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传家易説卷九
阴阳者,天之二道也。柔刚者,地之二道也。仁义者,人之二道也。天地人之道各二,所谓三才两之也。《易》能兼三才,则皆兼其两之之道,此《易》之画所以六而后成卦也。然则文王之重,不得不作矣。盖出于三才自然,非文王之私意也。自六画成卦,而后三才阴阳之位具,于是乎迭用柔刚之爻以居之,则变化见矣。故曰“六位而成章也”。章者,变化之道明见之谓也。分阴分阳,非谓立天之道阴阳也,言三才之道皆一为阴,一为阳,见于六位也。迭用柔刚,非谓立地之道柔刚也,言三才阴阳分为六画,迭以九六柔刚居之也。故三才二道,不兼九六言之,则曰六画;兼明九六柔刚,而后谓之六位。是以六画成卦,特有其象而已。至六位成章,而后道大明也。方包牺未分三才阴阳,故卦止三画。文王重之,以备三才阴阳,故六画具。由此言之,则三画之道不为不足,六画之道不为有余。孔子言“立天、立地、立人”,言包牺之道也。言“阴阳、柔刚、仁义”,言文王之道也。包牺立其始,文王成其终,孔子明其终始。三圣人实出于一心,是为同道。道同故其书同。一圣人不作,则斯道不明,后世不复有闻矣。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天地之位定,然后山泽、雷风、水火相与为用。或异体而交通,或同气而相薄,或不相入而为用。此八卦所以必相错之道也。八卦不相错,则道虽立而不及于用。是以圣人重之,重而后可以数往知来。人之道,数往者顺而易知,来者逆而难。易之逆数,未见其难者,非止卜筮之用。盖由其道之始,必知其道之终也。是亦原始可以要终,知微知彰之义。故孔子以知几为神,众人独知卜筮而已。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天地雷风,功用与八卦同,故或言象,或言卦,其实一也。动止,说又其性也;散润晅,又其功也;君,其道也;蔵,其徳也。互言之,知其互备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聴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译此阴阳、柔刚、仁义各有不同的名称。阴阳是天的两种道理,柔刚是地的两种道理,仁义是人的两种道理。天地人各有两种道理,这就是所谓三才各取两方面。《易》能够兼具三才,也就兼具三才各自两方面的道理;这就是《易》的画数必须为六画然后才能成卦的原因。然而这样说来,文王重卦就不得不有所作为了。但这出于三才的自然,并不是文王的私意。六画成卦以后,三才的阴阳位置就具备了,于是用柔刚的爻交替居于这些位置,变化也就显现出来。因此说“六位形成文理”。所谓文理,是说变化之道清楚显现。分阴分阳,并不是说建立天道时只有阴阳,而是说三才之道都各有一阴一阳,并显现在六位之中。“交替使用柔刚”并不是说建立地道时只有柔刚,而是说三才的阴阳分为六画,交替由九、六所代表的刚柔来居处。因此,三才的两种道理,如果不兼说九六,就称为六画;兼明九六刚柔以后,才称为六位。所以六画成卦,只是具备了卦象而已;到了六位形成文理以后,道理才大为彰明。包牺当初还没有分出三才的阴阳,所以卦只画三画。文王重卦,以完备三才的阴阳,所以具备六画。由此说来,三画之道并不是不足,六画之道也不是有余。孔子说“建立天、地、人之道”,说的是包牺的道;说“阴阳、柔刚、仁义”,说的是文王的道。包牺建立开端,文王完成终局,孔子阐明始终。三位圣人实际上出于同一心意,这就叫同道。道相同,所以他们的书也相同。如果有一位圣人不作,這一道理就不能彰明,后世也不会再有人听闻。天地确定上下的位置,山与泽相互通气,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不相互侵害。八卦彼此交错,推数过去的事情是顺,推知未来的事情是逆。因此,《易》是逆着推数的。天地的位置确定以后,山泽、雷风、水火才彼此相互发挥作用。有的形体不同却能够交通,有的同属一气而相互迫近,有的彼此不能进入却能相互为用。这就是八卦必须相互交错的道理。八卦不相交错,道理虽已建立,却不能落实到作用上。因此圣人重叠八卦,重叠以后才可以推数过去、知道未来。人的道理中,推数过去的事情顺而容易知道,推知未来的事情逆而难以知道。《易》逆着推数,并不是只用于卜筮,也不能说它有什么困难。因为从道理的开端出发,必然要知道道理的终点;这也是推究开端而考察结局、知微知彰的意义。所以孔子把知几称为神明,而众人只知道它用于卜筮。雷使万物运动,风使万物散布,雨使万物得到滋润,太阳使万物受到照晒,艮使万物停止,兑使万物喜悦,乾统治万物,坤包藏万物。天地雷风的功用与八卦相同,所以有时说象,有时说卦,实际上是一回事。“动”和“止”、“喜悦”是它们的性情;“散”“润”“照晒”是它们的功用;“统治”是它们的道;“包藏”是它们的德。交互着说,是为了表明它们彼此都具备这些方面。帝从震方出现,在巽方整齐,在离方相见,在坤方致力于养育,在兑方表达喜悦,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苦,在艮方完成。万物从震方出现,震是东方。万物在巽方整齐;巽是东南方。所谓整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这里相见;离是南方之卦。圣人面向南方听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在坤方致力于养育。兑是正秋,万物在这里感到喜悦,所以说在兑方表达喜悦。乾方发生交战;乾是西北方之卦,是说阴阳相互迫近。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也是劳卦,是万物归聚之处,所以说在坎方劳苦。艮是东北方之卦,是万物完成终结并开始新生之处,所以说在艮方完成。
天道始于震,万物从之,皆出而有,生生而齐,齐毕出也。至离而明,明则可见。至坤而养,养而后物成。物成则说,干以纯阳居阴地,故阴阳相薄而战,自出至战,乆劳于外,必归而有以休息之,故劳乎坎,息之而后终。终则有始,此虽万物之情,实天之道也。故言帝以先之,自天地定位之后,皆论八卦,此章独异,复有重释之辞。盖上论八卦之位,未明言其所,故下复明言之,曰:震,东方也;巽,东南也。如是则无嫌于重释之也。唯洁齐之义难通,求其意则齐一而已。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道则道也,易则书也,圣人则人也。独神为无方,而三者皆有之。故道亦有神,易亦有神,圣人亦有神。神非别一物,惟以其道之见于用而妙万物者,名为神也。易与圣人之神皆一也。因妙万物而言之为神,故曰「妙万物而为言也」。观《易》则知神之为贵,究神之为言,则知道以用为大。此孔子所以言「中庸其至矣乎」。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此章论象,其序与前八方之卦同,独不言乾坤者,乾坤妙万物之神,在六子而已。莫疾乎雷,莫疾乎风,其神也,万物无以加之也。故易皆取神物以为八卦之象,至乾坤之神,又不得而见之矣。桡,散也。泽上为天,泽下为薮,泽故莫说乎泽也。天地之间,山之养物为多,故能终始万物。上言雷风,则艮与山同功矣;下言艮,则雷风震巽同功矣。其义互见,非艮独异也。六子之象,虽有动、桡、燥、润之功,而或各专其用,独动、独桡,不能变化,亦不能成物。必水火相须,雷风相从,山泽相通,于是乎变化而毕成万物。况易之于卦,坎、离、震、巽,岂能独用也哉!此圣人所以重卦之义也。重之故变,变则通,通则乆,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此章言乾坤之徳与六子之性情,所以释八卦之名也。八卦之名,出于包牺氏。上古之言,止于八者而已。文王能明之,而不训其义。孔子训之,故后世可以学易。非健顺八字,则易不复能读矣。故乾坤八字,尽三才之道;健顺八字,尽八卦六十四之道。然则文王不载之简编,孔子何由而得之?夫是之谓圣人。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远取诸物,皆此▯也。说者或以巽主号令,鸡能知时,义犹近之。其言豕处污湿,狗善禁止,鄙矣。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干无首之象也,坤之含▯腹也。阳动于下足也,顺于下而动于上股也。坎幽利听,离明利视。艮具动静而下垂,兑为口舌而上向也。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乾坤天地父母皆一道也。此论父母男女之象,故乾坤主父母而言。六子之变,自下为先:震自坤变,而得阳画于初;巽自干变,而得阴画于初。故皆曰一索而为长男长女也。坎自坤变,而得阳画于中;离自干变,而得阴画于中。故皆曰再索而为中男中女也。艮自坤变,而得阳画于上;兑自干变,而得阴画于上。故皆曰三索而为少男少女也。一二三之义,取于三画之初中上也。王氏云:「索,求也。自坤而求阳,皆男也;自干而求阴,皆女也。」卦变之义,盖始于此。文王之重,亦无以异也。故《说卦》首章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译天道从震开始,万物随之而动,纷纷出现并获得生命;生命不断繁衍而整齐,整齐完成后万物都已出现。到了离方就光明,光明以后便可以看见。到了坤方就得到养育,得到养育以后万物才形成。万物形成就感到喜悦;乾以纯阳居于阴方,所以阴阳相互迫近而交战。从出现到交战,长久在外劳苦,必然要归来休息,所以在坎方劳苦;休息以后才完成终结,终结以后又有开始。这虽然是万物的情状,实际上也是天道。因此先说帝,自天地确定位置以后,都是在论说八卦,只有这一章特殊,又有重新解释的言辞。大概上文只论八卦的位置,还没有明说方位,所以这里又明确说:“震是东方,巽是东南方。”这样就不必担心是重复解释了。只有“洁齐”的意义难以贯通,推求它的意思,大概只是整齐罢了。所谓神,就是用“使万物神妙”来说明它。道就是道,《易》就是书,圣人就是人。只有神没有固定的方所,而道、《易》、圣人三者都各自有神。所以道也有神,《易》也有神,圣人也有神。神并不是另外存在的一种事物,只是道在作用中显现出来、使万物神妙,因此称为神。《易》的神与圣人的神是同一回事。因为用使万物神妙来说明它是神,所以说“用使万物神妙来作说明”。观察《易》就能知道神的可贵,推究“神”这个词的意义,就知道道以发挥作用为大。这就是孔子所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吧”的原因。使万物运动,没有比雷更迅速的;使万物扰动,没有比风更迅速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厉害的;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其喜悦的;使万物滋润,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又使万物开始,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因此水火相互济助,雷风不相违背,山泽相互通气,然后才能发生变化,最终成就万物。本章论说卦象,次序与前面八方的卦相同,只是不说乾坤,因为乾坤使万物神妙的神,表现在六子之中。没有比雷、风更迅速,是说它们的神妙作用,万物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因此《易》都取神妙之物作为八卦的象;至于乾坤的神妙作用,又不是可以直接看见的了。“桡”是散开的意思。泽在上就是天,泽在下就是薮泽,所以说没有什么比泽更能使万物喜悦。天地之间,山养育的东西最多,所以能够使万物终结又开始。上文说雷风,那么艮与山功用相同;下文说艮,那么雷风、震巽功用相同。它们的意义是相互显见的,并不是艮独有不同。六子的卦象虽然有运动、扰动、干燥、滋润的功用,但有时各自专用一种作用;单独运动或单独扰动,不能形成变化,也不能成就万物。必须水火相互需要,雷风相互跟随,山泽相互贯通,于是才能发生变化并完全成就万物。何况《易》的卦中,坎、离、震、巽难道能够单独发挥作用吗?这就是圣人重卦的意义。重卦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从旁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乾,是健;坤,是顺;震,是动;巽,是进入;坎,是陷;离,是附丽;艮,是止;兑,是喜悦。本章说乾坤的德和六子的性情,是在解释八卦名称的意义。八卦的名称出自包牺氏。上古的说法到八卦名称为止,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文王能够阐明八卦,却没有训释它们的意义;孔子加以训释,所以后世才可以学习《易》。如果没有“健、顺”等八个字,《易》就再也无法读懂了。因此,乾坤等八个卦名概括了三才之道;健、顺等八个字概括了八卦和六十四卦之道。那么,文王没有把这些写在简册上,孔子又怎么能够得到它们呢?这就是所谓圣人。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猪,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从远处取象于各种事物,大体都是这一类。有人说巽主管号令,鸡能够知晓时辰,这个义理还比较接近。至于说猪处在污湿之地、狗善于禁止,那就浅陋了。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眼,艮为手,兑为口。乾有无首的象,坤有包含广大之腹的象。阳气在下发动,是足;阴顺处在下而阳在上发动,是股。坎幽深而利于听,离光明而利于视。艮兼具动静而有下垂之象,兑为口舌而向上。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经过一次求取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长男;巽经过一次求取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长女。坎经过两次求取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中男;离经过两次求取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中女。艮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少男;兑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少女。乾坤、天地、父母都是同一道理。本段讨论父母和男女的卦象,所以以乾坤为父母。六子的变化从下爻开始:震由坤变来,在初位得到阳爻;巽由乾变来,在初位得到阴爻,所以都说经过一次求取而成为长男、长女。坎由坤变来,在中位得到阳爻;离由乾变来,在中位得到阴爻,所以都说经过两次求取而成为中男、中女。艮由坤变来,在上位得到阳爻;兑由乾变来,在上位得到阴爻,所以都说经过三次求取而成为少男、少女。“一、二、三”的意义,取自三画的初、中、上。王氏说:“索,就是求取。从坤求取阳,所得都是男;从乾求取阴,所得都是女。”卦变的意义,大概由此开始。文王重卦,也没有不同。因此《说卦》第一章说:“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建立卦。” 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系辞言:包牺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万物之情。此皆所谓▯万物之情也。干之于八卦,天之于三才,君之于臣,父之于子,金玉之于土石,皆一道也。是之谓▯也。干之道,天之形,人之首,皆圜也。寒冰,西北之位也。大赤,干刚之色也。马行健也。良则善于其道也。老则乆于其道也。瘠马,驳马,未详其旨。先儒或以瘠为柴,益非也。孔氏又谓驳马有牙如锯,能食虎豹。虽古人有说,亦误矣。未有蹄物能搏虎豹者也。或言有兽名驳,食虎豹,事非经见,亦非马▯,疑无其字,借用驳耳,非驳马也。又言果实着木,如星之着天,如是则果为星象,非天象也。干无为万物之始,居羣物之上,万物之所资焉。而果者,木之始也。木以果为始,亦犹物以干为始也。然圣人言此,使学者知其道无乎不在也。此亦举其大槩耳,安能尽言天下万物之象哉?触▯而长之,斯可矣。自人言之,则千夫长,百夫长,夫之于妻,长之于防,亦皆干也。自物言之,宫室之覆,车盖之象,亦皆干也。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亦皆干也。山河虽坎艮之象,方其于丘垤于行潦,则干也。至于虎狼有父子之仁,蝼蚁有君臣之义,孰谓干之道又有在于虎狼蝼蚁之间者乎?故知其道无乎不在,特知而用之者鲜矣。八卦之象,皆然。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布均皆犹地之徳,釡犹地之化。吝啬,阴性也。子母牛蕃生也,大舆厚载也。物杂则生文,数偶则众。柄为化权,纯阴之色黒,大赤之反也。八卦之义最难通,故圣人详其所象,亦立象尽意之谓也。详其一卦所为之象,然后可通一卦之义,不然则乾坤八卦非亲质之三圣人,终莫知其为义矣。惟八卦有象如此其详,故虽百世之下,亦可闻而知之也。圣人反覆言八卦于前,又列其卦言之于后,得无深旨耶?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干为纯阳,坤为纯阴。自乾坤相索,一索而得震,故震为阴阳交变之始,其去乾坤未逺也。是以震备乾坤之象,为具体而微者。错而言之,则其色▯黄,▯黄天地之色也。别而言之,则龙干畜也,决躁干刚也,旉与大涂坤之道也。其于马者,因干而言也;其于稼者,因坤而言也。其究为健干也,为蕃鲜坤也。苍筤萑苇,反生皆盛生之物,虽为阳卦,阴道盛也。善鸣动而有声也。馵足作足,阳动于下也。卦以白为阴,的颡阴在上也。此亚干之四马也。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木为曲直,曲直为工,白阴也,长高木,象也,进退风,性也,臭以风而传,物以进退而不果,阴卦多阳,是以其究为躁,寡髪,刚上也,广颡,重刚也,为多白眼,近利市三倍,未详其象。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江河谿涧皆水也,沟渎人所为者也,隐伏水性也。矫輮弓轮,方圆曲直之易也。加忧心,病耳痛,血卦阳陷于中也。坎再索,以中为主,中得干之刚,故为赤。震坎皆有马象者,得干徳之余也。美脊亟心,阳在中也。下首阴居上也。薄蹄下亦阴也。流物,故为通流,不能止,故多眚。离日而坎月也。盗小人之隐伏也。木坚多心,刚中也。于舆之义,疑当作其于舆也。为曳,易曰「见舆曳」,又曰「曳其轮」,故舆有曳而马无曳也。干震之马四,而坎之言马五,亦知曳为舆矣。屯以坎为云,解以坎为雨,而于此不言者,于以见八卦之象,不能尽言者多矣。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离,丽也。火,日,电,皆丽物而明者也。坎,阳为水;而离,阴为火者,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故也。坎、艮不言中男、少男;离、兑言中女、少女者,互见也。甲胄、戈兵,刚在外也。甲胄自卫,戈兵以外向也。于人为大腹虚中之阴也。乾卦燥也。鳖、蟹、蠃、蚌、龟,介物也。介物,甲胄类也。孔氏云:「科,空也。」科,木上槁,阴中而无实也。与「坚多心」之义反矣。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
译《系辞》说:包牺氏开始画八卦,以贯通神明的德,以类比万物的情状。这些都属于所谓类比万物的情状。乾对于八卦,天对于三才,君对于臣,父对于子,金玉对于土石,都是同一道理,这就叫作类比。乾的道理,天的形体、人的头,都是圆的。寒和冰,是西北方的方位。大赤,是乾刚健的颜色。马能够健行。良,是善于发挥其道;老,是长久行其道。瘠马、驳马的意义不详。前代儒者有人把“瘠”解释为柴瘦,更不对。孔氏又说驳马有像锯子一样的牙,能够吃虎豹。即使古人有这种说法,也错了;没有带蹄的动物能够搏击虎豹。有人说有一种兽名叫驳,吃虎豹;这件事不见于经典,而且它也不是马类,怀疑原文没有这个字,只是借用“驳”字,并不是驳马。又有人说果实附着在树上,就像星辰附着在天上;这样一来,果实就成为星的象,而不是天的象。乾无为而为万物之始,居于群物之上,是万物所凭借的根本;果实是树木的开始。树木以果实为开始,也像万物以乾为开始一样。然而圣人说这些,是让学习者知道乾之道无所不在。这也只是列举大概,怎么能够说尽天下万物的卦象呢?触类旁通并不断推广,这样就可以了。从人事来说,千夫长、百夫长,丈夫对于妻子,长者对于晚辈,也都属于乾。从事物来说,宫室的覆盖、车辆车盖的形象,也都属于乾。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小水流,也都属于乾。山河虽然分别有坎、艮的象,但当它们相对于小土堆、小水流而言时,就属于乾。至于虎狼有父子之仁,蚂蚁有君臣之义,谁能说乾之道还存在于虎狼、蚂蚁之间呢?所以知道乾之道无所不在,只是能够认识并运用它的人很少。八卦的卦象都是这样。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车,为文,为众,为柄。在地的颜色方面,坤为黑。布和均都像地的德,釜像地的化育。吝啬是阴的性质。子母牛能够繁殖,大车能够厚重承载。万物错杂就产生文理,数取偶数就成为众多。柄是掌握化育权力的象征;纯阴的颜色是黑,与大赤相反。八卦的意义最难贯通,所以圣人详细列举它们所取的象,这也就是“立象以尽意”的意思。详细考察一卦所取的各种象,然后才能贯通一卦的意义;否则,若不是亲自承受三位圣人传授的乾坤八卦,终究无法知道它们的意义。正因为八卦的卦象如此详尽,所以即使相隔百世,后人也可以听闻而知晓。圣人在前面反复说明八卦,后来又分别列出各卦来说明,难道没有深意吗?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花,为大路,为长子,为果断急躁,为青色嫩竹,为芦苇。说到马,震为善鸣,为一只脚白,为足部发动,为额头白。说到庄稼,震为反生。推究到底,震为健,为繁茂鲜明。乾是纯阳,坤是纯阴。乾坤相互求取,一次求取便得到震,所以震是阴阳交互变化的开始,与乾坤相距还不远。因此震兼具乾坤的卦象,是具体而微的乾坤。合起来说,它的颜色是玄黄,玄黄是天地的颜色;分别说,龙是乾所畜养的动物,果断急躁是乾的刚健,花和大路属于坤道。说到马,是根据乾来说;说到庄稼,是根据坤来说。推究到底为健,是乾;为繁茂鲜明,是坤。青色嫩竹、芦苇、反生,都是生长旺盛的东西;震虽是阳卦,但阴道也很盛。善于鸣叫,是因为震主动而有声。一只脚白、足部发动,是阳在下发动。卦以白为阴,额头白是阴在上。这是次于乾的四种马象。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断,为气味。说到人,巽为头发少,为额头宽,为眼白多,为接近利益、一市获利三倍。推究到底,巽为躁卦。木有曲直之性,曲直可以制作器物;白属阴;长和高是木的象;进退是风的性情;气味凭借风传播;事物因为进退不定而不能果断。巽是阴卦而阳多,所以推究到底成为躁卦。头发少,是刚在上;额头宽,是重刚;眼白多以及“接近利益、一市获利三倍”,其卦象不详。坎为水,为沟渠,为隐伏,为矫正弯曲,为弓和车轮。说到人,坎为增加忧患,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说到马,坎为脊背美,为心性急,为马头向下,为蹄薄,为拖曳。说到车,坎为多灾,为通行,为月,为盗。说到木,坎为坚硬、心材多。江河、溪流、山涧都是水,沟渠是人力造成的水道,隐伏是水的性质。矫正弯曲以及弓、车轮,都是方圆曲直发生变化的情形。增加忧患、心病、耳痛,是因为阳陷在中;坎经过两次求取,以中位为主,中位得到乾的刚,所以为赤。震、坎都有马象,是因为得到乾德的余气。脊背美、心性急,是阳在中;马头向下,是阴居上;蹄薄,也是下部属阴。水是流动之物,所以为通;不能停止,所以多灾。离为太阳,坎为月亮。盗是小人隐伏的象。木坚而心材多,是刚在中。关于车的意义,怀疑原文应作“其于舆也”。“为拖曳”,《易》说“见舆曳”,又说“曳其轮”,所以车有拖曳,马没有拖曳。乾、震的马象各有四项,而坎说马有五项,也可知“拖曳”应当属于车。屯卦把坎作为云,解卦把坎作为雨,但这里没有说到,是为了说明八卦的卦象还有很多不能全部列举。离为火,为太阳,为电,为中女,为铠甲,为兵器。说到人,离为大腹,为干燥卦,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龟。说到木,离为树枝中空而上部枯槁。离,意为附丽。火、日、电,都是附丽而明亮的事物。坎卦的阳爻代表水,而离卦的阴爻代表火,是因为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坎、艮不说是中男、少男,离、兑却说是中女、少女,是彼此互相发明。甲胄、戈兵,表示刚健在外。甲胄用来防卫自身,戈兵用来向外攻击。就人身而言,代表大腹而中空的阴性部分。乾卦代表燥。鳖、蟹、蠃、蚌、龟,都是有甲壳的动物;有甲壳的动物,属于甲胄一类。孔氏说:“科,就是空。”科,是树木上部枯槁、内部空虚而没有实质。这个意思与“坚多心”相反。艮代表山,代表小路,代表小石,代表城门和宫阙,代表果实和瓜果,代表守门人和寺人,代表手指,代表狗,代表鼠,代表黑嘴的动物等。就树木而言,代表坚硬而多节。
震自坤变,故为大涂;艮其小者,则为径路。艮大为山,其小亦为石。山与小石,如坎水沟渎之义。门阙阍寺,性之止也。果蓏,亦干之余阳也。指亦手也。阳过而在上,无中下之刚,是以阳卦之中,独艮不言马。其刚在上,所用益小,故于兽畜之▯,无行健之功,徒有噬齧之象。狗鼠黔喙之属,皆是也。震之刚动于下,故言足;坎之刚动于中,故言心;艮之刚动于上,故言喙。皆因所索而言也。且坎之为隐伏也,在贤者为隐,在小人为盗。艮之为利,则为狗,为害,斯为鼠。皆一义而二象也。坚多节者,刚不中也。中则为心,不中则为节。心则利用节,不利于用。二卦之辨也。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兑,薮泽之象,亦为天泽,雨有润泽之功,故雨亦名泽。别而言之,雨其物也,泽其功也。故坎与兑义不同也。唯言其功,故凡可以泽物者皆为兑,又不止雨之为泽而已。八卦之中,三索而成者皆动于上也。以阳动者,艮也;以阴动者,兑也。阳动则有口之义而未见其象,阴动则卦具口象于上,故直言其为口舌也。巫之通神,以口舌而致精诚也。古之巫与今之巫异,古之巫诚人也,今之巫妄人也。诚故可用以通神,妄非圣人之所用也。口舌之用,非止辩论是非毁誉而已,或附或决,或用以毁折也。附犹誓命,使天下之比附;决犹号令之决。小人毁折,犹噬嗑之用狱,除间以去天下之害,则口舌之用大矣,非小人之所谓口舌、颊舌之间而已,是以天下说之也。阳在下为刚,阴在上为卤,盖亦薮泽之象。妾为女道之下者也。兑虽二刚在下,而卦以上之一阴为主,故无良马行健之功,而有羝羊羸角之患也。附决之意,与《诗》之疏附同。
郭氏传家易说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说卷十宋 郭雍 撰
译震由坤变来,所以代表大路;艮所代表的较小道路,就是小路。艮卦的大象是山,小象也是石头。山和小石,与坎卦代表水沟、沟渠的意义相似。门阙、守门人和寺人,都是止的性质。果实和瓜果,也属于乾卦所剩的阳性部分。指也是手。阳爻超过中位而处在上面,没有中下部的刚爻,所以在阳卦中,只有艮不说代表马。它的刚爻在上,作用更小,因此在禽兽牲畜一类中,没有马那样健行的功用,只有啃咬的象征。狗、鼠和黑嘴的动物等,都是这样。震的刚爻在下方发动,所以说足;坎的刚爻在中间发动,所以说心;艮的刚爻在上方发动,所以说喙,都是根据所取的爻位而言的。并且,坎代表隐伏,在贤者那里是隐居,在小人那里就是盗窃;艮代表利,便表现为狗,代表祸害,便表现为鼠。这是同一义理而有两种象。坚硬而多节,是刚爻不在中位;在中位就是心,不在中位就是节。心适合用来蓄养,节则不适合用来蓄养,这是二卦的区别。兑代表泽,代表少女,代表巫,代表口舌,代表毁坏折断,代表附从和决断;就土地而言,代表坚硬的盐碱地,代表妾,代表羊。兑是沼泽的象,也代表天上的泽;雨有滋润的功效,所以雨也称为泽。分别来说,雨是事物本身,泽是它的功效。因此坎与兑的意义不同。只说功效,所以凡是能够滋润万物的,都可归于兑,并不只是雨才称为泽。八卦之中,三次求索而成的卦,都是在上方发动。以阳爻发动的是艮,以阴爻发动的是兑。阳爻发动,虽有口的意义却还没有显出具体形象;阴爻发动,卦的上方已经具备口的形象,所以直接说它代表口舌。巫借助口舌沟通神灵,使精诚之意得以传达。古代的巫与今天的巫不同:古代的巫是真诚的人,今天的巫是妄诞的人。因为真诚,所以可以用来沟通神灵;妄诞之人,不是圣人所任用的。口舌的作用,不只是争辩是非、毁誉而已,有时用来使天下人附从,有时用来发布决断号令,有时也用来毁坏折断。附,类似誓命,使天下人相互附从;决,类似号令作出决断。小人的毁坏折断,类似噬嗑卦用刑狱,清除间隔和障碍以消除天下的祸害,这样口舌的作用就很大了,并不只是小人所谓的口舌、两颊之间的争吵,所以天下人会对此感到喜悦。阳在下为刚,阴在上为卤,大概也是沼泽的象。妾是女子地位中较低的一类。兑虽然有两个刚爻在下,但卦以最上面的一个阴爻为主,所以没有良马健行的功效,却有公羊抵触而角被困住的忧患。附决的意思,与《诗》所说的“疏附”相同。《郭氏传家易说》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说》卷十。宋代郭雍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