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传家易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説卷六宋 郭雍 撰下经【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丰者,盛大之名。盛大所以亨,极天下之盛大,惟王能至之。葢王者,有道之主也。然物极太盛者,忧必将至。惟用中道自持,则可无忧。故欲勿忧,则宜如日之方中也。日过中则昃,丰过盛则忧,一道也。圣人欲持满以中,故言宜日中。然噬嗑与丰皆明动之卦。噬嗑先动而求明,得明而后可亨也。丰已明而后动,则不期而自亨矣。故噬嗑亨,继以利用狱,利于求明故也。丰无不亨,故特曰「王假之而已」,亦犹《干》之不言所利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非动则不能致丰,不明以动,又无自而丰。惟明以动,是以丰也。丰之为道,尚也,大也。非尽王之道者,不至之也。日未中则不及,既中则过,皆偏照也。惟日中无偏照,故王者宜法是道,以照天下。是以圣人贵夫持之而不失也。日中而后有昃,月盈而后有食,昃、食皆有忧矣。葢以其道失中故也。此再明勿忧,宜日中之义也。岂特日月而已乎?虽天地盈虚,尚与时为进退。如春为阳中,秋为隂中,过是皆隂阳之极矣。况在人与鬼神者乎?孔子作彖畧,及丰大而言中为详者,大其时也,中其道也。详其道所以垂戒,亦见丰之时,非易处者矣。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噬嗑动以求明,故虽为雷电,而未极其至。丰先明而后动,则动无不善,是以极其至也。故曰雷电皆至,葢明之至而动亦至也。折狱断弊也,致刑丽于刑也。方动而有明,有不明,故明罚勑法以申戒之,求于明也。既明而后动,则无疑矣,是以断弊而致之刑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有为之世,所莫先者,明动而已。丰者,有为之时也。明与动相配之道也。初之遇四,以明遇动,故言配主。非遇配主,则不能有为矣。辅嗣曰:「旬,均也。配主虽均,而可与有为,故虽均亦无咎。而往则有尚,是宜往配以有为也。」过旬灾者,才力既均,则当相资以有成。一欲偏胜,则为灾矣。是以初以四为配主,四以初为夷主,迭自为賔,而莫适为主,斯无过旬之灾矣。王氏以旬为均者,以初九、九四均阳爻也,非正应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六二为离明之中,而有丰蔀之闇者,以隂居隂,才位不足,上非正应,所以有从闇之象也。蔀者,覆障而致闇之谓也。居明而丰于闇,自致之也。故至于日中见斗,葢丰于闇则闇必至焉。天下之理,明则无疑,闇则疑。六二用明投闇,往得疑疾,乃其宜也。然天下之无信者,生于不中不正,既中且正,斯为有孚矣。任其中正有孚而发,则动无不吉。舍中正有孚之徳,而从居隂从闇之义,则惑矣。是其所以疑也。信以发志者,由固有之明,信发中正之志,则吉也。六二有中正离明之徳,足以致吉;有居隂从闇之义,足以蔽明。是以圣人之辞两及之。然有为则在人耳,故人守徳不妄动则吉,舍徳而妄动则疑,理之必然也。有孚发若内也,主在己之徳言也;丰其蔀外也,主在外之事言也。是以君子不明则不动,终无丰蔀见斗之患。唯智者能之。然日中无见斗之理,是之谓疑疾,犹睽之载鬼一车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王氏谓沛为幡幔之属,然凡偏蔽之象皆谓之沛,非必幡幔之▯也。沬昧也,▯昧不明之象也。自蔽其明,至于▯昧不明之地,则伤其明矣。人之有为也,目有所见,而后手足可为。今自伤其明,至于幽昧无所见焉,是不能有为也。故有折其右肱之象,无咎者,犹虽凶无咎之义。葢言折其右肱,疑于凶而无咎也【案:自无咎者以下原本脱去二十字,今据《大易粹言》校补】且丰居盛大之际,最为大有为之时,非天下之至明不足以尽其道。今自损其明,如丰沛见沬,则其才不可以有为也。自知其才不可以有为而彊为之,则其为过甚矣。知其才不可以有为而不为,亦可谓自知之明矣。是所以折其右肱无咎也。象言不可大事者,既失其明,不可有为故也。必言折者,葢絶其有为之资,示终不可用也。九三过中而从隂,故有是象。右肱,偏体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说》卷六 宋,郭雍撰写 下经【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离下震上】丰:亨通,王能够达到丰盛之境,不必忧虑,宜如日当中。丰,是盛大之意。盛大所以能够亨通;使天下达到极盛,只有王才能做到。因为王是有道的君主。然而事物到了极盛,忧患必将到来。只有用中道自我持守,才可以没有忧虑。所以想要没有忧虑,就应当像太阳正处在当中一样。太阳过了正中就西斜,丰盛超过极点就产生忧患,二者是同一个道理。圣人想以中道持守盈满,所以说“宜日中”。然而《噬嗑》和《丰》都是明而后动的卦。《噬嗑》是先行动而求得光明,得到光明之后才可以亨通;《丰》是已经光明然后行动,所以不必期待就自然亨通。因此《噬嗑》说“亨”,接着说“利用狱”,是因为有利于求得光明;《丰》没有不亨通的,所以特意只说“王假之”而已,也如同《乾》卦不说具体有利于什么。《彖》说:丰,就是盛大。光明而后行动,所以盛大。王能够达到丰盛,是因为崇尚盛大。不必忧虑,宜如日当中,是说宜以光明照耀天下。太阳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都随着时序而消长,更何况人呢?更何况鬼神呢?不行动就不能达到丰盛,不在光明之后行动,也无从达到丰盛;只有光明之后再行动,所以能够丰盛。丰的道理,就是崇尚盛大。若没有完全做到王道,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太阳未到正中是不及,已经过了正中是过度,都是偏照;只有太阳正中时没有偏照,所以王者应当效法这个道理来照临天下。因此圣人看重的是持守它而不失。太阳正中后才西斜,月亮盈满后才亏蚀;西斜和亏蚀都带有忧患,大概是因为失去了中道。这是再次说明“不必忧虑,宜如日中”的意义。难道只是日月如此吗?即使天地有盈有虚,也还随着时序进退。春天是阳气居中的时候,秋天是阴气居中的时候,超过这些时节,都是阴阳发展到极点。何况人和鬼神呢?孔子作《彖传》,说到丰大而详细说明中道,是因为丰盛的时势很重大,中道是应守的原则。详细说明守中之道,是为了垂下警戒,也可见处在丰盛之时并不容易。《象》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卦;君子因此审断狱讼,施加刑罚。《噬嗑》是行动以求光明,所以虽有雷电之象,却还没有达到极盛。《丰》先有光明然后行动,行动就没有不善,所以雷电之势达到极点。因此说“雷电皆至”,是说光明达到极点,行动也达到极点。“折狱”是判断狱讼、剖断是非;“致刑”是使人受到刑罚。刚开始行动时有明有不明,所以要申明刑罚、整饬法令来加以警戒,是为了求得光明。已经光明之后再行动,就没有疑惑,所以可以断明是非而施以刑罚。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即使彼此均等,也没有咎害;前往行动,有所崇尚。《象》说:即使彼此均等,也没有咎害;超过均等,就会有灾祸。在有所作为的时代,最重要的没有别的,只是光明之后行动。丰是有所作为的时势,光明与行动相配合才是其道理。初九遇到九四,以光明遇到行动,所以说遇到相配的主人。若遇不到相配的主人,就不能有所作为。王辅嗣说:“旬,是均等。相配的主人虽然与自己均等,却可以和自己共同有所作为,所以即使均等也无咎;前往就有崇尚,是应当前去与他相配并有所作为。”超过均等就有灾,是说才能力量既然均等,就应当互相资助以取得成就;如果一方想偏胜,就会造成灾祸。因此初九把九四作为相配的主人,九四把初九作为平等的主人,彼此轮流以对方为宾,谁也不专自为主,这样就不会有超过均等的灾祸。王氏把旬解释为均等,是因为初九、九四都是阳爻,虽然不是正应。六二,使自己的遮蔽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惑和忧患,但有诚信而发扬出来,就吉。《象》说:有诚信而发扬出来,是用诚信来发明自己的志向。六二处在离卦光明的中位,却有遮蔽物很厚重的昏暗象,是因为阴爻居阴位,才能和地位不足,上面又没有正应,所以有顺从昏暗的象。蔀,是遮蔽物覆盖而造成昏暗。处在光明之中却使昏暗加重,是自己造成的。因此到了太阳正中的时候反而看见北斗,大概是昏暗太重,昏暗就一定会到来。天下的道理,光明就没有疑惑,昏暗就会产生疑惑。六二以光明投入昏暗,前往便得到疑惑和忧患,这是它应有的结果。然而天下没有诚信,是由于不中不正;既然居中得正,就有诚信。任用其中正而有诚信的德性来发扬,行动就无不吉利。舍弃中正有信的德性,反而顺从居阴而从暗的意义,就是迷惑,这正是产生疑惑的原因。所谓“以信发志”,是由本来具有的光明,以诚信发扬中正的志向,所以吉。六二具有中正、离明的德性,足以招致吉利;又有居阴从暗的意义,足以遮蔽光明。因此圣人的爻辞把两方面都说到了。然而有所作为取决于人自己:守住德性而不妄动就吉,舍弃德性而妄动就疑,这是必然的道理。“有孚发若”说的是内在,主在自己的德性;“丰其蔀”说的是外在,主在外部的事情。因此君子不光明就不行动,最终不会有遮蔽加重、正午见斗的忧患。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太阳正中时本来没有看见北斗的道理,这就叫作疑疾,犹如《睽》卦所说一车装着鬼。九三,使自己的遮蔽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却看见昧暗;折断右臂,没有咎害。《象》说:遮蔽更加厚重,就不能办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王氏说“沛”是幡幔一类的东西,但凡是偏蔽的象都可以称为沛,不一定专指幡幔一类。沬,是昧暗,是隐蔽而不明的象。自己遮蔽自己的光明,以至于处在幽暗不明的境地,就会损伤自己的光明。人要有所作为,先要眼睛有所看见,然后手脚才有所行动。如今自己损伤光明,以至于幽暗而什么也看不见,这就不能有所作为了。因此有折断右臂的象。“无咎”仍然是虽有凶象而无咎的意思,大概是说折断右臂似乎凶险,却可以无咎。[案:从“无咎者”以下,原本脱去二十字,今据《大易粹言》校补。]况且丰处在盛大的时候,正是最适合大有作为的时机;若不是天下最光明的才能,就不足以完全发挥它的道理。如今自己损伤光明,如同遮蔽加重、正午见昧暗,那么才能就不能有所作为。明知自己的才能不能有所作为,却勉强去做,那过失就太大了;明知才能不能有所作为而不去做,也可以说是有自知之明。这就是折断右臂而无咎的原因。《象》说不能办大事,是因为已经失去光明,不能有所作为。一定说“折”,是要断绝其有所作为的凭借,表示最终不能任用。九三超过中位而顺从阴爻,所以有这样的象。右臂,是偏体之象。九四,使自己的遮蔽更加厚重,太阳正中时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象》说:遮蔽更加厚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太阳正中时看见北斗,是因为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而吉,是因为能够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