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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郭氏传家易说七

郭氏传家易説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66–79 段

此于君子夬夬之后,言独行遇雨,其义同也。皆言君子小人者,九三之位有上下之义。然小人之归者多矣,故圣人皆重明小人之戒也。胡安定以「君子夬夬」在「若濡有愠」之下,伊川以「独行遇雨」在「君子夬夬」之上,皆以下有「无咎」二字难释,然义亦可通,不必疑也。至诸家非大失其意,则不明释之,皆疑故也【案:自「当可决之时」以下,原本脱落字句甚多,今据《大易粹言》校补】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五刚之中,九四独非中正之位,故为不明之象。葢有因循茍安之心,且当三阳并进之时,己独居其上,则不得其安矣。故臀无肤,初无果敢有为之志,故其行次且,能自勉以从阳,亦可亡其悔矣。羊狠而无知,九四之象牵,如牵复之牵,勉强之意也。然有见善不明,闻言而不信者,其悔亦未能亡也。阳喜进而隂喜退,其位不当,则进退不一,是以次且。君子听思聪,故闻善言则信。九四不足以与此。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刚长至于五,所谓可决之时矣。君子于是决之,如决苋陆之易,无所用力焉,故曰“苋陆夬夬”也。初之为咎,三之有凶,皆非知时者也。九五得其时,得其位,用众刚之力,有决之过,无不及焉,是以用中行之道则无咎,过则咎也。然九五尊位,大中居光,宅天下之任,其道岂决小人而已哉?决小人,臣下之事也,虽得中道,亦未光也。未光有终光之义,能充其道则光矣。取象于苋陆二物者,如言摧枯拉朽之易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伊川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亡之时也。决去小人之道,岂尽诛之乎?使之变革,乃小人之道亡也。道亡,乃其凶也。」雍曰:「上六之凶,适当五刚进决之时,不可茍免,故言『无号,终有凶也』。不可长者,又言终凶之速也。然号有哀号之意,卦有三号字。王氏以一为号令,二为号呼,或皆为号令字。独伊川以二为号令,上六为号咷字,最为当理。」▯【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夬之一隂,将消之隂也;姤之一隂,方长之隂也。其隂虽同,所以为隂则异。故夬姤卦象反,对其义正相反。夬以五刚为义,姤以一柔为义也。隂之方长,女壮之象也。自以一隂方长,而阳道向消,无畏五刚之志,欲独以一柔遇之,用壮之甚也。是以不可取也。观一阳之复,犹曰朋来无咎;而姤以一隂之遇,不待得朋,是以知其壮也。阳至四五而后言壮,姤一隂方长,即为壮者,亦见君子小人之情不同也。是以阳为君子,而隂为小人。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以柔遇刚,谓之姤。遇之为事,天地万物不能无也。无则万物不生,教化不成。故地之遇天,臣之遇君,主于一则可,而以一遇五则不可也。遇不主于一,岂长乆之道哉?故贞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是以姤之女壮,勿用取也。卦辞止于女壮,勿用取女而已。圣人惧学者止以女子之道而言姤,故极天地、明教化而言其义之大也。天地不相遇,则万物不章。刚为天,柔为地也。刚中之臣,非得中正之君,则教化不能盛行。姤之时义,其大如此。彖辞前言姤之象,后明姤之徳。刚得中正,谓五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下风行,无物不遇。后王法之,可以施命诰四方。夫姤之道,最为难用。圣人用于施命诰四方之际,所谓善用易之道者矣。非圣人明之,则姤道废矣。伊川曰:「象称先王者,先王所以立法制,若建国作乐,省方勅法,闭关育物,享帝皆是也。称后者,后王所为也,财成天地之道,施命诰四方是也。君子则上下之通称,大人则王公之通称。雍窃谓先王王者之事,后则凡有君道者皆同之。君子大人通上下有徳之称,大人则又徳之大者耳。故虽匹夫亦可为君子大人,顔渊、柳下惠是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隂之始生,虽有方长之渐,而柔弱未可有行,故利在坚固自制,系而不动,以待其时,斯可矣。柅止车之物也。能以固止为贞,则吉;有攸往,则见凶也。茍不能坚固自制以待时,譬如羸豕躁动,信能蹢躅而已,安能有为有行哉?动而不能有为有行,徒有见凶之患,所谓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者,是以必系于金柅,不动可也。柔道不能独立,初六之系,葢为柔道所牵耳。夫遇有必动之理,而初居不可动之势,以见遇之初,犹将有待也。

译这里在“君子夬夬”之后说“独行遇雨”,意义也是相同的。之所以都谈君子和小人,是因为九三这一爻的位置具有上下两层意义。然而小人的归属和过失大多如此,所以圣人总是反复申明对小人的告诫。胡安定把“君子夬夬”放在“若濡有愠”之后,伊川把“独行遇雨”放在“君子夬夬”之前,都是因为下文有“无咎”二字难以解释;但从义理上也可以讲通,不必怀疑。至于其他各家,不是大大违背了原意,就是没有明确解释,都是因为有所疑惑。【按:从“当可决之时”以下,原本脱落字句很多,今据《大易粹言》校补。】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牵引羊前进,可以消除悔恨。即使听到劝告也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五根阳爻之中,只有九四不处于中正的位置,所以呈现出不明的象。大概它有因循苟安的心态,又正值三根阳爻一同前进的时候,自己却独自处在它们的上方,于是不能安定。因此说“臀无肤”。它起初没有果断有为的志向,所以行走迟疑不进;如果能够自我勉励,跟随阳爻前进,也可以消除悔恨。“羊”刚强却没有智慧,是九四的象;“牵”与“牵复”的“牵”相同,有勉强之意。然而它见到善而不能明辨,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所以悔恨仍不能消除。阳喜欢前进,阴喜欢退后;它所处位置不当,进退不能一致,所以迟疑不进。君子听取意见而思考,听到善言就会相信;九四却不足以做到这一点。九五,拔除苋陆十分容易;依照中道而行,没有灾咎。《象传》说:依照中道而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发扬光大。阳刚增长到了九五,正是所说的可以决断的时机。君子在这时进行决断,就像拔除苋陆一样容易,不需要费力,所以说“苋陆夬夬”。初九招来灾咎,九三有凶险,都是不懂得时机的人。九五得到时机,也得到适当的位置,借助众阳刚的力量进行决断;既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所以依照中道行事就没有灾咎,超过中道就会有灾咎。然而九五处在尊位,居于大中之位而光明显著,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难道只是决去小人而已吗?决去小人,是臣下的事情;即使得到了中道,也还没有发扬光大。“未光”含有将来终会光大的意思;如果能够充实并推行这一道理,就会光大。取象于苋、陆这两种东西,是说事情容易得如同摧枯拉朽。上六,没有号哭,最终必有凶险。《象传》说:没有号哭而有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伊川说:“夬卦是小人之道消亡的时期。决去小人之道,难道是把他们全部杀掉吗?使他们发生改变,才是使小人之道消亡。小人之道消亡,这就是他们的凶险。”雍说:“上六的凶险,正好处在五根阳爻前进并进行决断的时候,不能苟且逃脱,所以说‘无号,终有凶也’。所谓‘不可长’,又是说最终的凶险来得很快。然而‘号’有哀号的意思,一卦中有三个‘号’字。王弼认为其中一个是号令,另一个是号呼,也可能都解释为号令。只有伊川把第二个解释为号令,把上六解释为号哭,最合乎义理。” ▯【巽下乾上】姤卦:女子强盛,不可娶此女子为妻。夬卦的一阴,是将要消退的阴;姤卦的一阴,是正在增长的阴。阴爻虽然相同,但成为阴的情势不同。因此,夬、姤两卦的卦象相反,所表达的意义也正好相反。夬卦以五刚为义,姤卦以一柔为义。阴刚开始增长,正是女子强盛的象。它凭借一阴正在增长、阳道将要消退的形势,竟不畏惧五刚,想单凭一柔去与之相遇,这是使用强力到了极点。因此说不可娶她。观察一阳复来的复卦,尚且说“朋来无咎”;姤卦一阴与阳相遇,却不等到得到同类相助,由此可知它的强盛。阳爻到了四、五位之后才说“壮”,姤卦一阴刚开始增长就称为“壮”,也说明君子、小人的情态不同。因此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彖传》说:“姤,是相遇。柔爻与刚爻相遇。不可娶此女子为妻,因为不能同她共同长久。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位,天下的大道就能盛行。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太重大了!” 以柔遇刚,称为姤。相遇这件事,天地万物都不能没有;没有相遇,万物不能生长,教化也不能成就。所以地遇天、臣遇君,以专一地侍奉一个对象为可行;若以一柔去遇五刚,就不可行。相遇不能专一,难道是长久之道吗?所以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诚的臣子不侍奉两个君主。因此姤卦说女子强盛,不可娶她。卦辞只说“女壮,勿用取女”而已。圣人担心学习者只从女子之道来解释姤卦,所以推及天地、阐明教化,说明它的意义广大。天地不相遇,万物就不能显明。刚代表天,柔代表地。刚健而居中的臣子,如果没有中正的君主,教化就不能盛行。姤卦的时势和意义就是这样重大。《彖传》前面说姤卦的卦象,后面说明姤卦的德性。“刚得中正”指九五。《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后王效法它,向四方发布命令并加以告诫。风在天下运行,没有事物不与之相遇。后王效法这一点,就可以发布命令、告诫四方。姤卦的道理最难运用,圣人在发布命令、告诫四方的时候运用它,这就是所说的善于运用《易》道。若不是圣人明白它,姤卦之道就会被废弃。伊川说:“《象传》称‘先王’,是说先王用来建立法制的事情,如建立国家、制作礼乐、巡视四方、申明法令、闭关育养万物、祭祀上帝,都是如此。称‘后’,是说后王所做的事情,如裁成天地之道、向四方发布命令并加以告诫。‘君子’是上下通用的称谓,‘大人’是王公通用的称谓。雍私下认为,先王是王者所做的事,后王则凡是具有君道的人都可以如此称呼。君子、大人是上下通用的有德之人的称谓,大人又是德性较大的人。所以即使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君子、大人,颜渊、柳下惠就是这样。” 初六,被系在金属车止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瘦弱的猪,确实只能躁动徘徊。《象传》说:被系在金属车止器上,是柔道受到牵制。阴气开始产生,虽然有逐渐增长的趋势,但柔弱,还不能有所行动。因此有利之处在于坚定地自我约束,系住自己而不动,等待时机,这样就可以了。柅是用来止住车的东西。能够以坚固自止为正,就吉祥;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如果不能坚定地自我约束、等待时机,就像瘦弱的猪躁动不安,确实只能来回踢踏罢了,哪里能够有所作为、有所前进呢?行动却不能有所作为,只会招来凶险,正是所谓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害自身。因此必须系在金柅上,不动才可以。柔道不能独立,初六被系住,大概是受到柔道本身牵制的缘故。相遇本来有必然要行动的道理,但初六处在不能行动的形势中,说明相遇之初还将有所等待。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初六以隂居下,鱼之象也。九二包而有之,得相遇之道,故无咎。初当应四,疑九二之包有为非葢,姤遇之时,遇为先也,是以言包有鱼,无咎也。賔者,外来之隂也。初六之隂,二能包之,二隂之来,不能包也,故九二不利賔之来也。不利其来者,以义不能包及二隂故也。且初六柔道方长,必有继来之隂,三、四尚逺,二当先遇,故言不利賔也。惟其不能包有二隂,故賔之继来,则九二退而成遯,时运已化,姤遇之道息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九三不能安其位者也。当遇之时,无遇之位,可以止矣。当止不止,是以至于臀无肤,其行次且也。至是则危矣。且初六得遇之位,以柔道不能独立,茍不能自制,以有待,亦有羸豕蹢躅之患。况九三非遇之位,其危宜矣。二之遇,四之应,为有其事也。无事而行,九三也,无肤次且之厉,本非九三所有,葢未尝牵勉而妄行焉,是以至此。然无大咎者,三居二四之间,虽行不能越二刚,终无妄遇之事故,亦无大咎。夬之九四辞相▯者,夬姤三四反对之爻也,与损益二五同。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四与初应,为有鱼也。当姤遇之时,初六见九二而先遇焉,是九四失其正应,故言无鱼也。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此无鱼所以起凶。葢言凶之起,自无鱼始矣。鱼,民象也。为君而不得其民,能无凶乎?四之与初,非逺也,而曰逺。民者,视二为逺耳。他卦正应有间,多为终吉,独姤之时,以遇为急故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九五尊位,中正为道甚大。其为遇也,宜异夫在下包茅之微,故言以杞包▯也。杞,大木也,人君之象也。瓜,緜緜相继之实也,民象也。髙其木,大其防,緜緜之属,托其本而有生焉,是其为包也大矣。含章,九五之徳也。有陨自天,志惟天命之遇也。志不舍命,循天之理也。以杞包瓜,则尽养民之道;有陨自天,则无妄遇之灾。是其所以为含章之美也。含章非含而不发也,内有含章之美,故见于外者如此。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居姤之终,不知道之变,道既上穷,犹欲遇焉,是其所以吝也。无咎者,姤以妄遇,则有凶。上九既不遇于君,又进则无所遇,非能得无咎之道,幸而居无咎之位耳。与九三「无大咎」同义。▯【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聚之世,既庶既富之时也,故萃有亨之道。孔子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圣人设教,必于富庶之后。而设教之道,莫先于孝享,以为天下先。故观之,神道设教,亦必以盥而不荐为首。与「萃之时,王假有庙」,致孝享之意同。利见大人,亨者,天下万物萃聚之时,主之者不得其道,则乱由以生。故非见大人,则萃不能亨也。大人为道之大,足以容民畜众者也。所以利见大人者,利贞故也。正故能亨,不正则不亨矣。始言「萃亨,王假有庙」,统言之也。自「利见大人」下,详言其事也。见大人则正,正则得主萃之道,故天下可以用大牲而致孝享。因萃之盛,足以有为,是以利有攸往矣。由是观之,萃非大人,适足以致乱也。故卦辞先言「萃有亨之道」,而后言「见大人则亨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其道不顺,其情不説,则无萃聚之理。刚中而应,九五也,萃之主也。非刚则不能为众聚之主,非中则不可为主。茍无其应,又不能为之主也。是以顺以说为物聚之理,刚中而应为能聚之道。致孝享者,嘉防之时,礼在所先也。萃之致孝享,亦以身化天下也。聚以正者,见大人则聚以正道;非大人则聚以不正之道。故大人所以为时利见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者,因时而可有为也。时则所谓天命也。当可为而为,所以顺天命也。然天地万物之情,所以聚者,不过顺说而已。其道不顺,则无由以聚;其情不说亦不能聚矣。故天地万物之情,既不过顺说是以彖言可见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聚于地,萃之象也。然天下之理,顺极者必逆,説极者必怨,聚极者必散,乖争陵犯,莫不由此以生。所以萃之时,君子豫为之防,除戎器而戒不虞也。除,谓除弊恶而新之。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译九二,包中有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外来的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按道理不能顾及宾客。初六以阴爻居下,有鱼的象。九二把它包容并据有,得到了相遇之道,所以没有灾咎。初六本来应当与九四相应,似乎九二包有它是不对的;但在姤卦相遇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相遇,所以说“包有鱼,无咎”。“宾”是从外面来的阴爻。初六的阴爻,九二能够包容;第二个阴爻到来,九二就不能包容,所以九二不利于宾客到来。不利于它到来,是因为按道理不能把第二个阴爻也包容进来。况且初六的柔道正在增长,必然还有后续到来的阴爻;九三、九四还在远处,九二应当先行相遇,所以说“不利宾”。正因为不能包容第二个阴爻,所以宾客接着到来时,九二就退而成为遯卦,时运已经变化,姤卦相遇之道也就结束了。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九三不能安处自己的位置。在相遇之时,它却不在适合相遇的位置,本来可以停下;应当停止却不停,所以到了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的地步。到这里就危险了。况且初六处在适合相遇的位置,但柔道不能独立;如果不能自我约束、等待时机,也会有瘦弱的猪躁动不安的祸患。九三既然不在适合相遇的位置,它的危险更是应当的。九二的相遇、九四的应和,都是确实存在的事情;没有事情却要行动,说的就是九三。臀部无皮肤、行走迟疑的危险,本来不是九三必然具有的,大概是因为它没有受到牵制,却妄自行进,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说没有大的灾咎,是因为九三处在九二、九四之间,虽然行动,却不能越过两根阳爻,最终没有妄自相遇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大的灾咎。夬卦九四的爻辞与此相似,是因为夬、姤两卦三、四爻互为相反之爻,如同损、益两卦的二、五爻一样。九四,包中没有鱼,因而凶险发生。《象传》说:包中没有鱼所造成的凶险,是因为远离了百姓。九四与初六相应,本来应当有鱼。处在姤卦相遇之时,初六遇到了九二而先与之相遇,于是九四失去了正应,所以说“包无鱼”。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到了极点,亲戚也会背叛他。这就是包中没有鱼而凶险发生的原因。大概是说,凶险的发生从失去鱼开始。鱼是百姓的象。作为君主却得不到百姓,能够没有凶险吗?九四与初六并不遥远,却说“远”,是因为在九二看来,百姓已经远离了九四。其他卦的正应之间即使有阻隔,多数最终仍吉;唯独在姤卦的时势中,以相遇为急务,所以如此。九五,用杞木包裹瓜,含藏光明;有从天而降的变故。《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是因为居中而正。有从天而降的变故,是因为心志不违背天命。九五处于尊位,中正之道十分广大。它所处的相遇,当然不同于下位包茅那样微小的相遇,所以说“以杞包瓜”。杞是大树,象征人君;瓜是绵绵相继结出的果实,象征百姓。把树木种得高大,把防护做得广大,使绵延不断的事物依托树根而生长,这样的包容才是广大。含藏光明,是九五的德性;有从天而降的变故,是说心志只顺应天命所带来的相遇。心志不违背天命,就是遵循天理。以杞包瓜,就尽到了养育百姓的道理;有从天而降的变故,就能避免无妄相遇造成的灾祸。这正是含藏光明的美德。含章不是含藏而不发,而是内在具有含章之美,所以外在表现如此。上九,在姤卦之时相遇于角,处境吝惜,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姤卦终了时相遇于角,是上位穷尽而有吝。处在姤卦的终点,却不知道时势和道理已经发生变化;道已经穷尽于上方,还想求得相遇,这就是所以有吝的原因。说没有灾咎,是因为姤卦若妄自相遇就会有凶险。上九既没有遇到君主,再向前进也没有可以相遇的人,并不是因为掌握了能够无咎的道理,只是侥幸处在一个没有灾咎的位置罢了。与九三“无大咎”的意义相同。▯【坤下兑上】萃卦,亨通。王到宗庙举行祭祀,有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处在萃聚的时代,是人口众多、财富丰足的时期,所以萃卦有亨通的道理。孔子说:“已经富足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化百姓。圣人施行教化,一定在富足之后;而施行教化的方法,没有比以孝道祭祀、为天下作表率更优先的。所以观察《观》卦,神道设教也一定以洗手而不进献为开始。这与“萃之时,王假有庙”所表达的致孝享之意相同。说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天下万物聚集的时候,主持聚集的人若不得其道,混乱就会由此产生。因此若不是见到大人,萃聚就不能亨通。大人是道德广大、足以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人。之所以利于见大人,是因为这样才有利于守正。守正所以能亨通,不正就不能亨通。开始说“萃亨,王假有庙”,是总说;从“利见大人”以下,是详细说明。见到大人就能守正,守正就得到主持萃聚的道理,所以天下可以用大牲畜祭祀来表达孝享。借萃聚兴盛的时势,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由此看来,没有大人的萃聚,反而足以导致混乱。因此卦辞先说“萃有亨之道”,然后说“见大人则亨”。《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和而喜悦,刚爻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王到宗庙,是为了致以孝享。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性。” 道理不顺,情感不喜悦,就没有聚集的道理。刚爻居中而有应,指九五,是萃卦的主爻。不是刚健,就不能成为众人聚集的主宰;不是居中,就不能成为主宰;如果没有应,也不能成为主宰。因此,顺和喜悦是万物聚集的道理,刚健居中而有应是能够聚集的方法。致以孝享,是在嘉会之时,礼应当放在首位。萃卦讲致孝享,也是要以自身教化天下。所谓以正道聚集,是说见到大人就以正道聚集;不是大人,就会以不正之道聚集。所以大人是这个时代值得见到的人。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时势可以有所作为。所谓时,就是天命。到了可以作为的时候便去作为,所以是顺应天命。然而天地万物之所以聚集,不过是因为顺和喜悦罢了。道理不顺,就没有办法聚集;情感不喜悦,也不能聚集。因此天地万物的情性,不过是顺和喜悦,所以《彖传》说由此可以看见。《象传》说:泽在地上,这就是萃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整治兵器,戒备意外。泽聚集在地上,是萃卦的象。然而天下的道理是,顺和到了极点必然转为逆反,喜悦到了极点必然产生怨恨,聚集到了极点必然离散;乖违、争斗、凌辱、侵犯,无不由此产生。所以处在萃聚的时代,君子预先设法防备,整治兵器而戒备意外。“除”是除去弊端和邪恶,使之更新。初六,心存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陷入混乱,于是聚集起来。即使有人号哭,也不过片刻便转为笑,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

初与四为正应,诚信之应也。而初六舍应从▯,不终其道,乃惑乱相聚,非聚以正之道也。虽有一握为笑之暂,何可长也?故必勿恤其▯,往从正应以终,有孚则无咎矣。何以知初六之不终?葢隂柔不能有立,当萃之时,见其▯则必聚。今二隂在上,故知其舍应从▯也。其志乱者,其志惑于其▯而失应,故云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二虽隂柔,而有中正之徳,犹牵于羣▯,不能自达,必九五引而后应,以见柔之不能尽萃聚之道也。应而得吉,吉乃无咎,则得聚之道矣。得聚之道,则既庶既富,是以可荐诚而用禴也。禴祭简薄,以诚为主,茍诚不至,则不可以禴。故以孚先之中未变者,柔道好从而易变,如初六舍应从▯是也。二之所以引吉,葢以得中故未变也。二以用禴,故知得萃之道。初之乃乱乃萃,知其失矣。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三以其▯在下,常失所聚,故有嗟如之叹。无应无▯,何所利乎?然与其上无应而下失初二不若往从上六。虽非正应,而萃之时或复以同▯而可聚也。是以无咎,然求之非其道,能无吝乎?上巽者,以上六有柔巽之徳,故有可往而从之之理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四之言“大吉无咎”,道之至美者也。而注释之家皆反其意,未以为美。故伊川亦以象言“位不当”,疑其所为,未能尽善,故云“必得大吉然后无咎”也。且以卦爻观之,萃之六爻,独有二阳下皆有应。四又上比于君,得其所聚,莫吉于斯,故言“大吉无咎”也。“位不当”者,四得上下之聚,有大君之象,而位非君位,不充其徳,故言“不当”也。以萃聚而得吉之大,固其所宜,而又曰“无咎”者,以臣而有君聚之象,其位不当,疑于有咎故也。萃之成卦,在九四,故为萃之主,与豫之九四同。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居萃之时,得位之当者九五而已。然有其位,斯有其事。主天下之萃,则其事也能充其道,故为大人。不能充其道,则仅有其位,无过亦幸矣。汤之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岂有位无咎而已哉?故九五为匪孚也。匪孚者,未能大信于天下也。不能信于天下,则将有悔矣。惟元永贞可以无悔。元者,尽君长之道也。永,可久也。贞,正也。得位而孚充,是三者之道,则大君之能事毕矣。汤、文是也。得位而匪孚,未能信于天下,故特悔亡而已。此象所以言志未光也。九五宜能充其道而爻象弗与何哉?葢九四下比羣隂,非其位而有其道矣。萃聚之权独在九四,凡以九五未能孚于天下故也。此爻辞弗与之义也。必曰“萃有位”,又见徒有其位而已,所以甚言无其道也。然九四大吉无咎,而象曰“位不当”;九五“萃有位”,而象曰“志未光”者,以见九四得萃聚之道而无君位可行,九五虽有君位而其志未光大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众隂可与之聚,则逺而在下。二阳可从之而聚,而已独乗之。当萃之时,失其所聚者,上六也。故有赍咨涕洟之象。然能赍咨涕洟,不敢自安于上,犹为知惧之人。故虽失其所聚,亦无咎矣。▯【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天地万物皆有升。在人则位之升,谓之升。徳之升,亦升也。升位则足以行道,升徳则足以进道。是以元亨之理在焉。升位而见大人,故无附丽小人之失。升徳而见大人,则日入于君子之涂。故用见大人,可以无忧而有庆也。南为明方,阳之位也。君之所也,君子之▯也。故南征无不吉也。惟见大人,故可勿恤,则害已者去而无忧矣。故可至南征。南征斯无不吉。葢升之有序如此。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柔道不升,则沈潜无以自达其徳与位,日入于卑污陷溺之域,故书谓「沈潜刚克者」,亦柔以时升之义也。升以坤巽成卦,二隂相附,其体难升,故必须时而后可升焉。巽有入之道,坤有顺之义,二五刚中而应,故可升而大亨也。用见大人,勿恤者,见大人则在己者无忧,在己无忧则害己者去矣。位日可进,徳日可成,故为有庆之渐。庆者,泽加于民,天下之庆也。然则南征,则志无不行,明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万物之升,其象则皆如地中生木也。自毫末以至合抱,人皆见其升之之迹者,以顺积而致之耳。顺则不逆于徳,积则为之有渐,故能升而不已,以极髙大。不然,则逆徳暴行,未能升而困及之矣。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译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是诚信相应的关系。但初六舍弃正应而跟随同类,不能坚持自己的道路,于是迷惑混乱地相聚,这不是以正道聚集的方法。即使有片刻之间的相聚而欢笑,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一定不要忧虑同类,应当前往跟随正应,以坚持到底;有诚信就没有灾咎。怎么知道初六不能坚持到底呢?大概因为阴柔不能自立,处在萃聚之时,见到同类就必然聚集。现在上方有两个阴爻,所以知道它舍弃正应而跟随同类。所谓心志混乱,是心志被同类迷惑而失去了正应,所以说“乱”。六二,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灾咎;有诚信才适合举行禴祭。《象传》说:六二受到牵引而吉祥、没有灾咎,是因为其中正之心没有改变。六二虽然阴柔,却具有中正的德性,但仍受到同类牵累,不能自行通达,必须由九五牵引,然后才能相应,这说明柔弱者不能完全实现聚集的道理。相应而得到吉祥,既吉祥便没有灾咎,这就得到了聚集之道。得到聚集之道,便人口众多、财富丰足,所以可以献上诚意而举行禴祭。禴祭简约菲薄,以诚意为主;如果诚意不足,就不能举行禴祭。因此先说“有孚”。所谓“中未变”,是因为柔道喜欢跟随而容易改变,如初六舍弃正应而跟随同类。六二之所以受到牵引而吉,是因为守中,所以没有改变。六二能够举行禴祭,由此知道它得到了萃聚之道;初六“乃乱乃萃”,则可知它失去了这一道理。六三,想聚集,却又叹息;没有任何利益。前往则没有灾咎,但略有吝惜。《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谦下柔顺。六三的同类都在下方,所以常常失去可以聚集的对象,因此有叹息。既没有应爻,也没有同类,有什么利益呢?但与其上方没有应、下方又失去初六和六二,不如前往跟随上六。虽然不是正应,但在萃聚的时代,有时也能因为同类而聚集。因此没有灾咎;然而求聚的方法并不正当,能够没有吝惜吗?所谓“上巽”,是因为上六具有柔顺谦下的德性,所以有可以前往跟随它的道理。九四,大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九四说“大吉无咎”,是道理达到极美的表现。但注释各家都反而违背它的意义,没有把它看作美善之事。所以伊川也根据《象传》说“位不当”,怀疑它的作为未能尽善,因而说“必须得到大吉,然后才能没有灾咎”。况且从卦爻来看,萃卦六爻之中,只有两个阳爻;九四以下都有应爻,又向上亲近君主,得到了它所聚集的对象,没有比这更吉的了,所以说“大吉无咎”。所谓“位不当”,是九四得到上下聚集,有大君的象,但位置不是君位,德性又没有完全充实,所以说“不当”。以萃聚而得到最大的吉祥,本来是它应得的;但又说“无咎”,是因为臣下却具有君主聚集众人的象,位置不当,容易被怀疑有灾咎。萃卦之所以成卦,在于九四,所以九四是萃卦的主爻,与豫卦九四相同。九五,处在萃聚之中而拥有君位,没有灾咎;还没有取得天下的信任。只要广大、长久而守正,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处在萃聚之中而拥有君位,说明心志还没有光大。处在萃聚的时代,位置最适当的只有九五。然而有了这个位置,就有相应的职责。主持天下的聚集,就是它的职责;如果能够充实并推行自己的道理,就成为大人;不能充实自己的道理,那么仅仅拥有君位而没有过失,也算侥幸。商汤能够宽厚仁慈,使信义彰明于亿兆百姓,难道只是拥有君位而没有灾咎罢了?所以九五说“匪孚”,即还没有取得天下的大信任。不能取得天下的信任,就将有悔恨;只有做到广大、长久而守正,才可以没有悔恨。“元”是尽到君长的道理;“永”是能够长久;“贞”是正。拥有君位而且信任得到充分体现,做到这三点,君主的职责就完成了,商汤、周文王就是这样。拥有君位却没有取得信任,还不能取信于天下,所以这里只说悔恨消失而已。这就是《象传》说“志未光”的原因。九五本应能够充实自己的道理,为什么爻辞和象辞却不给予它这样的评价呢?大概因为九四向下亲近群阴,虽然位置不当,却拥有相应的道理。萃聚的权力独在九四,正是因为九五还不能取信于天下。这就是爻辞没有充分肯定九五的意思。特意说“萃有位”,也表示它只是徒然拥有君位,从而重重说明它还没有相应的道理。然而九四“大吉无咎”,《象传》说“位不当”;九五“萃有位”,《象传》说“志未光”,是为了显示:九四得到萃聚之道,却没有君位可以施行;九五虽有君位,心志却还没有光大。上六,叹息流泪,没有灾咎。《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还不能安处上位。众阴爻可以与它聚集,却远在下方;两个阳爻可以跟随并与之聚集,却只有它独自乘在上面。处在萃聚之时,失去聚集对象的是上六,所以有叹息流泪的象。然而它能够叹息流泪,不敢安然自处于上位,仍然是知道恐惧的人。因此虽然失去了聚集对象,也没有灾咎。▯【巽下坤上】升卦,大亨通;适合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进发则吉祥。天地万物都有上升。对于人来说,地位的提升叫作升;德性的提升,也叫作升。地位提升,就足以推行道;德性提升,就足以推进道。因此其中有大亨通的道理。地位提升而见到大人,所以没有依附小人的过失;德性提升而见到大人,就会日益进入君子的道路。因此适合见大人,可以没有忧虑而有喜庆。南方是光明之方,是阳的方位,也是君主所在之处、君子所属的类别。所以向南进发没有不吉祥的。正因为见到大人,所以可以不必忧虑;伤害自己的因素已经除去,就没有忧虑了,因此可以向南进发。向南进发就没有不吉祥的。大概升卦的上升次序就是这样。《彖传》说:柔道顺应时机而上升,谦逊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合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喜庆。向南进发而吉祥,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柔道若不能上升,就会沉潜下去,无法实现自己的德性和地位,日益陷入卑下污浊的境地,所以《书》说“沉潜刚克”,也是柔道顺应时机而上升的意思。升卦由坤、巽组成,两个阴爻相互依附,其体势难以上升,所以必须等待时机然后才能上升。巽有进入之道,坤有顺从之义,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并且相应,所以可以上升而大为亨通。所谓适合见大人、不必忧虑,是说见到大人,自己就没有忧虑;自己没有忧虑,伤害自己的因素就会除去。地位日益提升,德性日益成就,所以这是有喜庆的渐进过程。所谓喜庆,是恩泽施加于百姓,成为天下的喜庆。这样看来,向南进发就没有不能实现的心志,这是明白的。《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顺从德性,积累微小的进步来达到高大。万物的上升,其象都像树木从地中生长一样。从毫末长到合抱粗,人们都能看见它上升的痕迹,是因为顺着规律积累而达到的。顺从就不会违背德性,积累就会有渐进的过程,所以能够不断上升,达到极高极大。否则,违背德性而暴躁妄行,还没有上升,就会被困厄所困。初六,确实能够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确实能够上升而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方的心志相合。

初六居众爻之下,沈滞而难升者,能自信之笃,▯然不移,终自拔于沈滞之中,故言允升而致大吉也。上合志者,二三之阳,其升为易。初六能上合九二、九三之志,与之同体而升,所谓用见大人,勿恤者也。故无沈滞难升之害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书曰:「沈潜刚克,故升之道亦以刚中而应,而后大亨。九二是也。九二能以诚信之道孚于上下,其进而有喜,不亦宜乎?」必曰「利用禴者」,事天地▯神与事君一道也。禴祭简薄,惟以诚为主。茍有诚信,虽天地▯神无嫌于简薄,况人道乎?是以无咎。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自下而升,至于三,其来不可御也。况有刚阳之才,足以自致乎?是以如升,无人之虚邑,其行无所疑矣。六四,王用亨于▯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山,顺事也。孟子言「太王邑于岐山之下,居焉」,又曰「昔者文王之治▯也,则岐山为太王、文王之所治也」。太王、文王其道皆亨,是以吉且无咎。然所以亨者,无他,顺事而已。观其狄人侵,则事之;欲土地,则去之。又曰「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此太王之顺也。故邠人从之如归市,而肇基王迹。所谓亨吉而无咎矣。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文王之顺也。故二老来归,而天下归之,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所谓亨吉而无咎矣。谓之顺事,不亦宜乎?升之道,以顺积为主,独六四得之。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升之道,在上为易,在下为难。在上以顺而可升,在下必有刚徳而后可升焉。故六五之升,独无所事,以贞自守,不失其吉,如歴阶而升,有进无退。况九二以刚中而应之,其大得志宜矣。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在下升之难,故初六必合阳刚之志而后可升。在上升之易,故上六有冥升不知止之辞焉。利于不息之贞者,冥升于禄位则失知止之戒,茍能知止不息以进于道,其为利贞孰大于是?消不富者,冥升不已则极于升而困矣,困则消至焉,是以不富。葢冥升不已为消之渐,而在消息之理,息则富而消则不富故也。《易》于坤体多言不富者,隂道常乏也。《泰》之六四,《谦》之六五,皆是也。▯【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天下之时不同,而所以处之之道不能一也。困为难处之时,惟君子反诸其身以修徳,不系于困否,故不失其亨也。大人之贞,寛裕有容,如天地然,何物足以困之?是以吉而无咎。以见小人匪正,不能处困,而凶咎必至也。处困尚徳而不尚言,虽君子之言,人亦未之信,况众人乎?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困之所以成卦,以刚揜于隂,不能自伸,故为困也。险陷而能说,不失其所,亨之道,人之难能也,故惟君子能之。君子亦大人也,言其成徳曰君子,语其徳之大,则曰大人。大人以贞而吉者,有刚中之徳也。尚口乃穷者,君子有徳则以徳济身,尚徳也;小人无徳则以利口辩辞济其身,故云尚口也。尚徳则不失其所亨,尚口则终穷矣。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小人,惟困乃见,故系辞曰:「困,徳之辨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水一物也,语其为功利之名,曰泽;论其为功利之物,则曰水也。泽必资水而利万物,泽无水则困,而无以资物矣。君子得位而后能泽加于民,无位则困而穷处矣。君子知命者也,当其困也,岂复怨天尤人哉?一归之天命而已。故孔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而孟子则曰:“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则孔孟之困,皆致之天命而无怨也。遂志者,君子所志者道,道不以困穷而变,穷亦是道也,通亦是道也。故孔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遂志也。”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亦遂志也。”遂志,是以不失其所亨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臀困,内自困也,困于株木,外困于物也。处困之初,内不能自安,外不能有行,内外皆困,而欲以柔济之,则困益甚矣。是以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也。幽谷,不明之所,愈不能自安,至于三嵗之久,无所见焉,又不若困于株木之有物也。既困于株木而处之非其道,故有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之象。虽九四为应,方且自困,不能庇初,故如株木不能庇物也。然则处困之道何如?惟修徳以致命遂志而已。凡卦之初,居下体之下,故为臀,为趾,为拇,为尾,皆一象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译初六处在众爻的最下方,属于沉滞而难以上升的爻;但它能够坚定地相信自己,确然不移,最终从沉滞之中自我拔出,所以说确实能够上升并得到大吉。所谓与上方的心志相合,是因为九二、九三为阳爻,它们上升比较容易。初六能够向上与九二、九三的志向相合,与它们同体而上升,正是所谓见大人而不必忧虑。因此没有沉滞难升的祸害。九二,有诚信才适合举行禴祭,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书》说:“沉潜而刚健,所以升卦的道理也必须刚健居中而且有应,然后才能大为亨通。九二就是这样。九二能够以诚信之道取得上下的信任,它前进而有喜庆,不是应当的吗?”之所以一定说“适合举行禴祭”,是因为侍奉天地鬼神与侍奉君主的道理相同。禴祭简约菲薄,只以诚信为主。如果有诚信,即使天地鬼神也不会嫌弃祭礼简薄,何况人道呢?因此没有灾咎。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任何疑虑。从下方上升到九三,其势已经不可抵挡,何况具有刚阳的才质,足以凭自身而达到目标呢?所以它上升,就像进入没有人的空城一样,行动没有任何疑虑。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事理。孟子说:“太王居住在岐山下的城邑。”又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山一带。”可见岐山是太王、文王治理的地方。太王、文王的道都得以亨通,所以吉祥而且没有灾咎。然而他们所以能够亨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顺从事理罢了。观察狄人侵犯时,就侍奉他们;狄人想要土地,就把土地让给他们。又说“不用用来养人的东西去伤害人”,这就是太王的顺从。因此邠人跟随太王,如同归集到市场一样,于是开创了王业的基础。这就是所谓亨通、吉祥而没有灾咎。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这是文王的顺从。所以二位老人前来归附,天下也归附于他,光辉照耀四方,声名显著于西土。这就是所谓亨通、吉祥而没有灾咎。称为顺从事理,不是很恰当吗?升卦的道理以顺从并积累为主,只有六四得到了这一点。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登上台阶,是因为心志大为实现。升卦的道理,在上位容易,在下位困难。在上位,只要顺从就可以上升;在下位,必须有刚健的德性然后才能上升。所以六五的上升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只要守正自持,不失去吉祥,就如同登着台阶上升,有进无退。何况九二以刚健居中而与它相应,它大为实现心志是应当的。上六,昏昧地上升;有利于以不停息为正。 《象传》说:昏昧地上升而处在上位,会逐渐消减而不能富足;处在下位,上升困难,所以初六必须与阳刚的志向相合,然后才能上升。处在上位,上升容易,所以《上六》有昏昧上升、不知止足的辞意。所谓有利于不停息之正,是说如果昏昧地追求禄位而上升,就违背了知道止足的告诫;如果能够知道止足,不停息地向道前进,那么还有什么正当的利益能超过这个呢?所谓消而不富,是说昏昧上升而不停,就会达到上升的极点而陷入困厄;陷入困厄,消退就会到来,所以不能富足。昏昧上升而不停,是消退逐渐形成的过程;在消息的道理中,息则富,消则不富。《易》在坤体中多说“不富”,是因为阴道常常匮乏。《泰》卦六四、《谦》卦六五,都是这样。▯【坎下兑上】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即使有所言说,也不被相信。天下的时势各不相同,而应对时势的道理不能一概而论。困卦是难以处置的时势,只有君子反省自身、修养德性,不被是否困厄所牵制,所以不失去亨通。大人的守正,宽裕而有包容,如同天地一样,有什么事物足以困住他呢?因此吉祥而没有灾咎。由此可见,小人不守正,不能处置困厄,凶险和灾咎必然到来。处在困厄中应当崇尚德性而不崇尚言语,即使是君子的言语,人们也不相信,何况普通人的话呢?《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阴爻遮蔽。处在险中而能喜悦,虽困厄却不失其所处之道,因此亨通。这难道不只是君子才能做到吗?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即使有所言说也不被相信,是因为崇尚口舌最终会走向穷困。” 困卦之所以形成,是因为刚爻被阴爻遮蔽,不能自行伸展,所以称为困。陷入险难却仍能喜悦,不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处,这是亨通的道路,人很难做到,所以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君子也就是大人;说到德性成就,称为君子;说到德性广大,就称为大人。大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所谓崇尚口舌就会穷困,是说君子有德,便以德性来成就自身,崇尚德;小人无德,便以利口辩说来成就自身,所以说崇尚口舌。崇尚德性就不失去亨通的立足处,崇尚口舌最终就会穷困。孔子说:“君子固守穷困,小人一陷入穷困就会放纵。”君子和小人,只有在困厄中才能显现,所以《系辞》说:“困,是辨别德性的时刻。” 《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承受天命而完成自己的志向。泽与水本来是同一类事物;说到它发挥功利的名称,就叫泽;论到它作为发挥功利的事物,就叫水。泽必须依靠水来使万物受益,泽中没有水就会困乏,无法资助万物。君子得到地位之后,才能把恩泽施加于百姓;没有地位,就会困顿而穷居。君子是懂得天命的人,处在困厄之时,难道还要怨天尤人吗?只是把一切归于天命罢了。所以孔子说:“道将要施行,是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命。”孟子说:“施行或停止,不是人所能决定的;我不能遇到鲁侯,是天意。”孔子、孟子所处的困厄,都归于天命而没有怨恨。所谓完成志向,是说君子所立志的是道;道不会因为困穷而改变,困穷是道,通达也是道。所以孔子说:“任用我就施行道,舍弃我就收藏道。”这就是完成志向。孟子说:“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这也是完成志向。完成志向,所以不失去自己的亨通之处。初六,臀部困在枯树桩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都不能见到人。《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臀部受困,是内在自困;困在树桩上,是外在受到事物的困扰。处在困卦初始,内不能使自己安定,外不能有所行动,内外都困,却想凭柔弱来解决,困厄就更加严重。因此进入幽谷,三年不能见人。幽谷是昏暗不明的地方,越发不能使自己安定;长达三年而一无所见,甚至还不如困在树桩上至少还有具体的依凭。既然困在树桩上,又没有用正确的方法处置,所以出现进入幽谷、三年不能见人的象。虽然九四是它的应爻,但九四正自困,也不能庇护初六,就像树桩不能庇护万物一样。那么处置困厄的方法是什么呢?只有修养德性,以承受天命、完成志向罢了。各卦的初爻处在下体之下,所以有时称为臀,有时称为趾、拇、尾,都是同一类象。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将要到来,适合用来举行祭祀;贸然前进则凶,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

彖曰:「困,刚揜也。谓九二之刚揜于二隂,所以为困,非止三之揜二也。然九二刚中之大人,困而不失其所亨者,特君臣未遇,天禄未食,君子困于家食之际,无饮食宴乐之奉而已。其道不可得而困也。」朱绂,王者之象。九五之君,方将以同徳而来求,则困于酒食,非所患矣。利用享祀者,天下之至难致者,君之求;至难通者,▯神之徳。而九二刚中之徳,至诚感物,故无或不通。以之待君之求,则朱绂方来;以之交▯神,则利用享祀。是其至诚之道,无所感而不通也。茍不知是道,而欲妄进以求用,则先自失其所亨,凶之道也。「中有庆者,大人以道自任,岂以口腹酒食为困哉?葢酒食以见君臣相遇交际之道,不得乎此,虽如伊尹乐尧舜之道,不过老死莘野而已,终无享天心革夏正之事也。」是知酒食之间,有天下之大庆存焉。故需卦于九五言「需于酒食」,而诗人于《鹿鸣》言燕乐,葢一义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石之为物,坚不可犯。知不可犯而不犯,则无困焉。知不可犯而犯之,是以遇困也。六三之柔,不能以柔道自安,反欲用刚,上干二阳,困于石也。下乘九二之刚,据于蒺藜也。宫者,自安之所也。妻者,所安之主也。以进则非所困而困,以退则非所据而据,上下失自安之道。虽有宫有妻,将皆失之矣。是以凶也。象曰:「不祥也者,其不能自安,则不善之几也。至于不见其妻,则不善之明应也。」故知处困而不自安,终必至于名辱身危,死期将至,而后不祥之效终焉。至于不能保妻子,则他人可知矣。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当困之时,以隂求阳者,无他焉,求济而已。初六之困甚矣,而九四正应,不能以济者,以九二刚中在下,力足以有济,而初六近而可从也,故有金车之象焉。金有坚刚之象,车有积中之徳,谓九二也。来徐徐者,初六既从二,而于九四之应,则徐徐其来也。当困之时,九二得济难之权,四不当位,非其敌也,故不能济初之急,而致徐徐其来也。不能济初之急,是困于九二之权也。困于九二而未能应初,吝也。虽吝而有终者,正道终复而应也,故初六言三嵗,以见虽乆而有期,非若终凶者也,与九四有终之义相符。象曰:志在下者,彼虽徐徐其来,而四则未有忘初之志也。有与者,虽不当济困之事,以初六正应而有当与之道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困之象,上下皆揜于隂。在常人处之,受其困而已。在有为之君,必思所以去之,是亦有用刑之象。劓刖者,上下皆刑之也。刑小人而去之所以进君子,故九五劓刖以困于赤绂故也。赤绂,君子之服也。病君子之不进,故刑及小人也。君子进,则善者劝而不仁者逺,何困之有?且君子难进易退,不求而致之不可得也。故九五患赤绂之不进,而九二有朱绂方来之辞,以见九五之求之也。九二中直之臣至,而后有说,故曰「乃徐有説」。必曰绂者,绂蔽膝也,与黄裳之义同,取其谦下之道也。朱绂,君也;赤绂,臣也。九二以谦而不敢自进,九五以谦而下求之,故皆曰「绂」也。君臣相与,至诚而已。其道虽鬼神可交,况人乎?故以九二事君之道,用于享祀,则利用享祀矣。以九五下贤之道,用于祭祀,则利用祭祀矣。此亦见其君臣同于至诚之徳,用于人,用于神,皆可也。如是则天下其有不治者哉?志未得者,非乐于用刑也。君子未进,人君志未得之初,不得已而用之也。受福者,与孔子祭则受福之义同。葢是道也,用于君子则必得贤,用于▯神则必受福。人神虽不同,其交感之道则一而已。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六,以柔居困之极,不能脱困,有葛藟▯纠之象,复欲安而居之,又甚危,不可安也。是处困之不能退,不能遂者,故曰“困于葛藟,于臲卼也”。曰“动悔,有悔者”,畏懦之过,徒知悔吝生乎动,不敢动乎悔中如是,则必有悔至,不知当困之极,征而脱困则吉,是未可与权之士也。未当者,处困之道未当也。吉行者,谓悔虽生乎动,而困之上六吉在于行,时有不得同也。此爻葢圣人明处困失时之戒。▯【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译《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阴爻遮蔽。这里说的是九二的刚健被两个阴爻遮蔽,所以形成困,不只是九三遮蔽九二。然而九二是刚健居中的大人,虽困厄却不失去亨通之处,只是君臣尚未相遇,天赐的俸禄尚未享用,君子只是困于居家自食的时候,没有饮食宴乐的供奉罢了;它的道却不可能被困住。”朱绂是君王的象。九五君主正要以同德前来求取九二,所以困在酒食之中,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所谓适合举行祭祀,是因为天下最难以招致的是君主的求用,最难以沟通的是鬼神的德性;而九二刚健居中的德性至诚感物,所以没有什么不能相通。用它来等待君主的求用,朱绂就会到来;用它来交接鬼神,就适合举行祭祀。这种至诚之道,没有不能感通的对象。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却想妄自前进以求得任用,就会先失去自己的亨通之处,这是凶险的道路。“中有庆”是说,大人以道自任,难道会因为口腹和酒食而困苦吗?大概酒食是用来表示君臣相遇、彼此交际的道理;如果不能得到这种相遇,即使像伊尹那样以尧舜之道为乐,也不过是老死在莘野,最终不能有接受天意、革除夏朝的事情。因此可知,酒食之间存有天下最大的喜庆。” 所以需卦九五说“需于酒食”,诗人在《鹿鸣》中说宴饮欢乐,大概是同一个意义。六三,困在石头上,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险。《象传》说:依靠蒺藜,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石头这种东西坚硬而不可冒犯。知道它不可冒犯而不去冒犯,就不会受困;明知不可冒犯却去冒犯,所以遭遇困厄。六三阴柔,不能用柔道使自己安定,反而想使用刚强,向上冒犯两个阳爻,于是困在石头上。下方又乘在九二的刚爻之上,如同依靠蒺藜。宫室是使自己安定的地方,妻子是使自己安定的主人。向前进,就在本来不该受困之处受困;向后退,就在本来不该依靠之处依靠,上下都失去了自我安定的道理。即使有宫室、有妻子,也将全部失去,所以凶险。《象传》说“不祥”,是说它不能使自己安定,已经显露出不善的征兆;至于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则是不善的明显应验。因此可知,处在困厄中而不能使自己安定,最终必然导致名声受辱、身体危险,死亡将至,然后不祥的结果才完全显现。至于连妻子儿女都不能保全,其他事情就可想而知了。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有些吝惜,但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心志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伴相助。处在困境之时,以阴求阳,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求得救济罢了。初六的困境最为严重,而九四与它正应,却不能救济它,是因为九二刚健居中而在下,力量足以有所救济;初六又与九二相近,可以跟从它,所以有“金车”的象。金有坚刚之象,车有积聚于中的德,指的是九二。“来徐徐”,是说初六既已跟从九二,对于九四的应援,便缓缓而来。处在困境时,九二掌握救济困难的权力;九四不当位,不是它的对手,所以不能救济初六的急难,导致它缓缓而来。不能救济初六的急难,就是受困于九二的权力。受困于九二而不能应合初六,这是有遗憾的。虽有遗憾而最终有成,是因为正道最终恢复,仍能与初六相应。因此初六说“三岁”,表示虽然时间长久,终究有期限,不像“终凶”那样,与九四“有终”的意义相合。《象传》说“志在下”,是说初六虽然缓缓而来,但九四并没有忘记初六的心意。所谓“有与”,是说虽然不适合承担救济困境之事,但因为与初六正应,仍有应当相助的道理。九五:割去鼻子,砍断脚,困于赤绂。后来渐渐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割鼻断脚,是因为心愿尚未实现。后来渐渐得到喜悦,是因为守持中正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困卦的象,是上下都被阴所遮蔽。普通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只能承受困厄罢了;有作为的君主必然会思考用什么办法去除它,这也有使用刑罚的象。割鼻断脚,是说上下都受到刑罚。惩治小人并除去他们,是为了使君子得以进用,所以九五割鼻断脚,是因为被赤绂所困。赤绂是君子的服饰。忧虑君子不能进用,所以刑罚连及小人。君子得到进用,善人就受到勉励,不仁的人就会远离,哪里还会有困厄呢?况且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不通过求取就使他们到来,是不可能的。因此九五忧虑赤绂之臣不能进用,而九二有“朱绂方来”的辞语,用来显示九五正在求取他们。九二这样的中正刚直之臣到来之后,才会有喜悦,所以说“后来渐渐得到喜悦”。一定说“绂”,是因为绂是遮蔽膝部的服饰,与“黄裳”的意义相同,取其谦逊居下之道。朱绂指君,赤绂指臣。九二因为谦逊而不敢自行进用,九五因为谦逊而居下求取,所以都说“绂”。君臣相互交往,依靠的只是至诚。这种道理即使鬼神也能感通,何况人呢?因此,把九二事奉君主的道理用于享祀,就适宜享祀;把九五谦下求贤的道理用于祭祀,就适宜祭祀。这也说明君臣共同具有至诚之德,用于对人、用于对神,都可以。这样一来,天下难道还有不能治理的吗?所谓“心愿尚未实现”,并不是乐于使用刑罚;君子尚未进用,君主的心愿起初尚未实现,所以不得已才使用刑罚。所谓“接受福佑”,与孔子所说“祭祀便接受福佑”的意义相同。大概这种道理,用于君子,就一定能得到贤才;用于鬼神,就一定能获得福佑。人和神虽然不同,但彼此感通的道理却只有一个。上六:困于葛藤缠绕之中,又处在危险不安的境地,说道:“一行动就会后悔,既然已有悔意,出行则吉。”《象传》说:困于葛藤缠绕,是处置不当。行动会后悔,既然已有悔意,吉在于行动。上六以阴柔居于困卦的极点,不能脱离困境,有被葛藤交相缠绕的象;又想安然处居,却更加危险,不能安处。这是处在困境中既不能退,又不能前进,所以说“困于葛藟,于臲卼”。所谓“动悔,有悔”,是说怯懦者只知道悔恨会由行动产生,于是在悔恨之中不敢行动;这样做必然会真正招致悔恨,却不知道困境已经到了极点,出行以脱离困境反而吉利。这种人不能同他讨论权变。“未当”,是说处困之道不恰当。“吉行”,是说虽然悔恨由行动产生,但困卦上六的吉利正在于行动,时势有时并不能拘泥于同一原则。这一爻大概是圣人说明处困而错失时机的戒诫。【巽下坎上】井:可以改换邑而不能改换井。井水不会枯竭,也不会增多,来往的人都取用它。井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系在井上。水罐破损,凶。

井之为物,水在下也。今坎水居上而为井者,水在下则未用,在上则出而有功,乃能尽井之义。故卦辞合徳与用言之。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皆井之徳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言井之用也。井言其凶者,以见虽有徳而不及用,非井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又曰:「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又曰:「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故中庸之言皆终于用。尽井之义,则中庸之道得矣。然卦辞不言其功,独言其凶者,葢深以不克终其功为戒也。能终其功,则吉可知,亦犹中庸言「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之」谓也。井字本取井榦之象,而井田又取井字之象,故卦名非井田之义。改邑不改井者,邑有变而井无变故也。取之不能竭,勿取不能盈,故无防无得。往者,谓已应而往者也;来者,谓方来而应之者也。往者以此,来者以此,虽应物无穷,而其徳未尝改也。几至未尽绠而羸其瓶,与无井徳者何以异?是以凶也。能克终其用,则无凶矣。孟子曰:「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此论适与井之义同,是以圣人贵夫有用而中庸之徳为至焉。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顺入水性而能上水,是之谓井。葢井以静为徳,以动为功。动而出,故能致养于无穷。不能动出,特止水而已,非井之义也。由是言之,则井之道,其犹人之性乎?人性本静,及其尽之也,又足以尽人、尽物,而至于参天地、賛化育。井之徳,亦本静,及其出而应物,则致养而不穷。故中庸自天命之性至修道之教,而后其道终。井自其徳以及于有用,而其道亦终焉。「改邑不改井,刚中之徳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致养之功。功用未成,而羸其瓶,非凶而何?」不言无防、无得、往来「井井」者,何?葢皆系乎刚中之徳。圣人举一以明之耳。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饥渇之害,甚矣。人能无饥渇之害者,井养之功也。民之劳苦,亦甚矣。使民忘其劳而服田力穑者,君子劳民劝相之道也。劳民劝相之道,无他焉,尽其性以安之而已,因其性以利导之而已,皆所以致养也。故劳民劝相,可以配井之功用则井之功用博矣。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泥在下之物也。井以洁而食,泥则污秽,不食矣。旧井无禽,污秽也。禽尚不至,况人乎?初六知守下,而不知动出之功,故为时舍也。亦犹人之性,不能自修,伪恶日生,则性失矣。安能有及物之功乎?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巽之性顺,而入不能自举,以趋有用之地,故九二亦失井之道,而莫见其功也。井以上出为功,不能动而上,反如谷水旁流,足以射鲋,不足以养人。其徳既非美矣,语其用则瓮且敝漏,虽有动出之名,而无上水之实,是以为众所不与也。敝漏近于羸瓶,无与近于时舍,若是者,安知有用之大乎?许氏云:「瓮,汲瓶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知井以上出为用,而能自治以待用者,九三是也。渫治之而不食,则不见知者众也。不见知者众,故有知之者为我心恻也。心恻伤之也,伤其可用汲而不食也。犹之修徳之士不见用者,王不知之也。王不知之,王之不明也。王明则达而兼善天下,而天下受其福矣。象言「井渫不食,行恻也」者,葢言渫治而不见用,其行可伤恻也。爻言王明,而象言求王明者,君子难进易退,葢求明王而事之也。故古之人有非其君不事者,所以求王明也。欲见爻言王明为九三之未遇,故曰求王明也。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三有其才而未得其时,故有求王明之辞。六四近中正之君,非无其时矣,而其才不能济物,足以自修而已,故有井甃之象焉。虽不能济物,茍能自修,则无咎矣,未为失也。《易》之言无咎于有疑之爻,多言之,其不言者,或明见其无咎,或明知其有咎。如井之初六、九二,虽未至凶,皆有咎之爻也。九三虽未吉,知其无咎矣。六四之才疑于有咎,故明言无咎以别之。圣人之意,或见于有言,或见于无言,是以人难得之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译井这种东西,水在下方。现在坎水居上而成为井,是因为水在下方时尚未被使用,到了上方才流出并发挥功用,这样才完全体现井的意义。因此卦辞把井的德和它的功用合在一起说。“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说的都是井的德。“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说的是井的功用。井辞说凶,是为了说明虽然有德却没有达到实际功用,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井。《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又说:“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又说:“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所以《中庸》的言论最终都归结于实际功用。能够完全发挥井的意义,就得到《中庸》的道理了。然而卦辞不说它的功效,只说它的凶,大概是深深以不能最终完成其功用为戒。能够最终完成其功用,吉利自然可以知道;这也如同《中庸》所说:“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之。”井字本来取井栏的象,井田又取井字的象,所以卦名并不是井田的意义。改邑而不改井,是因为邑会变化而井不变化。取用它不能使它枯竭,不取用它也不能使它盈满,所以说“无防,无得”。“往”,指已经相应而离去的人;“来”,指正在到来并与之相应的人。过去的人如此,后来的人也如此,虽然应对事物没有穷尽,但它的德从未改变。几乎已经汲到水,却没有把绳系尽,反而使水罐破损,这与没有井的德性有什么区别?所以凶。能够最终完成井的功用,就没有凶了。孟子说:“挖井挖到九仞,却还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等于废井。”这句话与井的意义正相同,因此圣人重视实际功用,并把《中庸》的德看作最高境界。《彖传》说:“顺入水性而能使水上升,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穷尽。改换邑而不改换井,是因为刚健居中。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系在井上,是还没有建立功效。水罐破损,所以凶。”顺应水的性质而使水上升,这就叫井。大概井以静为德,以动为功。水流动而流出,所以能够不断给予养育。不能流动而流出,只不过是停滞的水罢了,不是井的意义。由此说来,井的道理难道不就像人的本性吗?人的本性本来是宁静的,等到充分发挥它,又足以尽知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达到与天地并列、赞助化育的境界。井的德也以静为本,等到水流出而应对万物,就能不断给予养育。所以《中庸》从天命之性说到修道之教,然后道才完成;井从自身的德说到实际功用,它的道也才完成。“改邑不改井”,是刚健居中的德;“汔至亦未繘井”,是还没有发挥养育的功效。功用尚未完成,水罐却已破损,不是凶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不说“无防、无得、往来井井”呢?大概这些都取决于刚健居中的德,圣人只是举出其中一项来说明罢了。《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饥饿和口渴的危害非常严重。人能够免受饥渴之害,是井养育的功效。百姓的劳苦也非常严重。使百姓忘记劳苦而耕种田地、努力收获,是君子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的道理。慰劳百姓、劝勉互助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充分发挥百姓的本性使他们安定罢了,顺应他们的本性而加以有利的引导罢了,这些都是为了给予养育。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互助,可以与井的功用相配,这样井的功用就广大了。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来。象传说:井中有泥,是因为处在下方。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来,是因为时势已经舍弃它。泥是处在下方的东西。井因为清洁才能供人饮用,泥却污秽,所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来,是因为污秽。禽鸟尚且不来,何况人呢?初六只知道守在下方,却不知道流动上升、发挥功用的道理,所以被时势舍弃。这也如同人的本性,不能自我修养,虚伪和邪恶一天天滋长,本性就丧失了,怎么能有施及万物的功效呢?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取鲋鱼;汲水的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而射取鲋鱼,是因为没有人同它相助。巽的性质是顺从、深入,却不能自行振起,趋向能够发挥功用的地方,所以九二也失去了井的道理,不能显现它的功效。井以水向上流出为功,不能行动上升,反而像山谷中的水旁流,只够射取鲋鱼,不足以养育人。它的德已经不美,说到功用,连汲水的瓮也破损漏水;虽然有流动上升的名义,却没有水真正上升的实际,因此不为众人所赞助。破损漏水近似于水罐破损,“无人相助”近似于被时势舍弃。像这样,怎么能知道它有大的功用呢?许氏说:“瓮,是汲水的瓶子。” 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这使我的内心感到悲伤。可以汲取,君王明察,就会共同得到福佑。《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是说它的处境令人悲伤;寻求明察的君王,就能得到福佑。知道井要以水向上流出才有功用,并且能够自我修治以等待使用的,是九三。水井已经淘治清洁却无人饮用,是因为不被知晓的人很多。不被知晓的人很多,所以一旦有知晓它的人,便会替它感到悲伤。内心悲伤,是为它明明可以汲取却无人饮用而伤感。这就像修养德行的人没有被任用,是君王不了解他;君王不了解他,就是君王不明察。君王明察,他就能通达并兼善天下,天下也会共同接受他的福佑。象传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处境令人悲伤”,是说淘治清洁却没有被任用,正是其行迹令人悲伤。爻辞说“王明”,象传却说“求王明”,是因为君子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大概是寻求明君来事奉。因此古人有“不合自己的君主便不事奉”的人,正是为了求得明君。正因为爻辞说“王明”是九三尚未遇合明君,所以说“求王明”。六四:井壁用砖石砌成,没有过错。《象传》说:井壁用砖石砌成,没有过错,这是在修治井。九三有才能却没有遇到时机,所以有“求王明”的辞语。六四接近中正的君主,并不是没有时机;只是它的才能不能救济万物,足以自我修养罢了,所以有修砌井壁的象。虽然不能救济万物,只要能够自我修养,就没有过错,尚不算失误。《易》在有疑虑的爻中说“无咎”,常常会特别说明;不说的,有时是明白显示其无咎,有时是明白知道其有咎。像井卦的初六、九二,虽然还没有达到凶,都属于有过错的爻。九三虽然还没有达到吉,却知道它没有过错。六四的才能容易被疑为有过错,所以明说“无咎”来加以区别。圣人的意思,有时表现在明说之中,有时表现在不说之中,因此人很难完全理解它。九五:井水清澈,寒泉可以饮用。《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守正。

九五刚健中正,才徳与位兼得之,井道莫善于斯,故言“井洌,寒泉食也”。洌,洁也;寒者,水之性也。寒泉既不失其性,又修洁之,食之美者莫善于斯。犹人能自修,不失其性,则徳全矣。天命之性,初未失也,皆以不中不正则失之。其能自修使不失其性者,无他焉,中正而已。寒泉之食,亦犹是也。然言“洌”,又言“寒”者,“洌”言井之修洁,主人事而言也;“寒”言泉有自然之性,主天理而言也。人事,学也;天理,命也。两得之,斯为至矣。《系辞》论九卦,皆言徳,徳未有不能修性而得者,此井之道所以与性通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井无他道,特以上出为功用耳,故至上六为功用大成而元吉也。收者,功之成也。勿以功成而遂吝其博施济众之徳,故云勿幕。戒其勿幕,所以终井道也。其功既成,其施愈博,天下信之,是以元吉。象言元吉在上者,非上六之元吉也。井道至上而大成,尽元吉之道也。▯【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甚哉,革道之难也!天下之事,不和则革,和则无革,是革之系乎时者也。圣人以道论之,乖于道则革,不乖于道则不革,是革又系乎圣人也。然方革之初,固不能使天下之尽信,俟其尽信,则失时矣。故圣人观当革之时,尽其在我,所以革之之道,虽众所未孚,革已则其孚必矣。葢得革之道故也。故卦辞首言「已日乃孚」,以明革道之难也。革道如之何?元亨利贞是也。元亨利贞,天徳也,无欲也。革之而不失天徳,是可革也。故革之而当,「已日可孚」,其悔亦亡矣。革之而失天徳,是不可革也。不可革而革,则革之不当,「已日不孚」,必有大咎,不止于其悔不亡而已。悔亡者,凡欲革者皆有悔,是以革之当则能亡其悔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息灭也,非生息也。水火之性,以胜相灭,然有相违者则不息也。不幸如二女同居,而不能相违,其志复不相得,则必革而息矣。已日乃孚,言革而后信之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然后革而当,其悔乃亡。非文明以说,大亨以正,则知其革必不当,其悔不能亡矣。文明故见于未革之先,说故孚于已革之后,大亨故能终革之道,正故能明革之公。以是为当,而悔亡,则革之道其难矣哉!然天地尚有革而不能废,况人道乎?此汤武革命所以不能自已也。惟顺天故元亨利贞,惟应人故已日乃孚。上乃顺天,下能应人,故悔亡。能此则为汤武,不能此是篡也。且桀纣之君,上则得罪于天,下则结怨于民。汤武知当革之时,尽所以革之之道,以顺天应人而已,曽无私欲焉。此革之道也。是以革通天道,非止人事改更而已。故曰大矣哉。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革,天道也。非人力也。天道谓之革,人力为之,则曰篡也。惟革本天道,故卦具四徳,而象言治厯明时。圣人所以明天道而钦授之,此革之所以为大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革,有革者,有革之者,有从革者,有辅君之革者。诸爻之义不同,初九在下,非能革人,亦非人所革者,从革而已,故固用黄牛之革。黄,中色也;牛,顺物也。戒其用中而顺从,是以不可有为也。不可,戒辞也。初九虽非可为之爻,圣人之辞,又所以戒不知革道者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六二得君得位,柔顺中正,可以革矣。而臣道不当先君,故君已革而后乃革之也。已日乃革之,非从君之革也,谓终君之事而革天下也。是以进则吉而无咎。已日革之,则尽臣道,故其行有嘉。君未革而革之,则失君臣之道,非嘉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革之为卦,上则九五,下则六二,为革之主。三不中而用刚,非革之主也。故以革道进则凶,以革道守则厉。不知革不可妄为,有天道存焉。非九三用刚,炎上之性可自任之时也。首言「征凶,贞厉」,葢九三之象如此。下言「革言三就有孚」,则明革之卦辞,言三就之道也。「三就有孚」者,谓「元亨利贞,悔亡」及「已日乃孚」也。三者皆得之,是为三就也。故进则无凶,贞则无厉。九三既非其位,又非其人,而舍「革言三就」之道,则又何之乎?宜其「征则凶,贞则厉」,是诚不若初九「巩用黄牛之革」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译九五刚健、中正,才能、德行和地位兼备,井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所以说“井水清澈,寒泉可以饮用”。“洌”是清洁;“寒”是水的本性。寒泉既没有失去本性,又经过修治而清洁,适合饮用,没有比这更美的了。这就像人能够自我修养而不失本性,德行便完整了。天命所赋予的本性,起初并没有丧失,只是因为不能居中守正才失去它。能够自我修养使自己不失本性,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中正。寒泉可饮也是如此。然而既说“洌”,又说“寒”,是因为“洌”说的是井经过修治而清洁,主在人事方面;“寒”说的是泉水具有自然本性,主在天理方面。人事就是学习,天理就是天命。两者都得到,才是最高境界。《系辞》论述九卦,都说到德;德没有不能通过修养本性而获得的。这就是井道与本性相通的原因。上六:井已经修成,功用完成,不要遮蔽它;有诚信,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方,是功业大成。井没有别的道理,只是以水向上流出作为功用,所以到了上六,功用大成而大吉。“收”是功效完成。不要因为功效已经完成,便吝惜它广泛施舍、救济众人的德,所以说“勿幕”。告诫不要遮蔽,是为了完成井道。功效既已完成,施予更加广泛,天下便信服它,因此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并不是说上六本身的大吉,而是说井道到达上方而大成,完全实现了大吉之道。【巽下离上】革: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得到信任,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革道的困难,实在太大了!天下的事情,不和谐就要变革,和谐就不需要变革,因此变革取决于时势。圣人从道的角度来论说,不合于道就变革,合于道就不变革,因此变革又取决于圣人。然而变革刚开始时,本来不能使天下人完全信服;等到天下人都信服,时机又已经错过了。所以圣人观察应当变革的时机,尽力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事;即使众人尚未信服变革的方法,变革完成之后,他们必然会信服,大概是因为掌握了变革的道理。因此卦辞开头说“已日乃孚”,用来说明革道的困难。革道应当怎样做?就是元、亨、利、贞。元亨利贞是天德,是没有私欲。变革而不失天德,才是可以进行的变革。因此变革恰当,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就能得到信任,悔恨也随之消失。变革而失去天德,就是不可以变革;不可以变革却强行变革,变革便不恰当,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也不会得到信任,必然有大过错,不只是悔恨不能消失而已。所谓悔亡,是说凡想要变革的人都会有悔恨,所以变革恰当就能消除悔恨。《彖传》说:“革,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共同居处而心志不相投合,这就叫革。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得到信任,是变革之后才得到信任。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恰当,悔恨才消失。天地发生变革而四时形成,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上天而响应人民。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 “息”是熄灭,不是生长休息。水火的性质,是以相互胜过而彼此熄灭;但如果有相互违背的一方,就不会熄灭。就像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却不能彼此违逆,心志又不相合,必然要变革而使对方熄灭。“已日乃孚”,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信任它。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然后变革才恰当,悔恨才消失。如果不能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就知道这种变革一定不恰当,悔恨也不能消失。文明,所以在尚未变革以前就能看清;喜悦,所以在已经变革以后才得到信服;大亨,所以能够完成变革之道;守正,所以能够彰明变革的公正。以此作为恰当的变革而消除悔恨,革道岂不是很困难吗?然而天地尚且有不可废止的变革,何况人道呢?这就是汤、武发动革命而不能自已的原因。只是因为顺应上天,所以有元亨利贞;只是因为响应人民,所以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得到信任。上能顺应天,下能响应人,所以悔恨消失。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汤、武,不能做到这一点就是篡夺。况且桀、纣这样的君主,上对天获罪,下与人民结怨。汤、武知道应当变革的时机,尽力完成变革所需的一切,只是为了顺应上天、响应人民,丝毫没有私欲。这就是革道。因此革道通于天道,并不只是人事的改变罢了,所以说意义重大。《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因此治订历法,阐明时令。革是天道,不是人的力量所能私自造作的。天道所造成的变革叫革;若凭人的力量强行变革,就叫篡夺。正因为革本来是天道,所以卦辞具备四种德,而象传说治订历法、阐明时令。圣人借此彰明天道并敬慎地授予民众,这就是革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初九:用黄牛的皮革牢固系住。《象传》说:用黄牛皮革牢固系住,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革卦中有发动变革的人,有被变革的人,有顺从变革的人,也有辅佐君主进行变革的人。各爻的意义不同。初九处在下位,不能变革别人,也不是被别人变革,只能顺从变革,所以说要牢固地用黄牛皮革系住。黄色居中,牛是顺从之物。告诫它采用中正而顺从的态度,因此不可以有所作为。“不可”是戒辞。初九虽然不是适合有所作为的爻,圣人的辞语也同时是在告诫不懂革道的人。六二: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进行变革,出行吉利,没有过错。《象传》说: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变革,行动会有美善。六二得君、得位,柔顺而居中守正,可以进行变革。但臣下之道不应先于君主,所以要等君主已经变革之后,才进行变革。“已日乃革之”不是说跟从君主的变革,而是说完成君主所做的事,进而变革天下。因此前进就吉利而没有过错。到了已经过去的日子才变革,是尽到了臣下之道,所以行动有美善;君主尚未变革便先行变革,就失去君臣之道,不能称为美善。九三:出行凶,守正也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审定而都符合,才会得到信任。《象传》说:关于变革的言论已经三次符合要求,又还要到哪里去呢?革卦中,上面是九五,下面是六二,都是主持变革的爻。九三不中而使用刚强,不是主持变革的人。因此按照革道前进就凶,按照革道固守也危险。它不知道变革不可妄为,其中有天道在。九三并不是可以凭刚强、凭离火炎上的性质自行担当变革的时机。开头说“征凶,贞厉”,大概就是九三的情形。下面说“革言三就有孚”,是说明革卦卦辞中所说的三次符合之道。“三就有孚”,是指“元亨利贞,悔亡”和“已日乃孚”。三者都能做到,才叫三次符合。因此前进就没有凶,守正就没有危险。九三既不当位,又不是适当的人,如果舍弃“革言三就”的道理,还能到哪里去呢?它出行便凶、守正便危险,理所当然,确实不如初九“巩用黄牛之革”。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命令,吉利。《象传》说:改变命令而吉利,是因为心志得到信任。

九四,近君而用柔,辅君之革者也。辅君之革,非自用也,故其悔可亡,而上下信之,是以有孚,改命吉也。不曰革,而曰改命者,四不若二之中正,不能行已日乃革之大,特可奉行改命而已,犹之出纳之臣也。《书》曰:「夙夜出纳朕命惟允。」然则出纳王命,以信为主,此九四所以有「有孚信志」之辞。信志者,志可信于人者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盛矣哉,九五之革也!大人之道也。且虎之文炳,然而易见;大人之道,文明而可覩,使天下晓然知大公至正革命之当无隂谋可疑之事,以顺天应人,则天下不必占决而信之也。昔汤征自葛,而天下信之,其「大人虎变,未占有孚」之道欤?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上六,革道既成,君子小人皆从九五大人而革者也。君子弸中彪外,至诚以从君,故其文蔚然以成,豹变炳者,文之着明也;蔚者,文之茂宻也。豹与虎相▯,葢言从君之徳也。《诗》所谓“济济多士,秉文之徳;羣黎百姓,徧为尔徳”是也。小人虽无徳,自将亦能革面从君,不失顺从之道,此所以为革道之成也。革道既成,则无革矣。犹欲以革进,则凶;惟能居守其贞,是以吉也。《书》曰:“夏迪简在王庭,岂豹变之君子乎?”▯【巽下离上】鼎元吉亨易》以器物名卦者,井、鼎二卦而已。圣人名卦必以道,独二卦以器者,以明道器皆一也。由道可见器,由器可推道也。井以不改为徳以动出为功,井之道也。鼎用以享上帝,养圣贤,鼎之道也。伊川谓“吉”为“羡”字,卦才可以致元亨,未便有元吉也。故彖辞无“吉”字。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亨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井、鼎皆物也。彖于鼎言“鼎象”,而于井不言“象”者,葢井之象,水在下,今取于巽乎水而上,水之义,非象也。鼎取以木巽火亨饪之象,故曰“鼎象”也。圣人之亨,岂口腹之奉而已哉?享上帝,养圣贤而已。享上帝,交天也;养圣贤,交人也。交通天人,则亨饪之用大矣。巽而耳目聪明者,人君之视听以天,而其明四目达四聪也。以人能享上帝、养圣贤,则其耳目聪明之用广大矣,故可以垂旒、充耳而视听天下也。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五之徳也。自圣人亨以享上帝,以至得中而应乎刚,皆致元亨之道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鼎能革物而已,君子法之。何取于正位凝命哉?究鼎之用,上足以享上帝,下足以养圣贤。虽人君垂旒充耳,而聪明无不及焉。故君子正其位以凝命,以成垂拱无为之治者,如此。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趾下道也。凡物之颠趾,皆悖也。惟鼎之用,初必颠趾,利于出败恶,以致洁,取新故,在鼎独为未悖也。妾下人也,使妾有子,悖也。子足以奉祭祀,承先祖,亦未悖之道也,是以无咎。以从贵者,否为贱;而洁新为贵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凡阳为实,而隂为虚。九二刚中,故为有实。明鼎之方,用非虚鼎也。仇为我之害者也。虚则方有容,故害我者不来。实则盈满之时,故害我者必至。必使我仇不我能即,然后吉。此圣人持满之戒也。古之人爵髙禄厚,不免凶祸者多矣,皆仇能即之故也。仇非一也:既满而仇人,则人为仇;既满而骄,则骄为仇;既满而贪,则贪为仇。凡能害我者,无彼无此,皆仇也。是以古之君子慎之,欹器之戒,以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九二之仇不我能即者,用中故也。象言慎所之者,方是时尤当慎其所之也。之怨、耦之骄、之贪,皆所之也。有所之,则有所致。鼎既有实,何致之有?是求益也。盈而求益,损之道也。故害且至焉。是以君子戒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者,仇虽有害我之理,然我能用中,则仇自病之,而不我能即,故终吉而无尤矣。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鼎以虚中故能受耳,以虚中所以纳▯。九三居下体之上,有鼎耳之象,以阳居阳,其实甚矣,不能虚中以待,是所以鼎道革而其行塞也。凡物之行以足,独鼎待▯,故以耳。耳实则其行塞,其行塞则不为用,虽有雉膏,乌得而食之?雉,文明之物也,离之象也。膏,禄食也。上有文明之君,至美之禄,其行既塞,不可得而食也。必待隂阳之和,然后亏其悔而终吉矣。岂髙明柔克之戒乎?失其义者,失鼎耳虚中之义也。

译九四接近君主而采用柔顺态度,是辅佐君主变革的人。辅佐君主变革,不是自己擅自发动,因此悔恨可以消失,上下都会信任它,所以说有诚信,改变命令而吉利。不说“革”,而说“改命”,是因为九四不如六二中正,不能实行“已日乃革之”那样的大变革,只能奉行改变后的命令罢了,就像掌管发布和接受命令的臣子。《尚书》说:“早晚发布和接受我的命令,务必要诚信。”既然发布和接受王命以诚信为主,这就是九四有“有孚信志”之辞的原因。“信志”,是说心志能够使人信任。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不用占问便已得到信任。《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是因为它的文采光明显著。九五的变革真是盛大啊!这就是大人的道。虎的斑纹光明显著,容易看见;大人的道文明而可见,使天下人明白知道这种大公至正的革命是恰当的,其中没有阴谋可疑之事,既顺应上天又响应人民,因此天下人不必占问决断就会信任它。从前汤从葛国开始征伐,天下人便信任他,难道不就是“大人虎变,未占有孚”的道理吗?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出行凶,安居守正则吉。《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是因为它的文采繁茂;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跟随君主。上六时,革道已经完成,君子和小人都跟从九五大人而发生变化。君子内心充实而外表显著,以至诚来跟从君主,所以文采繁茂而成。豹变而光明,是说文采显著;蔚然,是说文采繁密。豹与虎相类似,大概是说跟从君主的德行。《诗经》所谓“济济多士,秉文之德;群黎百姓,徧为尔德”,就是这个意思。小人虽然没有德行,自己也能改变面貌而跟从君主,不失顺从之道,这就是革道完成的表现。革道既已完成,就不再需要变革;还想以变革求进,就会凶;只有安居守持正道,才会吉。《尚书》说:“夏后氏选拔贤能安置在王庭,难道不就是像豹变一样的君子吗?” 【巽下离上】鼎:元始、吉利、亨通。《易》以器物命名的卦,只有井、鼎两卦。圣人给卦命名必定取其道,唯独这两卦用器物命名,是为了说明道与器本来是一致的。由道可以看见器,由器也可以推知道。井以不改变为德、以流动上升为功,这是井的道。鼎用来享祀上帝、养育圣贤,这是鼎的道。伊川认为“吉”是“羡”字,意思是卦才足以导致元亨,还不能立即说有元吉。因此《彖传》中没有“吉”字。《彖传》说:“鼎,是取鼎的形象。用木顺入火中来烹调食物。圣人烹调食物以享祀上帝,又大为烹调以养育圣贤。以柔顺而使耳目聪明,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健者相应,因此元始而亨通。” 井、鼎都是器物。《彖传》对鼎说“鼎象”,而对井不说“象”,大概是因为井的象是水在下方;现在取的是顺入水中而使水上升的意义,不是形象。鼎取的是用木顺入火中烹调食物的形象,所以说“鼎象”。圣人的烹调,难道只是供养口腹吗?不过是用来享祀上帝、养育圣贤罢了。享祀上帝,是与天相交;养育圣贤,是与人相交。沟通天人,烹调的功用就广大了。柔顺而使耳目聪明,是说君主以天道来视听,使明察达到四方。因为人能够享祀上帝、养育圣贤,所以耳目聪明的功用广大,因而可以垂下旒冕、充实耳饰而视听天下。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健者相应,是九五的德。从圣人烹调以享祀上帝,一直到居中而与刚健相应,都是达到元亨的道理。《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鼎能够使事物发生变革,君子取法于它。为什么取“端正位置、凝聚天命”呢?推究鼎的功用,上可以用来享祀上帝,下可以用来养育圣贤。即使君主垂下旒冕、充实耳饰,仍然没有什么听察不到。因此君子端正自己的位置以凝聚天命,成就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政治,就是如此。初六:鼎足向上翻转,有利于倒出败坏之物;得到一个妾,并且因为她生了儿子,没有过错。《象传》说:鼎足向上翻转,并不违背道理;有利于倒出败坏之物,是为了趋向尊贵。鼎足处在下方。凡是器物足部向上翻转,都是违背常理的;只有鼎的用途,开始时必须翻转鼎足,适宜倒出败坏污秽之物,以达到洁净、取新的目的,所以在鼎卦中独独不算违背。妾是地位低下的人,使妾生有儿子,似乎违背常理;但儿子足以奉行祭祀、承继先祖,这也是不违背道理的,所以没有过错。所谓“趋从尊贵”,是说败坏污秽属于卑贱,而洁净更新属于尊贵。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自身有病,不能靠近我,吉。《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慎重对待自己所趋向的方向;我的仇敌自身有病,最终没有过错。凡阳代表充实,阴代表空虚。九二刚健而居中,所以是鼎中有实物,说明鼎正当使用,不是空鼎。仇,是对我有害的东西。空虚时才有容纳的空间,所以伤害我的人不会到来;充实到了盈满之时,伤害我的人必然到来。必须使我的仇敌不能靠近我,然后才吉。这是圣人保持盈满时的戒诫。古人爵位高、俸禄厚,却不能免除凶祸的很多,都是因为仇敌能够靠近的缘故。仇敌不止一种:已经盈满而仇视他人,人与人就成为仇敌;已经盈满而骄傲,骄傲就成为仇敌;已经盈满而贪求,贪欲就成为仇敌。凡是能够伤害我的,无论是这个还是那个,都是仇敌。因此古代君子很慎重。欹器的戒示说,空虚则倾斜,适中则端正,盈满则倾覆。九二的仇敌不能靠近,是因为采用中道。象传说“慎重对待所趋向的方向”,正当这个时候,更应慎重选择自己的趋向。趋向怨恨、骄傲、贪欲,都是所趋向的方向。有所趋向,就会招致相应之物。鼎既然已经充实,还要招致什么呢?这是求取更多。盈满之后仍求增加,是走向损失的道路,所以祸害将要到来。因此君子要以此为戒。“我的仇敌自身有病,最终没有过错”,是说仇敌虽然有害我的可能,但我能够守持中道,仇敌反而会自身受困,不能靠近我,所以最终吉利而没有过错。九三:鼎耳发生改变,行动受阻;有雉肉的膏脂却无人食用。阴阳将要和合如降雨,悔恨减轻,最终吉。《象传》说:鼎耳发生改变,是失去了鼎耳应有的意义。鼎因为中空而能承受鼎耳,也因为中空才能容纳鼎杠。九三处在下体之上,有鼎耳之象;以阳居阳,充实太过,不能保持中空以等待使用,所以鼎道发生改变,行动受到阻塞。一般器物靠足行动,唯独鼎要靠鼎杠,所以说鼎耳。鼎耳充实,行动就会受阻;行动受阻,便不能发挥作用,即使有雉肉的膏脂,又怎么能食用呢?雉是文明之物,是离卦的象;膏是俸禄和食物。上面有文明的君主,有极美的俸禄,但它的行动已经受阻,便无法得到享用。必须等到阴阳和合,然后悔恨减轻,最终才吉。这难道不是高明而以柔顺制胜的戒诫吗?所谓失去意义,是失去了鼎耳保持中空的意义。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二与四同功之爻也。二方有持满之戒慎,其所之,故四以近君而任天下之重,曽不自量其力,至于丧身败事,沾污狼藉,其凶甚矣。信如何者,言力小任重之理,信当如何,言必至于败覆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六五,文明之主,柔顺居中,故有黄耳金▯之象。黄中也,中虚故能纳▯。金坚刚也,故足与有行。能如是焉,鼎道备矣。固守是道,终无革耳折足之忧也。中以为实者,六五隂虚,以黄中之徳为实也。亦犹坤之六五,美在其中之道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上九鼎道大成,刚柔适宜,故得玉▯之象。玉刚而温,非一于刚者也,是以大吉无不利。与井之上六元吉在上之义同。刚柔节者,以刚节柔,以柔节刚,相与以相济,犹所谓欲刚必以柔守之之意也。九三刚过于中,无节也。九四用刚自任之过,无节也。故独上九得刚柔之节,而尽玉▯之美,以成鼎道之吉,斯为至矣。▯【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防匕鬯。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自乾坤而来,变之始者莫先于震,故为动之始。然乾坤震动之始,其来方兴莫测,是以有震动之象。曰亨者,天下之理不动则不亨,故天地万物待震而后亨也。自震来虩虩,皆主人事而言。虩虩,恐惧之貌;哑哑,和乐之意。因震动而恐惧,则长虑却顾,终无危亡之失,是以后获笑言和乐之吉也。震惊百里,不防匕鬯者,虽有大震恐,不失主祭之道,葢知恐惧修省而已,主祭长子之事也。然则文武始于忧勤,终于逸乐,其亦震来虩虩、笑言哑哑之义乎?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震来虩虩,因恐惧而致福;笑言哑哑,和乐而未尝失。则惊逺惧迩,言震之大,逺迩皆及之也。震之为卦,内外重震,故有逺迩大震之象。逺迩大震而能不防匕鬯,此其所以可守宗庙社稷,为祭主也。匕者,挠鼎之器,所以载鼎实而致之俎;鬯,香酒,所以灌地降神,皆主祭之事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重也,上下皆震,威益盛也。当是时也,知恐惧,畏天,修徳,省身,故可以无过,而不至于危亡。茍不知恐惧修省之戒,则危亡矣。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恐惧修省于前,则必▯和乐笑言之吉于后。理之必然也。初九,震动之初,恐惧修省不可缓也。过此则危矣,故于初言之。六二,震来厉,亿防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震之动,自下而上。在震之初,犹欲恐惧修省。况二之乗刚乎?故震来则危厉,而防失随之也。跻于九陵,避其来也。不知修省而避,非其道也。故不待逐,而七日可得。言不可避也。七日,一卦之复。复则自来矣。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震自初动,六三逺于动者,而能苏苏然畏惧不自安,是以行而无过眚也。不敢自安者,知位之不当,亦所谓知惧者也。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九四处多惧之地,限于重隂之间,无中正之徳以自将,故不能有行而遂泥也。滞溺不自振,又安有光亨之道乎?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二以来厉,而丧贝则五之往来皆厉,宜其大有丧也。得无丧,有事亦幸矣。有事者,其事也,谓六五之君事也。象言危行者,往来皆厉,行则危也。六五往而上,则即柔;来而下,则乗刚,皆丧有事之道。是以知其危也。六五位虽不正,而用中焉,其事既不失中,道虽渉危行,可以大无丧矣。以无丧为大,则知丧之亦大也。亿者,恐惧惊叹之辞。说者或为辞,或为万亿,或为亿度,其义颇不能通,为辞近之。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居震之极,无中以自守,内积惊惧,失所处之道,是以志气索索,然而其瞻视亦矍矍然,不安也。能止而守,不过惊惧而已,以征则凶也。震惊之来,未及其身,方及其邻,能畏惧而戒之,如此则无咎矣。盖先时而惧,未至于极,故也。婚媾所亲,也有言,失之小也。处震之极,得无大咎足矣,小有言,葢不可得而免也。象言中未得者,以失中道,故索索然也。震卦言虩虩、哑哑、苏苏、索索、矍矍,与二五之言亿,诸卦皆无其义,虽多为恐惧之貌,亦于爻义各有辨也。▯【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译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鼎身沾污狼藉,凶。《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力量小而承担重任,结果究竟会怎样呢?二与四是功用相同的爻。九二正在接受保持盈满、慎重选择趋向的戒诫;九四接近君主而承担天下的重任,却完全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终于导致自身丧失、事情败坏,沾污狼藉,凶祸极重。所谓“究竟会怎样”,是说力量小而承担重任,按照这个道理,结果必然是失败倾覆。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制的鼎杠,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作为实质。六五是文明的主宰,柔顺而居中,所以有黄色鼎耳、金制鼎杠的象。黄色代表居中,保持中空,所以能容纳鼎杠;金坚硬刚强,所以足以承载而有所行动。能够这样,鼎道就完备了。固守这种道理,最终不会有鼎耳改变、鼎足折断的忧患。所谓“以中为实”,是说六五为阴而中空,以黄色居中的德作为实质。这也如同坤卦六五“美在其中”的道理。上九:鼎有玉制的鼎杠,大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玉制鼎杠处在上方,是刚柔调节得宜。上九时鼎道大成,刚柔适宜,所以得到玉制鼎杠的象。玉虽然刚硬却温润,并不是一味刚强,因此大吉而无所不利。这与井卦上六“元吉在上”的意义相同。所谓刚柔调节,是以刚来节制柔,以柔来节制刚,彼此相济,就像所谓要刚强必须用柔顺来守持。九三刚强超过中道,没有调节;九四使用刚强而自我担当过度,也没有调节。因此只有上九得到刚柔之节,完全体现玉制鼎杠的美德,成就鼎道的吉利,这才是最高境界。【震下震上】震:亨通。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随后笑语和乐。震动惊及百里,却不丧失主祭所用的匕和鬯。震卦一索而得男,所以称为长男。从乾、坤而来,变化的开始没有先于震的,所以震是运动的开始。然而乾、坤变化为震动的开始时,它的来势刚刚兴起,难以预测,因此有震动的象。说“亨”,是因为天下的道理不运动就不能亨通,所以天地万物都要等待震动之后才能亨通。从“震来虩虩”开始,都是针对人事而言。“虩虩”是恐惧的样子;“哑哑”是和乐的意思。因为震动而恐惧,就会深思远虑、回顾戒慎,最终不会有危亡的过失,所以后来获得笑语和乐的吉利。震动惊及百里,却不丧失匕鬯,是说即使有大的震恐,也没有失去主持祭祀的道理,大概只是知道恐惧而修身反省罢了;这是主持祭祀的长子的事情。这样说来,文王、武王开始于忧劳勤勉,最终达到安逸快乐,难道也就是“震来虩虩,笑言哑哑”的意义吗?《彖传》说:震,亨通。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获得福佑。随后笑语和乐,是后来有法则。震动惊及百里,是使远方惊惧、使近处恐惧。出行能够守护宗庙社稷,作为主持祭祀的人。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获得福佑;笑语和乐,是和乐而从未失去法则。“使远方惊惧、使近处恐惧”,是说震动很大,远近都受到影响。震卦内外都是重震,所以有远近都遭受大震的象。远近都遭受大震却能不丧失匕鬯,这就是它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主持祭祀者的原因。匕是搅动鼎的器具,用来承载鼎中的食物并把它送到俎上;鬯是香酒,用来灌地以降神,都是主持祭祀的用具。《象传》说: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德行,反省自身。“洊”是重叠。上下都是震,威势更加盛大。处在这种时候,知道恐惧戒慎,敬畏上天,修养德行,反省自身,所以可以没有过错,不至于危亡。如果不知道恐惧戒慎、修养反省的戒诫,就会走向危亡。初九: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后来笑语和乐,吉。《象传》说:震雷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获得福佑;后来笑语和乐,是后来有法则。在事前知道恐惧戒慎、修养反省,后来必然得到和乐笑语的吉利,这是必然的道理。初九处于震动的开始,恐惧戒慎、修养反省不可迟缓;错过这个时候就危险了,所以在初九说明这一点。六二:震雷到来时危险,恐怕会失去贝货;登上九重山陵以躲避,不必追逐,七日后自然会得到。《象传》说:震雷到来时危险,是因为乘凌刚爻。震动从下向上发生。在震动的开始,尚且要恐惧戒慎、修养反省,何况六二乘凌刚爻呢?所以震雷到来就危险,恐怕随之失去贝货。登上九重山陵,是想躲避震动的到来。不知道修养反省而只是躲避,并不是正道。因此不需要追逐,七日便可以得到。意思是说不可以逃避。七日,是一卦回复原状的时间;回复之后,震动自然会过去。六三:震雷使人忧惧不安。面对震动而行动,没有灾祸。《象传》说:震雷使人忧惧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震动从初九开始,六三距离震动较远,却能够忧惧不安、不敢自以为安,因此行动便没有过错和灾祸。不敢自安,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当,也就是所谓知道恐惧。九四:震动终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没有光明。九四处在多有恐惧的地方,受限于重重阴爻之间,没有中正的德行来扶持自己,所以不能有所行动,终于陷入泥中。停滞沉溺而不能自我振作,又哪里有光明亨通的道路呢?六五:震动往来,危险;恐惧叹息,但没有丧失,仍有事情可做。《象传》说:震动往来,危险,是行动处在危地。事情守在中道,就不会有大的丧失。六二已经受到危险的震动,而又失去贝货,所以六五往来都危险,本来应该有大的丧失。能够没有丧失,仍有事情可做,已经是幸运了。所谓“有事”,就是有它的事情,指六五君主所承担的事情。象传说“行动处在危地”,是因为往来都危险,行动就会危险。六五向上而往,就接近柔爻;向下而来,就乘凌刚爻,两者都会丧失所承担事情的道理,因此可知它处境危险。六五的位置虽然不正,但能运用中道,它所承担的事情既没有失去中道,所以道路虽涉及危险的行动,仍能没有大的丧失。以没有丧失为大事,就知道丧失也会很大。“亿”是恐惧、惊叹的语辞。有人把它解释为语辞,有人解释为万亿,有人解释为亿度,这些解释大多不通,解释为语辞较为接近。上六:震动使人恐惧战栗,目光惊惶不安;出行凶。震动尚未临及自身,只临及邻近之处,没有过错。婚姻亲属之间有言语争执。《象传》说:震动使人恐惧战栗,是因为尚未得到中道。虽然有凶却没有过错,是因为畏惧邻近的震动而有所戒备。处在震卦的极点,没有中道来守持自己,内心积聚惊惧,失去处置所处情势的道理,所以志气恐惧战栗;连目光也惊惶不安。能够停止下来而守持,不过是受到惊惧罢了;如果出行就会凶。震惊到来时,尚未波及自身,刚刚波及邻近之处,能够因此畏惧戒备,这样就没有过错。大概是因为在事情发生前便恐惧,尚未达到极点。婚姻亲属是亲近的人,也会有言语争执,只是小的失误。处在震卦的极点,能够没有大的过错已经足够;有小的言语争执,大概无法避免。象传说“尚未得到中道”,是因为失去中道,所以恐惧战栗。震卦中说“虩虩、哑哑、苏苏、索索、矍矍”,以及六二、六五所说的“亿”,其他卦都没有这些说法;它们虽然大多是恐惧的样子,但在各爻的意义中也各有区别。【艮下艮上】止住在背部,不再感知自己的身体;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其中的人。没有过错。

伊川曰:“艮与畜止之义何异?”曰:“畜止者,制畜之义,力止之也;艮止者,安止之义,止其所也。”雍曰:“艮止之义,最为近道,而知之行之者鲜。且天下之欲无穷,而人每患于不能止者,葢不知无欲之地而止之也。有欲而止之,大畜是也。故有说輹豮豕之象,伊川所谓力止之者也。止于无欲之地,所谓艮其背也。人之有目,欲于色者也;耳欲于声者也;口欲于味者也;鼻欲于臭者也。至于背则无见无知,故无欲,常与物背而驰,不相向,使欲无自而生,故得安于止之道。一身且不获,况外物乎?内欲不动,则外境不入,是以行其庭不见其人也;不获其身,忘我也;不见其人,忘人也。忘我者,在止之止也;忘人者,在行之止也。以止而忘我之止,施之于行,施之于人,皆一也。内外兼止,则人欲自灭,而天理固存,是以无咎。孟子言‘养心莫善于寡欲’,与‘艮其背’之义正同。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止有止之,止有行之。止其行止之间,又有时焉。葢行止系乎时,而不系乎止也。止所以应行止者也,时所以为行止者也。是则艮止之止在我,而行止之止则在彼矣。行止为时,则艮止为道矣。故彖言「时止则止」,又曰「艮其止」,所以兼明有二义也。且艮之道,时方止则止,其止时方行则行。其止行止在时,艮止在此,在时者不可必,在此者可必。不以在此之可必,而易时之不可必,则止道尽矣。是以艮止之中复有行,而行止之行复有艮之止,是所谓行其道者也。孔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是皆以止道应时也。庄子曰:「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是为知止不知行,有我废时者也。欲孰甚焉?且天下之欲常生于必,而无欲生于不必。孔子所以毋必者,止其欲也。庄子不知必之可止,而欲必其生之乐,是以失「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之义。老氏有曰:「絶圣弃智,絶仁弃义。」庄子又曰:「焚符破玺,剖斗折衡。」彼时有之而我絶之,欲不在时与物,而在我也。《易》在彼之欲而为我之欲,其惑甚矣。故虽艮止之道,圣人不能废时,老庄氏未之思也。动静统言之也,行止亦动静也。动静俱不失时,其道至矣,故光明也。道大成则明,故中庸曰:「诚则明。」其道光明则艮道大成矣。艮始于止,施之于行止,又施之于行止之时,此其所以为大成也。止其所者,又言止无他义,知其所而止之耳。上下敌应,不相与者,艮之六爻皆敌也。敌所以成艮也。知敌而相与,则为交战之道,失艮止之义逺矣。知敌而不相与,则与敌背驰,情欲自逺,是以能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无咎也。无咎者,于道无失,其为义大矣。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艮之为卦,上下皆艮,故曰兼山。下卦内也,内为身;上卦外也,外为人。兼内外而统之,所以有不获其身、不见其人之象也。止无他义,止其所而已。以君子之位言之,则思不出其位者,亦止其所也。位非独爵禄而已,所守之分皆位也。必曰思者,未有事之时也。未有事之时,则无欲矣。待有其欲而止,则非艮也。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然则艮之为止,其在兹时乎?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趾,初象也。凡动之先,莫先于趾。止于动之先,则易;而止于既动之后,则难。止于其先,故得无咎。止于既动之后,不能无得失也。利永贞者,利在乆于其道而固守之也。中庸曰:「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是不知利永者也。」又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是能利贞者也。」象言未失正者,止于未动之先,未有失正之事也。小畜于复,自道言吉;复于不逺,复言元吉。艮之初六,有过于二者而不言吉。葢吉凶者,失得之象。二卦之复,虽与止相近,然有失而能止,则谓之复。凡言复,皆先失后得,复则吉,不复则凶。吉凶可得而言也。艮其趾,则止于未失得之前,吉凶失得皆在所止矣,是以不言吉也。然则艮之无咎,岂不足于小畜与复之吉哉?葢不使累于得失而已。故象言未失正,则止于无失,止于无失则未尝有得矣。然世多以吉为过于无咎,是不知吉与无咎自为二道。论有为,则莫善于吉;论守道,则无咎为大。是以易辞或言吉,或言无咎,或吉而无咎,或凶而无咎,不可同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译伊川说:“艮与畜止的意义有什么不同?”回答说:“畜止,是制约、蓄止的意思,是用力量使它停止;艮止,是安然停止的意思,是安止在自己的位置。”雍说:“艮止的意义最接近道,但知道并实行它的人很少。况且天下的欲望没有穷尽,人常常忧患于不能停止,大概是不知道应当在无欲的境地停止。有欲望而加以制止,是大畜卦的情形,所以有说輹、豮豕的象,正是伊川所说的用力量使它停止。停止在无欲的境地,就是所谓‘艮其背’。人的眼睛会贪恋色彩,耳朵会贪恋声音,口会贪恋滋味,鼻会贪恋气味。到了背部,就无所见、无所知,所以没有欲望;它总是与外物背向而行,不相对,使欲望无从产生,因此能够安然处于停止之道。连自身都不能被感知,何况外物呢?内在欲望不动,外在境界就不能进入,所以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其中的人;不再感知自身,是忘我;看不见他人,是忘人。忘我,是静止中的止;忘人,是行动中的止。把通过止而忘我的止,施用于行动、施用于对人,都是同一个道理。内外都停止,人的欲望自然消灭,而天理本来存在,因此没有过错。” 孟子说:“养护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这与“艮其背”的意义完全相同。《彖传》说:艮,就是停止。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道路就光明。艮止其所,是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上下相敌而不相应,彼此不相亲与。因此不能感知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于是没有过错。停止有使它停止的,也有通过行动来停止的。处在停止与行动之间,又有时机的问题。大概行动还是停止取决于时机,而不取决于停止本身;停止是为了应对行动和停止,时机是决定行动和停止的因素。这样,艮止之止在我,行动或停止之止则在彼。行动或停止属于时机,艮止就属于道。所以《彖传》说“时止则止”,又说“艮其止”,是为了兼明两种意义。而且艮道是,时机应当停止时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时就行动。行动或停止取决于时机,艮止则在自身;属于时机的不可强求,属于自身的可以自我决定。不因为自身可以决定,就改变时机不可强求的性质,那么停止之道就完全了。因此艮止之中又包含行动,行动中的行动又包含艮止之止,这就是所谓实行其道。孔子说:“用我就行动,不用我就隐藏。”孟子说:“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这些都是以止道来顺应时机。庄子说:“难道宁愿死后留下骨骸而显贵吗?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呢?”两个大夫已经离去了,我将拖着尾巴在泥地里。这是只知道停止而不知道行动,是因为有我而废弃时机。欲望还有什么比这更深的吗?况且天下的欲望常常产生于必然要如此,而无欲产生于不把一切都视为必然。孔子之所以说“无必”,是为了止息人的欲望。庄子不知道“必”是可以止息的,却想必定追求生命的快乐,因此失去了“时当止则止,时当行则行”的意义。老子说:“断绝圣人的作为,抛弃智巧;断绝仁爱,抛弃义理。”庄子又说:“烧掉符契,打破印玺;剖开斗,折断秤。”那些东西本来存在于当时,他却想把它们绝弃;这表明欲望不在时势和外物,而在自己。《易》把本在外物之欲看作自己的欲望,那就太迷惑了。所以,即使是艮止之道,圣人也不能废弃时势;老子、庄子没有想到这一点。动与静是统而言之,行与止也属于动静。动静都不失时,才是道的极致,所以称为光明。道大成就会光明,因此《中庸》说:“真诚就能光明。”道光明了,艮道也就大成了。艮先从止说起,再施用于行止,又施用于行止的时机,这就是它所以称为大成的原因。“止其所”,是说止没有别的意义,只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并止在那里。上下卦彼此相敌而不相应,是因为艮卦六爻都相敌;相敌正是形成艮止的原因。知道彼此相敌却还要相互交往,就成了交战之道,离艮止的意义很远了。知道相敌而不相交往,便与敌相背而行,使情欲自然远离,所以能够“不获其身,不见其人”,而无咎。所谓无咎,就是在道上没有过失,其意义是很大的。《象》说:两山重叠,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艮卦上下都是艮,所以说“两山重叠”。下卦在内,内象征自身;上卦在外,外象征他人。把内外合起来统摄,所以有“不获其身、不见其人”的象。止没有别的意义,只是止在自己的位置上。以君子的职位来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也就是止在自己的位置上。所谓“位”,不只是爵禄,凡是自己所守的分际都叫作位。特意说“思”,是因为还没有发生事情;没有事情时,就没有欲望。等有了欲望才去止它,就不是艮止了。《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那么艮卦所谓止,难道就在这个时候吗?初六,止住脚趾,没有咎害,利于长久守正。《象》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脚趾,是初爻的象。凡是行动的开始,没有比脚趾更先动的。能在行动之前就止住,容易;到了已经行动之后才止住,就困难了。在行动之前止住,所以能够无咎;到了行动之后才止住,就不能没有得失。所谓“利永贞”,是说有利在于长久坚持自己的道并固守不变。《中庸》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守满一个月,这就是不知道长久守正的好处。”又说:“得到一种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永远不失去它,这就是能够长久守正。”《象》说“还没有失去正道”,是因为在尚未行动之前就止住了,还没有发生失正的事情。《小畜》卦说“复,自道,吉”,《复》卦说“复,不远,复,元吉”。艮卦初六比这两处更进一步,却不说吉,大概因为吉凶是得失的象。《小畜》和《复》所说的复,虽然和止相近,但都是有所失之后能够止住,才叫复。凡说复,都是先失后得;能复就吉,不能复就凶。吉凶可以据此说明。艮其趾,是在尚未有得失以前就止住,吉凶和得失都止在发生以前,所以不说吉。那么,艮卦的无咎,难道还不如《小畜》和《复》的吉吗?只是不要使自己被得失牵累罢了。所以《象》说“还没有失去正道”,就是止在没有过失之处;止在没有过失之处,也就未曾有所获得。然而世人多认为吉胜过无咎,这是不知道吉与无咎本来是两种不同的道路。若论有所作为,没有比吉更好的;若论守持正道,则无咎最为重大。因此《易》的爻辞有时说吉,有时说无咎,有时既说吉又说无咎,有时虽凶却说无咎,不能把它们混同。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扶助所随从的人,心中不快。《象》说:不能扶助所随从的人,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

腓腨,肠也。下体之所主也。上而股,下而足,皆随之。故为六二之象也。六二,下卦之主也。初六、九三之所随也。六二虽居中得正,得止之道,然以柔用柔,才有不足,是以不能举其随,而其心不快也。方止之时,忘我忘人,而六二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何哉?葢六二有为之臣位也。君子正心诚意之初,故艮其背,不▯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及其道之大成,施之于天下国家,欲天下各安其所止。葢伊尹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孟子欲正人心之时,而不能拯其随者,是以其心不快也。此谓其随失随之义,故君子之心不快。象言未退,听谓随者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不能止之于初,至于三则难矣。九三,用刚,有力止之象,犹大畜説輹豮豕之道也。限所以制内外也。内欲不生,外境不入,所谓艮其限也。亦犹列身之夤而制其左右也。厉,熏心者,常以危亡之忧熏烁其心,使不忘者,所谓「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也。曰「熏」者,与《诗》「言忧心如熏」同意。凡此者,皆以九三之止失于早,辨故必极于用力以限止之。方之初六则甚难矣。然艮止之道行无不善,是以六爻终无凶危,特有难易之别也。虽然止而言厉何也?《中庸》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君子失性之危,《中庸》谓之陷阱,则《艮》之言厉,一道也。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以初论四则,初为早辨者也。然有初之艮其趾,然后四能艮其身,先后之序,理亦宜然。艮其身,则一身之内,合于自然,无不止也。是以无咎,止诸躬者,谓能成已而已,未能成物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六五,君位,一卦之主,葢主天下之止者也。天下命令之所由出,可不慎乎?故艮其辅,言有序,而后悔亡也。辅,颊车也,言之所出也。有序,中节也。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有序者固如此也。是以其悔可亡。惟中正之君,故能慎而止之如此。庸主忽其言,故天下亦共违之也。观舜命九官,则知艮其辅,言有序之道。而商纣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葢有间矣。岂孔子所谓防▯之言哉?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居止之极,止之过中者也。过中则疑于有失矣。然慎厥终,惟其始者,古人之戒;有始有卒者,圣人之事。能过于止,是厚于终也。又安有失哉?故言“敦艮吉”。▯【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渐之进,不速而不已也。天地之道,进皆有渐,况人乎?举人道而言之,则进之渐者,无若女之归也。女归不以渐,则奔也;渐则为归,速则为奔。故女归以渐为吉也。凡天下之进,如女归之渐,无不吉也。利贞者,女归之道正也。固守之,无不利矣。然圣人制昏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节,其礼为尤备,是以知其渐也。鸿之进也,有于干、于磐、于木、于陆之渐,岂不犹女归之礼乎?故卦辞言女归,而爻明鸿渐,其义一也。伊川曰:诸卦多利贞,而所施或不同。有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损之九二是也。处隂居说,故戒以宜贞也。有其事必贞乃得其宜者,大畜是也。言所畜利于贞也。有言所以利者,以其有贞,渐是也。言女归之所以吉而利者,以如此贞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彖言渐之进,如女之归则吉,所以明卦辞也。葢世俗多失渐进之道,独女归有渐存焉耳。进得位者,先明女归之渐,而后言人之进也。凡人之进,以渐得位,则往有功。葢其进鋭者,其退必速,是以无功也。进既以渐,又能以正,则可以正邦。所谓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也?凡进以渐者,必不失正;进不以渐而失正者,多矣。孔子于渐进之时,又并进以正而言之也。其位刚得中者,言五之徳也。止而巽动不穷者,言艮以止,巽而动,是以其进不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则木之生,未尝不以渐也。有山之髙,而木生焉,故其髙无穷。犹渐之进,其进有道,故亦不穷也。进之道何如?止而巽是也。先有所止,不为妄进。巽而入之,则有渐矣。居贤徳,先有所止也。善俗,巽而入之也。徳非一日可成也,俗非一日可善也。居贤徳,善俗又渐之义也居贤徳而后善俗。葢先自治,而后治人。彖所谓进以正,可以正▯之道也。易以巽主风教,故此言善俗。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译腓,也叫腨,是小腿,是下体所主掌的部位。上面连接大腿,下面连接脚,都是随着小腿行动的,所以用来象征六二。六二是下卦的主爻,是初六和九三所随从的。六二虽然居中得正,掌握了止的道理,但以柔爻行柔道,才能有所不足,所以不能举起、扶助它所统领的随从者,心中因此不快。正当止的时候,应当忘掉自己,也忘掉他人;可是六二不能扶助其所随从者,心中为什么不快呢?大概六二处在臣下有所作为的位置上。君子端正内心、诚实意念的开始,所以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等到道大成之后,就把它施行于天下国家,希望天下的人各自安止在自己的位置上。比如伊尹希望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孟子想要端正人心的时候,却不能扶助那些随从者,所以心中不快。这是说他的随从者失去了随从的意义,因此君子的心中不快。《象》说“未退听”,就是指随从者还没有退下来听从。九三,止住腰部,使背部两旁的肌肉裂开,危险,忧虑熏灼内心。《象》说:止住腰部很危险,是忧虑熏灼内心。不能在最初就止住,到了九三就困难了。九三使用刚健,有用力止住的象,就像《大畜》所说的脱掉车輹、制伏奔突之豕的道理。腰部用来限制内外。内在的欲望不产生,外在的境遇不进入,这就是所谓“艮其限”。也像剖开身体两旁的肌肉,以限制左右的活动。“危险,忧虑熏心”,是经常用危亡的忧患熏灼内心,使人不敢忘记,正如所说“它将要亡了,它将要亡了,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说“熏”,和《诗》中“说到忧心如同被熏灼”意思相同。以上这些,都是因为九三止得太晚,所以必然要极力用功来限制和止住它。和初六相比,当然困难得多。然而艮止之道一旦实行,就没有不善的,所以六爻最终都没有凶险,只是有难易的区别。既然是止,为什么还说危险呢?《中庸》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着投入网罗、陷阱之中,没有人知道躲避。”君子失去本性的危险,《中庸》称为陷阱,这和《艮》卦所说的危险是同一道理。六四,止住自身,没有咎害。《象》说:止住自身,就是在自己身上止住。从初六来论六四,初六是及早辨明并止住的人。但必须先有初六“止住脚趾”,然后六四才能“止住自身”,先后次序在道理上本来就应当如此。止住自身,就是使一身之内都合于自然,没有什么不能止住的。因此无咎。所谓“在自己身上止住”,是说只能成就自己,还不能成就外物。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得正。六五是君位,是一卦的主爻,大概是主掌天下之止的人。天下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怎么能不谨慎呢?所以要止住面颊,使言语有条理,然后悔恨才能消失。辅,是颊车,即面颊,是言语发出的地方。有条理,就是合乎节度。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有条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他的悔恨可以消失。只有居中得正的君主,才能这样谨慎地节制言语。平庸的君主轻忽自己的言语,所以天下人也共同违背他。考察舜任命九官的事,就能知道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的道理。至于商纣王说自己有天命,说敬慎没有必要实行,说祭祀没有好处,说暴虐没有伤害,大概就相差很远了。这难道是孔子所说的保卫国家之言吗?上九,敦厚地止住,吉。《象》说:敦厚地止住之所以吉,是因为以厚重之道善终。处在止的极点,是止得超过中道。超过中道,就似乎有失当之嫌。然而谨慎对待结局,正是古人的告诫;有始有终,是圣人的作为。能够在止上有所超过,就是以厚重之道善终,又怎么会有过失呢?所以说“敦艮,吉”。【艮下巽上】渐: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渐卦所说的前进,是不急速却不停息地前进。天地的道理,凡是发展都有渐进的次序,何况人呢?举人道来说,进步有渐,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了。女子出嫁没有渐进的程序,就是私奔;有渐进的程序才叫出嫁,急速就是私奔。所以女子出嫁按次序渐进就吉。天下一切前进,如果都像女子出嫁那样循序渐进,就没有不吉利的。所谓“利贞”,是说女子出嫁的道理合乎正道;坚定守持它,就没有不利的。然而圣人制定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节次,礼制尤其完备,由此可知它是渐进的。鸿雁的前进,有从水边到磐石、到树木、到陆地的渐进过程,难道不也像女子出嫁的礼节吗?所以卦辞说女子出嫁,而爻辞说明鸿雁渐进,它们的意义是一致的。伊川说:各卦多有“利贞”,但施用的地方有时不同。有因处在不正而受到怀疑,所以加以告诫的,如《损》九二。有的处在阴位而居于悦,所以告诫应当守正。有的事情必须守正才能合宜,如《大畜》,是说所畜积之事利于守正。有的爻辞说明之所以有利,是因为它具有正道,渐卦就是这样;是说女子出嫁之所以吉利,正是因为这样合乎正道。《彖》说:渐卦所说的前进,如女子出嫁一样吉利。前进而得到职位,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九五之位刚健而居中。止住而又谦逊,行动就不会困穷。《彖》说渐卦的前进如女子出嫁,这样就吉,是为了说明卦辞。世俗大多失去了渐进的道理,只有女子出嫁还保留着渐进的次序。所谓“进得位”,先说明女子出嫁的渐进,然后说人的前进。凡人的前进,如果循序渐进而得到职位,前往就会有功。进得太急的人,退得也必定很快,所以不会有功。前进既然循序渐进,又能够合乎正道,就可以端正邦国。这就是所谓自己不能端正,怎么能端正别人?凡是循序渐进的人,必定不会失正;不循序渐进而失正的人却很多。孔子在谈渐进时,又同时讲到以正道前进。所谓“其位刚得中”,是说九五的德性。所谓“止而巽,动不穷”,是说艮能止,巽能入而行动,所以前进不会困穷。《象》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守贤德,改善风俗。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树木的生长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山很高而树木在山上生长,所以它的高度没有穷尽;正如渐进的前进有其道理,所以也不会困穷。前进的道理是什么?就是止而后巽。先有所止,不妄自前进;然后顺势深入,就有了渐进。居守贤德,是先有所止;改善风俗,是顺势深入。德行不是一天能够成就的,风俗也不是一天能够改善的。“居贤德,善俗”也是渐进的意义:先居守贤德,然后才能改善风俗。这就是先自治,然后治人的道理,也是《彖》所谓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的道理。《易》以巽卦主掌风教,所以这里说改善风俗。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小人认为这是危险,并有非议,但没有咎害。《象》说:小人的危险感,是因为按道理说并没有咎害。

易以象言之,则一卦一爻之内,天地万物无不具焉。圣人或取诸身,或取诸物,独能举其一以明之耳。理不能尽也。如艮则取诸身,渐则取诸鸿。非艮之象不在物,而渐之象不在人也。故卦言女归,象言进位,爻言鸿渐,互相发明,无嫌于不同也。世之论象者,率拘于说卦已言八卦之象,其所不言者不能明也。况六十四卦之象,古人未尝明言之。且震为龙,而干称龙;干为马,而坤称马;坤为牛,而离称牛,皆非説卦之象。八卦无鸿,而渐称鸿。故知易之取象,天地万物无不具。圣人亦不能尽言,姑举八卦之略,使后世知所谓象者如此,贵夫触▯而长之也。鸿渐于干者,鸿水鸟也;干水涯也。言进之渐,未逺于水也。君子能安于渐也。小子细人也,志务速进,故以渐为厉危之,而有言是不知,在渐之初未能逺进者,其于君子之义无咎也。何危之有?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磐石之可安者,自干而磐已▯安矣。饮食衎衎,葢君臣相遇,安而和乐也。与《诗》所谓「嘉賔式宴以衎」同意。渐进之道,见于得君之禄,安乐饮食,虽小子亦无危厉之言,是以吉也。不素饱者,不素餐之谓也。伊川曰:不素饱者,君子渐进于上,将行其道以及天下,岂徒空饱饮食而已乎?而王辅嗣谓本无禄养,进而得之,其为欢乐,愿莫先焉。孔氏因之曰:素故也,故无禄养,今日得之,故愿莫先也。观此,益见伊川先生造次不忘于行道,二子所养如此而已。昔孟子谓乐正子曰:「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饮食之事,疑于餔啜,故孔子言不素饱之义,以明之。而二子以得禄养为欢乐,岂不异哉?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初二之进也,有渐而三则自任以刚,其进欲速,失渐之道,是以致凶。尔雅髙平曰陆,自水而至于陆,进之甚远,故有夫征不复之象,进而比四不正之妇也,故曰妇孕不育,凶。然九三之才有进无退,患在失中,独用以御宼则利也。离羣丑者,舍初二同体而进也,失其道者,比四之不正,失渐之道也,非所谓进以正可以正▯者也。顺相保者,御宼所以保其▯也,初二隂柔顺,九三之相保也,与防之上九利御宼同义,葢他无所用,独可御宼而已。防之象言上下顺者,以已独处上,众皆顺之也,此言顺相保者,初二顺而相保而已。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六四隂柔才有不足,乗九三之刚,从而比之,非所安也,故有于木之象,桷平衡之柯,或得则可安矣,安则无咎。象言顺以巽者,当不安之际,惟巽与顺可得安宁故也。巽权道也,系辞曰:巽以行权。然六四顺以巽,终为无咎之爻,而先言于木不安之象者,葢六四之象有失有得,独言其得,则人将莫知其失,而不慎始者多矣。圣人虽取其善终,又欲人之善始,是以兼明其失得也。渐之为卦,本明慎始之义。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陵髙阜也,君之象也。二五正应,君臣同中正之徳,宜其吉矣。然犹三嵗不孕者,以三四为之间故也。四不能间五,而能间二。九三御宼之才,足以间五。然君臣同得有间,终合故终莫之胜也。虽九五之尊,犹有三嵗之乆者,亦为之以渐故也。三言「夫征不复」,五言「妇三嵗不孕」。以卦辞言「女归吉」,故以夫妇为言。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先人有言:「陆当作逵。」逵者,九达之衢。雍曰:「渐进之吉,至是无所不通矣。」安与乐皆不足以尽之。渐之六爻,其辞皆声音相协。故初则干言,二则磐衎,三则陆复育,四则木桷,五则陵孕胜。如此则上九为逵仪,明矣。其羽可用为仪者,九达之地,非止十目所视而已。通道大都,人之瞻仰者众,莫不以为仪表也。渐进之吉,孰大于是?羽者,外见之美,故人可则而象之也。不可乱者,至美外见,独异于众人,故人莫得而乱之也。▯【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

译《易》用象来说明事物时,一卦一爻之中,天地万物无不具备;圣人有时取自身为象,有时取万物为象,只是选取其中一点来阐明,不能把全部道理都说尽。比如艮卦取自身为象,渐卦取鸿雁为象,并不是艮卦的象不在万物中,也不是渐卦的象不在人身上。所以卦辞说女子出嫁,《彖》说前进得位,爻辞说鸿雁渐进,彼此互相发明,并不妨碍它们不同。世上解释卦象的人,大多拘泥于《说卦》已经说出的八卦之象,对于没有说出的就不能说明。何况六十四卦的卦象,古人从来没有全部明说。并且震卦象征龙,而乾卦也称龙;乾卦象征马,而坤卦也称马;坤卦象征牛,而离卦也称牛,这些都不是《说卦》所说的八卦之象。八卦中没有鸿雁,渐卦却称鸿雁。因此可知《易》取象时,天地万物无不具备其中;圣人也不能全部说尽,只姑且举出八卦的大略,使后世知道所谓象就是如此,贵在触类旁通、推而广之。鸿雁渐渐飞到水涯,鸿是水鸟,干是水边;这是说前进循序渐进,还没有远离水边。君子能够安于渐进。小子是见识浅薄的人,志在求速进,所以把渐进看作危险并加以非议;但在渐卦开始阶段不能远进,按君子的道理说并没有咎害。这有什么危险呢?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吉。《象》说:饮食安乐,不是白白享用食物。磐石是可以安居的地方,从水涯到了磐石,已经获得安稳。饮食安乐,大概是君臣相遇,彼此安定和乐;和《诗》中“嘉宾宴饮而快乐”的意思相同。渐进之道表现在得到君主的俸禄,安乐地饮食;即使小子也没有危险和非议,所以吉。“不素饱”就是不白白享用俸禄。伊川说:不白白饱食,是说君子渐渐升进到上位,将要施行自己的道以使天下受益,难道只是空自饱食而已吗?王辅嗣说,本来没有俸禄供养,前进而得到它,所产生的欢乐,没有什么愿望能超过它。孔氏沿袭此说:“素”是白白的意思;本来没有俸禄供养,今天得到它,所以没有什么愿望在它之前。由此更加可以看出,伊川先生无论仓促之间都不忘记施行道义;二人的修养不过如此罢了。从前孟子对乐正子说:“我没想到你学习古人的道,却只是为了饮食。”饮食之事容易被看作只求吃喝,所以孔子说明“不素饱”的意义,以此辨明它。可是两人却把得到俸禄供养当作快乐,难道不是很不同吗?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敌。《象》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敌,是因为顺势互相保全。初六、六二的前进都有渐进的次序,到了九三却凭刚健自任,想要快速前进,失去了渐进的道理,所以招致凶险。《尔雅》说高而平的地方叫陆;从水边到了陆地,前进得太远,所以有“丈夫出征而不返回”的象。前进而亲近六四这个不正的妻子,所以说“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然而九三的才能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祸患在于失去中道;唯独用来抵御寇敌则有利。“离群丑”是说舍弃初六、六二同体的同类而前进;“失其道”是说亲近六四的不正,失去了渐进之道,不是所谓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的道理。“顺相保”是说抵御寇敌是为了保全同类,初六、六二以柔顺来和九三互相保全;与《遯》上九“利御寇”同义,只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用处,唯独可以抵御寇敌。《遯》的《象》说上下顺,是因为九五独处上位,众爻都顺从它;这里说顺相保,只是初六、六二柔顺而互相保全。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有时得到平直的树枝,没有咎害。《象》说:有时得到平直的树枝,是因为顺势而谦逊。六四阴柔,才能有所不足,乘在九三刚爻之上而与它相比,并不是安稳的位置,所以有“飞到树上”的象。桷是平直的树枝,得到它就可以安居,安居便没有咎害。《象》说“顺以巽”,是因为处在不安之时,只有谦逊和顺从才能获得安宁。巽是权宜之道,《系辞》说:“以巽行权。”然而六四顺而且巽,最终成为无咎之爻;但爻辞先说“飞到树上”这一不安的象,是因为六四的象有失也有得。如果只说它所得,人们就会不知道它的过失,也就会有很多人不谨慎对待开始。圣人虽然取其善终,也希望人们善始,所以把它的得失一并说明。渐卦本来就是说明慎始的意义。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象》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而吉,是因为实现了愿望。陵是高大的土山,是君主的象。六二与九五正相应,君臣共同具备中正之德,当然应当吉利。然而仍说三年不能怀孕,是因为九三、六四从中阻隔。六四不能阻隔九五,却能阻隔六二。九三有抵御寇敌的才能,足以阻隔九五。然而君臣共同具备中正之德,即使受到阻隔,最终仍会会合,所以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即使九五尊贵,也还要经历三年之久,这是因为事情要循序渐进。九三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九五说“妻子三年不能怀孕”;因为卦辞说“女子出嫁吉”,所以用夫妇来比喻。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表,吉。《象》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表而吉,是因为不可扰乱。先人说:“陆应当作逵。”逵是通向九方的道路。雍说:“渐进的吉利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不通达的了。”安适和快乐都不足以完全说明这种境界。渐卦六爻的爻辞,字音都彼此协调;所以初爻用干,二爻用磐、衎,三爻用陆、复、育,四爻用木、桷,五爻用陵、孕、胜。这样看来,上九用逵、仪来说明,意义就很明显了。羽毛可以用作仪表,是因为处在四通八达之地,不只是受到十目所视而已;在交通大道和大都市中,仰望它的人很多,没有人不把它当作仪表。渐进的吉利,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呢?羽毛是显露在外的美,所以人们可以取法它、以它为榜样。“不可乱”,是因为极美的品德显露在外,与众人不同,所以没有人能够扰乱它。【兑下震上】归妹:出征凶,没有任何有利之处。

归者,女子之嫁也。妹,言少女也。少女从长男,非正之道。乐于自进,则凶也。何所利哉?卦辞言“征凶”者,独《归妹》一卦。然而非乐于自进,亦无凶矣。王辅嗣以《归妹》为娣媵,故其言曰:“虽与长男交嫁,而系娣,是以説也。”孔氏因之曰:“以妹从姊而嫁,谓之归妹,误矣。娣媵谓之媵,非归也。孔子言天地之大义,谓夫妇也。娣媵岂能具此义哉?”诸爻言娣义自不同,辅嗣以初九有“归妹以娣”之辞,故以妹为娣媵耳。六五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孔子《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以见妹称君,而娣为媵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有乾坤则有六子,有天地则有男女夫妇。天地夫妇之义一也。系辞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故彖以归妹为天地之大义,葢主夫妇生化之道而言也。归妹,人之终始者,夫妇生化之道终则有始,犹天地之无穷也。说以动,所归妹者,孔子先言女嫁皆曰归,至此论归妹之卦,所以征凶无攸利也。闗雎之义,乐得淑女,葢以徳为主;而此长男以所归者妹,遂说以动,则不以徳矣。彼既不以徳而説,此又不以徳而进,是以征凶,位不当者,卦爻皆不当位,是以有不以徳进者矣。以少女而妇长男,非以柔乗刚而何?宜其无攸利也。或谓少女说而动如此,则去淫奔不逺矣。孔子曰:説以动,所归妹也。观此则説动者男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卫人作《氓》诗,葢言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此所谓男女不终之敝也。归妹之义,虽非奔诱,然以长说少,志在容色,失夫妇之大义,其去奔诱不逺矣。是以君子于此,欲思永终偕老之道,而戒不终之敝也。礼曰:「壹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所谓永终者如此。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初,在下贱者之位也。上无正应,无所归焉。娣之象也。自无所归,因人之归而为娣媵,故言「归妹」以娣也。跛能履者,娣虽非正,亦足以有行,犹跛者之能履也。故进而佐其君,则吉。恒者,可乆之道也。娣媵,古之道,非妄为也,故可乆。吉,相承者,言娣以进而承君为吉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九二,刚中,贤女也。长男説少女而动,则夫之非贤可知矣。女从男者也,夫之不贤,女不能制也。一贤一否,眇之象也。眇而能视,以见九二之独贤也。然夫之不贤,岂可变常而从之哉?守其幽独之操,不为不贤之人夺其志,可谓女子之贞者矣。斯其所以为利也。故曰:利幽人之贞。九二葢能获其利者,非才不足而戒之也。幽人,亦女子之象。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六三之女不正也,不正之女,人之所弃,故难其归而有待也。虽有待,而终难其归,固不若反归妹之义,而从娣媵之事也。未当者,居位未当,是以不能有所归而待也。下卦惟九二得中,有归妹之象,初居下位,三失正徳,故为娣媵。义殊不同,而谓一卦皆为娣媵之象,则非也。娣媵,非天地大义,安足以尽归妹之象。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三之与四,其不当相似,而辞有不同,何哉?葢六三以柔用刚,又为过中,而九四以刚用柔,有未中之义,是其所以不同也。以其不当,无应,亦不免愆期,有待而已,其归终有时,故无反归之事。象言有待而行者,行如诗言「女子有行」是也。又以见所以愆期者,在我有所待,非人不求之也。以是知过中与未中,用刚与用柔,其不同如此。所以系辞言「三多凶」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译“归”是女子出嫁的意思。“妹”说的是少女。少女跟随长男,不是正当的道理。如果乐于主动求进,就会凶险,有什么有利可言呢?卦辞说“征凶”,在六十四卦中只有《归妹》一卦这样说。然而如果不是乐于主动求进,也就没有凶险。王辅嗣把《归妹》解释为娣媵,所以说:“虽然是和长男交往出嫁,但因为是以娣的身份相系,所以是喜悦的。”孔氏沿袭他说:“以妹妹跟随姐姐出嫁,称为归妹,是错误的。娣媵叫作媵,不叫归。孔子说天地的大义,是指夫妇之道。娣媵怎么能完全具备这种大义呢?”各爻所说的娣义本来不同,王辅嗣因为初九有“归妹以娣”的爻辞,所以把妹解释为娣媵。六五说:“她作为君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孔子的《象》说:“帝乙嫁妹妹,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由此可见,妹称为君,而娣是媵。《彖》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因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嫁少女。出征凶,是因为爻位不相当。没有任何有利之处,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有了乾坤就有六子,有了天地就有男女和夫妇。天地与夫妇的道理是一致的。《系辞》说: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纯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所以《彖》把归妹说成天地的大义,大概是从夫妇生化的道理来说的。“归妹,人之终始”,是说夫妇生化之道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正如天地永无穷尽。所谓“说以动,所归妹”,孔子先说女子出嫁都称为“归”,到了这里讨论归妹卦,是为了说明为什么出征凶而无所利。《关雎》的意义,是以得到贤淑女子为乐,大体以德行为主;而这里长男因所娶的是少女便喜悦而行动,就不是以德行为主了。既然他不以德行为主而喜悦,少女又不以德为标准而主动前进,所以出征凶,且因卦爻都不当位。以少女成为长男的妻子,不是柔爻乘刚爻又是什么?当然没有任何有利之处。有人说少女这样因喜悦而行动,就离淫奔不远了。孔子说“说以动,所归妹”,由此看来,因喜悦而行动的是男子。《象》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思考夫妇关系长久到终身的道理,知道不能终身相守的弊病。卫国人作《氓》诗,大概说男女没有分别,于是彼此私奔诱引;容貌凋落、姿色衰退之后,又互相抛弃背离,这就是男女不能相守到终身的弊病。归妹的意义虽然不是私奔诱引,但以长男喜爱少女,志向在于容貌姿色,失去了夫妇的大义,距离私奔诱引也不远了。因此君子由此思考白头偕老、始终相守的道理,并警戒不能终身相守的弊病。礼说:“一旦与她结为夫妻,终身不改变。”所以丈夫死后也不再嫁,这就是所谓长久相终。初九,嫁妹妹时以娣的身份随嫁,虽然跛脚也能行走,出征吉。《象》说:嫁妹妹时以娣的身份随嫁,是因为这是恒久的制度;跛脚也能行走而吉,是因为能够相互承接。初爻处在下位,是卑贱者的位置;上面没有正应,没有可以归属的地方,是娣的象。自己没有归属,因别人出嫁而作为娣媵随嫁,所以说“归妹以娣”。“跛能履”是说娣虽然不是正妻,也足以有所行动,就像跛脚的人仍能行走。因此前进而辅佐正妻,就吉。所谓恒,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道理。娣媵是古代的制度,不是妄自设置的,所以能够长久。所谓“吉,相承”,是说娣前进而承助正妻,因此为吉。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利于幽独之人的守正。《象》说:利于幽独之人的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九二刚健而居中,是贤德的女子。长男因为喜爱少女而行动,可知丈夫不是贤人。女子是跟随男子的,丈夫不贤,女子不能制服他;一贤一不贤,就是眼睛有缺陷的象。眼睛虽有缺陷却能看见,说明九二独自贤德。然而丈夫不贤,难道可以改变常道去顺从他吗?守住幽独的操守,不让不贤之人夺去自己的志向,可以说是女子的守正,这就是它所以有利的地方。因此说“利幽人之贞”。九二大概确实能获得这种利益,并不是因为才能不足而加以告诫。幽人,也是女子的象。六三,嫁妹妹时以等待婚期为娣,后来返回而以娣的身份出嫁。《象》说:嫁妹妹时有所等待,是因为所处的地位不恰当。六三所象征的女子失正;不正的女子,是人们所弃的,所以难以出嫁,只能有所等待。虽然有所等待,最终仍难以出嫁,当然不如返回而实行归妹、作为娣媵随嫁的道理。所谓“不当”,是说居位不当,所以不能有所归属而只能等待。下卦只有九二居中,具有归妹的象;初九居下位,六三失去正德,所以成为娣媵。二者意义完全不同;若说一卦各爻都只是娣媵的象,就不对了。娣媵并不是天地的大义,怎么足以完全说明归妹的象呢?九四,女子出嫁,错过了婚期;迟一些出嫁,自然会有合适的时候。《象》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再行动。六三和九四都有不当位的相似之处,但爻辞为什么不同?大概六三以柔爻行刚道,又超过中位;九四以刚爻行柔道,有未到中位的意义,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地方。因为位置不当,又没有正应,也免不了错过婚期,只能有所等待;但最终仍有出嫁的时候,所以没有返回改作娣媵的事情。《象》说“有所等待而行动”,“行”如《诗》所说“女子有行”的行,也由此可见之所以错过婚期,是因为自己有所等待,并不是别人不来求取。由此可知,超过中位与未到中位、用刚与用柔,其差别就是这样。所以《系辞》说“三多凶”。六五,帝乙嫁妹妹。她作为君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月亮将近满月,吉。《象》说:帝乙嫁妹妹,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六五居中,是以尊贵身份实行谦下。

六五以柔居尊,得谦下之道,故为帝乙归妹,与泰之六五同意,此王姬下嫁之象。帝而称乙,亦言其谦柔也。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君谓妹也。妹以徳自饰,不以服饰为事故,不如其娣之袂良也。《诗》序言王姬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徳,则诗人所美者系乎肃雝之徳,不独取于车服也。月几望者,不自满假之意也。其娣袂良,犹能谦下而无嫉妬之心,葢樛木逮下之义也。帝乙归妹,下于其夫也;月几望,下于其娣也。夫如是,吉孰大焉?故《樛木》之诗,每章必以福履终之,是亦月几望而继以吉之义也。月,隂类也。小畜上九曰:“妇贞厉”,月几望,则月为女子之象矣。其位在中,以贵行者,天下未有不得中而能谦下于人者。六五之位在中也,以尊归卑,是以为贵行也。惟在中,故能不失贵行之义。圣人之意,尚徳而已。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六居一卦之极,失谦下之义,无以奉祭祀,则非夫妇之道矣。故称女士焉。未嫁曰女,未娶曰士。筐所以载实也,承筐无实,失妇道也。礼云:「血祭盛气也,亲割牲而无血,失夫道也。」夫不夫,妇不妇,何所利哉?是以夫妇之道,有不能永终者,以此圣人贵其知敝。故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言无实、无血,无攸利于上六之爻,皆不能永终之敝也。

郭氏传家易说卷五<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

译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得到了谦下的道理,所以象征帝乙嫁妹妹,和《泰》六五的意义相同,这是王姬下嫁的象。称帝而说乙,也是说他谦柔。“她作为君的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君是指妹妹。妹妹以德行修饰自己,不把服饰作为要务,所以衣袖不如她娣的美好。《诗序》说王姬的车服不由丈夫来决定,等级低于王后一级,却仍然遵守妇道,以成就肃敬和谐的德行;可见诗人赞美的是肃敬和谐的德行,不只是车服。月亮将近满月,是不自满自大的意思。她的娣衣袖虽美,却仍能谦下,没有嫉妒之心,大概就是《樛木》所说恩泽下及的意义。帝乙嫁妹妹,是妹妹对丈夫谦下;月亮将近满月,是对娣谦下。能够这样,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所以《樛木》诗每章都必以福禄来结尾,这也就是月亮将近满月后接着说吉的意义。月属阴类。《小畜》上九说“妇贞厉”,月亮将近满月,则月就是女子的象。“居中,以贵行”,是说天下没有不得中的人能够谦下于人。六五居中,以尊贵身份下嫁卑位,所以是尊贵者的行动;正因为居中,才能不失去尊贵者实行谦下的意义。圣人的意思,只是崇尚德行罢了。上六,女子捧着竹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任何有利之处。《象》说:上六,捧着空筐,没有实物。上六处在一卦的极点,失去了谦下的意义,不能奉行祭祀,就不是夫妇之道了,所以称作女子和男子。未嫁的称女,未娶的称士。筐是用来承载实物的,捧筐而没有实物,是失去妇道。礼说:“用血祭祀,是盛大地表现生气;亲自割牲却没有血,是失去夫道。”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还有什么有利可言呢?夫妇之道之所以有不能长久相守的情况,就是因为这个。因此圣人重视认识这种弊病。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就端正了。爻辞说没有实物、没有血、没有任何有利之处,都是上六不能长久相守的弊病。《郭氏传家易说》卷五 <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