中生物；可是江河溪流山水并不产海鱼，查阅诏书符文，这件事与此地并不相涉，特意说明这一点。如果还想论是非、毁坏放生事业而兴起残害产业，在今天太平的时代，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如果任凭军民收取捕捞，就是夺取别人的现有财物，公然进行劫盗。如果认为至尊想让军营富足，不许放生，那么过去贫道西游，经过岳州刺史王宣武之地；他结交香火、接受大乘佛法，而当地百姓不从事农桑，专门从事杀捕。学士昙揵请求讲经，于是我停留下来；全州五县都舍弃这种产业，共有一千多处，因此上表朝廷，朝廷降下诏令开许。从此以后，岳州屡次降下祥瑞，使君王宣武受到的旌表赏赐也超过平常。至尊神智高明，有感即应，难道容许因为军民的口味而夺取众生的善业吗？县尉如此上奏，恐怕会成为偏僻的见解。况且江河溪流狭小，不及岳州一基之地，而且这里只有杂鱼，本来就没有海中生物。至尊因为晋王殿下有文武奇才，所以特别把江南诸州委托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裁决。如今如果不加以说明，王的教令不被听从，那么是非就出于县官裁断，与晋王无关了。这样的话，难道可以让晋王听到吗？况且大王亲自下符命允许放生，怎么能容许当地私自阻塞禁止？贫道辞别返回幽谷，有两个因缘：一是为了大王积累功德、修缮旧寺；二是为了查行江河溪流、修营福业，和各位檀越在远方建立菩提事业，使存者和亡者都得到庄严。永远愿一个人得到福庆，保有磐石般的根基，使万万条鱼自由享受彼此忘怀的快乐。贫道到这里已经很久，屡次承蒙优厚任用，供给资具、人力等都得到周济；常常想着前往那里，却还没有实现再次游历。远远听到所传闻的事情，颇听说您施行惠化；境内有三种奇异的德行，百姓传唱五袴之歌。我品味这种高尚风化，实在深深随喜。不过您临政的事务将近完成，很快就会返回，并不遥远；只希望善始善终，以保全美好的声誉，使百姓攀住车辕、卧倒车辙挽留您，不愧于古代贤人。贫道反复思考九次，来回自省三次：北方人寿命长、福分多，难道不是因为慈悲少害吗？想到这一点，再看东海百姓多早夭，捕鱼狩猎使人短命，贫困也是世间眼前可见的事实，可以作为鉴戒。如今如果断绝三归依的生命，养护五阴组成的身体，这就是废弃净土中的美好功业，兴起无边的重大罪过。事情既然反常，恐怕不是养生的方法。其他州镇并不靠近江海，既然处在高原，没有地方捕鱼；没有听说有人在别的地方丧命、带着疾病回乡，难道还必须依靠水族来资养身命吗？即使只是下令捕捞尚且不合适，何况还要毁坏他人的放生事业来供给军士？明府镇守此地，清正严明，远近都称叹；一文钱也不收取，一头小牛也能留下。哙参养鹄，最终获得宝珠；孔愉放龟，最终佩戴金印。檀越如果不违背晋王的符命，命令也不违背贫道的话，这就是再次播洒佛法之流，奉行宣扬帝王之道。有德必然得到酬报，没有善行不受报答。玉佩和雕弓，不求也会自行到来；金印紫绶，只要思念便会到来。如今派弟子普明带着旧日事情前往请您查阅。只是明府总管本州各种事务，掌握一镇兵机，有教令必定执行，如同风吹草倒。希望把贫道这封信宣示给百姓，教诲军民，使他们遵循九言的教导，不要成为祸乱的开端，改变十恶之心，永远符合大吉。事情关系到众人的信用，其他内容不再详细陈述。沙门智顗陈白。【见《国清百录》；“无算”一作“无限”，“躬膺”一作“躬非”；“与岳同固”一句中，“岳”字上疑脱一字。】发愿疏文。吴县维卫、迦叶二尊像，希望重新聚合修复；修复鄮县阿育王塔寺的残破毁坏；希望重新修治剡县十丈弥勒石像剥落损坏的金色，使其重新庄严。以上三处功德，请求修治。沙门某恭敬陈白。

译稽首和南三世诸佛。伏惟法身没有固定形象，随着众生根机而显现。净土本来不毁坏，众人却看见它被焚烧；沪渎漂来的灵塔，池水从剡山涌出；天乐之声通入梦中。陆咸三处的尊像，作为后世的表率；凭借三世慈善的根力，使这里得到利益。然而岁月久远，圣迹逐渐衰败；如果诸佛的影像沉没，众生的善根便无所寄托。某人前世有幸，得以参与佛法之门；德行轻微，功业没有可取之处，却错误地为道俗所知。回顾自身修行，没有办法安置自己；对上惭愧于三宝，没有兴显佛法的能力；对下愧对众生，缺少提拔救济的力量。刻骨铭心，又能用什么补救呢？幸逢圣明时代，佛日有栋梁支撑，愿凭借皇帝的风化，又承蒙众人力量，劝导有缘之人，修治这三处。首先为了兴显三世佛法，其次为了拥护大隋国土，最后为了法界一切众生。如果塔像庄严，佛法的隆盛就不会断绝，这是为了报答佛恩；如果处处焕然一新，国界自然变得殊胜美好，这是为了报答至尊水土养育的恩泽；如果见闻者发起菩提心，就能利益一切种类的出世事业。只是长久以来怀抱这个心愿，因缘和障碍使它没有实现；如今到了赴期之时，向西出发，气疾加重，毒器损坏、瓶子破裂，实在不能保全珍惜。先把身体性命奉给三宝，恭敬听任威神安排。如果我的形体和性命暂时留存，能够使众生生起善心，又不会玷污佛法，便恭敬听任使者，请求尽早除去差役事务，使此愿迅速圆满。如果性命虽然还没有结束，却将要遭遇许多魔障，损害众生善根，污乱佛法，那又何必停留在人世？愿早日灰灭。灭度之后，将各种誓愿托付给后人，使他们经营修立；请求三宝加以护持，使其迅速圆满。先前我在佛陇金光明道场已经发过这个愿，如今又在石尊之前重述愚诚。伏愿圣者和凡夫再次垂慈摄受。谨此上疏。开皇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均见《国清百录》】《佛说观无量寿佛经疏序》【天台智者大师撰说】乐邦与苦域、金宝与泥沙、胎狱所盼望的华池、荆棘林与琼树相比，确实都是由于心有垢净之分，所以才看见两种国土有升有沉，行为开显善恶，见到两方有粗有妙。譬如形体端正，影子就直；源头污浊，水流就昏暗。因此应当知道，若想往生极乐国土，必须修习十六种妙观；希望见到阿弥陀世尊，就必须奉行三种净业。然而教化的因缘有次第，教法也借助因缘而兴起，所以有阇王弑逆、韦提希哀求，大圣便顺应时机演说佛法，显现光耀的玉相而流放光彩，耸立珍宝台而显示祥瑞。虽然广泛开示珍妙国土，宗旨却归于安养，使末世凡俗之人有缘依循这种妙观。悬鼓般的落日，是用来标示送想观的方向；大水凝结成冰，正是表明琉璃之地。风吹宝叶发声，与天乐一同繁盛；波浪摇动金渠，和契经之声相互应和。观想肉髻而瞻仰侍者，忆念白毫相而看见如来。到了闭目命终之时，便登上珍台而高高跃起；莲华文成而莲印毁灭，坐在金莲中化生。随着三辈往生之人横断生死，超越五种苦难而长驱直进。这可以说是微妙的修行、精妙的观想和通达至道的要术了。制定规约的序文 新衣没有破洞，不能用丝线去补；往昔已经培植深厚善根的人，也不可以再加以刑罚。我当初在浮度时，住在金陵之前，进入天台的各位来学佛法的人，都各自聚集修道功业，尚且不需要用软语劝勉他们精进，何况在天台观中制定严肃规约之后才来的人呢？后来的学习者就像新驯的猿猴和马匹，若不加以控制锁束，坏处会一天比一天、一月比一月增长。为了成就他们，只好舍弃两分宽缓而采取一分严治。用蒲草做的鞭子只是表示羞耻，并不是我要苦害他们。如今告诫各位学习者，略为制定十条规约；以后如果发生妨碍修行的情况，还应当有所增删，由大众共同裁定。【《国清百录》另一篇《敬礼法序》说：此法正是依照龙树《毗婆沙》，旁参诸经的意义；在一日一夜之间，略取适合时宜的内容。早晨和午间略行礼拜，使用所作的内容；三时用礼拜略去所作的内容；初夜全部采用午时所用的十佛礼，中夜、后夜普遍礼拜。】

译《净土十疑论》第一疑问：诸佛菩萨以大悲为事业，如果想救度众生，只应当生在这个三界之中，在五浊恶世和三恶道中救济众生的苦难，为什么反而求生净土，自己安乐，舍离众生？这难道不是没有大慈悲，障碍菩提道吗？回答：菩萨有两种。第一种，是已经久修菩提道、证得无生法忍的人，这自不必说。第二种，是尚未证得不还果以及初发心的凡夫，必须经常不离开佛，等忍力成就之后，才堪能处在三界的恶世中救苦救难。因此《智度论》说：被烦恼束缚的凡夫，发起大悲心而愿意生在恶世救苦众生，这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恶世界的烦恼强盛，自己没有忍力，心随外境转动，被声色所束缚，自己反而堕入三恶道，哪里还能救度众生？所以《维摩经》说：自己有病尚且不能救治，怎么能救治有病的人？《智度论》又说：譬如两个人同行，一个人被水淹没，另一个人性情急切，直接下水去救，因为没有方便智慧和力量，两个人便都沉没；另一个人有方便，就去取船筏，乘船救援，于是两个人都能脱险。被水淹没的危险，新发心的菩萨也是这样，所以常常必须亲近佛；等得到无生法忍以后，才能救度众生，就像得到船的人一样。论中又说：譬如婴儿不能离开母亲，若离开母亲，或者掉进坑井，或者因没有乳汁可喝而死；又如鸟雏的翅膀羽毛还没有长成，只能依靠树木攀附枝条，不能飞到远处，等翅膀羽毛长成之后，才可以在空中自由飞翔而没有障碍。凡夫没有力量，应当专心念阿弥陀佛，使自己成就念佛三昧；由于念佛三昧成就，临终时收摄心念，便能往生，决定不会有疑问。第二疑问：一切诸法的本体都是空，现在却舍弃这里而求生西方，难道不是违背真理吗？回答：解释有两层意义：第一是总答，第二是别答。总答是：你如果说求生西方阿弥陀佛净土就是舍弃这里而求取那里，那不合道理；但你如果执着于住在这里而不求西方，就是舍弃那里而执着这里，这也成为一种病，也不合道理。你如果又转而计较说：我既不求生那里，也不求生这里，那就是断灭见。所以《金刚般若经》说：须菩提，你如果这样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人，说一切法都是断灭相——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发菩提心的人，对于诸法不能说成断灭相。第二是别答：所谓不生不灭，是说在生起的因缘中，诸法和合而成，并不守住自己的固定本性；寻求生起之法的实体，也不可得到。这个生起的过程开始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说它是从那里来，所以叫作不生。所谓不灭，是说诸法散灭时，也不守住自己的固定本性；说我在散灭，而散灭之时，也没有去往任何地方，所以叫作不灭。并不是在因缘所生所灭之外，另有一个不生不灭；也不是不求生净土就可以叫作无生。偈子说：因缘所生的法，我说它就是空，也叫作假名，也叫作中道的意义。又说：诸法不是自己生起的，也不是从其他事物生起的，不是自己和他者共同生起的，也不是没有因缘而生，所以说是无生。又说：譬如有人建造宫室，如果依靠空地，便可以随意建造而没有障碍；如果依靠虚空，终究不能建成。诸佛说法，常常依循真谛和俗谛，在不破坏假名的情况下，宣说诸法的真实相。智慧的人热切求生净土，同时通达生起之法的实体不可得，这就是真正的无生。这里说的是心清净，所以佛土也清净。愚痴的人被“生”所束缚，听到“生”便理解成实有生起，听到“无生”便理解成绝对无生，不知道生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生，不能通达这个道理，横生是非，反而嗔恨别人求生净土，这岂不是极大的诬谤吗？这样的人就是诽谤佛法的罪人，是邪见外道。第三疑问：十方诸佛的一切净土，法性平等，功德也平等，修行者普遍忆念一切功德，应当往生一切净土；现在却偏偏求生一尊佛的净土，这同平等的法性相违，怎么还能生净土呢？回答：一切诸佛国土实际上都平等，只是众生根机迟钝、心念浑浊散乱的人很多；如果不专门系念于一心一境，三昧很难成就。专心念阿弥陀佛，就是一相三昧；由于心念专一集中，便能往生那个国土。正如《随愿往生经》说：普广菩萨问佛：十方全都有净土，世尊为什么偏偏赞叹西方阿弥陀佛净土，专门让众生往生那里？佛告诉普广：阎浮提的众生，心念大多浑浊散乱，所以特别赞叹西方一佛的净土，使众生专心于一个境界，容易得到往生。如果总是忆念一切佛，所念的佛境界广大，心就散漫，三昧难以成就，也就不能往生。况且求一佛的功德，同求一切佛的功德没有差别，因为一切佛具有同一法性。因此念阿弥陀佛，就是念一切佛；生于一个净土，就是生于一切净土。所以《华严经》说：一切诸佛之身，就是一尊佛之身；一心、一智慧，力量和无畏也是这样。又说：譬如清净圆满的月亮，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的形象里，虽然有无量水中月影，本月从来没有两个。这样无碍的智慧成就正等正觉，随念便能显现一切佛刹的佛身，并没有两个。智慧的人借助这个譬喻就能理解：如果能够通达一切月影就是一个月影，一个月影就是一切月影，月影没有两个，那么一尊佛就是一切佛，一切佛就是一佛的法身，因为没有二相。所以热切念一尊佛的时候，也就是念一切佛。第四疑问：既然求生一尊佛的净土，为什么不在十方佛土中随意忆念一尊佛的净土，何必偏偏忆念西方净土呢？回答：凡夫没有智慧，不敢自作主张，只专门依用佛的教言，所以只知道偏心忆念阿弥陀佛。为什么要依用佛的教言呢？释迦大师一代教法中的圣教，到处都只是劝众生专心偏念阿弥陀佛，求生西方。例如《无量寿经》《观经》《往生论》等数十部经、论，都殷切地指示教导，劝人往生西方，所以偏念阿弥陀佛。又因为阿弥陀佛另有大悲的四十八愿，摄受接引众生。《观经》又说：阿弥陀佛有八万四千种相貌，每一种相貌有八万四千种美好，每一种美好放出八万四千道光明，遍照法界；念佛的众生，佛都摄取而不舍弃。如果有人念佛，众生的根机与佛的感应相应，决定能够往生。又《阿弥陀经》《大无量寿经》《鼓音王陀罗尼经》等说：释迦佛说经时，都有恒河沙数的诸佛舒展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证明一切众生念阿弥陀佛、乘佛的大悲愿力，决定能够往生极乐。由此应当知道，阿弥陀佛与这个世界特别有因缘。

译怎么知道呢？《无量寿经》说：在末世将要失去佛法的时候，特别使这部经在世间留存一百年，以接引众生往生那个国土。因此知道，阿弥陀佛与这个世界上极恶的众生特别有因缘。其余诸佛的一切净土，虽然有一部、两部经略略劝人往生，却比不上阿弥陀佛在各处经论中殷切叮咛、劝人往生。第五疑问：被一切烦恼束缚的凡夫，恶业深重，一切烦恼丝毫没有断除；西方净土超出三界，被烦恼完全束缚的凡夫怎么能够往生呢？回答：有两种因缘：第一是自力，第二是他力。自力方面，《璎珞经》说：从被烦恼完全束缚、尚未认识三宝、也不知道善恶因果的凡夫开始，初发菩提心以信为根本，住于佛家以戒为根本，受持菩萨戒体，使身心相续、戒行不缺，经过一劫、二劫、三劫，才到达初发心住。这样修行十波罗蜜等无量行愿，相续不断，经过一万劫，才开始到达第六正性住。如果能够继续精进到第七不退住，就是种性住。这是从自力来说，最终还不能往生净土。他力方面，如果相信阿弥陀佛大悲愿力摄取念佛众生，就能够发菩提心，修行念佛三昧，厌离三界，身体实行布施、修福等善行，在每一项行为中都回向发愿往生阿弥陀佛国土，乘佛愿力，根机与感应相应，就能往生。所以《十住毗婆沙论》说：在这个世界修道有两种，一种是难行道，一种是易行道。难行道是在五浊恶世中修行，想在无量寿佛的时代求得阿鞞跋致，非常难以得到。这种困难多得如尘沙，不能全部说尽，略说三五种：第一，外道的邪见相互混乱、破坏菩萨法；第二，恶人没有缘由地破坏他人的殊胜功德；第三，颠倒的善果能够破坏梵行；第四，声闻只求自利，障碍大慈悲；第五，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就像跛脚的人行走，一天走不过数里，极其辛苦。这种极其辛苦，就叫作自力。易行道，是说相信佛的教法，修念佛三昧，发愿往生净土，依靠阿弥陀佛愿力的摄持，决定往生。就像人在水上行走，借助船的力量，所以片刻之间可以行千里，这就是他力。又如弱小的人跟随转轮王，一日一夜便能周行四天下，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转轮王的力量。第六疑问：被烦恼完全束缚的凡夫，往生那个国土后，邪见、贪嗔痴三毒等仍然常常生起，怎么一到那里就能得到不退转、超越三界呢？回答：往生那个国土有五种因缘可以不退转。什么是五种？第一，因为阿弥陀佛大悲愿力的摄受，所以得到不退转；第二，因为佛光常常照耀，所以菩提心不断增长而不退转；第三，水鸟、树林、风声和音乐声都在宣说苦、空之理，听到的人常常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所以不退转；第四，那个国土纯粹以菩萨作为善友，外面没有恶缘恶境，也没有鬼神和魔，内在的三毒等烦恼究竟不起，所以不退转；第五，往生那个国土后，寿命永远长久，和菩萨、佛相等，所以不退转。第七疑问：弥勒菩萨一生到兜率天便能成佛，修上品十善的人也能生到那里，见到弥勒菩萨，随他下生，在龙华三会中自然证得圣果，何必还要求生西方呢？回答：求生兜率，和一日听闻佛法、见佛的情形表面上似乎相同，实际上有优劣之别。姑且说两点：第一，即使修持十善，也恐怕不能往生。弥勒《上生经》说，修行众生三昧、进入正定，才可以得到【原缺二字】；那里没有阿弥陀佛这种以方便接引众生的意义，不如阿弥陀佛本愿力和光明力的摄受，只要有念佛的众生，佛便摄取而不舍弃。释迦佛又说九品教门，以方便接引众生，殷切地遣送他们往生净土；只要众生能够念阿弥陀佛，根机与感应相应，就一定能够往生。第二，兜率天宫属于欲界，退转的人很多；那里没有水鸟、树林、风声和音乐声来使众生发起菩提心、降伏消灭烦恼恶业；又有女人增长诸天的爱欲，天女美妙，诸天沉溺于玩乐，自己不能舍离。这些都不如阿弥陀佛净土：水鸟、树林、风声和音乐声，众生听到后都生起念佛、念法之心，烦恼也被降伏消灭；那里又没有女人和声闻、缘觉二乘，只有纯粹的大乘清净善友，因此烦恼恶业究竟不起，最终达到无生法忍的境界。这样比较优劣，差别显然可见，还有什么可疑的呢？现在看释迦佛在世时，有很多众生见到佛却不能证得圣果，数量多如恒河沙；弥勒出世时也是这样，怎么能比得上阿弥陀佛的净土呢？只要生到那个国土，都能得到无生法忍，从来没有一个人退转堕落、再被生死业力束缚。西域的传记又说：有三位菩萨，一名无着，二名世亲，三名师子觉。这三个人共同发愿往生兜率天、拜见弥勒，并约定如果谁先去世而见到弥勒，就回来相互告知。师子觉先去世，过了几年也没有回来。后来世亲临终时，无着对他说：你见到弥勒以后，一定要回来告诉我。世亲去世三年才回来，无着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世亲说：到了兜率天，听弥勒说法，一坐听法、绕行礼拜之后就赶来告诉你，没想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年。无着又问：师子觉现在在哪里？世亲说：师子觉因为贪爱天上的快乐，跟随外在的眷属去了；自从去了以后，一直没有见到弥勒。连小菩萨生在那里尚且还沉溺于五欲，何况凡夫呢？因此应当发愿往生西方，决定得到不退转，而不应求生兜率。第八疑问：众生从无始以来造作了无量恶业，这一生又没有什么恶事不做，为什么临终十念就能成就，立即往生，超出三界的业报法则呢？回答说：众生从无始以来所造的善恶业种，数量、力量和强弱都无法……

译知道。只是如果临终时能够遇到善知识，恶业多的人连善知识都难以遇到，何况成就十念呢？你如果认为无始以来的恶业重、临终十念轻，现在就从三方面比较轻重，其实不能这样确定。是哪三方面呢？第一在心，第二在缘，第三在决定。在心方面，造罪的时候，是从自己的虚妄颠倒心生起的，这颗心起初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造罪；念佛则是听善知识宣说阿弥陀佛真实功德名号而生起的，这颗心才知道这是殊胜的因和真实的福德。一个是虚妄，一个是真实，怎么能够相比？譬如一间黑暗了万年的房屋，太阳一照，黑暗立即消灭，难道能因为黑暗存在了很久，就使它不能消灭吗？在缘方面，造罪时，是从虚妄愚痴黑暗的心缘取虚妄境界而颠倒生起的；然而真心并不是从来没有惭愧，只是有时被掩盖遮蔽了。念佛的心，是听闻佛清净真实的功德名号，缘真实的觉悟而生起踊跃奋发、迅速精进之心，唯恐不能很快见到佛。一个是真实，一个是虚伪，怎么能够相比？譬如有人被毒箭射中，箭插得很深，毒性惨烈，伤及肌肉、穿破骨头；一听到有能消除毒害的药鼓，箭便拔出，毒也消除，难道会因为箭插得深、毒性惨烈，就不肯让它除去吗？在决定方面，造罪的时候，起初并不相信有佛；到了念佛的时候，又唯恐自己有罪，念佛之心猛烈锐利，就像太阳再次升起而更加明亮。又譬如十围粗的绳索，千人也不能制服；童子挥动宝剑，片刻之间就能把它斩成两段。又如积聚了千年的柴薪，一粒豆大的火，过一会儿就能烧尽。因此一心念佛，能够消灭八十亿劫的生死罪业；因为念佛时心念猛烈锐利，能够降伏、消灭恶业，所以决定往生，不必怀疑。第九疑问：西方距离这里有十万亿佛刹，凡夫根机低劣、力量微弱，怎么能够到达呢？《往生论》又说：“女人以及诸根不具足的人，二乘种性的人不能往生。”由此应当知道，女人和诸根不具足的人一定不能生到那里。回答：这是针对凡夫的肉眼和生死心量而言，说西方距离这里有十万亿佛刹；但只要众生净业成就，临终时处于禅定中的心，就是在净土受生的心，心念一动便生到净土。《观经》说：“阿弥陀佛国土距离这里并不遥远。”又说：“业力不可思议，一念之间就能生到那里。”不必忧虑路远。就像人在梦中，身体虽然还在床上，心和意识却能遍到其他地方的一切世界；生净土也是这样，心念一动便往生，不必怀疑。“女人及诸根不具足者，二乘种性者不能往生”，只是说那个国土没有女人，也没有盲、聋、哑、跛等根身不全的人，并不是说这里的女人和诸根不具足的人不能生到那里。例如韦提希夫人，就是请求往生净土的主因，以及她的五百名侍女，都蒙佛授记，全部能够往生。这里的女人以及盲、聋、哑等诸根不具足的人，只要一心念阿弥陀佛，也都能生到那个国土；到了那里以后，不再受女人身，也不再受诸根不具足的身体。至于二乘人，只要回转心意，发愿往生净土，到了那里便不再有二乘的执着心。所以《无量寿经》的四十八愿说：“假使我成佛，十方世界一切女人称念我的名号，厌恶女人之身，舍命之后仍然受女身，我就不取正觉。何况生到我的国土之后，还会再受女人身、又有诸根不具足的身体吗？” 第十疑问：如果决定求生西方，不知道应当修行什么事业、以什么作为种子？又凡夫俗人都没有断除淫欲，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往生？回答：决定往生西方的人，具备两种修行：第一是厌离行，第二是欣愿行。厌离行，是说凡夫从无始以来被五欲缠缚，在五道中轮回，备受各种苦难；如果不生起厌离五欲之心，就没有出离的期限。因此应当经常观想这个色身满是脓血、屎尿以及各种恶露，既不清净又污秽恶臭。所以《涅槃经》说：“这样的身体城中，住着愚痴的罗刹；有智慧的人，谁会爱乐这个身体呢？”经中又说：“这个身体是众苦聚集之处，一切都不清净；上至诸天的身体，也全都如此。” 训诫知事人员 我年轻时就饱受勤苦，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游学于荆、扬、雍、豫诸地，只有一件衲衣，三十多年无论冬夏都不脱下。对于身体，上至天子，下至士人百姓，虽然有人有所施舍、我有所接受，但我从不私自占有一果一缕。人众后来尚且不希望得到什么，何况还要故意侵夺他们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各种珍宝尊重爱惜；如果能够使它增加，就叫作甘露苑；如果有所减损，就成了蒺藜园。自己饱食却伤害自己，因倒下而又因之兴起，其中的道理可以自己体会，哪里需要多说？人一旦发心，无论所做什么，读诵、听学、讲说、经行、忏悔、供养，只要开始了，就不可没有始终，千万不要中途停止。中途停止，就是违背原来的心愿；如果后来又重新做，做到先前停止的地方，就会有留难发生，修行的事业不能成就，今生会出现障碍，后来更会障碍道业。这是修行人的大忌，应当竭尽力量，有好的开始，也要有好的结束。事业既然坦然无碍，果报也会圆满，这一点也可以自己体会。过去有一座寺院，师徒数百人，昼夜禅修讲法，从不虚度时间。有个净人偷偷听法，听完以后用心修行，每次扬簸都淘汰杂物、系念正道；有一种说法认为，净心就像扬簸去除不善，禅定的清净水就像淘汰污秽。他无论做什么，都念念用心，曾有一次执掌防守之事，观看火焰焚烧柴薪，念念之间柴薪便烧尽；无常迁变流逝，也如此迅速。

译于是他蹲坐在灶前，寂然进入禅定，火灭了，汤也冷了。维那害怕耽误大众的粥食，便把这件事禀告上座。上座说：“这是殊胜的事情，大众应当忍耐，不要惊动触犯他，听任他自己出定。”过了几天他才醒觉，来到上座那里，详细陈述自己所证得的境界，所讲的佛法更加深奥。上座制止他说：“你先前所说的，都是我所能达到的境界；如今你所说的，已经不是我所知的了，不要再说了。”于是回头问他：“你多少知道自己的宿命吗？”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大概略知一些。”又问：“什么罪业使人卑贱？什么福德使人容易觉悟？”他回答说：“我这个卑贱的身体，前世正是今天徒众中年长者的老师，也是年轻人的祖父。今天师徒大众所学习的，都是我从前教导的。那时有许多私人来客，我常常制约自己，不敢侵占大众的物品。忽然来了急客，我就拿取一点小菜，却忘了另外准备相应的供给，因此受到责罚，今生成为大众的奴仆。前世的修习还没有久远，今生略有修行便容易觉悟；宿命中的罪福，事情就是这样。”全寺大众听了这番话，悲痛得不能自胜。看到这样的因果镜鉴，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同学照禅师在南岳众人之中苦行修禅，最为第一。他曾经取用大众一撮盐来做斋食，所侵用的并不多，事后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后来修行方等忏法时，忽然看见业相现前，计算三年所积累的罪债已经增长到几十斛，于是急忙设法补偿，又卖掉衣物资财买盐偿还大众。这件事发生不久，也不是传闻，应当把它作为规矩，不能让自己将来后悔。我虽然德行浅薄，但远近之人颇多追随寻访，只是隔着剡岭，难以徒步往来；我年老多病，出入时常常由大众的驴子迎送。这是我作为客人的私下计算，用来偿还功劳和费用，使彼此都没有过失。我是大众的主人，驴子也属于我；既然已经施舍归入大众，就不再是我的私有物，我不应当使用。不是我的东西，我还能说什么？举出这一条，其他事情也都是如此。【《国清百录》】《释文纪》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释文纪》卷四十三 明代梅鼎祚辑 隋【六】蒋州僧人慧文等 《蒋州僧人慧文等与智顗论毁寺书》【开皇年间，有诏拆毁各处空寺，取用其中的木材。慧文等请智顗向晋王陈述，请求晋王下令保护寺院，智顗答复了这封信。】奉诚寺慧文、龙光寺法令、光宅寺智胜等稽首和南：我们恭敬地看到使者携带符文，拆毁各处空寺；依目前所见，完整的寺院和被破坏的寺院，以及有僧人和没有僧人的寺院，拆毁的数量都不少。恭敬地想，大王菩萨植培信心、崇尚光明，兴建三宝，以慈悲仁德教化万物，难道不是弘扬佛法、留心塔寺吗？只是这里的僧众忽然看见寺院被毁坏废弃，都怀着忧虑恐惧。大王虽然如朝日般明察一切，但圣德高远，众人的心意倾仰，却没有机会直接陈达。恭敬地想，智者禅师是道俗共同归依止息之处，凡有所言教劝导，总是以善为先。慧文等不自量力，冒昧赶来奉告，恳切希望禅师运用大慈悲，为我们代为申述，希望尚未被毁的寺院能够得到保全；我们冒昧借助您的护持，在此祈请仰望。谨此和南。【开皇十二年二月八日】《智顗与晋王陈述蒋州僧人之书》如今收到蒋州奉诚寺慧文律师的来信，恭敬地像另纸所陈那样呈上。我仰望您匡扶护持三宝，实行菩萨慈悲。近年以来盗贼交相横行，寺院佛塔被焚烧殆尽；仰赖您的强大力量重新建立，使将要倾危的佛法重新安全，道俗都蒙受恩惠。您收拾经书佛像，使它们处处流通；颂扬您的功德之声充满街道，感念恩德之情遍布道路。从前居处于戎乱之中的陈国，尚且能够存心护持佛法；何况如今停止武事、振兴文教，正应当使佛法光大显扬。至于慧文所说拆毁伽蓝，必定是当地官员多生出偏僻错误的理解，以致外来的僧人惶惑忧惧、不得安宁。贫道常常念自己没有能力，却错误地承当了知识僧的职责。如果只论爱惜自己的性命，哪里敢说违忤官府？只是此事关系佛法，也由于香火之事重大。我心中所做所想，只是忧虑佛道，宁可忘掉眼前自身，也一定要考虑未来的后果。如果不陈述愚见，就辜负四事供养，也违背三年所受的恩义。香火之事究竟关系谁呢？究竟关系谁呢？当地官府只希望事情办成，难道不考虑未来的因果善恶吗？愿圣德尊严，走在万安之路上；福禄隆盛而稳固高大，不至倾危。修行菩萨道，成为佛法栋梁，护卫三宝如墙堑，使恩泽遍及四海、芳名流传万代。若认为寺院太多、州县太少，国家或许不允许采用方便善巧之法，那么就仰赖您妥善安立。如果需要营造、修治城墙和城壕，江南是竹木产地，采伐非常容易。仰望您大力弘扬、提拔护持，使将要沉没的旧寺得以保存，也使新建的福业更加长久。希望您怜悯允准，使幽明两界都沾受恩泽；佛法之事仰赖您的力量，追想起来更加惭愧惶恐。沙门某恭敬陈白。【三月十一日】《晋王答复蒋州事务书》弟子总持和南。至于高防腾及蒋州僧人的来信，私下认为，僧人所居之处应当仰望佛刹，饮食只按僧众分卫所得；所建立的精舍，本来依托聚落而建。近年奉诏专门出兵征讨，吊民伐罪，使江东统一、天下安宁；塔院安然不动，市民也不改变原来的行业。这些也是智者大师完全明白的。然而亡国后的顽民不以眷恋故土为惭，有苗部族仗恃险阻，竟敢像螳螂一样妄自逞强，横行烧毁寺塔，竟至像焚烧连片民居一样；钟声梵呗断绝，连鸡犬声都听不到。废弃的寺院同于火宅，持钵乞食几乎都只能空手返回，僧众没有依靠，实在令人伤感叹息。那些地方福运已尽，城郭成为丘墟；所留下的殿堂佛塔，本来没有毁坏，现有僧人也允许住在房中。只是空置的廊檐屋宇恐怕会倒塌伤人，所以把材料搬来，补充寺院和馆舍；其余椽木、版材，暂借用来修筑城墙。若空寺的步廊有完整的，也借给官府作府署。等一两年后民力稍有恢复，就在上游扎筏，用新木材偿还旧木材。我已经命令主管官司把各项条目和细节详细列出，不会有遗漏。只是担心远方僧人不能完全了解情况，反而据此贸然责难，务必请您代为说明。我冒昧延请您，多有叨扰，心中实在不安。谨此和南。【均见《国清百录》】长安昙暹禅师 《与智顗禅师书》开皇十三年九月十三日，京师兴国寺昙暹和南，致天台山禅师座下。仰想您的声望高远、道业卓绝，疑心那是和上再次莅临的仪容；德行深远、智慧高明，想来如同弥天高士再次寄身人间。心中念及顶礼，愿以至诚迎接您的足下；遥望东山，渴望您的光辉仪容。时值寒气加重，愿您起居安善。众生难以调伏，弘法化导劳费心力；听说您远游荆州诸镇，利益众生，弘法很多。栖息思惟于青溪，足以畅达胸怀；希望您的德光远远遍照，以伸展我仰慕的至诚，使教化周遍施行，大家都沾受殊胜利益。愿您珍重道德，继续结下恭敬承事的因缘。谨此和南，略奉醍醐，愿您领受我微薄的心意。【“迥被”，北藏本作“迥被”。】导因寺惠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