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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郭氏传家易说六

郭氏传家易说卷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2–65 段

九四失位,过中,非吉之象。而咸道利贞,九四之感初出于贞,又以说道,感人人之所愿从,故吉也。吉则悔亡矣。许叔重以「憧憧」为意不定,此言「憧憧」则其感无定也。「朋从尔思」,言其类从而感也。然思之所及者能感而从之,思所不及者则未从也。且天地之间往来者非一,岂志意之所能尽?虚己听之可也,而欲皆以心思感之,是以「憧憧」无定。盖不知咸之大,有在于何思何虑者也。象言「贞吉悔亡」,未感害者,言九四本无贞吉悔亡之道,而在咸则未为害者,咸道利贞故也。「憧憧」固不足以尽往来相感之道,故未为光大。往来之道,《系辞》言之详矣。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子夏传曰:「在脊曰脢。盖感于不思不动之地,其道优矣。是以无悔,然不能舍脢之感,而志夫体之大全,未足以尽君人之道。故曰:志末也。君人之道,如之何?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先人曰:「易」称近取诸身,独「咸」「艮」二卦言之为详,而其成终者特异,岂非「咸」极于说,而「艮」终于止而已耶?观「艮」其辅,言有序为可见矣。雍曰:「咸」之六爻,莫善于脢,莫不善于颊舌。口舌感人,小人之道也,故《中庸》言声色之化民末矣,是以圣人不为也。然「咸」之道,以身观之,以男女观之,以圣人和平天下观之,以天地万物观之,皆可得而见,特举其至近而易明者,则莫若人之一身,故六爻取象如此。▯【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咸、恒二卦六爻刚柔皆应,而名义不同者,咸以男下女,交感之义也;恒,男上女下,夫夫妇妇之常道也。交感时焉而已,故曰“取女吉”;夫夫妇妇,可久之道也,故曰“恒久也”。其道可久,斯无不通;无不通,则无过。举内利以固,外利以行,此其所以为恒也。王辅嗣曰:“恒而亨,以济三事也。”后之诸儒竟分三事,其说不一。然恒之卦辞止有二义,辅嗣误以为三。以彖观之,“恒亨无咎,利贞”一也,“久于其道”之谓也;“利有攸往”一也,“终则有始”之义也。久于其道,天地同也;终则有始,日月四时同也。是孔子以为二义也。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自泰来,故伊川以干之初上居于四,坤之四下居于初二爻刚上柔下,成为震巽。盖非谓震为刚而巽为柔也。若以上下二卦为刚柔,则易之柔上刚下、刚上柔下之卦居其半矣,不当独于咸、恒言之也。是故刚上柔下,言初、四、二爻成震巽之始也。雷风相与,言震巽可久之象也。巽而动,言震巽可久之才也。刚柔皆应,言六爻可久之道也。有是四者,是之谓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之所致也。虽天地之大,不能外此,故必恒久不已,然后为天地利有攸往者。恒道无终穷,无终穷则往无不利,犹日月久照,四时久成,皆终则有始之道。圣人之道,天地恒久不已之道也。其所以化成天下,亦如日月四时是已。使有终无始,则日月亦不能久照,变化亦不能久成,圣人亦不能化成天下矣。故彖言所以为恒者四: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是也。又言恒之所以为道者二:久于其道也,终则有始也。久于其道,虽天地亦如之;终则有始,虽日月、四时亦如之。此可以见天地万物之情矣。咸、恒六爻之才,皆不及疑,二卦之义非大,故孔子于彖皆以天地万物之情终之,使后世学者不以小道观之也。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方犹道也,君子所立,不可易。易则不可常矣。是以顔子拳拳服膺而弗失之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进道有渐,而后可久;在恒之初,浚而深求,非其道也。孔子曰:欲速则不达。孟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是岂可久之道乎?以是为贞,则凶矣。不达退速之道,何所利哉?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可久之道,无它焉,中而已矣。过犹不及,皆非可久也。故中庸曰:“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九二位虽失正,非无悔之象,能久于中,则其悔亡矣。九二无他辞,特曰“悔亡”,盖见止于守常,无他事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

译九四失去正位,又超过中位,本来不是吉祥的象。但咸卦之道利于守正,九四感应初六,本来出于守正,又以和悦的态度感应他人,所感应的是人人愿意顺从的事,所以吉祥;吉祥,悔恨就消失了。许叔重把‘憧憧’解释为心意不定,这里说‘憧憧’,就是它的感应没有定准。‘朋友顺从你的想法’,是说同类会随着你的思想而受到感应。然而能够感应并跟从的,只是思虑所能涉及的;思虑不能涉及的,就不会跟从。况且天地之间往来不止一种,哪里是意志思虑所能穷尽的?应当虚己倾听就可以了,却想全都凭心思去感应,所以心意纷乱而没有定准。大概是不知道咸卦的广大,有些感应并不在于思考和忧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说还没有受到感应的伤害,是指九四本来没有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的条件,但在咸卦中还不能算作有害,因为咸卦之道利于守正。‘憧憧’本来不足以穷尽往来相感的道理,所以还不能说达到光明广大。往来的道理,《系辞传》说得很详细了。九五,感应到脊背,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脊背,心意在于末端。《子夏传》说:“脊背上的肉叫作脢。大概感应处在不思考、不行动的地方,这种道路很优越,所以没有悔恨。然而不能舍弃对脢的感应,而把志向放在身体整体的大道上,就不足以完全体现统治者的道路。所以说:‘心意在于末端。’统治者的道路是什么呢?就是感化人心,使天下和平。” 上六,感应到面颊、脸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脸颊和舌头,是夸夸其谈、滥用口舌。先人说:“《易》说取近处的自身来比拟,只有《咸》《艮》二卦说得最详细;而它们结束全卦的方式特别不同,难道不是《咸》最终归于和悦,而《艮》最终归于止息吗?观察《艮》卦说面颊口舌,说明言语有条理,就可以看出来。”雍说:“咸卦六爻中,没有比脢更善的,也没有比面颊口舌更不善的。用口舌感动人,是小人的道路,所以《中庸》说以声色感化人民是最末等的办法,圣人不这样做。然而咸的道理,从身体来看,从男女来看,从圣人使天下和平来看,从天地万物来看,都可以看见;只是要举出最接近而容易明白的例子,没有比人的身体更合适的,所以六爻取象如此。” ▯【巽下震上】恒: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咸、恒二卦的六爻刚柔都相应,但名称和意义不同:咸是男子谦下于女子,讲相互感应;恒是男子在上、女子在下,讲夫妇各守常道。相互感应只在一定时机发生,所以说‘娶妻吉祥’;夫妇各守其位,是可以长久的道理,所以说‘恒就是长久’。道路能够长久,就没有不通达的;没有不通达,就没有过失。内在说利于守持,外在说利于行动,这就是恒卦的意义。王辅嗣说:‘能够恒久而亨通,是用来成就三件事的。’后来的各位儒者竟然把它分成三件事,解释各不相同。但恒卦卦辞只有两个意义,王辅嗣误以为三个。从《彖传》看,‘恒亨无咎,利贞’是一个意义,即所谓‘长久守其道’;‘利有攸往’是另一个意义,即所谓‘终了便有开始’。长久守其道,天地也是如此;终了便有开始,日月和四时也是如此。这就是孔子认为的两个意义。《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上行而柔爻下行,雷与风相互配合。顺入而发动,刚柔六爻彼此相应。这些就是恒。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长久守其道的结果。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了便有开始。日月得到天的运行规律,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守其道,所以天下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恒久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恒卦由泰卦变化而来,所以伊川认为乾卦的初九上行居于四位,坤卦的六四下行居于初位,两个爻刚上柔下,形成震、巽。这里并不是说震为刚、巽为柔。如果把上下两个卦分别看作刚柔,那么《易》中柔上刚下、刚上柔下的卦就占了一半,不应当唯独在咸、恒二卦中这样说。因此,刚上柔下,是说初、四两个爻的变化形成震、巽的开始。雷风相互配合,是说震、巽具有可以长久的卦象。顺入而发动,是说震、巽具有可以长久的才性。刚柔都相应,是说六爻具有可以长久的道路。具备这四点,才叫作恒。恒亨、无咎、利贞,是长久守其道所导致的结果。即使广大如天地,也不能脱离这个道理,所以一定要长久不息,才是天地所体现的‘利有攸往’。恒久之道没有终点,既没有终点,前往就没有不利;这就像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万物,都是终了便有开始的道理。圣人的道路,就是天地长久不息的道路。他教化成就天下,也像日月和四时一样。如果只有终了而没有开始,那么日月也不能长久照耀,万物的变化也不能长久成就,圣人也不能教化成就天下。所以《彖传》说恒之所以为恒有四点: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就是这些。《彖传》又说恒之所以成为一种道路有两个方面:长久守其道,终了便有开始。长久守其道,即使天地也是如此;终了便有开始,即使日月、四时也是如此。由此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咸、恒二卦六爻的才性,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二卦的意义并不狭小,所以孔子在《彖传》末尾都用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来作结,使后世学习者不要把它们看成小道。《象传》说:雷在风上,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自己的立场而不改变方向。‘方’就像道。君子所确立的道,不可以改变;改变了就不能恒久。所以颜子始终诚敬地奉持它,不曾失去。初六,过分深入地求取恒久,守正也凶,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过分求取恒久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前进于道应当循序渐进,然后才能长久;处在恒卦初爻,却一开始就深入追求,不合乎恒久之道。孔子说:想求速成反而不能达到。孟子说:前进过于猛烈的人,退步也会很快。这难道是可以长久的道路吗?把这种做法当作正道,就会凶险。既不能达到又退步很快,这还有什么可利的呢?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可以长久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于守中。过度和不足都不是可以长久的。所以《中庸》说:‘中,是天下的大本。’九二虽然失去正位,本来有悔恨的象,但能够长久守中,悔恨就消失了。九二没有其他辞句,只说‘悔亡’,大概是因为它只需止于守常,没有别的事情。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时因此蒙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悔吝。《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

人之于徳也,过中则不恒,不恒则日入于小人之域,是以为机变之巧,无所用耻焉。虽或承之羞,亦忍而固守,方自以为得计,而不知耻,是可鄙也。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盖言不能容身于巫医之贱,况事君治民之职乎?故曰无所容也。伊川曰:「或承,谓有时而至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居可久之地,故能成可久之功。居非其位而望其功,是以没世穷年而终不可得也。其九四「田无禽」之谓欤?初六以柔求深,自用之过者也。九四刚而不中,居非其位,不能自用以有获者也。皆非恒道。语之圣人,久于其道,则失之逺矣。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先人曰:「柔而在中位,有余而才不足,称也能恒其徳,妇人则吉,夫子则凶。何也?妇人从一而终可也,夫子制义,从妇之义可乎?」是以伯夷圣之清,孟子谓之隘。宋伯姬守礼而不去,孔子取其恭。于此可见矣。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先人曰:「居震之极,以动为常,穷而不知变者也。是以言其得失,则凶;语其道,则终无功矣。」▯【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古之人有大徳而无其时,则遯。方二阴浸长,进而之否,不利君子之时。进则否,而遯则亨也。干健也,艮止也。有刚健之徳而止于上者,大畜也。有刚健之徳而止于下,此其所以为遯也。孔子之徳与天同矣,而可以止则止,遯之义也。小利贞者,可小事也。是以孔子乘田、委吏、中都司宼,皆屑为之。至孟子为齐卿,其道皆止于一国、一邑、一职之间,在圣贤皆谓之小事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常人之亨,以得位、失位言;圣人之亨,进退皆以道言。道不必位,亨虽遯亦亨也。故曰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五之应二也。与时行者,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是为遯之义。虽圣人亦不能自必也。小利贞,浸而长者,阴浸而长,不可大事之时也。不可大事,而彖言大矣哉?者,盖有天徳而止者,谓之遯;不然,困穷逃难而已,非圣人所谓遯也。此遯之时义,所以为大也。虽尧舜授受,亦不过于遯而已矣。圣人惧人之不知天徳之大,徒以逃难避仇、逺迹山林者,皆谓之遯,则遯之为义小矣。故特曰遯之时义大矣哉!也。遯之小利贞,暌之小事吉,不知者遂以为小,而不思也。故孔子明其大,而后知小利贞者有大义存焉;小事吉者有大用存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遯之为象,取二阴浸长而消阳,君子见几而作,故卦谓之遯。天下有山,盖备二体之象,非是名卦之意。《易》如此类者,亦多矣。君子当遯之时,畏小人之害道,志在逺之而已。虽山林江海为逺害之地,然亦有以道逺之者。逺之之道何如?不恶其人而严其分是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疾之则恶也,不恶则不疾矣。孔子曰:「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又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皆严之谓也。」自古山林江海遯世之士多矣,独遯以道者,孔孟而已。若夫君臣授受,亦有遯之道者,盖臣道上行,君不得不为之遯也。知其道而遯者,尧舜也;不知其道而固有者,桀纣也。然非舜禹汤武而遯,则篡矣。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易道贵早辨,而君子欲知防,故自履霜、坚冰之后,早辨之道言于初者多矣,而遯之初六独止而不知去,不能早辨者也。故曰:遯尾,厉。遯尾者,遯之后时也,为遯之尾,是为难之首也,其危宜矣。勿用,有攸往者,言处遯尾之道,虽危而灾犹可避也。盖往之义在我,能止而不往,则何灾之有?故止而不退,则为厉;止而不往,则无灾矣。用静吉之时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可谓得君之臣矣。而犹执用黄牛,固志何哉?方遯之时,小利贞,不可大事勿用。有攸往,虽应于君,而遯之志不可不固也。是以孔子于定、哀,孟子于齐、梁,非无应也,而其道不可少贬以从时好者,所谓固志也。六二为下体艮卦之主,知时止而止,故称执焉。柔顺,牛之象也;中正,黄之象也。不能执用黄牛,则见利忘义,终不可大有为于天下,而自丧其徳多矣。胜说,或如字,或作脱。易以说为脱者,有矣。此义实近之,而其言似肤浅,故先儒有不从者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译人对待自己的德行,超过中道就不能恒久;不能恒久,就会一天天进入小人的领域,于是把机巧权变当作本领,根本不以羞耻为意。即使有时因此受到羞辱,也忍受并固守原状,反而自以为得计,不知道羞耻,这是可鄙的。孔子说:‘人如果不能恒久,就不可以从事巫医。’这是说连巫医这种低贱职业都无法容身,何况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职位呢?所以说没有容身之处。伊川说:‘或承’,是说羞辱有时会到来。九四,田野里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得到禽兽呢?处在可以长久的位置,才能成就可以长久的功业。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却希望取得功业,因此即使终身穷年,最终也不可能得到。九四所说的‘田无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初六以柔弱之性深入求取,是自作主张过度;九四刚强却不得中,处在不合适的位置,不能凭自身作为而有所收获。这些都不是恒久之道。若用圣人的标准来说,长久守其道与此相去很远。六五,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祥,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若受妇人支配则凶,因为丈夫应当裁制义理。先人说:“柔顺而处在中位,才力有余而才性不足,称得上能够恒守自己的德行;妇人这样做就吉祥,丈夫这样做就凶。为什么呢?妇人顺从一夫而终身不改可以,丈夫应当裁制义理,难道可以反过来顺从妇人的道理吗?”所以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孟子却说他狭隘;宋伯姬遵守礼制而不离去,孔子称许她恭敬。从这里可以看出。上六,动荡不安地求恒,凶。《象传》说:处在上位却动荡求恒,最终完全没有功效。先人说:“处在震卦的极点,以变动作为常态,是走到穷尽却不知道变化的人。所以说到他的得失,是凶;说到他的道路,则最终完全没有功效。” ▯【艮下乾上】遯: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古代有人具有伟大的德行,却没有适合自己的时机,于是退隐。此时两个阴爻逐渐增长,继续发展就要进入否卦,不利于君子的时势。前进就会闭塞,退隐反而亨通。乾是刚健,艮是止息。具有刚健之德而止于上方,是大畜;具有刚健之德而止于下方,这就是遯。孔子的德性与天相同,但可以止息时就止息,这就是遯的意义。所谓‘小利贞’,是说可以做小事。因此孔子担任乘田、委吏、中都司寇,都不以为可耻。到孟子担任齐国卿相,他的道路也只是止于一国、一邑、一职之内;对于圣贤来说,这都叫作小事。《彖传》说:遯卦亨通,是退隐而仍然亨通。刚爻处在适当位置而有所应和,是随着时势行动。小事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普通人的亨通,以得位、失位来说明;圣人的亨通,进退都以道来说明。道不一定取决于职位,所以即使退隐也可以亨通。因此说‘退隐而亨通’。刚爻处在适当位置而有所应,是九五与六二相应。随着时势行动,就是时机应当止息便止息,时机应当前进便前进,这就是遯的意义。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自作主张。所谓‘小事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渐长’,是说阴气渐渐增长,是不能办理大事的时机。既然不能办理大事,《彖传》为什么还说‘真是广大啊’?大概只有具有天德而能够止息的人,才称作遯;否则只是困穷逃难,不是圣人所说的遯。这就是遯的时势和意义之所以广大。即使尧舜的禅让,也不过是遯而已。圣人担心人们不知道天德的伟大,只把逃难避仇、远离尘世山林的人都称为遯,那样遯的意义就小了。所以特别说‘遯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遯卦的小事利于守正,睽卦的小事吉祥,不明白的人便把它们理解为小,却不加思考。因此孔子说明其中的广大,后来才知道‘小事利于守正’含有大义,‘小事吉祥’含有大用。《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威严。遯卦的卦象,是取两个阴爻渐渐增长而消减阳爻,君子见到事机便行动,所以称为遯。天下有山,大概只是兼取上下二体的卦象,并不是命名此卦的意义。《易》中像这样的情况也很多。君子处在应当退隐的时势,畏惧小人损害道,所以心意只在远离他们。即使山林江海是远离祸害的地方,也有按照道来远离小人的方法。远离的方法是什么?不憎恶那个人,却严肃对待彼此的分际。孔子说:‘人若不仁,憎恶他太过分,就会造成祸乱。’憎恶就是厌恶,不憎恶就是不厌恶。孔子又说:‘君子不论人数多少、地位大小,都不敢怠慢。’又说:‘君子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容貌举止,使人望见便肃然畏惧。’这些都是严肃守分的意思。自古以来隐居山林江海、逃避世事的人很多,只有按照道而退隐的,只有孔子、孟子。至于君臣之间的授受,也有遯的道理:臣下的道德事业向上推行,君主不得不为此退让。懂得这种道理而退让的是尧舜;不懂这种道理却固守权位的是桀纣。然而如果不是舜、禹、汤、武而实行这种退让,就会成为篡夺。初六,退隐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隐落在最后而有危险,如果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易》的道理重视及早辨别,君子希望知道如何防备,所以继履霜、坚冰之后,很多卦都在初爻说明及早辨别的道理。遯卦初六却停留下来,不知道离去,是不能及早辨别的人。因此说‘遯尾,厉’。遯尾,是错过退隐时机,处在退隐的末尾,也就是灾难的开端,危险当然如此。‘勿用,有攸往’,是说处在遯尾的办法,虽然危险,灾祸仍然可以避免。因为是否前往在于自己,能够止住而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所以停住却退后,是危险;停住而不前往,就没有灾祸。此时适宜以静止为吉。六二,紧紧束缚它,使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原文作“说”,疑有误。〕《象传》说:紧紧束缚而使用黄牛皮,是为了坚定心志。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可以说是得到君主信任的臣子。但为什么还要像用黄牛皮革带那样牢牢执守、坚定心志呢?正处于遯的时势,只宜做小事、守正,不可办理大事,也不可有所前往。虽然与君主相应,但退隐的志向不可不坚定。因此孔子面对定公、哀公,孟子面对齐国、梁国,并不是没有相应的君主,只是自己的道不能稍有降低去迎合当时的喜好,这就是所谓坚定心志。六二是下体艮卦的主爻,懂得时机应当止息便止息,所以称为‘执’。柔顺,是牛的象;中正,是黄色的象。不能像执持黄牛皮革带那样坚定,就会见利忘义,最终不能在天下成就大事,而且往往自己丧失德性。‘胜’有的解释按本字读,有的解释为‘脱’。把‘说’解释为‘脱’,在《易》中也有这种情况。这个解释实际上更接近原义,但说法似乎浅薄,所以先儒有不采用的。九三,系恋于退隐,有忧患,危险;蓄养臣妾则吉。《象传》说:系恋于退隐的危险,是因为有忧患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是因为这种道理不能用于办理大事。

遯以艮止,故六二止于下,以固志。九三过于止而系于遯也。系于遯而不知变,是以疾困而危。其江海避世之徒欤?畜臣妾吉者,是道也。施之于家则可,施之于天下则不可。若是者,君子谓之隘,其可大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遯,自九四而上,其遯皆美。盖干徳刚健中正,何适而非美乎?九四,好遯,所谓遯世无闷者也,潜龙之义也。君子安之,故吉。小人汲汲于富贵,戚戚于贫贱,一不得志,将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又岂能好遯而安之哉?故曰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先人曰:「尧授舜,舜授禹。虽曰天之厯数在尔躬,其为嘉遯之志,则一也。」故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其是之谓乎?」雍曰:「九五刚健中正,道全徳备。举遯之事,莫美于斯。故曰嘉遯,贞吉。以正志者,道至于此,与时为对,随而不流。无系也,无执也,无好也。不事于外,正其在我者而已矣。此其所以为嘉也。上非尧舜,下非孔子,皆不足以与此。」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肥者,道之充实也。道之充实,放诸四海而准。孟子所谓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者,何所往而不利乎?以是道而处遯世,故无所系好,其于进退,绰绰然有余▯矣。夫何疑之有?当遯之极,所谓知变之大人也。遯之时义,观九五、上九可见。▯【干下震上】大壮利贞泰之辞言小往大来,而彖则言天地上下,阴阳健顺,君子小人,以极大小之类,大壮之象,四阳过中,名卦之义,实取于大也。虽天地亦大者之壮,非独人事而已与?泰言大来,无以异也。故彖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凡天地万物,大者之壮,俱为大壮,徒用壮而已,非大壮也。徳之大者,无逾于天。自人道言之,人得天徳而动,壮之所以大也。且彊梁以动者,虽无不壮,其或穷人欲而灭天理,则性善梏亡,天徳于是失之矣,虽壮而非大也。故必得天之刚徳而动,而后谓之大壮。大壮利贞者,大者之正也。大者,天也。正则天之徳也。天地之情,于斯可见,况人道乎?孟子谓齐宣王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劔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惟孟氏深明大小之义,诸子未之或知也。故言「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岂所谓大者之壮欤?若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何其小哉!圣人以羊譬壮,深见小人之情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天下雷行为无妄,雷在天上为大壮。无妄之动,以天则;天徳及物之时,故象言“茂对时,育万物”。大壮先天而后动,在人则尽心知性,则知天之时,期不失中庸所谓“天命之性”者,故象以“非礼弗履”为言也。且壮者,君子所以胜己,而小人所以胜人。孔子告顔渊以“克己复礼”胜己之道也。旣胜己之私,则无适而非天矣,是为壮之大者也。小人不知胜己,至于穷人欲而灭天理,何大之有?是以九三“祗以用壮”言之,然有大壮之弗履以成己,然后有无妄之育物以成物。二者之道相为终始,亦犹中庸言“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而后曰脩道之谓教”,盖性与道成己也,而敎所以成物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壮于趾者,用壮之始也。始而用壮,必终于凶矣。有孚者,信其必以凶穷也。凡爻辞独言壮者,谓小人之壮,皆非大者壮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卦辞言利贞,然得其贞者九二也。九二之贞,谓固守大壮之道也。天之徳,以刚中为正。九二以刚居中,是以能固守而贞吉也。居卦之下位,为不足,未能究天徳之用,故特曰贞吉而已。盖非礼弗履之士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刚至三而壮矣。小人务胜人,故喜壮而用之。君子务在胜己之私,不失天命之性,是以勿用壮于外也。以用壮为正,则危矣。羊狠而喜触,用壮之象也。触藩,羸其角,用壮而厉也。其厉如此,凡以小人不知壮有天道之大故也。君子用罔者,君子罔以壮为用也。先儒或为罗罔之罔,失之矣。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译遯卦以艮为止,所以六二止于下位,以坚定志向。九三超过了止的限度,反而系恋于退隐。系恋退隐而不知道变化,因此困顿而危险。这大概就是那些逃到江海、避世隐居的人吧?蓄养臣妾则吉,是说这种道路用于家庭是可以的,施行于天下却不可以。这样的人,君子称为狭隘,怎么能办理大事呢?九四,喜爱退隐,君子吉,小人不行。《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隐,小人则不能如此。遯卦从九四以上,各爻的退隐都很美善。乾的德性刚健中正,往哪里去不是美善的呢?九四喜爱退隐,就是所谓退居世外而心中没有烦闷,是潜龙的意义。君子安然处之,所以吉祥。小人急急追求富贵,忧忧惧怕贫贱,一旦不得志,就要在沟渠中自杀,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又怎么能够喜爱退隐并安然处之呢?所以说小人不能如此。九五,美善地退隐,守正而吉。《象传》说:美善地退隐而守正吉祥,是为了端正志向。先人说:“尧把天下授给舜,舜把天下授给禹。虽然说天的历数在你身上,但他们有美善退隐的志向,却是一样的。”所以孔子说:‘《韶》乐的美达到了极点,善也达到了极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雍说:“九五刚健中正,道全而德备。说到退隐之事,没有比这更美善的,所以说美善地退隐,守正而吉。所谓端正志向,是说道达到这里,能够与时势相应,却随顺时势而不流于世俗;没有系恋,没有执着,没有贪好;不在外物上用心,只端正属于自己的事情而已。这就是它美善的原因。上面不是尧舜,下面不是孔子,都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 上九,充实而宽裕地退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充实而宽裕地退隐,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内心没有疑惑。‘肥’,是说道德充实。道德充实,施行到四海都可以作为准则。孟子所说的至大至刚、充塞于天地之间的德性,往哪里去会不利呢?凭这样的道德处在退隐世外的状态,所以没有系恋和偏好;无论进退,都宽裕有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处在退隐的极点,就是所谓懂得变化的大人。遯的时势和意义,从九五、上九可以看见。▯【乾下震上】大壮:利于守正。泰卦卦辞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彖传》则说天地上下、阴阳健顺、君子小人,以充分说明大小的各种类别。大壮卦的卦象,是四个阳爻超过中位,命名此卦的意义,确实取自‘大’。即使天地也有大的壮盛,并不只是人事如此,难道不是吗?泰卦说‘大来’,与此没有不同。所以《彖传》说:‘守正而广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 《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行动,所以叫作壮;大壮利于守正。所谓大,就是正。正而且广大,天地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凡天地万物,凡大的事物壮盛,都可以称为大壮;如果只是凭借强壮蛮力行动,就不是大壮。德性伟大,没有超过天的。从人道来说,人得到天德而行动,壮的意义之所以广大就在这里。强横蛮暴地行动,虽然没有不显得强壮的,但如果因此放纵人的欲望、灭绝天理,使善性受到禁锢而消亡,天德也就丧失了;即使强壮,也不是大壮。所以一定要得到天的刚健德性而行动,才称为大壮。大壮利于守正,是大的事物保持正道。所谓大,就是天;所谓正,就是天的德性。天地的真实情状在这里可以看见,何况人道呢?孟子对齐宣王说:‘大王请不要喜好小勇。有个人抚剑怒视说:“他怎么敢抵挡我呢?”这是匹夫之勇,只能敌过一个人。大王请把勇气扩大。’只有孟子深明大小的意义,其他诸子没有人真正知道。所以说‘文王、武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难道不是大的壮盛吗?如果匹夫匹妇自杀于沟渠之中,那是多么小啊!圣人用羊来比喻壮,深刻看见了小人的情状。《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是合乎礼的事就不去实行。雷在天下运行,是无妄;雷在天上,是大壮。无妄的行动,以天道为准则,是天德施及万物的时候,所以《象传》说‘顺应时令,茂盛而育养万物’。大壮是在天道之前先立定,然后才行动;用在人事上,就是竭尽心力、认识本性,由此知道天道的时机,期望不失去《中庸》所说的‘天命之性’,所以《象传》用‘不是合礼就不践履’来说明。况且壮,是君子用来战胜自己,而小人用来战胜他人的东西。孔子告诫颜渊‘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这是战胜自己的方法。既然战胜了自己的私欲,所到之处就没有不是天道,这就是壮的伟大。小人不知道战胜自己,以至于放纵人的欲望、灭绝天理,哪里谈得上伟大呢?所以九三说‘只是凭借强壮’,但必须以大壮所说的不践履非礼来成就自己,然后才有无妄所说的育养万物来成就外物。这两种道路相互以终结和开始相承接,也如《中庸》所说‘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然后才说‘修道叫作教’:本性和道用来成就自己,教化用来成就万物。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前往则凶,但必然如此。《象传》说:强壮表现在脚趾,说明这种强壮终将穷困。强壮表现在脚趾,是刚开始凭借强壮行事。刚开始就凭强力行事,最终一定会凶险。所谓‘有孚’,是确信它必然因这种做法而走向凶险困穷。凡爻辞单独说‘壮’,指的都是小人的强壮,都不是大的壮盛。九二,守正而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处在中位。卦辞说利于守正,但真正得到这种正道的是九二。九二的守正,是牢牢守住大壮之道。天的德性,以刚健而居中为正。九二以刚爻居中,所以能够坚定守持而守正获吉。它处在全卦的下位,位置有所不足,还不能充分发挥天德的作用,所以只说守正而吉。大概这是不合礼就不践履的人。九三,小人以强壮逞强,君子不把强壮用于外在;即使守正也危险。公羊抵触藩篱,角被羸困。《象传》说:小人使用强壮,君子则不把强壮作为外在的用处。刚爻到了九三就显得强壮。小人致力于胜过他人,所以喜欢强壮并加以使用。君子致力于战胜自己的私欲,不失去天命之性,所以不把强壮用于外在。若把使用强壮当作正道,就会危险。羊性情刚狠而喜欢冲撞,是使用强壮的象。冲撞藩篱、角被困住,就是使用强壮而陷入危险。危险达到这种程度,都是因为小人不知道强壮有天道之大的意义。君子‘用罔’,是说君子不把强壮作为用途。先儒有把‘罔’解释为罗网的,错了。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角不会被困住;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象传》说: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是因为还能够向前。

刚至四而愈壮,而曰“贞吉,悔亡”,何哉?盖四居上体之下,能舍众刚而与上,有承柔载上之志,是以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也。然九四之壮,虽非大壮,特用得其宜耳。舆輹当用壮之物也,又况大舆之輹乎?“壮于大舆之輹”,是为得其宜也。得其宜,故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君子之所以能任重者,以此。“伊川曰:輹与辐同。”虞翻为腹,非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羊之用壮,无异于小人,不务胜己于内,而欲触物于外,一往若此,其害深矣。是以非礼弗履之人,务在克己,而丧其羊也。克己丧羊,亦人之难能,而六五初无甚难,则其无悔宜矣。位不当者,徳不足而位有余,不能究天徳之大,以成尧舜三王之治,徒丧羊无悔,仅能成己而已。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居动之极,以柔用壮,虽无羸角之厉,而进退不能,何所利哉?不能遂者,进不足以胜人也;不能退者,退不足以自胜也。此岂不能审于度徳量力之事者欤?故曰不详也。圣人兢兢业业,其难其慎,以不矜不伐为己任,又安有用壮之厉乎?是以艰则吉也。▯【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伊川曰:晋以其明盛,故不言亨。顺乎大明,故不戒以贞,不待言而其徳可知。雍曰:彖言晋进也,杂卦曰晋昼也,则知晋之义不止于进。盖言明以进,故曰晋。渐以进,不谓之晋也。晋卦取名之义,与大有略相类。大有,火在天上,君道也,故为大有。晋,明出地上,臣道也,故为晋。君臣,天地之象,虽不同,其欲以明徳居上,则一而已。且以人臣之进,独备一卦之义,则臣道之至大者,非康侯安足以当之。《易》之卦辞,唯晋为异,专以康侯为义,是以不及其他也。康侯如是,其亨、利、贞可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明出地上,二卦之象也。顺而丽乎大明,晋之义也。柔进而上行,成卦之序,康侯之徳也。其徳柔顺而明,故下能康一国之民而为之主,上能致王之宠而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车马重赐也,三接,数接乎上也。在国能康一国之民,则进而丽乎大明,斯足以康天下矣。古之人,文王是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自古以明为君徳之大,尧舜文王皆是也。而晋为臣道,自昭明徳,何哉?盖侯有君人之道,有明徳,自昭而柔顺上行,然后备晋之义,可以谓之康侯。不如是,虽使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亦非晋进之道,不得谓之康侯矣。古之人莫不务明明徳于天下,为君为臣,亦岂有二徳哉?是以伊尹言咸有一徳,武王言同心同徳,则晋之象言自昭明徳,不为过矣。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在卦之初,为进之始,有可进可退之义。能不以进退为虑,唯固守明徳,柔顺上行。为臣若此,能无吉乎?罔孚者,虽以明徳自任,而初之时,名实未加于上,下未足信于人。当是时也,进退之际,旣已处之裕然,何咎之有?若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是也。独行正者,独以明徳上行,而固守为正,不以进退为虑也。未受命者,无官守言责之时,孟子所谓“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也”?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二柔顺中正,为臣之道,莫美于斯。而曰“晋如愁如”者,盖小人以进为喜,而君子以进为惧。故召公为保则不悦,正考父三命而伛俯,兹其所以顺而丽乎大明欤?是以旣贞且吉,受介福于其王也。孔子言诸侯长守富贵之道,则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则“晋如愁如”而受兹介福也,宜矣。此爻之义与卦辞相类,盖言侯之受锡福于王者,“母”字无别义,亦“衍”字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在晋之初,名实未加,未孚于人。至三则忠顺不失,以事其上也,久矣。于是乎众允之也。虽非中正,疑于有悔。及众允之时,则悔亡矣。三之上行,有向明之志。所谓顺而丽乎大明者,是以众不为疑而允之也。故曰:志上行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译刚爻到了九四更加壮盛,为什么却说‘守正而吉,悔恨消失’呢?大概九四处在上体的下方,能够舍弃众刚而亲近上爻,有承载柔爻、承接上爻的志向,所以守正而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然而九四的强壮虽然还不是大壮,只是使用得合宜罢了。车轴本来就是应当使用强力的物件,何况是大车的车轴呢?‘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就是说用得合宜。用得合宜,所以守正而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而角不受困。君子能够承担重任,原因就在这里。伊川说:‘輹与辐相同。’虞翻解释为腹,不对。六五,在交换、平易之处丧失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交换、平易之处丧失羊,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羊用力冲撞,和小人没有什么不同:不在内心努力战胜自己,却想在外部触犯万物;如果一味如此,祸害就深了。因此,不合礼法便不去做的人,致力于克制自己,也就像丧失了羊一样。克制自己、丧失羊,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但六五本来没有什么困难,所以没有悔恨是应当的。所谓“位不当”,是德不足而职位有余,不能穷尽天德的广大,成就尧、舜、三王那样的治理,只是丧羊而无悔,也只能成就自己罢了。上六:公羊撞在藩篱上,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就会吉祥。《象传》说: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审慎谋虑。处境艰难就会吉祥,灾咎不会长久。处在变动的极点,以柔弱之爻使用刚壮之力,虽然没有羸弱而伤角的危险,却进退不得,又有什么利益呢?不能前进,是前进不足以胜过别人;不能后退,是后退也不足以战胜自己。这难道不是不能审察自己的德行、估量自己的力量吗?所以说“不详”,即不善于谋虑。圣人兢兢业业,面对困难而谨慎,把不自夸、不居功作为自己的责任,又怎么会有使用刚壮之力的危险呢?因此,处境艰难反而吉祥。▯【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伊川说:晋卦因为光明盛大,所以不说“亨”。顺应大明,所以不必告诫以守贞;不用说就可以知道它的德性。雍说:彖传说“晋”是前进,《杂卦传》说“晋”是白昼,由此可知“晋”的含义不只是前进。大概是说凭借光明而前进,所以叫“晋”。渐卦也是前进,却不叫“晋”。晋卦取名的意义,与大有卦大致相类。大有是火在天上,是君道,所以叫大有;晋是光明从地上升起,是臣道,所以叫晋。君臣是天地的象,虽然有所不同,但想要凭光明之德居于上位,原则上是相同的。况且把人臣的进用单独完备为一卦的意义,那么臣道极其重大,不是康侯哪里能够担当?《易》的卦辞中,只有晋卦不同,专门以康侯为义,所以没有涉及其他方面。康侯能够如此,他的亨、利、贞也就可以知道了。《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出现在地上,柔顺而依附于大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因此康侯得到赐予马匹众多,白天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光明出现在地上,是两个卦的象。柔顺而依附于大明,是晋卦的意义。柔爻前进而上行,是成卦的次序,也是康侯的德性。他的德性柔顺而光明,所以在下能够安定一国百姓并成为他们的君主,在上能够得到君王的宠爱,获得众多马匹的赏赐,并在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车马是厚重的赏赐;三次接见,是多次受到上位者接见。在国内能够使一国百姓安康,就能进而依附大明,这样才足以使天下安康。古人中,文王就是这样的人。《象传》说: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晋卦;君子因此彰明自己的光明之德。元首英明,辅佐大臣贤良!自古以来,光明一直被视为君主德行中最重要的方面,尧、舜、文王都是如此。可是晋卦讲的是臣道,为什么说要自己彰明光明之德呢?大概是说,诸侯具有统治人民的道,又有光明之德,自己彰明它,并且柔顺上行,然后才完备晋卦的意义,才可以称为康侯。不这样,即使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三次受到接见,也不是晋卦所说的进用之道,不能称为康侯。古人没有不致力于使光明之德彰明于天下的;无论为君还是为臣,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德吗?所以伊尹说“都具有同一德行”,武王说“同心同德”,那么晋卦《象传》说“自己彰明光明之德”,并不过分。初六:前进的样子,又受挫的样子;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处则无咎。《象传》说:前进的样子,又受挫的样子,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自处则无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处在卦的初位,是前进的开始,包含可进可退的意思。能够不把进退放在心上,只是坚守光明之德,柔顺地上行。作为臣子能够如此,怎么会不吉祥呢?所谓“没有得到信任”,是说虽然以光明之德自任,但在初始阶段,名望和实际功绩还没有得到上位者认可,也还不足以使下民信服。在这个时候,面对进退的关头,已经能够宽裕自处,还有什么灾咎呢?例如孔子,可以出来做官就做官,可以停止做官就停止做官,就是这个意思。“独自奉行正道”,是独自凭光明之德上行,坚守正道,不把进退放在心上。“尚未接受任命”,是还没有担任官职、承担职守和进谏责任的时候,正是孟子所说的“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宽裕自得吗”。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接受这大福,来自他的王母。《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处于中正之位。六二柔顺、中正,是臣子的道,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可是说“前进而忧愁”,是因为小人把进用当作喜事,而君子把进用当作忧惧之事。所以召公担任太保时并不高兴,正考父三次受命却一次比一次更加俯身恭敬;这大概就是“柔顺而依附大明”的意义吧。因此既守正又吉祥,能够从他的王那里接受大福。孔子说诸侯长久守住富贵的方法,便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那么“前进而忧愁”而接受大福,就很恰当了。这一爻的意义与卦辞相近,大概是说诸侯从君王那里接受赐福;“母”字没有另外的意义,也就是“衍”字。六三:众人都信任他,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他的心意,是向上进取。在晋卦初始阶段,名望和实际功绩还没有加于其身,尚未取信于人。到了六三,忠诚柔顺始终不失,以此侍奉上位者,已经很久了。于是众人都信任他。虽然六三不处中正之位,似乎会有悔恨;到了众人信任的时候,悔恨就消失了。六三上行,是有趋向光明的志向。所谓柔顺而依附大明,正因为这样,众人才不再疑惑而信任他。所以说,是志向向上进取。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此道则危险。《象传》说:鼫鼠般地守持此道会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

离以明为徳而火以暴为失。故离之九四有“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弃之”象。晋之九四与离同位,虽顺徳在下,不至于“焚如”之暴,然当晋之时,不免有贪位慕禄之失也。鼫鼠,贪而畏人者也。守此道以事上,能无危乎?位不当者,旣未进六五之明,又过三阴之顺,以刚自进,故不当也。晋之六爻无凶,独四以贪而厉,上以伐而吝。盖才有余而徳不足者,岂若初二三五之昭明徳也哉?是以圣人“徳之为贵”。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君道无他,焉在中与明而已。六五居中,何悔不亡?又唯自昭明徳,而一己之失得勿恤于外。盖君子失诸正鹄,反诸其身之道也。如是则何往不吉,何行不利乎?象言“往有庆者”,人君勿恤一己之失得,独以离明自昭。所谓“一人有庆,兆民頼之”者矣。孟子告滕文公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失得勿恤之意,“强为善也”,谓之“强为善”,亦自昭明徳之义。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角上穷之物,位进而上穷,亦危矣。然晋非止于进而已,明顺之义存焉,是以可用伐邑也。然自危则终吉,自危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义,不得已而用之,非好攻战而乐杀人也,是以无咎。不然则旣伐邑而厉,不亡幸矣,何吉之有?至于伐邑,则明徳之昭已或亏蔽,故象言道未光也。固以伐邑为贞,不知明徳之亏,非吝而何?是以《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圣人无取焉。然则齐晋之霸,方之康侯,其未优乎?▯【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圣人之徳,惟明为大。有明徳以在上,大有之君是也。有明徳以居下,晋之臣是也。明夷者,明伤也。故为明徳遭难之时,非圣人其难其愼,用晦而明,殆且伤矣。所以利艰贞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在《易》卦彖之辞,异者独晋言康侯,明夷言文王、箕子,革言汤、武是也。盖康侯能尽晋之义,故文王言之,以见卦之徳与人之徳一也。孔子明文王之意,故继以汤、武、文王、箕子为言。然明夷之彖自分二义,文王、箕子之道盖不同也。孔子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文明,言文王有明徳所谓内文明也。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所谓外柔顺也。文王尽坤、离之义,所谓得明夷之大者矣。箕子用晦而明,得其艰贞而已,此文王、箕子之辨也。观其与微子、比干自靖、自献于先王,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也。自为之奴卒,陈《洪范》,所谓艰贞、用晦而明矣。《明夷》大象独为圣人明徳遭难之事,初无众人之象,故正言文王、箕子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离日也,方其明出地上,晋昼之时也。及其日中照天下,则为丰矣。至于明入地中,而后为明夷。夷之为伤,非毁其明也,晦其明而已。晦其明,则有终明之道。是以艰贞之君子,所以能用晦而明也。然日所以照临下土,故君子之莅众者,其象以之。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卦之初爻皆有进无退,而明夷之初,圣人三释之,其辞皆不能果于进者,以明伤之时,其义不可果于进,而其势亦不得进也。何谓三?明夷于飞,垂其翼,一也;君子于行,三日不食,二也;有攸往,主人有言,三也。且譬之鸟焉,欲进则飞之疾,而今言垂其翼者,以明明伤之时,义不可进也。知义不可进而不进,是为初九垂翼之道也。此戒于未进之前也。君子当斯时而欲有行,是自取困穷之道。象言义不食者,君子于行义有不得禄食之象,然则三日不食,自取之也。此言势不得进而自取困辱也。苟不知势之不得进而终欲有所往,是以至于主人有言。主人,主我者也。主人有言,则难将作矣。故圣人欲垂其翼于前,不欲主人有言于后,斯能用晦而明矣。是以辨之于初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离之所以为明者,以二也。明夷之时,初则以进为伤,二则不进亦伤矣。不用其明,则其伤浅,故有“夷于左股”之象。虽伤于左股,而有用拯之道。用拯之道,健顺则吉,故言“马壮吉”。马壮,犹明夷于飞也。顺以则者,犹垂其翼也。以是知明夷之道,固不能一于明,亦不可一于晦也。六二以柔顺中正,至明之才,是以能顺时不违,则以尽用拯之道而获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译离卦以光明为德,而火以猛烈为过失。所以离卦九四有“突然来到,燃烧,死而弃置”的象。晋卦九四与离卦处在同一位置,虽然下有柔顺之德,不至于像“燃烧”那样暴烈,但处于晋卦之时,免不了有贪恋职位、羡慕俸禄的过失。鼫鼠,是贪婪而又害怕人的东西。守持这种道路来侍奉上位者,能没有危险吗?所谓“位不当”,是因为既没有达到六五光明的境界,又超过了三阴爻的柔顺范围,却凭刚强自行进取,所以位置不当。晋卦六爻没有凶,唯独九四因贪婪而危险,上九因夸伐而有吝。才力有余而德行不足的人,哪里比得上初、二、三、五爻彰明光明之德呢?所以圣人说“德是可贵的”。六五: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不必忧虑得失,前往会有庆贺。君主之道没有别的,不过在于居中而光明罢了。六五居中,还有什么悔恨不能消除呢?又只是自己彰明光明之德,不必把个人的得失放在外物上忧虑。这就是君子在正道上失误,便反求于自身的道理。如此,前往哪里不吉,做什么不利呢?《象传》说“前往会有庆贺”,是说君主不忧虑个人的得失,只凭离卦的光明彰明自己。这就是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孟子告诉滕文公说:“君子创立基业、留下传统,是为了使后人可以继承。至于能否成功,那是天意。君王能把天怎么样呢?只是努力行善罢了。”不忧虑得失的意思,就是“努力行善”;说“努力行善”,也是自己彰明光明之德的意义。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能用来讨伐邑国;虽然危险却吉祥,没有灾咎;若把它当作正道,便有吝。《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邑国,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完全光明。角是处在顶端而走到穷尽的东西,位置上升到最上而走到穷尽,也很危险。然而晋卦不只是前进而已,其中还存有光明、柔顺的意义,所以可以用来讨伐邑国。不过,能够意识到自身危险,最终才会吉祥;所谓自知危险,就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意思,是不得已才使用它,并不是喜欢攻战、乐于杀人,所以没有灾咎。否则,既然讨伐邑国又很危险,没有灭亡已经是侥幸,哪里有什么吉祥?至于要讨伐邑国,光明之德已经有所亏损遮蔽,所以《象传》说道路还没有光明。固然把讨伐邑国视为正道,却不知道光明之德已经亏损,这不是吝又是什么?因此《春秋》认为没有合乎义的战争;即使一方比另一方好,圣人也不取这种做法。那么,齐、晋的霸业,与康侯相比,难道不是还差得远吗?▯【离下坤上】明夷:利于艰难中守正。圣人的德行,以光明为最大。有光明之德而居于上位,是大有卦的君主;有光明之德而居于下位,是晋卦的臣子。明夷,就是光明受到伤害。因此,这是光明之德遭遇灾难的时候;不是圣人能够面对艰难、谨慎行事,在昏暗中保存光明,几乎就会受到伤害。所以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这是隐藏他的光明。内有忧患而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在《易》的卦辞和彖辞中,特殊的只有晋卦说康侯,明夷卦说文王、箕子,革卦说汤、武。大概是因为康侯能够完全体现晋卦的意义,所以说文王,以表明卦的德性与人的德性是一致的。孔子阐明文王的意义,所以接着以汤、武、文王、箕子为例说明。然而明夷卦的彖辞本身分为两个意义,文王与箕子的道路大概并不相同。孔子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王的文化不在我这里吗?’文明,是说文王有光明之德,也就是所谓内在文明。三分天下文王拥有其中二分,却仍服事商朝,这就是所谓外表柔顺。文王完全体现了坤、离两卦的意义,可以说得到了明夷的大道。箕子在昏暗中保存光明,只得到了艰难守正的意义而已;这就是文王与箕子的区别。看他与微子、比干各自安定自己、向先王献身,正是所谓内有忧患而能端正志向。他甘愿成为奴隶,最终陈述《洪范》,就是所谓艰难守正、在昏暗中保存光明。《明夷》卦的大象独独讲圣人的光明之德遭遇灾难,没有普通人的象,所以正面说文王、箕子。” 《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采用隐藏光明而保存光明的方法。离卦象征太阳。当光明从地上升起,是晋卦所象征的白昼;到了太阳居中、照耀天下的时候,就是丰卦;到了光明进入地下,才成为明夷。夷是受到伤害,并不是毁掉光明,只是隐藏光明罢了。隐藏光明,就有最终重新光明的道路。因此,艰难守正的君子,才能够采用隐藏光明而保存光明的方法。不过,太阳用来照临大地,所以君子治理众人,也取这个象。初九:光明夷伤时飞翔,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日没有饭吃。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难。《象传》说:君子出行,是按义理不能享受俸禄。各卦的初爻通常都有前进而没有后退的意义,但明夷卦的初爻,圣人作了三层解释,辞意都说不能果断前进,因为光明受到伤害之时,从道义上不应果断前进,形势上也不能前进。什么叫三层?“光明夷伤时飞翔,垂下翅膀”,是第一层;“君子出行,三日不食”,是第二层;“有所前往,主人有言”,是第三层。用鸟来作比喻,想前进就应当迅速飞翔;现在却说垂下翅膀,是因为在光明受到伤害之时,从道义上不可以前进。知道道义上不可前进而不前进,就是初九垂下翅膀的道理。这是在尚未前进以前发出的告诫。君子处在这种时候还想有所行动,是自取困穷的道路。《象传》说“按义理不能享受俸禄”,是说君子出行,有按道义不得获得俸禄的象;那么三日不食,就是自己招来的。这是说形势不能前进,却自己招致困辱。如果不知道形势不能前进,最终仍想有所前往,于是就会达到主人有所责难的地步。主人,是主持我、掌管我的人。主人有所责难,困难就要发生了。所以圣人希望他在事前垂下翅膀,不希望主人在事后有所责难,这样才能在昏暗中保存光明。因此在初爻就加以辨明。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腿;用马来救助,马强健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柔顺而合乎法则。离卦之所以成为光明,是因为六二。处在明夷之时,初九以进取为伤害,六二则不进也会受到伤害。不使用自己的光明,所受伤害就浅,所以有“伤在左腿”的象。虽然左腿受伤,却有可以救助的方法。救助的方法在于刚健而柔顺,因此吉祥,所以说“马强健则吉”。马强健,犹如明夷时飞翔;柔顺而合乎法则,犹如垂下翅膀。由此可知,明夷之道固然不能只是一味光明,也不能只是一味昏暗。六二柔顺、中正,又有最光明的才德,所以能够顺应时势而不违背法则,充分运用救助的方法而获得吉祥。九三:光明夷伤时向南方出征,擒获大首领;不可急于守正。《象传》说:向南方出征的志向,终于获得大成功。

伊川曰:「九三,离之上,明之极也。又处刚而进。上六,坤之上,闇之极也。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乎?汤武非利人之天下也,去其害而已。南在前,明方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大首谓闇之魁首,上六也。三与上相敌应,为至明克至闇之象。不可疾贞,谓诛其元恶。旧染污俗,未能遽革,必有其渐。故《酒诰》云:『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是也。」雍曰:「初九,其伤未至;六二,其伤已至;九三,则其伤已过矣。济之以刚明,上进之才,是所以南狩而大得志也。不可疾贞者,离之性,失之过则暴,故戒之。」以此,伊川谓九三为汤武,则「夷于左股者」其文王乎?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伊川以六四为阴邪小人居高位,以柔邪顺于君者也。雍曰:「小人之事其君也,务引其君于不正之道,然后能获其心意,而作威福于天下也。」《大学》之道,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必先正心诚意,而后可以治国治天下。是以明君务知本,而后小人不得启其邪心。又乌有入于左腹,获心意之事哉?「明夷之君,暗主也。」暗主不知正心诚意,故小人得以不正之道乗间而入,以获其心意,适所以丧其君之明也。好大喜功者,以攻战入之;好货财者,以聚敛入之;好奢侈者,以土木文绣入之;好淫泆骄乐者,以郑衞声色入之。故「入于左腹」,言投其不正之道也。「明夷之心,暗主之心也。」于出门庭,作威福于天下也。君子务引其君于当道,而格君心之非;小人则务投其不正之道,而得其心意,以作威福。君子小人之事君,其辨如此。是以争臣多君子,而功利之臣多小人。此爻盖言小人以不正之道伤君之明,为义。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彖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君子以正道处己,而以道之权济时。明者,圣人之正道也。用晦而明者,权也。虽权,而其明未尝息者,箕子之明夷是也。当明夷之时,不知用晦而明,则见伤必矣。此箕子所以为利贞也。五为尊位,以君臣之分言之,则君也;以君子小人言之,则君子也。故君子处晦,与人君处晦,皆同。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明夷之极,一于晦也。故言不明,晦不明而晦,则非若于飞垂翼者也。又非用拯马壮之道也。其明息矣。圣人原始要终言之,故曰:「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入于地,所谓不明晦而明之道失矣。▯【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大学言: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故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则一家之治,所以为治国治天下之本也。而家人之道,亦与治国治天下之道皆一也。齐家自夫妇始,故舜观厥刑于二女,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然则利女贞者,又家道之本也。此与《诗》首《关雎》言后妃之徳,同意。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家人之名卦以二五也。二五正男女之位,而曰天地之大义者,由人事言之,则男女所以为家人;自道言之,则天地男女一也。故男女正,有天地之大义存焉。然圣人画是卦而名以家人者,岂真一家之事而已哉?内之修身,外之治国治天下,大而至于天地之义,举家人皆足以明。之道之要者,无以易此,此圣人名卦之义也。且家人之义,以正家为主。正家之主,尊而严者父母也。父母尽尊严之道以正一家,则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家正则国治,国治而天下定,其道一也。故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善推其所为,斯足以究正家而天下定之义。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外也;火,内也。风自火出,由内而之外也。修身,内也。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是犹风自火出之道也。言有物而行有常,君子之修身也。非礼勿言,则言有物矣;非礼勿动,则行有常矣。是以干之九二,自庸言之信,庸行之谨,终至于尽君徳;家人自言有物,行有常,终至于正家而天下定,其义一也。故孟子言:“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又曰:“大人者,正己而物正也。”其是之谓乎?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此圣人防微杜渐、早辨之道也。苟乱而后治之,危而后保之,不亦晚乎?「家人」之道,能闲于初,故能有家而悔亡。象言志未变者,治家之道,志于家道未变之初,所谓「制治于未乱」,故能终无变也。有家如此,有国者亦无以异矣。

译伊川说:“九三处在离卦的上爻,是光明的极点;又处于刚位而前进。上六处在坤卦的上爻,是昏暗的极点。这种意义,大概就是汤、武的事情吧?汤、武并不是贪图别人的天下,只是除去祸害罢了。南方在前面,是光明的方向;出猎,是除去祸害的事情。所谓大首领,是昏暗的魁首,即上六。九三与上六相敌而相应,象征极其光明战胜极其昏暗。不可急于守正,是说诛除首恶;旧有的污浊习俗,不能立即革除,必须逐渐改变。所以《酒诰》说:‘又想到殷朝引导诸臣,只有百官沉溺于酒,不要杀他们,姑且只教导他们。’”雍说:“初九,受到的伤害还没有到;六二,伤害已经到来;九三,伤害则已经过去。用刚健光明、向上进取的才力来挽救,所以向南出征而大大实现志向。不可急于守正,是因为离卦的性质,过度就会失于暴烈,所以加以告诫。”据此,伊川说九三是汤、武,那么“伤在左腿”的,难道就是文王吗?六四:进入左腹,在出离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心意。伊川认为六四是阴邪的小人,居于高位,以柔邪之道顺从君主。雍说:“小人侍奉君主,致力于把君主引向不正当的道路,然后才能取得君主的心意,在天下施行威权和恩惠。”《大学》的道理是:想要把光明之德彰明于天下,必须先端正心志、使意念真诚,然后才能治理国家、治理天下。因此,明智的君主致力于懂得根本,这样小人便不能启发他的邪念。又哪里会有进入左腹、获得心意的事情呢?“明夷卦的君主,是昏暗的君主。”昏暗的君主不懂得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所以小人得以凭不正当的道路乘隙而入,以取得他的心意;这恰恰是使君主丧失光明。喜欢好大喜功的人,小人就用攻战来引诱他;喜欢货财的人,就用聚敛来引诱他;喜欢奢侈的人,就用土木工程、文绣服饰来引诱他;喜欢淫逸、骄纵、享乐的人,就用郑、卫的声乐和美色来引诱他。所以“进入左腹”,是说投合他不正当的道路。“明夷之心”,是昏暗君主的心。在出离门庭,是说在天下施行威权和恩惠。君子致力于把君主引向正道,纠正君主思想上的错误;小人则致力于投合君主不正当的道路,取得他的心意,以便在天下施行威权和恩惠。君子和小人侍奉君主的区别,就是这样。” 因此,进谏的大臣多是君子,而只讲功利的大臣多是小人。这一爻大概是说,小人用不正当的道路损伤君主的光明,以此为义。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彖传》说:箕子的守正,是光明不能熄灭。君子用正道立身,同时用合宜变通的道理来救济时局。光明,是圣人的正道;在昏暗中保存光明,是权宜变通。虽然采用权宜之道,但他的光明从未熄灭,这就是箕子的明夷。处在明夷之时,不知道在昏暗中保存光明,就一定会受到伤害。这就是箕子所以利于守正的原因。六五处在尊贵的位置,从君臣名分说,是君主;从君子、小人来说,是君子。因此,君子处在昏暗之中,与君主处在昏暗之中,意义相同。上六:不光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国家;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明夷到了极点,就是一味昏暗。因此说不光明、昏暗。不光明而昏暗,就不像飞翔时垂下翅膀那样;也不是采用救助之道使马强健。它的光明已经熄灭。圣人推究开始、概括结局来说明,所以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进入地下,就是所谓不明白在昏暗中保存光明的道路,因而失去了它。▯【离下巽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大学》说:古代想要把光明之德彰明于天下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治自己的家庭。所以家庭整治好了,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好了,天下才能太平。一家的治理,是治理国家、治理天下的根本。家人的道理,与治理国家、治理天下的道理也是相同的。整治家庭从夫妇开始,所以舜在两个女儿身上观察并施行夫妇之道,文王先以身作则于自己的妻子,进而影响兄弟。那么,利于女子守正,也是家道的根本。这与《诗经》开头《关雎》所说的后妃之德,意义相同。《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人中有严厉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兄长尽兄长的责任,弟弟尽弟弟的责任;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家人卦之所以以二、五两爻命名,是因为二、五正当男女的位置;而说这是天地的大义,是因为从人事来说,男女构成家庭,从道理来说,天地与男女本来是一致的。所以男女各得其正,其中就存有天地的大义。然而圣人画出这个卦而命名为家人,难道真的只是在说一家人的事情吗?内而修养自身,外而治理国家、治理天下,大到天地的大义,所有这些都足以由家人卦来说明。对于这种道理的要旨,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这就是圣人为卦命名的意义。况且家人的意义,以端正家庭为主。端正家庭的主宰,是尊贵而严肃的父母。父母充分履行尊严的职责来端正全家,那么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国家就治理;国家治理,天下就安定,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孟子说:“把恩惠推及他人,就足以保有四海;不把恩惠推及他人,连妻子儿女都不能保有。”古代的人所以远远超过一般人,没有别的,只是善于把自己所做的推及他人罢了。善于推行自己的作为,就足以穷尽端正家庭而使天下安定的道理。《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风在外,火在内;风从火中生出,是由内向外。修养自身在内;想要整治家庭,必须先修养自身,这就如同风从火中生出的道理。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是君子修养自身的表现。不合礼法的话不说,言语就有实际内容;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行为就有恒常准则。因此,乾卦九二从日常言语诚信、日常行为谨慎开始,最终达到完全具备君主之德;家人卦从说话有内容、行为有常规开始,最终达到家庭端正而天下安定,二者意义相同。所以孟子说:“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又说:“伟大的人,端正自己,万物就会端正。”说的就是这个吧?初九:预先防范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预先防范家庭,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在尚未混乱时制定治理之策,在尚未危急时保卫国家,这是圣人防微杜渐、及早辨别的道路。如果已经混乱才治理,已经危急才保卫,不也太晚了吗?家人的道理,能够在开始时加以防范,所以能够保有家庭而悔恨消失。《象传》说志向尚未改变,是说治家的方法立足于家道尚未改变的最初阶段,正是所谓在未乱时治理,所以最终不会发生变化。家庭如此,国家也没有不同。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彖言:夫夫妇妇,六二所谓妇妇者也。妇人从夫,无遂事,妇之道也。居中主馈,妇之职也。《诗》所谓“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是也。二者,六二之所以贞吉也。然正家者夫也,从夫者妇也,故以顺巽为吉。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嗃嗃,刚严之意也;嘻嘻,欢悦之情也。刚严之道,悔厉由生,虽非中道而终吉无凶。欢悦之情,固人所喜,而以恩掩义,分日以乱,情爱虽隆,终吝之道也。九三过中,故或悔厉。然圣人之道,贵有终,与其失家节而终吝,固不若终吉而悔厉,未为失也。由是而言,则闲家之道,当以严分为先,此家人所以称严君欤?然有嗃嗃之严,使无悔厉,虽王假有家之道,不过于此。是虽非九三所能尽,实自嗃嗃积而致之耳。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君子修身齐家,由内出外,至于巽体,家道成矣。故六四「富家大吉」,九五「王假有家」,上九「威如,终吉」也。六四之富,岂金玉布帛而已哉?盖必有其道矣。其道何如?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是也。家道之富,无以加于此,故其为吉,莫大焉。然得其道谓之顺,失其道谓之逆。父父子子,顺也;父不父,子不子,逆也。彖言「家人,家道正,则父子兄弟夫妇各安其分,而无逆焉」,故曰「顺在位也」。在礼亦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易》之所谓富,犹礼之所谓肥也。礼以人之肥,家之肥,国之肥,天下之肥,是谓大顺。象言「顺在位」,则礼之大顺是也。齐景公曰:「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夫有国有家者,以有粟为国矣,而有不得而食者,其富有甚于粟也。孔子于《家人》之彖言「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及对景公则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知家人之道,推之国则国治,道一而已。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九五,父道也。父母为严君,故父与王其道一也。况家国之治,宁有二乎?是以非王道之至,不足以有家;非有家,未见其能正天下也。此家人之道,所以正家而天下定矣。勿恤吉者,王假有家,毋忧天下之不定也。天下定则吉,孰大焉?然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同大顺而无逆焉者,交相爱之义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家人之始,在于闲,及其能成,在于信。究终始,不可变者,威如之吉而己威自我出也。孟子曰:「家之本在身,故威如之吉,克保其终者,非反诸其身,盖不能也。」象旣明言有物,而行有常,而此又言反身之谓者,家人之道所以成始成终者,修身而已。且恩爱,人之常情,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所不能无,而过之者多矣。至于明信严分,或为情爱所夺,则家人严君之义未尽其道,故上九以有孚威如终之。威如之吉,未备君子,必自反也。然是道也,内之则可以正心修身,外之则可以治国治天下。惟明家人终始之义,允执其中,而内外之道至矣。是以《诗》首《关雎》,则见文王化天下之道,所谓「王假有家」者也。圣人序《诗》之意,盖亦深矣。▯【兑下离上】睽小事吉有睽之事,有睽之时。睽本小人,事而大人有睽者,遇睽之时也。遇睽之时,大有为亦难矣。是以小事吉,盖睽之常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火泽无相得之性,二阴有难和之情,所以为睽。火性上今动,而上泽性下今动,而下方之天水违行。盖其小者虽不成讼,亦为睽也。然泽中有火,谓之革;上火下泽,谓之睽。革以不相得之性,上下相交,火自下而上,泽自上而下,其势必遇而相息,又不若睽之相违而不遇也。小事吉者,自卦论之初说而终明其道,非睽也;自爻论之,六五上行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其事非睽也。其为吉也,宜矣。凡卦皆二义,睽之彖先言睽之所以为睽之道也,后言睽之时用,则圣人用睽之时也。睽非大人事故,上言小事吉,而圣人有用睽之道,故下言大矣哉。盖文王言其常,而孔子极其用也。非孔子不知其大也。天高地下,睽也;男尊女卑,睽也;万物散殊,亦睽也。天地虽睽,不害于同事;男女虽睽,不害于通志;万物虽睽,不害于事类。盖睽之道,必体睽而用合,然后有济。孔子惧人不明其大,故特曰「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译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完成,主管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柔顺而谦逊。彖传所说“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六二就是所谓妻子尽妻子的责任。女子顺从丈夫,不擅自决定事情,是为妻之道。处于中位,主管饮食,是妻子的职责。《诗经》所谓“没有什么不合礼、没有什么不合仪,只商量酒食之事”,说的就是这个。二者,是六二所以守正而吉的原因。然而端正家庭的是丈夫,顺从丈夫的是妻子,所以以柔顺谦逊为吉。九三:家人严厉苛责,虽有悔恨和危险,最终吉祥;妻子儿女嬉笑放纵,最终有吝。《象传》说:家人严厉苛责,还没有失去家庭的原则;妻子儿女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嗃嗃”,是刚强严厉的意思;“嘻嘻”,是欢悦的情态。刚强严厉的道路会产生悔恨和危险,虽然不是中和之道,但最终吉祥而没有凶。欢悦的情感固然人人喜欢,但如果用恩爱掩盖义理,使名分日益混乱,感情虽然深厚,最终却会走向吝。九三超过中位,所以有时会有悔恨和危险。然而圣人的道路重视最终结果,与其失去家庭的节度而最终有吝,当然不如最终吉祥而只是有悔有危;这还不能算失误。由此说来,防范家庭的道路,应当以严格区分名分为先;这大概就是家人卦称家庭中有严厉君主的原因吧?如果有嗃嗃的严厉,使家庭没有悔恨和危险,那么即使是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的道路,也不过如此。这虽然不是九三能够完全做到的,实在是从嗃嗃的严厉逐渐积累而达到的。六四:使家庭富足,大为吉祥。《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柔顺地处在相应的位置。君子修养自身、整治家庭,由内向外发展;到了巽卦的卦体,家道就完成了。所以六四说“使家庭富足,大吉”,九五说“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上九说“威严如常,最终吉祥”。六四所说的富足,难道只是金玉布帛吗?一定还另有其道。那是什么道呢?就是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的富足,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所以它的吉祥没有更大的了。然而得到这个道叫作顺,失去这个道叫作逆。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是顺;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是逆。彖传说家人卦,家道端正,则父子、兄弟、夫妇各安其分而没有悖逆,所以说“柔顺地处在相应的位置”。礼中也说:“父子亲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肥盛。”《易》所谓富,就如同礼所谓肥。礼以人的肥盛、家庭的肥盛、国家的肥盛、天下的肥盛为大顺。象传说“柔顺地处在相应的位置”,就是礼所说的大顺。齐景公说:“假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够吃得到吗?”拥有国家、家庭的人把有粮食视为国家富足,但有了粮食却不能享用,可见还有比粮食更重要的富足。孔子在《家人》的彖传中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而回答齐景公时说“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由此可知,家人的道理推及国家,国家就能治理;其中的道理只有一个。九五: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是因为彼此互相爱护。九五是父亲之道。父母是严厉的君主,所以父亲与君王的道理相同。何况治理家庭与治理国家,难道会有两种道理吗?因此,不是王道达到极致,就不足以使家庭端正;不能端正家庭,也就没有见到他能够端正天下。这就是家人之道能够端正家庭而使天下安定的原因。“不必忧虑,吉祥”,是说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不必忧虑天下不能安定。天下安定就是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然而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共同处于大顺而没有悖逆,就是彼此互相爱护的意义。上九:有诚信,威严如常,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如常所带来的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家人卦的开始在于预先防范,到了能够成就家道,关键在于诚信。推究始终,不可改变的,是威严如常的吉祥,而这种威严必须由自己发出。孟子说:“家庭的根本在自身,所以威严如常的吉祥、能够保全家道的始终,如果不反省自身,大概是不可能的。”象传已经明言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这里又说反省自身,说明家人之道能够有始有终,关键只在修养自身。况且恩爱是人的常情,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不可能没有,但超过限度的情况很多。到了明辨诚信、严格区分名分时,如果又被情爱夺去,那么家人卦所说家庭中有严厉君主的意义就没有完全实现,所以用上九以有诚信、威严如常来结束。威严如常所带来的吉祥,要求君子尚未完备时,必须反求自身。不过,这个道理向内可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向外可以治理国家、治理天下。只有明白家人卦始终一贯的意义,真正把握中道,内外之道才达到极致。因此《诗经》以《关雎》为首,就可以看见文王教化天下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王者使家庭达到完美”。圣人编排《诗经》的用意,大概也是很深的。▯【兑下离上】睽:小事吉祥。有彼此乖离的事情,也有处于彼此乖离的时势。睽本来适用于小人;事情由大人处理却出现乖离,是遇到了乖离的时势。遇到乖离的时势,即使有大作为也困难。所以小事吉祥,大概是睽卦的常态。《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志向却不同行。喜悦而依附光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虽然乖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乖离,志向却相通;万物虽然乖离,所成就的事情却有同类。睽卦所处时势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火与泽本性不能相互调和,两个阴爻也有难以和合的情状,所以称为睽。火的性质向上,现在向上运动;泽的性质向下,现在向下运动,正如天空与水方向相反地运行。大概较小的乖离虽然不至于形成争讼,也属于睽。然而泽中有火叫作革;上为火、下为泽叫作睽。革卦以彼此不能相得的性质上下相交,火从下向上、泽从上向下,势必相遇而相互消解;这又不如睽卦彼此背离而不相遇。说小事吉祥,从卦的整体来说,是开始喜悦而最终明白其道,所以并非真正乖离;从爻来说,六五上行而居中,并且向下与九二的刚爻相应,它所做的事也不是乖离。因此它吉祥,是很自然的。各卦都有两个意义。睽卦的彖传先说睽之所以成为睽的道理,后面说睽卦时势的作用,便是圣人在乖离时势中的运用。睽并非大人的事情,所以前面说小事吉祥;但圣人有运用睽的道路,所以后面说其作用广大。文王说的是常情常理,孔子则极力说明它的作用,并不是孔子不知道它广大。天高地低,是乖离;男尊女卑,是乖离;万物分散而各不相同,也是乖离。天地虽然乖离,却不妨碍共同成事;男女虽然乖离,却不妨碍志向相通;万物虽然乖离,却不妨碍所成之事同类。睽卦的道理,必须在形体上体现乖离,在作用上达到和合,然后才能有所成就。孔子担心人们不明白它的广大作用,所以特别说“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广大啊”。《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就是睽卦;君子因此在相同中保持差异。

上火下泽,异之象也。圣人用睽,有道存焉。然用同者,用睽之道也。故大舜善与人同,同也有天下而不与焉,异也。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同也,而曰“尔为尔,我为我”,异也。故君子以同而异为用,睽之道也。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盖言不同于小人之事也。此言君子以同而异,盖言同于道也。故言同虽一,而为事道则异矣。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九无应,有悔之象,居睽而说道,存焉故悔亡也。丧马,初睽也,逐之则成其为睽,不可合矣。勿逐,自复,用同而复也。恶人与已异者也,见之所以同而异也。能同而异,何咎之有?栁下惠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象所谓同而异,而初九见恶人,其义一也。见者,遇之而勿絶之辞,非必欲见之也。子见南子之见,是也。孔子初不见阳货,盖以从大夫之后不敢先也。在鲁衞之礼不同,非不见恶人者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在睽诸爻皆以见遇为言,是以君子贵夫同而异也。二五正应,虽睽易合,盖男女通志之义,故遇主于巷也。《说文》言巷,里中道也。里中之道,出门则遇之,言遇主之易也。方睽之时,遇主之易而无咎者,不失正应之道故也。古之君子难进易退,况睽之世乎?孟子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苟不由其道,则其进易矣。”九二遇主于巷,若甚易然,疑其类于不由其道者,故象特言其未失道也。初九之无咎异于时,九二之无咎同于道,故不待丧马勿逐而后自复,亦不待见恶人而后可辟咎也。《同人》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睽》之九二实似之。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阴柔居二刚之间,当睽之世,欲求速合,盖亦难矣,故有见舆曵其牛掣之象。见舆曳,欲从而求合也;其牛掣,则违而致睽也。时之方睽,动辄乖异,岂人力也哉?天道然也。然六三致牛掣之睽,岂六三之罪耶?时使之然,故曰“其人天且劓”,譬犹无妄之灾,非人所致。孟子亦曰:“行止非人所能也。”无初者,遇二刚而不得进也;有终者,睽道终极,则反而从应也。象言位不当者,以阴位柔,急于求济,故见舆曳而欲从焉。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天下之势,合则众,睽则孤。凡睽皆然,而独于九四、上九称睽孤,何哉?盖上居睽极,四近君而不得,非若初之自复,二之遇主,三之有终也,故称睽孤焉。处孤之道,不过于求人以自助而已,故求善士而相与以诚,则虽危无咎矣。所谓徳不孤也。王辅嗣以初亦无应,独立同在体下,同志者也,故交孚无咎,其志得行。伊川曰:元夫,犹云善士也。初九,悔亡,则处之至善者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处睽之世,已为悔矣。六五以柔自将,又悔之道也。得其正应,能下贤焉,故悔可亡。厥宗,二也。二之应五,若噬肤然,言其易也。故二称于巷,五称噬肤,其义一也。君臣道合,则非睽,以是而往,将有大庆,又何咎之有?睽之道,用合而体睽,二五尽之。故彖言「天地睽,男女睽」,象言「同而异」,皆一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宼,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处睽之极,故曰“睽孤”。然天下之睽,始于疑。疑,故睽;不疑,则交孚而无睽矣。疑者,小人之道也。圣人无疑也。睽之成卦,本自二女,则小人之象明矣。故上九极言其疑也。见豕负涂,有之疑也;载鬼一车,无之疑也。有之疑,疑之始也;无之疑,其疑甚矣。有无无所不疑,是以张弧以御之,其道乖矣。三之应上,何寇之有?其应甚正,婚姻之道也。故后有“说弧”之象焉。往遇▯则吉者,阴阳和则雨往而和,则有无之际,羣疑自释,睽道革矣,是以吉也。六三阴也,上九阳也。阳气下降,阴道上行,故言遇雨。见豕▯涂,犹《诗》言“谁谓鼠无牙”,有之疑也;载鬼一车,犹《诗》言“谁谓雀无角”,无之疑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难也。见难而知止,谓之蹇。故蹇为智者之事。蹇之时,得人则济。故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西南得朋之地也,东北丧朋之地也。大人足以济,大蹇者也。得人之道,先在反已。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故贞吉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译上面是火、下面是泽,是差异的象。圣人运用睽卦,有其中的道理;但运用相同,正是运用睽卦的道路。所以大舜善于与人相同,这是同;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这是异。柳下惠不以侍奉污浊的君主为羞耻,也不推辞小官,这是同;但他说“你是你,我是我”,这是异。因此君子以在相同中保持差异作为作用,这就是睽卦的道理。孔子说:“君子和谐而不盲目同一。”大概是说不与小人的事情相同。这里说君子在相同中保持差异,大概是说与道相同。所以“同”这个字虽然只有一个,但用于事务和道理时,意义却有差别。初九:悔恨消失。丢失的马,不要追赶,它会自己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初九没有应爻,有悔恨的象;但处在睽卦而心中喜悦,仍存有和合之道,所以悔恨消失。丢失马匹,是最初的乖离;如果去追赶,就会使乖离真正形成,再也不能和合。不要追赶,马自然回来,就是运用相同而重新恢复和合。恶人是与自己不同的人;与他相见,是在保持差异中求同。能够同而不同,还有什么灾咎呢?柳下惠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在我身旁袒露身体,你怎么能玷污我呢?”所以他安然自若地与对方相处,而不使自己失去操守。《象传》所谓在相同中保持差异,初九遇见恶人,意义是相同的。“见”是遇见而不与之断绝的说法,并不一定是主动想去会见。孔子会见南子时的“见”,就是这个意思。孔子起初不见阳货,大概是因为阳货在大夫之后,自己不敢先去拜见;这是鲁、卫两地礼制不同,并不是不肯会见恶人。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失去正道。睽卦各爻都以相见、相遇为说,所以君子看重在相同中保持差异。二、五是正应,虽然处在乖离中却容易和合;大概因为男女志向相通,所以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说文》说,巷是里中的道路。走在里中的道路,出门就能遇见他,说明遇见主人很容易。正当乖离之时,容易遇见主人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正当应合的道路。古代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处,何况处在乖离的时代呢?孟子说:“君子未尝不想做官,只是厌恶不由正道。如果不由正道,那么进身就太容易了。”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似乎十分容易,恐怕会与不由正道相类,所以《象传》特别说他没有失去正道。初九的无咎,是适应时势而异;九二的无咎,是合乎正道而同。因此不必等到丢马不追、马自行回来,也不必等到遇见恶人以后才可以避开灾咎。《同人》说:“出门与人同心,还有谁能怪罪呢?”《睽》卦九二实际上很像这个意思。六三:看见车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天又使他受劓刑;起初没有好处,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曳,是因为位置不当;起初没有结果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以阴柔处在两个刚爻之间,处于彼此乖离的时代,想要迅速和合,大概也很困难,所以有看见车被拖曳、牛被牵制的象。看见车被拖曳,是想跟随而求得和合;牛被牵制,是彼此违背而造成乖离。时势正处在乖离之中,一行动就容易相互背离,难道只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这是天道如此。然而六三造成牛被牵制的乖离,难道是六三的罪过吗?是时势使它如此,所以说“那个人,天又使他受劓刑”,如同无妄卦所说的灾祸,不是人力造成的。“起初没有结果”,是遇到两个刚爻而不能前进;“最终有结果”,是乖离的道路发展到极点后,反过来顺从正应。《象传》说位置不当,是因为阴位而性柔,急于求得成就,所以看见车被拖曳便想跟随。九四:处在乖离中而孤独,遇到善良的人,彼此以诚信相交;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天下的形势,和合就会众多,乖离就会孤独。凡是乖离都如此,但为什么只有九四、上九说“乖离而孤独”呢?大概是上九处于乖离的极点,九四接近君主却不能得到君主的接纳,不像初九能够自行复归,九二能够遇见主人,六三最终能够有结果,所以说“乖离而孤独”。处在孤独之中的办法,不过是寻求他人来帮助自己;所以寻求善士并以诚信相互交往,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咎。这就是所谓德行不孤。王辅嗣认为,初九也没有应爻,独自立于下体,与九四同体,是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彼此诚信相交而无咎,志向得以实现。伊川说:元夫,犹如说善士。初九悔恨消失,就是处置此事最完善的人。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同宗如咬食柔嫩的皮肤一样容易相合;前往会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他的同宗如咬食皮肤一样容易相合,前往会有庆贺。处在乖离的时代,本来已经有悔恨。六五以柔弱自持,又是产生悔恨的道路。得到正当的应爻,又能礼贤下士,所以悔恨可以消除。“他的同宗”,指九二。九二与六五相应,就像咬食皮肤一样容易,说明相合很容易。因此九二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六五说如咬食皮肤,意义相同。君臣之道相合,就不是乖离;这样前往,将会有大庆,又有什么灾咎呢?睽卦的道理,是形体上乖离而作用上和合,二、五两爻完全体现了这一点。所以彖传说天地乖离、男女乖离,象传说在相同中保持差异,意义都是一样的。上九:处在乖离中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污泥,装着鬼的一车;起初张弓准备射击,后来放下弓;并不是强盗,而是婚姻对象;前往,遇到雨就吉祥。《象传》说:遇雨而吉祥,是因为群体的疑虑都消失了。处在乖离的极点,所以说“乖离而孤独”。然而天下的乖离,开始于疑惑;因为疑惑,所以乖离;没有疑惑,就会彼此诚信相交而没有乖离。疑惑,是小人的道路;圣人没有疑惑。睽卦成卦的根本在于两个女子,因此小人的象已经很明显了。所以这一爻极力说明疑惑。看见猪背负污泥,是对有某物存在的疑惑;装着鬼的一车,是对不存在之物的疑惑。对有的疑惑,是疑惑的开始;对无的疑惑,是疑惑更深。有无都无不怀疑,于是张弓来抵御它,道路就背离了。六三与上九相应,哪里会有强盗呢?它们的应合非常正当,是婚姻之道,所以后来有“放下弓”的象。前往而遇雨就吉祥,是因为阴阳和合,雨水降下而彼此调和;这样有无之间的疑惑群疑自然消除,乖离的道路就改变了,所以吉祥。六三属阴,上九属阳。阳气下降,阴道上行,所以说遇到雨。看见猪背负污泥,如同《诗经》说“谁说老鼠没有牙齿”,是对有的疑惑;装着鬼的一车,如同《诗经》说“谁说麻雀没有角”,是对无的疑惑。▯【艮下坎上】蹇: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会见大人,守正则吉。蹇,就是困难。见到困难而知道停止,叫作蹇。所以蹇是有智慧者的事情。处在蹇的时势,得到人才就能渡过难关。因此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会见大人,是因为西南是得到同伴的地方;不利于东北,是因为东北是丧失同伴的地方。大人足以济助,是能够克服大困难的人。得到人才的道路,首先在于反省自己。自身端正,天下人就会归附,所以守正则吉。《彖传》说:“蹇,就是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真是有智慧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前往能够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道路已经穷尽。利于会见大人,是前往会有功绩。处在相应的位置而守正则吉,是为了端正国家。蹇卦时势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险而止,蒙者之事;见险而能止,智者之事。蹇之与防,用智不用智,虽不同,其于待人以济险则一也。犹屯、解不同,其于自动以济险亦一也。震之动刚,其才足以自济;艮之止柔,其才不足以自济。故防蹇必止而待人也。蹇利西南,往得中者,谓九五也。九五朋来而中节也。不利东北,其道穷者,寡助之至,至于亲戚畔之,道穷可知矣。利见大人,往有功者,大蹇之时,虽多善士,亦不能有济,必大人而后有功也。当位贞吉者,所处知所止,则无不当位之失;无不当位之失,则其身贞矣,是以吉也。古之圣人,莫不先于治己,故大人正己而物正。当位贞吉,则正已者至矣,所以为正邦之本也。蹇之时用,以见大人为主,虽干龙飞,见不过利见大人而止耳。顾不大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古之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独善之道,无他,修徳而已。防也,蹇也,皆君子遇险独善之时也。故防曰「果行育徳」,蹇曰「反身修徳」也。蹇利得朋,而反身修徳者,君子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故得朋之道,莫大于反身修徳之要也。屯之难,济以动,故君子以经纶;困之难,济以说,故君子致命遂志;蹇之难,在止于至善,故曰「反身修徳」。难非一也,故所以济难,亦不能同也。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蹇为智者之事,见难而止,智也;见难而往,非智也。故往则蹇,而来则誉也。夫知止而止,则安荣;知止而不止,则危辱。故言来誉,来誉虽美,未足以究蹇之实用,故宜有待以济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六二当位得中,上应九五,不私其身,涉己之难以济君之难,非同徳兴王之臣不能至也。孟子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夫蓄君之徳,济君之难,其志皆同,无尤宜矣。初六,以往为蹇;六二,以蹇蹇为无尤。盖九五,大人也。初六非见大人,则当止,不止则失身;六二见大人,则当往,不往则失君,此其所以异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蹇难之际,非见大人,则皆当止,故往蹇之义,皆同反者。旣往复反之辞,蹇自观来,九三复反于内,故内喜之也。初、二阴爻,故见刚反则喜之。伊川谓反,犹春秋之言归,九三之反,实归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马氏以连为难,故辅嗣谓往来皆难。伊川曰:“来则与下同志,众所从附也。”雍曰:“往来皆蹇,何取当位?惟其来而能连,在下之志,故曰当位实也。六四之位,实以接下为职,今得其实矣。”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君道居蹇,则天下难矣。故云大蹇也。九五以中正之道,致匪躬之臣。盖所谓反求诸己,而天下归之者也。故曰「朋来」,大蹇「朋来」,所谓西南得朋之利也。故彖曰「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以中节者,以中自反而致朋来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居难之极,难将革矣,犹能以往为戒,慎之至也。故有来硕之吉,利见大人者,以居难之极,志当济难,徒谨失身之戒,则乖正▯之义矣。故利见九五之大人也。志在内者,谨失身之戒也;以从贵者,明得君之义也。内外两尽其道,宜其来硕而吉矣。蹇,自二至上,五爻皆当位,故彖言当位贞吉。其曰“来誉”、“来反”、“来连”、“来硕”者,硕大也。反身修徳至于盛大,则至矣。誉则次之,反者众之所喜,连则当其实而已。方险难之时,无悔吝凶咎,而有誉、反、连、硕,无尤中节之得,斯其所以为智之事欤。▯【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者,难之解也。故动乎险中为屯,动乎险外为解。解与屯为内外,亦与蹇为反复。故蹇利西南,而解亦利西南。虽止与动不同,其险难则相接迹矣。复者,来之渐也。难解之时,无所往而复于道;难作之际,速于往而缓难,各尽其宜,是以皆吉也。先言无所往,而后言有攸往,者安不忘危之义也。亦犹先泰后否,先旣济后未济也。

译处在险境而停止,是蒙昧者的做法;看见险境而能够停止,是有智慧者的做法。蹇卦与“防”所说的,虽然在用不用智慧上有所不同,但在等待他人来帮助渡过险境这一点上却相同。它们又如屯卦和解卦,虽然不同,但在主动行动以渡过险境这一点上也相同。震的发动刚健,才力足以自救;艮的停止柔弱,才力不足以自救。所以蹇卦必定要停止而等待他人相助。“蹇利西南,往得中”,指的是九五。九五有朋友来归,而且合乎中道。“不利东北”,说的是道路穷尽;得到的帮助少到极点,甚至亲戚也背叛他,这就可知道路已经穷尽了。“利见大人,往有功”,是说在大蹇的时期,虽然有许多贤士,也不能有所济助,必须有大人出面才会有功。所谓“当位贞吉”,是说所处的位置知道应当停止,就不会有不当位的过失;没有不当位的过失,自身就能守正,因此吉祥。古代圣人没有不先治理自己的,所以大人端正自己,万物也会端正。“当位贞吉”,就是端正自己达到了极点,因此是端正国家的根本。蹇卦时势的作用,以看见大人为主;即使像乾卦的龙飞腾起来,见到的也不过是“利见大人”而已。难道这还不伟大吗!《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的象;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古代的君子,穷困时独自修养自身,显达时兼善天下。独善自身的道路没有别的,就是修养德行。蒙卦和蹇卦,都是君子遭遇险难、独善其身的时候。所以蒙卦说“果断地行动,培育德行”,蹇卦说“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蹇卦有利于得到朋友,而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就是君子爱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自己,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仁;治理别人却没有治理好,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而得不到回应,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敬意。凡是行为没有收到成效,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就会归附。因此得到朋友的道路,没有比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更重要的了。屯卦的艰难,要靠行动来济助,所以君子以经营治理来应对;困卦的艰难,要靠喜悦来济助,所以君子安于天命而实现自己的志向;蹇卦的艰难,在于止于至善,所以说“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艰难并不只有一种,因此渡过艰难的方法也不能相同。初六: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应该等待。蹇卦是有智慧者所处理的事情,看见困难而停止,是智慧;看见困难还前往,就不是智慧。所以前往便会遇到蹇难,回来便会获得声誉。知道应当停止便停止,就能安稳荣耀;知道应当停止却不停止,就会陷于危险和耻辱。所以说“回来有声誉”。不过,回来有声誉虽然很好,还不足以穷尽蹇卦的实际作用,因此还应该等待时机来渡过险难。六二: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最终不会有过失。六二居于正位而得中,上应九五,不顾惜自身,冒着自己的艰难来救济君王的艰难;若不是与君王同德、兴王业的臣子,就不能做到这一点。孟子说:“劝谏、约束君王有什么过错?劝谏君王,是为了爱护君王。”蓄养君王的德行、救济君王的艰难,二者志向相同,当然不会有过失。初六把前往看作蹇难,六二却把在蹇难中前往看作没有过失。这是因为九五是大人:初六如果没有见到大人,就应当停止;不停止便会丧失自身。六二已经见到大人,就应当前往;不前往便会辜负君王,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原因。九三: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反归。《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反归,内卦对此感到喜悦。在蹇难之际,如果没有见到大人,就都应当停止,所以“前往遇蹇”的意义,都是以反归为归宿。既然有前往后又返回的说法,蹇卦由观卦变化而来,九三又返回内卦,所以内卦为之喜悦。初六、六二是阴爻,因此看见刚爻返回便感到喜悦。伊川说,“反”就像《春秋》所说的“归”;九三的“反”,实际上就是归来。六四:前往会遇蹇难,回来便联合众人。《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回来便联合众人,是因为居位合宜而有实际内容。马氏把“连”解释为困难,所以王弼说往来都困难。伊川说:“回来就与下位者志同道合,成为众人所跟从依附的对象。”郭雍说:“往来都遇蹇难,为什么还说居位合宜?正因为回来后能够联合在下者的志向,所以说居位合宜而有实际内容。六四这个位置,实际职责就是接近下位者;如今已经取得了这个实效。” 九五:处在大蹇之中,朋友前来。《象传》说:处在大蹇之中而朋友前来,是因为合乎中道。君王之道处在蹇难中,天下就会陷入困难,所以说是“大蹇”。九五用中正之道招致不顾自身的臣子。这就是所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求取原因,于是天下归附。所以说“朋友前来”。大蹇之时朋友前来,就是所谓西南得朋之利。因此《彖传》说“蹇,利西南,往得中也”。所谓“以中节”,就是以中道反省自己,从而招致朋友前来。上六:前往会遇蹇难,回来则有丰硕的收获,吉祥,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蹇难而回来有丰硕收获,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者。处在艰难的极点,艰难将要改变了,却仍能把前往当作警戒,这是谨慎到了极点。所以有回来而获得丰硕成果的吉祥。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处在艰难的极点,志向应当在济助艰难;如果只是谨慎于不使自己受损的戒条,就违背了端正国家的道理,所以应当见九五这个大人。“志在内”,是谨慎于不使自身受损的戒条;“以从贵”,是说明得到君王的道理。内外两方面都尽到了应尽之道,当然会有丰硕成果而吉祥。蹇卦从六二到上六,五爻都居正位,所以《彖传》说“当位贞吉”。其中说“来誉”“来反”“来连”“来硕”,“硕”就是硕大。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达到盛大,就到达极点;“誉”次于此;“反”是众人所喜;“连”只是合乎实际而已。在险难之时,没有悔、吝、凶、咎,却有声誉、反归、联合、丰硕,以及无过失、合乎中道的收获,这就是所谓智慧者的作为吗?【坎卦在下,震卦在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就回来复归,吉祥。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祥。解,是险难得到解除。所以在险难之中行动是屯,在险难之外行动是解。解与屯互为内外,也与蹇互为反复。因此蹇卦利于西南,解卦也利于西南。虽然蹇是停止、解是行动,二者在险难方面却前后相接。“复”是逐渐回来。在险难解除之时,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就返回正道;在险难发生之际,要迅速前往而缓解困难,各自都做到了适宜之事,所以都吉祥。先说没有要前往的地方,后来才说有所前往,是安逸时不忘危险的意思。这也如同先说泰后说否,先说既济后说未济。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遇险而止者,才之不足也;遇险而动者,才之有余也。以有余之才,故能动而免乎险,所以为解也。解利西南,往得众者,西南得朋之地也。得朋而动,乃能济险。故蹇之「大蹇,朋来」与解之「朋至斯孚」,皆一道也。其来复吉,乃得中者,险难旣解而来复,不为太过,乃得中也。所谓「▯三狐而得黄矢」者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者,以有余之才,故往则有功,如射隼于高墉之上者也。夫有难则有解,解终复于难,故解缓之时,复存夙吉之义,亦「休否其亡苞桑」之道也。解之道,虽天地亦如之。天地之解,以雷雨故,百果草木皆甲坼。然则岂止人难解散而已乎?故曰:「解之时大矣哉!」王辅嗣曰:「难解之时,非治难时,故不言用。体尽于解之名,无有幽隐,故不曰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雷雨之作,无间于大小美恶,皆解其难,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圣人法天,以解大难,亦无所不及,虽过失罪戾之人,亦有赦宥以缓之,是所以能尽解时之大,非私己自谋而已也。古者罪有寛宥而无赦,赦而释之者,惟过失耳,此过罪之不同也。故《康诰》言:“人有小罪,非眚,而曰‘乃不可不杀’,谓罪也;乃有大罪,非终,而曰‘时乃不可杀’,谓过也。”观解之象与《康诰》之言,可见先王用刑之意,赦过宥罪,亦解之一耳。语尽解之大,则未也。《彖》言“解时之大”,故《象》复明其小。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处解之初,以柔居刚,以阴应阳,得无所往其来复,吉之义,故无咎也。其为无咎,盖于刚柔之交际,尽其所处之道理,必无过矣。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狐疑之喜,不足与有成,况难解之时乎?九二以刚阳之才,田而▯之,以去其害,然后中直之道可得而守,贞吉矣。狐,阴▯也。解有三阴,故云三狐。黄,中也。矢,直也。六三▯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小人六也,▯之事也;君子三也,乘之器也。居非其位,以▯而乘,致寇之至,不亦宜乎?吝而固守,益可鄙也。凡来寇已者,皆曰寇,不必盗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辅嗣以三为拇,伊川以初为拇。九四拘于应初,不知朋至斯孚之大,故必解而拇,而后朋可至。此难之所以解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六五之君,以柔居中,下应忠直之臣,无所不缓,故曰:「维有解,吉。」不言所事,解之大者也。其解之至,有孚于小人者,不私己以解难,如天地雷雨,无间于草木之微,是以小人亦信之而退,安其分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六三▯且乘悖乱之道,隼之象也。高墉,三之位也。乘非▯之所当乘,墉非隼之所当处。在三致戎,犹负乘在上,能获犹射隼也。夫以上六解悖之道,以获六三▯乘之丑,是以无不利也。孔子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解悖有道,所谓器也。高墉之上,则其时也。」▯【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名卦之义,以一损无复,谓之损;损而复益,谓之益。故二卦皆有损义,而其名则难同也。世以损有损下厚已之意,故以损为非美。然损善损恶,损上损下,损其过与不及,或损而为君子,或损而为小人,一治一乱,莫不有损之谓也。文王取损恶益善为言,孔子因之。至益则彖言民说无疆,然后知损亦有损下厚已之意也。圣人之旨深矣。损恶之至,至于有孚,是以元吉,无咎,有可贞之道,亦利于有行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犹言何必用多仪,所以损其过也。且礼者中也,过则为伪,不可谓之礼,是以可损也。礼以时为大,故损之时,虽二簋亦可用享,不以微薄废礼也。与坎樽酒簋贰同意。故彖曰:与时偕行。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译《彖传》说:“解,是以险难为处境而行动,行动而脱离险难,就叫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归则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有所前往而及早行动则吉祥,前往会有功。天地解除闭塞,于是雷雨发生;雷雨发生,百果草木都裂开外壳而生长。解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遇到险难而停止,是才力不足;遇到险难而行动,是才力有余。凭借有余的才力,所以能够行动而脱离险难,这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得到众人,因为西南是得到朋友之地。得到朋友后再行动,才能渡过险难。所以蹇卦说“大蹇,朋来”,解卦说“朋至斯孚”,道理都是一样的。“其来复吉,乃得中”,是说险难已经解除后回来复归,不至于太过,所以得到中道。这就是所谓“▯三狐而得黄矢”。“有所前往而及早行动则吉祥,前往会有功”,是因为才力有余,所以前往便有功,如同在高墙上射隼。既然有困难就会有解除,解除最终又会回到困难,所以解卦在舒缓困难的时期仍保存“及早行动则吉祥”的意义,也就是“休止否塞,使它消亡,如同包扎桑树”的道理。解卦的道理,即使天地也是如此。天地解除闭塞,是因为雷雨发生,百果草木都裂壳而出。这样看来,解卦难道只是说人的困难得到解除吗?所以说:“解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王辅嗣说:“解除险难的时期,并不是治理险难的时期,所以不说‘用’。卦体的意义已经全部包含在‘解’这个名称中,没有幽深隐微之处,所以不说‘义’。” 《象传》说:雷雨发生,就是解卦的象;君子因此赦免过失,宽宥罪人。雷雨发生时,不分大小、美丑,一概解除它们的困难,这就是天地伟大的地方。圣人效法天地来解除大的困难,也没有什么不能涉及;即使是有过失、犯罪过错的人,也加以赦免和宽宥,使其受到缓解。这就是能够完全发挥解卦时势伟大作用的地方,而不只是偏私自身、谋求自己的利益。古代对于罪行有宽宥而没有一概赦免;可以赦免释放的,只有过失而已,这说明“过”和“罪”不同。所以《康诰》说:‘人有小罪,如果不是灾误,却说这是不可不杀的’,这是罪;‘有大罪,如果不是故意终身为恶,却说这时不可杀’,这是过。观察解卦的卦象和《康诰》的话,就能看出先王用刑的本意。赦过宥罪,也是解卦作用的一端。若要说尽解卦伟大的作用,还没有完。《彖传》说“解的时势之大”,所以《象传》又说明它较小的一面。初六:没有过失。《象传》说:刚柔交接,按道理说没有过失。处在解卦的初始,以柔爻居刚位,以阴爻应阳爻,符合没有要前往、回来复归而吉祥的意义,所以没有过失。之所以没有过失,是因为在刚柔交接之际,完全遵循了所处位置的道理,必然不会有过错。九二:在田野中捕获三只狐,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狐疑反复的阴柔之物,不足以与之成就事业,何况是在解除险难的时候呢?九二凭刚阳的才力,在田野中把它们捕获,除去它们的祸害,然后才能守住中正直道,于是守正而吉祥。狐属阴类。解卦有三个阴爻,所以说三只狐。黄代表中,矢代表直。六三:背着东西却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有困难。《象传》说:背着东西却又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致兵戎,又能责怪谁呢?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六是小人,是背负东西的象;三是君子,是乘车的器具。处在不相称的位置,既背负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不是很应该吗?明知可耻还固守不改,就更加可鄙了。凡是前来侵扰自己的,都可以称为寇,并不一定专指盗贼。九四:解脱你的拇指,朋友就会到来,于是可以建立诚信。《象传》说:解脱你的拇指,是因为尚未处在恰当的位置。王辅嗣把六三看作拇指,伊川把初六看作拇指。九四拘泥于与初六相应,不知道朋友到来并建立诚信的重要,所以必须先解脱拇指,然后朋友才能到来。这就是险难得以解除的原因。六五:君子能够解除一切,吉祥;小人也会因此对他产生信任。《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险难,小人就退去了。六五的君王以柔爻居中,下应忠直之臣,没有什么不加以缓解,所以说“君子能够解除一切,吉祥”。没有说明具体解除什么,正是因为解的范围很大。他解除险难达到极点,小人也对他产生信任,是因为他不偏私自身来解除困难,如同天地降下雷雨,不因草木微小而有所区别,所以小人也信任他而退去,安守自己的本分。上六: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爵射高墙上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六三背负而乘车,是悖乱之道,象征隼。高墙,象征六三所处的位置。乘车不是背负者所应当乘坐的,墙也不是隼所应当停处的。六三处在这里招致兵戎,就像背负乘车处在上位;能够把它捕获,就如同射下高墙上的隼。上六用解除悖乱的道理,捕获六三背负乘车的可耻行为,所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解除悖乱有一定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器具。处在高墙之上,就是时机到了。” 【兑卦在下,艮卦在上】损卦有诚信,大吉祥,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个簋就可以用来祭享。卦名的意义是:有所损减而不再恢复,叫作损;损减之后又得到增益,叫作益。因此两个卦都有损的意义,但卦名却不能相同。世人把损理解为损下而使自己厚实,所以认为损不是美好的事。然而损减善、损减恶,损上、损下,损减过分或补足不足,有时损减而成为君子,有时损减而成为小人,一治一乱,没有不是损的表现。文王取损恶益善来说明,孔子承接了这一点。到了益卦,《彖传》说百姓喜悦而没有边际,然后才知道损也有损下而使自己厚实的意义。圣人的旨意深远啊。损恶达到极点而至于有诚信,所以大吉祥、没有过失,有可以守正的道理,也利于有所行动。“用什么来实行呢?两个簋就可以用来祭享”,就是说何必使用繁多的礼仪,正可以损减过分之处。况且礼以中道为本,超过限度就成为虚伪,不能称为礼,所以可以损减。礼以合乎时宜为大,所以在损的时势中,即使只有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不能因为简薄就废弃礼。它与坎卦“樽酒簋贰”的意思相同。所以《彖传》说: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彖传》说:损,是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其道向上运行。损减而有诚信,大吉祥,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呢?两个簋可以用来祭享。两个簋相应于一定的时势;损减刚、增益柔,也有一定的时势。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

损自泰来,干之九三损而成兑,坤之上六益而为艮。在卦之象,以刚变柔,谓之损;以柔变刚,谓之益。故曰「损下益上」。以义言之,则下流恶也,上善善也。损恶益善,则道日进。故卦言利有攸往,而彖言其道上行也。或不知居尊之义,损天下以奉一人,则善日消而恶日长矣。迂儒方究多仪备物之享,不知损过复礼之义,则天下不胜其伪矣。伊川曰:「享祀之礼,以诚敬为本,仪物所以饰其诚敬之心。饰过其诚,则为伪矣。」斯言尽之也。祀事在所损,则其他可知。「二簋应有时」者,当末俗繁文之世,二簋可享也。时方得礼之中,则二簋为不及矣。所谓可用享者,盖欲着诚去伪,损其末节,宁俭之意也。可仅辞也,非中礼之享也。损刚者,损干之三也;益柔者,益坤之上也。损刚益柔有时者,亦犹二簋之享。刚亦有时而不可损也,故损益盈虚之道,又有时焉。遇其时,则道与偕行矣。以此见圣人,非固为损益,皆因其时而已。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泽言二卦之体,损之所以为损。彖言损下益上而已。忿欲,小人之道也。恶之所积,伪之所生也。必先惩忿窒欲,以去小人之道,然后君子所以为一损不复。而系辞曰:损,徳之修也。然欲者,平居无时不生,故直欲窒之。忿有时而作也,遇作之时则惩之而已。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系辞曰:损,先难而后易。已事,谓毕先难之事也。遄往,后易也。以其道先难,故言之于初也。已事遄往,则无咎。以明难事未已,往则咎矣。以彖观之,损下为先难之事也。以象观之,惩忿窒欲为先难之事也。酌损之者,酌其宜而损之。过与不及,皆非酌损也。象言已事遄往,尚合志者,盖损下益上,则其道上行,是以上合六四之志。顔渊问克己复礼,孔子告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请事斯语,所谓已事酌损也,所谓惩忿窒欲也,所谓先难也,修徳也。损之道,如是而已。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初能已事,遄往,故二有可贞之道。可贞而言征凶者,三损于上,足以致益,二复损之,则过矣,故以征为凶而弗损也。弗损,所以益徳也。九二得中,故曰「中以为志」。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三人三阳也,三阳彚征而损,一人谓六三之损也。一人行者,上九之行也。上九行而下得六三为应,故云得其友也。以泰之乾坤论之,则下干也,上坤也。乾坤交变,故系辞言天地絪缊也。以三人一人言之,则六三兊女也,上九艮男也。故系辞言男女搆精也。三则疑者,损之成卦由六三、上九之变得其友也。三爻虽皆应,而非艮兑成卦之主,不可言得其友。故一人行则可,三则疑也。三阳盛极必损之道,故于六三言此。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疾,害己者也。先损其害已者,然后遄有喜,犹已事遄往,皆先难后易之义也。先损其疾,至于遄有喜,是以无咎。初九、六四之辞略相▯者,上下皆为损之初也。亦可喜者,能损其疾,虽未至于道之大成,己可喜矣。意必固我,人之疾也。孔子絶之。迁怒贰过,人之疾也。顔子去之。谓之损其疾者如此,故曰损以逺害。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当损之时,下损上益,故居尊之位,无不益也。十朋之龟,元龟也。益之至,岂独人事而已?虽元龟之灵,弗能违,此其所以元吉也。《洪范》曰:「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六五之元吉,犹《洪范》之大同也。自上祐者,所谓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龟之弗违,鬼神从之也。先言「或益之」者,由人益之而言也。先儒皆以十朋为十龟、神龟、灵龟之属,非也。大贝十朋之龟,谓元龟也。六五之辞与益之六二同者,损至六五,疑于益矣。又其反对之义同也。「或益之」,谓来益之,不一以见人从之多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一人行而得其友者,上九也。故无咎,贞吉,利有攸往。是由损下益上,其道上行之所致也。得臣无家者,天地男女、君臣皆一象也。得臣即得友之义,无家者,致一之臣。象言大得志者,修徳而至于无咎,贞吉。居上而得臣无家,在损之时,大得志者无逾于此矣。上九为损道之成,益且至矣。无家之臣,谓六三也。损之道,五得其元吉,上得其无咎,贞利也。▯【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译损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乾卦的九三损减而成为兑,坤卦的上六增益而成为艮。在卦象上,以刚变柔叫作损,以柔变刚叫作益,所以说“损下益上”。从义理说,下方流行的是恶,上方兴起的是善;损减恶而增益善,道就日益进步。所以卦辞说利于有所前往,而《彖传》说其道向上运行。有些人不知道处于尊位的意义,损害天下来奉养一人,这样善会日益消减,恶会日益增长。迂腐的儒生只考究祭享时礼仪繁多、物品完备,却不知道损减过分、恢复礼的意义,那么天下就会承受不尽的虚伪。伊川说:“祭享的礼以诚信恭敬为根本,仪式和物品是用来修饰这种诚信恭敬之心的。修饰超过了诚信,就成为虚伪。”这句话把意思说尽了。祭祀之事尚且在应当损减之列,其他事情就可想而知了。“两个簋相应于一定时势”,是说在末世礼节繁琐的时代,两个簋也可以祭享;如果时势正合于礼的中道,两个簋就属于不足。所谓“可以用来祭享”,是想彰显诚信、去除虚伪,损减末节,宁可俭约的意思。“可”只是说可以,并不是说这就是合乎中礼的祭享。所谓损刚,是损乾卦的九三;增益柔,是增益坤卦的上六。损刚益柔有一定时势,也如同用两个簋祭享;刚有时也不可损,所以损益盈虚的道理,也有相应的时势。遇到相应的时势,道就会与时势一同运行。由此可见,圣人并不是固定地一定要损或一定要益,只是顺应时势罢了。《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的象;君子因此惩治愤怒,堵塞欲望。山和泽说明两个卦的卦体,是损卦所以为损的根据。《彖传》只说损下益上。愤怒和欲望,是小人的道路,是罪恶积累、虚伪产生的根源。必须先惩治愤怒、堵塞欲望,去除小人的道路,然后君子才会做到一有所损而不再恢复。系辞说:“损,是修养德行。”然而欲望平日无时不生,所以直接说要堵塞它;愤怒则有时才发作,遇到发作的时候惩治它就够了。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过失;斟酌适宜而有所损减。《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仍然与上位者的志向相合。《系辞》说:损是先难后易。所谓事情办完,是说先前困难的事情已经完成;迅速前往,就是后来的容易之事。因为先经历困难,所以在初爻说这件事。事情办完后迅速前往,就没有过失;这说明困难的事情若还没有完成就前往,便会有过失。从《彖传》看,损下是先行的困难之事;从《象传》看,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是先行的困难之事。所谓“斟酌适宜而损减”,是斟酌其合宜程度后再损减;过分或不足,都不是斟酌适宜。象辞说事情办完就迅速前往,仍与志向相合,是因为损下益上,其道向上运行,所以与六四的志向相合。颜渊问克制自己、恢复礼,孔子告诉他: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颜渊请求实行这些话,这就是所谓事情办完而斟酌损减,也就是惩治愤怒、堵塞欲望,也就是先难,也就是修养德行。损的道理,不过如此。九二:利于守正。前往则凶。不必损减,反而应当增益。《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志向。初九能够办完事情并迅速前往,所以九二有可以守正的道理。既然可以守正,却说前往凶,是因为九三已经向上损减,足以造成增益;九二如果再损减,就过分了,所以说前往为凶而不应再损。不再损减,正是用来增益德行。九二得中,所以说“以中道为志”。六三:三个人同行,就应损去一个人;一个人同行,就能得到朋友。《象传》说:一个人同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虑。“三人”指三个阳爻,三个阳爻聚集而前进就会受到损减;“一人”指六三受到损减。“一人行”指上九前行。上九前行,下面得到六三作为应爻,所以说得到朋友。从泰卦的乾坤来论,下卦是乾,上卦是坤;乾坤交互变化,所以《系辞》说天地气息交融。从三人、一人来说明,六三是兑卦之女,上九是艮卦之男,所以《系辞》说男女交合精气。“三则疑”,是说损卦成卦由于六三与上九的变化,因而得到朋友。三爻虽然都相应,但不是艮、兑成卦的主爻,不能说得到朋友。因此一个人前行可以,三个人前行就会产生疑虑。三个阳爻盛极,必然走向损减,所以在六三说明这一点。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自己迅速行动而有喜悦,没有过失。《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值得喜悦。疾病,是损害自身的东西。先损减损害自己的东西,然后迅速行动而有喜悦,这与“事情办完就迅速前往”一样,都是先难后易的意思。先损减自己的疾病,达到迅速行动而有喜悦,所以没有过失。初九、六四的辞意大致相同,因为上下两爻都是损卦的开始。“也值得喜悦”,是说能够损减自身的疾病,虽然还没有达到大道大成,已经值得喜悦了。坚持己见、固执自我,是人的疾病,孔子断然摒弃它;迁怒他人、重复犯错,也是人的疾病,颜子去除了它。所谓损减自身的疾病,就是这样,所以说损卦可以远离祸害。六五: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大吉祥。《象传》说:六五大吉祥,是得到上天的保佑。处在损的时势中,下方损减而上方增益,所以居于尊位,没有不受增益的。十朋之龟,是大龟。增益达到极点,难道只是人的力量吗?即使大龟的灵性,也不能违背,这就是大吉祥的原因。《洪范》说:“你若顺从龟兆、筮兆,顺从卿士,顺从庶民,顺从是非,这就叫大同。”六五的大吉祥,正如《洪范》所说的大同。所谓得到上天保佑,就是连上天都不能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龟不能违背,说明鬼神也顺从他。先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人来增益方面说。先儒都把“十朋”解释为十只龟、神龟、灵龟之类,这是不对的。“大贝十朋之龟”说的是大龟。六五的爻辞与益卦六二相同,是因为损到六五,已经近似益卦;而且二者有反对的意义。“有人来增益”,是说来增益他的人不止一个,以显示人们归从者很多。上九:不再损减,反而增益他,没有过失,守正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子而没有私家。《象传》说:不再损减而增益他,大大实现了志向。一个人前行而得到朋友,说的就是上九。所以没有过失,守正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这是由损下益上、其道向上运行所造成的。所谓得到臣子而没有私家,天地、男女、君臣都可以用同一象来说明。得到臣子就是得到朋友的意思;没有私家,是说臣子专一归附。象辞说“大大实现了志向”,是说修养德行而达到没有过失、守正吉祥;居于上位而得到臣子且没有私家,在损的时势中,大大实现志向没有超过此事的了。上九是损道完成之处,增益将要到来。所谓没有私家的臣子,就是六三。损的道路上,六五得到大吉祥,上九得到没有过失、守正、利于前往的结果。【震卦在下,巽卦在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

损益实一道相须以成徳,有损而后有益,故圣人先求损修徳之序也。损而致益,损之得也;损而无益,损之失也。得则为善,为君子;失则为恶,为小人。此损之道有二也,益一而已。然损主止,益主动,止故有孚元吉,无咎而后利有攸往。益继止以动,故利有攸往而利涉大川也。益象虚中,而上下二卦皆木,所以利涉大川。损益之道相为终始,故二卦之辞,其义相继。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自否来,干之九四,损而成巽,坤之初六,益而为震,是损上之四,益下之初也。民说无疆者,言其为君而厚下也。损不以君民为言者,盖其所损或善或恶,其道皆上行耳。损恶而上行,则徳日进矣。损善而上行,是以自厚私已之道,故与益为异也。然自修徳言之,则先损以逺害,后益以兴利,是以其道大光也。利有攸往,言往而兴利,是以中正之道,益天下,斯天下有庆矣。木道乃行者,益之卦象,与中孚相▯。中孚之利涉大川,以乘木舟虚也。益之震巽皆为木道,虽未若中孚之舟虚,亦木道行而利涉矣。神农氏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取诸益者,亦木道之行也。益动而巽,则无盈满之累,故日进无疆。顔渊有若无,实若虚,终日不违,如愚,所以见其进未见其止也。孔子曰:「益长裕而不设,故益裕道也。虽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亦长裕不设之大者耳。」圣人法天地,是以中正有庆也。损言「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则并损益言之。益言「凡益之道,至是损为己事,则无损矣,惟有益而已。」与时偕行,以言其日进而不已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子夏传曰:「雷以动之,风以散之,万物皆益也。故天施,地生,所以益万物者,莫盛于雷风也。」损之象,言惩忿窒欲,盖言修徳之始,务损去其恶也。其恶旣损,则见善自迁矣。然犹曰「有过则改者」,非谓惩窒忿欲之未尽也。盖迁善之际,犹或有失焉,有之又当不惮改也。过谓过失耳,非若忿欲之为恶也。顔子三月不违仁,则亦有违矣;不逺复,则亦有未复之时矣。所谓过也。是以顔子克已之始,于视听言动之非礼者,皆勿而絶之,所谓惩忿窒欲也。及其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又弗失,所谓见善则迁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孔子以谓殆庶防,所谓「有过则改也」。《论语》亦以「不迁怒,不贰过」言之。不迁怒,则所迁者善矣。故惩忿窒欲,始也;见善则迁,中也;有过则改,终也。知此,则损益之道尽矣。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损为益之始,益为损之终。损益者,终始之道也。在损之初,言当已事;至益之初,则遄往之时矣。故言利用为大作,而系辞言益以兴利,其义一也。自益之一卦言之,则初九为益之始;自损而至于益,言之则初九道已成矣。先难之事已矣,言乎得失则元吉,论其修徳则无咎。当兴利之初,故利为大作也。损益二卦终始相通,故其辞意相接。损之上九曰:“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而象言“大得志”,益之初九言“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盖所以终“利有攸往”之辞,亦知其“大得志”也。犹之卦辞,“损”自有孚,终于“利有攸往”;而“益”之卦辞以“利有攸往”为始也。下不厚事者,益之初九,非先难之时,故虽在下而不必厚于事,是以直以长裕之道,大有为以益天下,自然元吉无咎也。事如惩忿窒欲,损恶之事,固当厚而不敢忽。然徳旣有成,当利泽天下,非厚事之时也。何以知其徳之成?盖方忿未惩,欲未窒之时,非独无以致元吉,亦且未能补过而无咎矣。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译损与益实际上是一条相互依赖而成就德行的道路,有损之后才有益,所以圣人先求损,以此作为修养德行的次序。损而导致增益,是损的所得;损而没有增益,是损的失误。所得就是善、就是君子;失误就是恶、就是小人。这就是损之道有两种情形,而益只有一种。然而损卦主于停止,益卦主动于行动;因为停止,所以先有诚信、大吉祥、没有过失,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益卦承接停止之后而行动,所以既利于有所前往,又利于渡过大川。益卦中间虚空,上下两个卦都是木,所以利于渡大川。损益之道相互构成终始,因此两个卦的卦辞意义相互承接。《彖传》说:益,是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喜悦而没有边际。由上位者自我降低而亲近下位者,其道大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中正之道会带来福庆。利于渡过大川,木道于是能够通行。益卦是行动而又谦逊,德业每天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大地生养,其增益没有固定方向。凡是增益的道理,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益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乾卦的九四损减而成为巽,坤卦的初六增益而成为震,这就是损减上方的九四、增益下方的初六。百姓喜悦而没有边际,是说君王厚待下民。损卦不以君民为言,是因为它所损减的有时是善、有时是恶,其道都向上运行;损减恶而向上运行,德就日益进步;损减善而向上运行,就是自我厚待、偏私自身的道路,所以与益卦不同。然而从修养自身德行说,先损减以远离祸害,后增益以兴起利益,因此其道大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前往兴起利益;用中正之道增益天下,于是天下有福庆。木道能够通行,是因为益卦的卦象与中孚相似。中孚利于渡大川,是因为乘坐中空的木舟。益卦的震、巽都属于木道,虽然不如中孚的木舟中空,也因为木道能够通行而利于渡河。神农氏砍削木材制成耒耜,弯曲木材制成耒,耒耜耕作的便利用来教化天下,取法于益卦,也属于木道通行。益卦行动而谦逊,就没有盈满的牵累,所以每天进步而没有边际。颜渊有如同没有,充实却像空虚,整天不违背孔子,像愚人一样,所以只见他进步而看不见他停止。孔子说:“益是增长而宽裕,却不加以安排,所以益是宽裕之道。” 即使上天施予、大地生养,其增益没有固定方向,也只是增长宽裕而不加安排这一伟大道理的表现。圣人效法天地,所以能够以中正之道带来福庆。损卦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是把损和益合在一起说;益卦说“凡益之道”,到了损已经成为自己的事情之后,就没有损了,只有益而已。“与时偕行”,是说每天进步而不停息。《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的象;君子因此见到善就迁改向善,有了过失就改正。子夏传说:“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万物都因此得到增益。所以天施予、大地生长,增益万物的力量没有比雷风更盛大的。”损卦的卦象说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是说修养德行的开始,务必损除自己的恶。恶已经损除,就会见到善便自动迁改向善。然而又说“有了过失就改正”,不是说惩治愤怒、堵塞欲望还没有做尽,而是说迁改向善时仍可能有失误,有了失误又应当不怕改正。过,是指过失,并不像愤怒、欲望那样本身就是恶。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也就说明仍有违背的时候;“不远复”,也说明仍有尚未复归的时候,这些都叫过失。因此颜子克己的开始,是对看、听、说、行动中不合礼的地方一概不做并断然去除,这就是惩治愤怒、堵塞欲望。等到得到一种善,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再失去,这就是见善则迁。有不善,他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不再去做。孔子说这近于圣人,这就是“有过则改”。《论语》也用“不迁怒,不贰过”来说。不能迁怒,所迁改的就是善。因此惩忿窒欲是开始,见善则迁是中间阶段,有过则改是最后阶段。明白这一点,损益之道就完全明白了。初九:利于用来大有作为,吉祥至极,没有过失。《象传》说:大吉祥而没有过失,是因为身居下位而不必把事情做得过分厚重。损是益的开始,益是损的终点;损益是贯通始终的道路。在损卦的初爻,说应当先把事情办完;到了益卦的初爻,就是迅速前往的时候。所以说利于大有作为,系辞说益以兴利,意义相同。若从益卦本身说,初九是益的开始;若从由损达到益说,初九则说明道路已经完成。困难的事情已经结束,就得失而言是大吉祥,就修养德行而言是没有过失。正值兴利的开始,所以利于大有作为。损益两个卦首尾相通,因此辞意相互衔接。损卦上九说“不再损减而增益他,没有过失,守正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子而没有私家”,象辞说“大大实现了志向”;益卦初九说“利于大有作为,大吉祥而没有过失”,大概就是完成“利于有所前往”的辞意,也可知是“大大实现志向”。这也如同卦辞:损卦从“有诚信”开始,终于“利于有所前往”;益卦的卦辞则以“利于有所前往”开头。“身居下位而不必把事情做得过分厚重”,是说益卦初九已经不是先难的时期,所以虽身居下位,也不必在事务上用力过重;因此只需用增长宽裕的道路,大有作为以增益天下,自然就大吉祥而没有过失。像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损除恶行这样的事情,本来应当认真厚重地对待而不敢忽视。然而德行已经成就,就应当施加利益恩泽于天下,不是继续把事务做得厚重的时候了。怎样知道他的德行已经成就?因为正当愤怒还没有受到惩治、欲望还没有被堵塞的时候,不但不能达到大吉祥,也还不能弥补过失而做到没有过失。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长久守正则吉祥。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

损益本一道,相须以相成。以二卦反对言之,则损之上,益之初;损之五,益之二也。故损上益初,其辞相属;而损五益二,又大同矣。自损五之下去益,旣逺于益为不及;自益二之上去损,复逺其辞为己过矣。六二柔顺中正,人之所与,故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也。或者来益而不一之辞。损之六五曰:“元吉”,自然之吉也。此曰“永贞吉”,久而有守,斯为吉也。君臣之道不同,故其吉亦异。或益之人,益之也;十朋之龟弗克违,鬼神益之也;王用享于帝吉,天益之也。益象虚中,而六二谦以居之,是以致益之多。天且弗违,况于人与鬼神乎?在谦之彖言:“天道益谦,鬼神福谦,人道好谦。”益之六二皆得之。伊川曰:“人之为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六二中正虚己而益之者,自外来是也。茍为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上九求益之极,击之者自外来是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六三居动之极为益之过者,过于益下,虽不为凶,而用于患难之际,则得其宜而无咎也。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者,信以行之,贵于得中,而后可以告公用圭也。告公用圭,治世之礼也。益之过厚,用于患难,则固有之,茍欲用之平世,非有孚以中道行则不可矣。此明时有不同,其用亦异也。伊川曰:凶事,谓患难非常之事。然则孟子谓拯民于水火之时,又如《周官》行人有赙补赒委槁禬哀吊之礼,皆是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三、四失中,故皆以中行戒之。四非有为之地,居巽之下,不能自动以益人,故欲有行也。告公而已,欲迁国也。依人而已,不能自用也。告公者,以益天下之志告之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天下之能致益者,君也。而求其益者,天下之民也。有孚惠心,则所以致益者,有至诚之道焉。此其所以元吉也。有孚惠我徳,则天下之民求益而得益,至诚怀我之徳矣。此其所以大得志也。益之道,于是为至。损之上九言大得志,盖自损得益而为得志也。此言大得志,盖君有惠天下之志,至于天下信而怀其徳,是为大得志之时也。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九五之谓也。勿问者,有孚惠心,无所择也。犹彖言「天施地生」而曰无方,系辞言「益之长裕」而曰不设,皆无限极之意。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天下之理,高极者必危,满极者必溢。是以益赞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诗人美成王言:「能持盈守成。」则知盈满之戒,古人深慎之也。益之上九,益道旣极,其损将至。故莫益之,莫益之者,莫之与益也。莫之与益,则惟伤之者至,是以至于或击也。夫以干之健,犹有姤;以坤之顺,犹有复。物之所不能免者,当是时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尚惧不免于击,况立心勿恒之人乎?其凶宜矣。偏辞者,言「莫益之」之辞,谓一偏于求益不已,不知持满之戒,故至于极而莫之与,是所以谓之偏也。持满之道何如?孔子所谓「安其身,易其心,定其交」是也。且方益之时,天地人鬼,无或不致益焉。及其极也,外来之击,斯亦众矣。谦言:「天道亏盈,鬼神害盈,人道恶盈。」益而至于盈,其害必至。与丰之上六「闚其户,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其义皆同。

郭氏传家易说卷四<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

译损益本来是一条道路,相互依赖而相互成就。从两个卦相反相对来说,损卦的上九就是益卦的初九,损卦的六五就是益卦的六二。所以损卦上九与益卦初九的辞意相连,损卦六五与益卦六二又大体相同。若从损卦六五向下离开益卦,距离益已经太远,属于不足;若从益卦六二向上离开损,距离损又太远,辞意就成为过分。六二柔顺、中正,是众人所赞许的,所以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或”是有人前来增益而并非只有一个人的说法。损卦六五说“大吉祥”,是自然而然的吉祥;这里说“长久守正则吉祥”,是长久而有操守才成为吉祥。君臣之道不同,所以吉祥的说法也不同。有人来增益,是人来增益;十朋之龟不能违背,是鬼神来增益;君王用来祭享上帝而吉祥,是上天来增益。益卦中间虚空,六二谦逊地居处其中,所以招致的增益很多。连上天都不能违背他,何况人和鬼神呢?谦卦《彖传》说:“天道增益谦逊,鬼神使谦逊者得福,人的道理喜爱谦逊。”益卦六二全都具备这些。伊川说:“人行善,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六二中正而虚己,增益他的人从外面来,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行不善,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会有人违背他;上九求取增益到了极点,攻击他的人也是从外面来的。六三:用增益来处理凶险之事,没有过失;有诚信,按中道行动,告诉公爵并使用圭。《象传》说:用增益来处理凶险之事,本来就应当如此。六三处在行动的极点,是益卦中增益过度的位置。虽然超过了增益下方的程度,但用于患难之际,就合乎时宜而没有过失。“有诚信,按中道行动,告诉公爵并使用圭”,是说以诚信来实行,贵在合乎中道,然后才可以向公爵报告并使用圭。告诉公爵并使用圭,是太平之世的礼。增益过分丰厚,用在患难之际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想把它用在太平之世,没有诚信而不按中道施行,就不可以。这说明时势不同,使用的方法也不同。伊川说,凶事是患难和异常之事。那么孟子所说在百姓处于水火之中时拯救他们,以及《周官》中行人所掌管的赙补、赒济、委积、槁禬、哀吊之礼,都属于这种情况。六四:按中道行动,告诉公爵,公爵就会听从;利于用来作为依托,迁移国都。《象传》说:告诉公爵使其听从,是为了实现增益天下的志向。六三、六四都失去中位,所以都以按中道行动来告诫。六四不是能够自行作为的位置,处在巽卦下方,不能自动行动来增益他人,所以想有所行动;只能告诉公爵,想要迁移国都;只能依托他人,不能自行施用。所谓告诉公爵,是把增益天下的志向告诉他。九五:有诚信而心怀恩惠,不必询问,大吉祥。有诚信,恩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心怀恩惠,就不必再询问;恩惠于我的德行,说明大大实现了志向。天下能够带来增益的人,是君王;寻求增益的人,是天下百姓。有诚信而心怀恩惠,说明带来增益有至诚的道路,这就是大吉祥的原因。有诚信,恩惠于我的德行,说明天下百姓求取增益而得到增益,至诚地感怀我的德行,这就是大大实现志向的原因。益的道路到了这里才达到极点。损卦上九说“大大实现志向”,是从损而得到益,所以说实现志向;这里说“大大实现志向”,是君王有施惠天下的志向,直到天下信任他、感怀他的德行,这才是大大实现志向的时候。孔子说:“使老年人安乐,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说的就是九五。“不必询问”,是因为有诚信而心怀恩惠,对任何对象都不加选择。这如同《彖传》说“上天施予、大地生养”而说没有固定方向,系辞说“益的增长宽裕”而说不加安排,都是没有限度的意思。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有人反而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执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天下的道理是,地位升到极高就必然危险,盈满达到极点就必然溢出。所以益赞禹说:“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增益。”诗人赞美成王说:“能够保持盈满,守住成就。”由此可知,对于盈满的戒惧,古人十分谨慎。益卦上九,增益之道已经达到极点,损减将要到来。所以说没有人增益他;“没有人增益”,就是没有人愿意给他增益。没有人给他增益,就只有伤害他的人到来,因此到了有人攻击他的地步。乾卦刚健,尚且有姤;坤卦柔顺,尚且有复。万物不能避免这种变化,到了这个时候,应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尚且害怕不能免于攻击,何况心志不能恒久的人呢?他的凶险是理所当然的。“偏辞”,是说“没有人增益他”这句话偏向一面,只知道不停地求取增益,不懂得守持盈满的戒条,所以到了极点便没有人愿意帮助,这就是所谓偏执。守持盈满的道理如何?就是孔子所说的“安定自身,改变心志,稳定交往”。况且正当增益之时,天地、人、鬼神无不来给予增益;等到达到极点,从外面来的攻击也就很多了。谦卦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人的道理厌恶盈满。”增益而达到盈满,祸害必然到来。这与丰卦上六“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的意义相同。《郭氏传家易说》卷四。《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

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説卷五宋 郭雍 撰下经【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以刚决柔,谓之夬。刚柔者,君子小人之象也。小人之害君子也,以喜怒之私心,往往隂为之谋,以行谮害。君子之去小人也,以天下之公义,是以暴扬于王庭,孚号其有自取危厉之道而决之也。以一柔而乗五刚,自危之道也。不能退听以违之,是其可决也。告自邑者,始自王庭孚号,其有厉而决之,然后自邑国告之,及于四方,以见尽天下之公义也。夫威天下者,不以兵革之利,况君子决小人有道存焉,岂假威力以强之乎?是以不利即戎也。利有攸往者,乾道将复,虽君子不得自己往而决之,随时之义也。此舜所以必先去四凶,然后天下可得而治矣。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彖明刚决柔,谓之夬。非刚决柔,不名夬也。然有干之健,故能决;有兑之说,故能和。小人既决,合天下之公义,故天下说而和。所谓四罪而天下咸服也。柔乘五刚,不得不正其罪,是所以必扬于王庭也。其危乃光者,明信宣布,其所以自取危亡之道,则君子之公义乃明矣。所尚乃穷者,以威力为尚,而不知有道存焉,适足以致小人之辞,是自穷之道也。刚长乃终者,五刚既盛,必复于干而后己。柔不去,则刚不长;刚不长,非终道也。小人不去,则君子之道不长;君子之道不长,非君子之终也。刚长乃终,必决之义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説万物者,莫说乎泽。今泽上于天,有必下之▯;在万物,有必说之理。君子法之所以施禄及下,是不以富贵自有,而与天下共之也。施禄及下者,君子之所以泽物也。居徳则忌者,君子之所以处己也。所处在徳,不逾法禁之中,躬已之厚也。子夏所谓「大徳不逾闲」之义也。惟躬己厚,故可以泽物而天下说之矣。孔子曰:「修己以安百姓。」故人君未有不正心诚意修身而能治天下国家者也。或谓忌者,禁民为非也。夬之象以説下为主,无法禁之义。葢夬之取名,本于五刚一柔,卦彖论全卦六画之象,故以刚决为主,而象则分兑与干之二象论之,故以説下为主,是以其义不同也。辅嗣又以「则忌」为明忌,失之矣。忌犹自有忌惮之思,故亦通不逾法禁之意。谓之「居徳则知」,在我自居之徳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四刚过中,已为大壮,况夬之五刚乎?故大壮初九曰「壮于趾」,而夬曰「壮于前趾」,则又欲速进其壮矣。然初九居刚长之初,力未能决,有必不胜之理,必不胜而往,其咎宜也。此复所以有「朋来无咎」之义,而夬之初九失之。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初九过于用刚,而不知不胜之咎。九二处中居隂,则无过焉,是以有兢慎戒不虞之义。惕,知惧也。号,明戒也。有备无患,故虽莫夜有戎,非所忧也。得中道者,以刚中自治而已,非如初九之过于用刚者也。大壮,以初九、九三用壮,而二则贞吉,皆与夬同。惕号,郑氏音号令之号,而作呼号者,非其义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夬与大壮内卦三爻相▯,故初九、九三皆言壮。壮者,小人用刚之事,非大者之壮也。二卦九三皆具君子、小人二义,故大壮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而此则曰「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是也。以小人用壮言之,则知「壮于頄」者,小人事也。頄,面颧也,上体也。三往用壮于上,而不知有时焉,是以凶也。君子之刚则异乎此,当可决之时则决之,君子之道也。是以九五之决,有苋陆之易。小人独行用壮,虽遇雨之和,犹濡而有愠,况非和乎?故其为过,实自取之,无所归咎也。唯君子明夬夬之义,则终无咎矣。故象言「终无咎」,非释爻辞也,葢言小人之有咎,不若君子终无咎也。「九三虽用壮,而上六为应,故有遇雨之象。」夬夬者,上之夬夬时也,下之夬夬决也。得夬之时,而后夬决也。「大壮于君子用罔之下,复言小人事故曰『羝羊触藩,羸其角』。」

译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说》卷五。宋代郭雍撰写。下经:【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乾卦在下,兑卦在上】夬卦:把小人扬于王庭,诚信地发出号令,说明有危险;从自己的邑国开始发布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利于有所前往。以刚决断柔,叫作夬。刚柔是君子和小人的象征。小人危害君子,往往出于喜怒的私心,暗中谋划,以谗言加害;君子去除小人,是依据天下的公义,所以把小人的罪恶公开在王庭,诚信地发出号令,说明他有自取危亡的道路,然后加以决断。一个阴柔之爻乘在五个阳刚之爻上,是自取危险的道路;他不能退下来听从而避开灾祸,所以应当决断他。从王庭发出号令,说明有危险并加以决断,然后从王庭所在的邑国向外告知,直到四方,以显示这是尽天下公义而行。威服天下,不是依靠兵革的威力,何况君子决断小人本来有正道可循,哪里需要借助武力来强行压制?所以说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乾道将要恢复;即使君子不能自行前往决断,也应当顺应时势。这就是舜一定先除去四凶,然后天下才能得到治理的原因。《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决断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把小人扬于王庭,是因为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之上。诚信地发出号令说明有危险,是因为他的危险于是显明。告知自己的邑国而不利于动用兵戎,是因为崇尚武力的道路已经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道增长最终会完成。《彖传》明确说以刚决断柔,这才叫夬;不是以刚决断柔,就不能称为夬。然而有乾卦的刚健,所以能够决断;有兑卦的喜悦,所以能够和谐。小人既被决断,合乎天下公义,所以天下喜悦而和谐。这就是所谓处置四种罪人而天下都服从。柔爻乘在五个刚爻上,不得不端正地判明它的罪,所以一定要把它扬于王庭。所谓“他的危险于是显明”,是公开而明确地宣布他凭什么自取危亡,这样君子的公义才显明。所谓“崇尚武力的道路已经穷尽”,是说把威力当作最高原则,却不知道还有正道存在,反而足以给小人留下借口,这是自取穷困的道路。所谓刚道增长最终完成,是说五个刚爻已经盛大,必然恢复为乾卦而后停止。柔爻不去,刚道就不能增长;刚道不能增长,就不是最终完成的道路。小人不去,君子之道就不能增长;君子之道不能增长,也不是君子最终的成就。刚道增长最终完成,正是必须决断小人的意义。《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上,就是夬卦的象;君子因此施行俸禄恩惠,使之达到下民,若把德行据为己有就应当戒惧。说明万物,没有比泽更能说明的了。如今泽在天之上,必然有下降之势;就万物而言,也有必然喜悦的道理。君子效法这一点,把恩禄施给下民,不把富贵据为己有,而是与天下共同享有。把恩禄施给下民,是君子泽被万物的方式;居守德行而有所忌惮,是君子自处的方式。所处在于德,不越出法禁的范围,这是严格要求自身。正是子夏所说的“大德不逾闲”的意思。只有严格要求自身,所以才能泽被万物,使天下喜悦。孔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因此,人君没有不端正内心、诚意修身而能够治理天下国家的。有人认为“忌”是禁止百姓做坏事。夬卦的卦象以使下者喜悦为主,并没有法禁的意思。大概夬卦取名,本于五刚一柔;卦彖论述全卦六爻的形象,所以以刚决为主;卦象则分别从兑、乾二象来论,所以以使下者喜悦为主,因此二者的意义不同。王弼又把“则忌”解释为明显的禁忌,这是错误的。“忌”仍然有自己心存忌惮的意思,所以也通于不越出法禁范围的意思。说“居德则知”,是说我自己所居守的德。初九,强壮地迈出前脚趾,贸然前进不能取胜,必然招来灾咎。《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要前进,这是灾咎。四根阳爻已经超过中位,已成为大壮,何况夬卦有五根阳爻呢?所以大壮初九说“强壮在脚趾”,夬卦却说“强壮在前脚趾”,是说又想急速推进自己的强势。然而初九处于阳刚增长的开始,力量还不能决断,必然不能取胜;明知不能取胜还要前进,招来灾咎是应当的。这就是复卦所以有“朋来无咎”的意义,而夬卦初九却失去了这一点。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即使在夜晚发生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象传》说:发生兵戎之事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初九过分使用刚强,却不知道不能取胜的灾咎。九二处于中位而居阴位,没有这种过失,所以有谨慎戒备、预防意外的意义。“惕”是知道恐惧;“号”是明确告诫。有了准备就没有忧患,所以即使夜晚发生兵戎,也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所谓得中道,是说以刚健而中正的德性自我约束,并不像初九那样过分使用刚强。大壮卦初九、九三都使用强力,而九二则守正而吉,这些都与夬卦相同。“惕号”一词,郑玄把“号”读作号令的号;若解释为呼喊号叫,就不是它的意义了。九三,强壮地冲向面颧,有凶险。君子应当果断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淋湿,虽心有不满,却没有灾咎。《象传》说:君子能够果断决断,最终没有灾咎。夬卦与大壮卦的内卦三爻相类似,所以初九、九三都说“壮”。所谓“壮”,是小人使用刚强的事情,并不是大人真正的强盛。两卦的九三都兼有君子、小人的两层意义,所以大壮说“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这里则说“壮于頄,有凶”,而“君子夬夬”正是另一层意思。若从小人使用刚强来说,就知道“壮于頄”是小人的行为。“頄”是面颧,属于上体。九三前往上方使用刚强,却不知道应当等待时机,所以有凶险。君子的刚强则不同,到了可以决断的时候才决断,这是君子之道。因此九五的决断,有如拔除苋陆那样容易。小人独自行事、使用刚强,即使遇到雨这种和顺的情形,仍然会被淋湿并心怀不满,何况遇到的不是和顺之时呢?所以他的过失实在是自取的,不能归咎于别人。只有君子明白“夬夬”的意义,才最终没有灾咎。因此《象传》说“终无咎”,并不是解释爻辞,而是说小人有灾咎,不如君子最终没有灾咎。“九三虽然使用强力,但上六是它的应爻,所以有遇雨的象。”所谓“夬夬”,是上方处在应当决断的时机;下方则是实际进行决断。先得到夬卦所代表的时机,然后才能决断。“大壮卦在‘君子用罔’之下,又说小人的事情,所以说‘羝羊触藩,羸其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