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传家易説卷一
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孟子曰:「大舜有大焉,则大人莫大于尧舜也。」然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虽尧舜之大,其忧尚如此,此九五大人之君所以利见九二大人之臣也。天位不可阶而升也,故称飞龙焉。二帝三王未有不得大人以兴者,汉、唐之际虽莫不然,然皆权谋变诈小人之徒争雄窃国而止耳,安知所谓利见大人之道哉?上九亢龙有悔九三,过而惕,故无咎。上九,过而亢,故有悔。然则龙德,莫善于惕,而莫不善于亢也。亢则贪,夫位慕夫禄,不知进退存亡,其悔宜矣。尧老而舜摄,舜亦以命禹。伊尹复政厥辟,周公复子明辟。君臣之间,皆有是道。故知进退存亡者,其惟圣人乎?用九见羣龙无首吉九天德也。用天德者,徧覆包含,无所不容。其于见羣龙而容之,有余裕矣。夫是之谓大人。大人有容天下之德,而无长天下之志。至于天下乐推,首出庶物之际,一以无心应之而已。象言天德不可为首,为者自为之辞,无首者戒其无自为首也。是以尧无能名,舜有天下而不与,文王三分有二而事殷,皆无首之道。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知此,然后尽用九无首之吉也。乾坤纯备,天地九六之道,故称用九用六。他卦杂而不纯,虽有所用,亦乾坤之九六也。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干之四德,元为大,元为始。彖论一卦之才,故首言乾元。元之在干,犹人之有首也。万物之所以资始者在此,且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天之长育万物,健而亨之道也。而乾元则统之。圣人知此,故大明乾元,终始一卦之道,得所谓潜见飞跃,各以其时而成六位矣。此周公系爻之义也。六位既以时成,则圣人可以乘此而用天道,或潜或见,或惕或跃,或飞或亢,亦各因其时而乘焉。此圣人法干用九之道也。故孔子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且乾道之变化也,盖非物物而生之,大辟资始之戸,使万物无一物之不和,是之谓保合太和。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者,以此是乃干之所谓利贞也。圣人知干之利贞在此而不在彼,故法各正性命之道以出庶物,法保合太和之道以宁万国,则首出庶物而万国咸宁矣。此又圣人法干用九之道也。故孔子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易》之彖,非独统论一卦之体,盖以人事兼明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有干之象也。君子像天与干者也。天有干之象者,以干健而天行亦健故也。君子能像天与干者,以天行健而君子自强不息,可像之也。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在下非独处微,亦阳未动而时未至,故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时至而出,兼善天下,膏泽下于民之时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干干自强,不息也。自强不息,则反复皆天道。造次颠沛,必于是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四为有位之臣,与二同功,虽有进退之义,而义在有为,故进亦无咎。圣人惧其近而必进,故或之;亦虑其退而失时,故曰「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大人体干行健,不为小道也。故飞龙见,大人之为。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亢不知变,其能乆乎?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善用天德者,用其大;不善用天德者,用其强。强无不及也。处众则欲长,有功则欲伐。故圣人于是戒之。益賛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其知用天德者欤?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元亨利贞,固不止于在人者,则善之长,嘉之防,义之和,事之干,非独人事而已。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君子体干之仁,故足以长人;体干之嘉防,故足以合礼;体干之利物,故足以和义;体干之贞固,故足以干事。此君子行此四德之道也。君子行此四德,亦同干之元亨利贞。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道与世合,则出而见;道与世违,则隐而潜。惟有德者能之。古之人,邦无道,至死不变。又曰:“邦无道则愚,岂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者欤?”遯世无闷,独善其身者也;不见是而无闷,人不知而不愠者也。行其所可乐,违其所可忧。此顔子所以不改其乐,而人不堪其忧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译孔子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孟子说:“伟大的舜还有更伟大的地方。”那么,大人之中没有比尧、舜更伟大的了。然而尧把得不到舜作为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皋陶作为自己的忧虑;即使是尧、舜这样伟大的人,他们的忧虑还如此深重,这就是九五大人之君所以有利于见到九二大人之臣的原因。天子的地位不能一步一步登上去,所以称作飞龙。二帝三王没有不得到大人辅佐而兴盛的;汉、唐之际虽然也没有不是这样,但那些人不过是使用权谋、变诈的小人,争夺雄长、窃取国家而已,哪里知道所谓“利见大人”的道理呢?上九:亢龙有悔。九三,过分而能警惕,所以没有灾咎;上九,过分而高亢,所以有悔。这样说来,龙德之中,没有比警惕更好的,也没有比高亢更坏的。高亢就会贪恋,贪恋职位、羡慕俸禄,不知道进退、存亡,产生悔恨是理所当然的。尧年老时让舜摄政,舜也把帝位传给禹;伊尹把政权交还给他的君主,周公把政权交还给成王。君臣之间都有这个道理。因此可知,能够知道进退存亡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九是天德。运用天德的人,像天一样普遍覆盖、包容一切,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他对于显现出来的群龙都能容纳,已经非常宽裕了。这就叫作大人。大人有包容天下的德,却没有统领天下的欲望。至于天下乐于推戴他,在万物之上居首的时候,也只是无心地顺应而已。《象传》说“天德不可为首”,所谓“为”,是说不要自以为首;所谓“无首”,是告诫不要自行居首。因此,尧不以才能自居,舜拥有天下却不把它看作自己的私有,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侍奉殷,都是不自居为首的道理。孔子说:“天说过什么吗?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懂得这个道理,才算完全明白“用九无首”的吉祥。乾、坤二卦纯备天地之道,具备九、六的道理,所以称为“用九”“用六”。其他卦杂而不纯,虽然也有可用之处,但仍然是乾、坤九、六的道理。《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于是它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万物各自形成形态。大明终始,六爻的位置依时而成。应时驾驭六龙,以统御天道。乾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持、融合至大的和谐,于是有利于守正。居于万物之首而出,天下各国都安宁。” 乾的四种德性中,“元”是伟大,也是开始。《彖传》论述一卦的才能,所以开头说“乾元”。“元”在乾卦中,就像人有头一样。万物之所以能够开始,依靠的就在这里;而云行雨施、万物形成形态,是天长养万物、以刚健而亨通的道理。乾元则统摄这一切。圣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充分彰明乾元,说明一卦终始的道理,于是得到所谓潜、见、飞、跃,各依时而使六爻的位置成立。这就是周公系爻辞的意义。六爻的位置既然依时而成,圣人便可以乘此而运用天道:或潜藏,或显现,或警惕,或跃动,或飞腾,或处于亢极,也都各因其时而行动。这就是圣人效法乾卦、运用“用九”的道理。所以孔子说:“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而且乾道的变化,并不是逐一创造万物,而是大大开启万物资始的门户,使万物没有一样不处在和谐之中,这叫作保持、融合至大的和谐。乾始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具体利益什么,正因为如此,这才是乾所说的“利贞”。圣人知道乾的“利贞”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所以效法万物各自端正性命的道理来统领万物,效法保持、融合太和的道理来安宁万国,于是能够居于万物之首而出,天下万国都安宁了。这也是圣人效法乾卦、运用“用九”的道理。所以孔子说:“乾元用九,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易》的《彖传》并不只是总论一卦的体,也兼以人事来阐明它。《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天具有乾的形象。君子是效法天和乾的人。说天具有乾的形象,是因为乾刚健,而天的运行也刚健。君子能够效法天和乾,是因为天运行刚健,君子便自强不息,可以效法它。潜藏的龙,不可施用;阳气在下方。所谓在下,不只是说处于卑微之地,也是因为阳气尚未发动,时机还没有到。龙显现在田野上,德泽普遍施行。时机到了便出而行道,兼善天下,像恩泽降施于百姓的时期。整天刚健自强,反复践行正道。刚健自强,永不止息。自强不息,那么无论反复进退,都合乎天道。即使在仓促匆忙、颠沛困顿的时候,也一定如此。有时跃起而处在深渊中,前进没有灾害。九四是处于有位之臣,与九二功用相同;虽然含有进退的意义,但道义在于有所作为,所以前进也没有灾害。圣人担心它位置接近而一定冒进,所以说“或”;又担心它退却而错过时机,所以说“前进没有灾害”。飞腾的龙在天上,这是大人的作为。大人体现乾道,运行刚健,不拘泥于小道。因此飞龙出现,就是大人的作为。亢极的龙会有悔恨,盈满不能长久。《易》说,事物到了穷极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亢极而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够长久呢?运用天德,不可自居为首。善于运用天德的人,运用它的广大;不善于运用天德的人,只运用它的刚强。刚强则无所不及,处在众人之中就想居长,有了功劳就想夸耀。因此圣人在这里加以告诫。益赞美大禹说:“自满会招来损害,谦逊会得到益处,这正是天道。”这大概就是懂得运用天德的人吧?《文言传》说:“元,是众善之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本。” 元、亨、利、贞,本来不只是说在人身上的道理;众善之长、美善的会合、义理的和谐、成事的根本,也不只是人事而已。君子体察并实行仁德,足以统率众人;会合美善,足以合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持坚定,足以成就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是乾的元、亨、利、贞。君子体察乾的仁德,所以足以统率众人;体察乾的美善会合,所以足以合乎礼;体察乾使万物获利,所以足以调和义理;体察乾的守正坚定,所以足以成就事业。这就是君子实行这四种德的道理。君子实行这四种德,也就与乾的元、亨、利、贞相同。初九说:“潜藏的龙,不可施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改变自己,不以成就名声为目的;离开世俗也不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苦闷。可喜的事便实行,可忧的事便避开,坚定不移,不能被拔除,这就是潜龙。” 道与世道相合,就出来显现;道与世道相违,就隐退潜藏。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古人即使国家无道,直到死也不改变。又说:“国家无道就装作愚拙,难道不是不因世俗改变自己吗?不是不以在世上成就名声吗?”离开世俗而不苦闷,是独善其身;不被人认可而不苦闷,是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怨怒。实行自己所乐于实行的,避开自己所忧虑的。这就是颜子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而常人不能承受他的忧患的原因。九二说:“龙显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处于正中。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使天下向善却不自夸,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万物。《易》说:‘龙显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君德。”
初九潜而勿用,故孔子言其隐德。九二见而在田,故孔子言其龙德之着。见者由二爻以观之中庸,所谓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之序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言行之见者,安行之也。惟正故能闲邪,惟中故能存诚。闲邪所以存其诚也。有善世之功而不自伐,故天下莫与汝争功。有正中龙德,博而物化,故能尽性尽人物之性。岂闲邪存诚之所致欤?君之德正中而已。九二所谓咸有一德者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干健也,干干健之至,其自强不息可知也。盖不如是,不足以进德修业,大有为于天下也。德在我者也,非内尽忠信,则德不可进;事业措诸天下者也,其修辞外见者,未见其所以尽成已成物之道,皆不足以居业也。事之方来可至者,至之;君子知动之微,作事谋始也。事之已徃当终者,终之;君子存谨终如始之义也。卦至于三,其道革矣。自初至三,可终之德业也;自四以徃,可至之德业也。既尽善始善终之道,故居三之尊而不骄,任五之事而不忧。虽在危地,何咎之有?夫内以忠信而进德,外以辞诚而居业,知至之几,知终之义,不骄不忧,皆兢兢而夕惕者也。修辞立其诚,如臯陶矢厥谟之类是也。▯号施令,皆修辞也,以诚为主。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上下进退,皆贵有常而不变,而此无常者,上下进退,系乎时命也。孔子尝为委吏、乘田矣,岂舍正道而为此哉?亦岂离类败德而为此哉?不得其时而已。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是以不忘于或跃也。孟子以「可仕则仕,可止则止」为圣之时,而文言以「或跃」为欲及时,其义一也。由是为鲁之司寇,「或跃」之义存焉耳。九四之处,不以正,疑其为邪也,故言「非为邪」,龙德在下而已。违之,疑其离羣也,故言「非离羣」。孔子惧进不以道而退不以义者,故以及时释「或跃无咎」之义。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大哉,君臣之道!各从其类,如是之至也。故汤使聘之,幡然而改者,商之一德之臣也。闻文王兴,而盍归乎来者,周之同德之臣也。虽求之于上,应之于下,在人事如此,而有必应、必亲之道者,系乎龙德之同耳。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贵而非其位,不知退也;髙而无其民,不知丧也。贤人谓九三也。九三之德,知几夕惕,与此异矣。德既不同,则在下不应,不为辅也。动不知止,其悔宜矣。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下也,犹言微也。如有鳏在下也,时舍,时可进,故随时而舍。明有正中君德,亦必待时。前言位之人也,后言爻之时也【案:前言以下原本在“时舍”句上,今据谢主簿校本移正】行事,兴事,造业,大有为也。自试君子,谨失时之戒,故或自试上治以天德。位天位,治所从出,穷之灾,穷不知变,故灾至。天下治,知乾元之义而用天德,则治矣。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阳气潜藏,则闭塞未亨之时,天下文明,君子出则道文明,与时偕行,时可行健,君子应时行之,行谓用也。乾道乃革,潜龙之义,至四而革也,乃位乎天德,有天德而得天位也。与时偕极,乾道极矣,时不复矣,而不知止,故与偕极,乃见天则。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观“用九”之义,见天之可则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元亨者,干之始也。利贞者,干之性情也。干之始,大是也。干之性情,健是也。惟其大,故元亨;而健,故利贞也。利天下者,始于乾元。故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可言所利,则其利小矣。不言所利,无所不利也。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译初九潜藏而不可施用,所以孔子说它是隐伏的德性。九二显现而在田野,所以孔子说它的龙德已经显著。所谓“见”,从二爻来看,就是观察中庸;所谓诚则显形,显形则显著,显著则明白,明白则发动,发动则变化,变化则感化,这是一个次序。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言行显现出来,是安然实行它。只有正才能防止邪恶,只有中才能保存诚心。防邪正是为了保存诚心。有使天下向善的功劳却不自夸,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有正中之龙德,德性广大而能使万物感化,所以能尽其性,也能尽人物之性。这难道不是防邪存诚所达到的吗?君子的德只是正中而已。九二所说的,就是都具有同一德性。九三说:“君子整天刚健自强,晚上仍然警惕,好像面临危厉,没有灾害。”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安守事业的。知道事情将达到哪里,就努力使它达到,可以与之把握事物的微妙;知道事情应当终结在哪里,就使它终结,可以守存其中的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所以刚健自强,因时而警惕,虽然处在危险中也没有灾害。乾就是刚健;“刚健自强”是刚健到了极点,由此可知它自强不息。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在天下大有作为。德性在自身,若不能在内心竭尽忠信,德性就无法增进;事业是施行于天下的,如果只是修饰言辞、表现在外,却没有显示出成己成物的道理,也都不足以守成事业。将来可以达到的事情,就使它达到;君子知道行动的微妙,所以做事要谋划开始。已经到来、应当终结的事情,就使它终结;君子保存慎终如始的道理。卦到了九三,道路已经发生变化。从初九到九三,是可以终结的德业;从九四以后,是可以达到的德业。既然尽到了善始善终的道理,所以处在九三的尊位而不骄傲,承担九五的事情而不忧虑。虽然处在危险之地,又有什么灾害呢?内在以忠信增进德性,外在以诚实的言辞守成事业,知道将达到的时机,知道应当终结的义理,不骄傲、不忧虑,这些都表现为战战兢兢、晚上警惕。修饰言辞而树立诚意,就像皋陶陈述他的谋略一类的事情。发布号令、施行政令,都属于修饰言辞,而以诚意为根本。九四,有时跃起而处在深渊中,没有灾害。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是因为做邪事;进退没有常规,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而动,所以没有灾害。”上下进退本来都贵在有常而不变,但这里所说的没有常规,是因为上下进退取决于时机和命运。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委吏、管理牧场的乘田,难道是舍弃正道而做这些事吗?难道是脱离同类、败坏德行而做这些事吗?只是没有遇到适当的时机罢了。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而动,因此不能忘记“或跃”。孟子把“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隐就退隐”称为圣人的随时而动,《文言传》说“或跃”是想及时而动,意义相同。后来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也包含着“或跃”的意义。九四所处的位置不居正位,人们怀疑他是在做邪事,所以说“不是做邪事”,只是龙德还在下位而已。若违背时势,人们又怀疑他脱离群体,所以说“不是脱离群体”。孔子担心有人前进不依正道、退却不合义理,因此用“及时”来解释“或跃无咎”的意义。九五说:“飞腾的龙在天上,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声音相同就相互应和,气息相同就相互吸引;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起。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君臣之道多么伟大啊!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所以商汤派人去聘请伊尹,他翻然改变而来,是商朝具有同一德性的臣子;听到文王兴起便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是周朝具有同一德性的臣子。虽然是在上位寻求,在下位响应,就人事来说是这样;而之所以必然响应、必然亲近,是因为有相同的龙德。” 上九说:“亢极的龙会有悔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置,位置高高在上却没有人民,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地位尊贵却不在适当的位置,是不知道退让;地位高高在上却没有自己的人民,是不知道失去。贤人指九三。九三的德性,是知道事物的微妙而整夜警惕,与上九不同。德性既然不同,处在下位的人就不会响应,也不会辅佐。行动而不知道停止,有悔恨是应该的。潜龙不可施用,是处于下位。龙显现在田野上,是时机可以容纳它。整天刚健自强,是在行事。有时跃起而处在深渊中,是自我试验。飞龙在天,是处于上位而治理。亢龙有悔,是穷极所造成的灾害。乾元用九,天下得到治理。所谓“下”,就像说处于卑微之位;例如说“有鳏民处在下位”。所谓“时舍”,是说时机可以进取,所以随时而处。显然,具有正中君德的人,也一定要等待时机。前面说的是所处之位,后面说的是爻所处的时机。所谓行事,就是兴办事情、创造事业,在天下大有作为。所谓自我试验,是君子谨慎防止错过时机的告诫;所谓上治,是以天德治理。天位是天子的地位,也是治理所由出的地方。所谓穷极之灾,是穷极而不知道变化,所以灾害到来。所谓天下得到治理,是懂得乾元的意义并运用天德,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潜龙不可施用,是阳气潜藏;龙显现在田野上,是天下出现文明。整天刚健自强,是与时偕行;有时跃起而处在深渊中,是乾道于是发生变化。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之位;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达到穷极。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阳气潜藏,就是闭塞而尚未亨通的时期;天下文明,就是君子出来后使道理显明。与时偕行,就是时机允许施行刚健,君子应合时机而实行;“行”就是运用。乾道于是发生变化,潜龙的意义到了九四便发生变化;“于是处在天德之位”,是有天德而得到天位。与时势一同达到穷极,是乾道已经达到极点,时机不再,却不知道停止,所以与时一同达到穷极。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观察“用九”的意义,就能看见天是可以效法的。乾元,是开始而亨通。利贞,是乾的性情。乾开始时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具体利益什么。这是多么伟大啊!元亨,是乾的开始;利贞,是乾的性情。乾的开始,就是伟大;乾的性情,就是刚健。正因为伟大,所以元亨;正因为刚健,所以利贞。使天下受益,起始于乾元。所以《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如果说出具体利益什么,那么它的利益就小了;不说具体利益什么,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利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这是乾的德性。六爻发挥变化,旁通万物的情状,这是乾的事业。应时驾驭六龙,以统御天道,这是乾的作用。云气运行,雨水降施,天下和平,这是乾的功效。
刚健中正,纯粹精干之德也。六爻▯挥,旁通情干之业也。时乘六龙,以御天干之用也。云行雨施,天下平干之功也。有是德,则有是业;有是用,则有是功也。然精者,德之精;情者,卦之情。乗六龙,用九也。天下平,致美利也。干之大,如此圣人之法干也。刚健中正,以崇德;▯挥旁通,以广业。时乘六龙,崇德以致用也。云行雨施,广业之功成也。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隐而未见,时之未至也;行而未成,德未大成也。是以确乎其不可拔也。成德者,时成之,龙德也。言之信,行之谨,善世不伐,德博而化,皆可见也。初之潜,未足以与此。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学聚问辩,寛居之者,期于仁以行之耳。故潜龙勿用,知其成而未成也;见龙在田,知其君德大成而可行也。是以利见大人,惟仁以行之,为九二之事。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在天为君,在田为臣,皆中正也。三乘重刚而过中,故为危惧之地。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四承重刚多惧之地,上不为中正之君,下不为同德之臣,中非兴事造业之任,故于进退惧而或之也。或之则毋必,是以可进则进,可退则退,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天下至大也,非有天德者不能有天下。惟有天德,故其德有容,无私于覆载;其明无不及,无私于照临;其序有常,无私于生养;其吉凶有感,无私于赏罚。是以能同于天而无相违之道,况于人鬼乎?盖与天道同者,不系乎先天后天也。究观《干》之一卦,则包牺之画,明人配天地;文王之重,明圣人成天地之能;周公之爻,明有天德则居天位;孔子之辞,明合天地则可以治神人。乃知君道不可以不大也。故尧则天之大,舜能有大,禹为大禹,皆九五之大人欤?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孔子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乆则乆,可速则速。孟子称为“圣之时”,大哉随时之义也!一失其正而为亢,则于进退存亡得丧之际,尚不能周知,况天下国家乎?圣人释爻至于四五者,盖其道难以一义尽也。▯【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徃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干健也,坤顺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则乾坤元亨皆一也。利贞之体异者,坤以顺为正也。牝马顺而健者也,先顺而后健,坤之道也。利牝马之贞,所谓言所利也。言所利则不名为大,故彖曰:“至哉坤元,坤德至顺,待唱而应,不为物先。”故君子有所徃,在物之先则失其道,在物之后则得其道。得其道斯能成其所利矣。西南,坤之类也,故得朋;东北,反坤之类也,故丧朋。世有以得为吉者,尧之得舜是也;有以丧为吉者,坤之丧朋是也。得朋则以顺济顺,可小事,不可大事之道;丧朋则以健济顺,天下无不济矣。坤道以丧朋为正,君子安此则吉,孰大焉?上言“元亨利牝马之贞”,盖坤之繇辞,自“君子攸徃”之下皆人道也。凡言吉凶,皆人道之辞,余卦同。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大则无不至,至则有所极,此乾坤之异也。始则未生,生则成形,坤之资生,顺承之道,是为坤之至也。一顺未足以尽坤之道,其能合干无疆之大德者,厚载万物而已。元者,四德之首也,故统天为干之元,而厚载为坤之元也。无疆之德,健是也,刚健中正,此干之所以大,含▯光大,此坤之所以至。含▯,言其静而翕也;光大,言其动而辟也。万物资生而得咸亨者,本于含▯光大而已。干为马,非坤也,而坤有取于牝马者,欲合干德无疆,故有取于马也。合干而非干,故曰牝马。牝马柔顺而行健,坤道至柔而动刚,故能合干之德而行地无疆也。君子法坤之道,行此柔顺利贞而已。柔顺,至柔也;利贞,则动刚在其中矣。且干健,坤顺,道之常也。逆之则失其道也,故坤先则迷而失常道,后则顺而得常道也。然一阴一阳之谓道,坤本阴,而西南与类行,是不知坤有刚柔动静之道,一于阴者也。
译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是乾的德性;六爻发挥变化、旁通万物情状,是乾的事业;应时驾驭六龙、以统御天道,是乾的作用;云行雨施、天下和平,是乾的功效。有这样的德性,就有这样的事业;有这样的作用,就有这样的功效。不过,“精”是德性的精微,“情”是卦的情状。驾驭六龙,就是运用九。天下和平,就是使天下得到美善和利益。乾的伟大如此,圣人也如此效法乾。刚健中正,是为了崇尚德性;发挥变化、旁通万物,是为了扩大事业。应时驾驭六龙,是崇尚德性以达到实际运用;云行雨施,是扩大事业而成就功效。君子把成就德性作为行动,而德性可以在日常行动中显现。“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施用它。隐藏而尚未显现,是时机还没有到;行动而尚未成就,是德性还没有大成。因此必须坚定不移。所谓成就德性,是因时机成熟而成就的龙德。说话守信、行动谨慎、使天下向善而不自夸、德性广大而能感化,都是可以显现的。初九的潜藏,还不足以达到这些。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析,通过宽厚来安居,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龙显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君德。学习积聚、询问辨析、宽厚安居,目的都在于以仁德来实行。因此,潜龙不可施用,是知道德性已经成就却尚未大成;龙显现在田野上,是知道君德已经大成而可以施行。所以说利于见大人,只有以仁德施行,才是九二的事情。九三,重叠的刚爻而不居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刚健自强,因时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害。在天位是君,在田位是臣,二者都居中而得正。九三承接重叠的刚爻,超过中位,所以是危险、令人忧惧的位置。九四,重叠的刚爻而不居中;上面不在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疑虑,因此没有灾害。九四承接重叠刚爻,是多有忧惧的位置;上面不是中正之君,下面不是同德之臣,中间也不是兴办事业、创造功业的职责,所以在进退之间有所畏惧而说“或”。说“或”就是不作必然的决定,因此可以进就进,可以退就退,所以没有灾害。所谓大人,德性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次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道之前行动,天不违背他;在天道之后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天下是极其广大的,没有天德的人不能拥有天下。正因为有天德,所以他的德性能够包容,没有偏私地覆盖、承载万物;他的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没有偏私地照临;他的次序有常,没有偏私地生养万物;他的吉凶随感而应,没有偏私地施行赏罚。因此能够与天道相同而没有相违背的道理,何况对人和鬼神呢?大概与天道相同的人,不受先天、后天的限制。考察《乾》卦,可以看到:包牺氏画卦,说明人可以与天地相配;文王重卦,说明圣人有成就天地之能;周公系爻,说明有天德就能居天位;孔子的文辞,说明合于天地就可以治理神人。由此才知道君王之道不能不广大。所以尧效法天的广大,舜能够拥有广大之德,禹被称为大禹,难道都是九五的大人吗?“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孔子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隐就退隐,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孟子称之为“圣之时”,随时而动的意义多么伟大啊!一旦失去正道而成为亢极之龙,在进退、存亡、得失之际尚且不能周全地了解,何况治理天下国家呢?圣人解释爻辞直到九四、九五,大概是因为其中的道理难以用一个意义全部概括。【坤下坤上】坤,元亨,利于牝马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抢先行动就会迷失,随后行动才能有所得。主于利,西南方得到朋友;东北方失去朋友。安于守正则吉。乾刚健,坤柔顺。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所以乾、坤的元亨是相同的。利贞的体性不同,是因为坤以柔顺为正。牝马柔顺而又刚健,先柔顺而后刚健,是坤的道理。利于牝马守正,就是说出了具体的利益。说出了具体利益,就不能称为广大,所以《彖传》说:“至大啊,坤元!坤的德性极其柔顺,等待先倡导者而响应,不抢在万物之前。”因此君子有所前往,如果处在万物之前就失去自己的道,处在万物之后就得到自己的道。得到自己的道,才能成就它所应有的利益。西南方属于坤的同类,所以得到朋友;东北方反向于坤的同类,所以失去朋友。世上有以得到为吉的,如尧得到舜;也有以丧失为吉的,如坤卦丧失朋友。得到朋友,是以柔顺帮助柔顺,只能做小事而不能做大事的道理;丧失朋友,是以刚健帮助柔顺,天下没有不能成就的事。坤道以丧失朋友为正,君子安于此就吉,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上面所说“元亨,利牝马之贞”,是坤卦的卦辞;从“君子有所往”以下,都是人道。凡是说吉凶,都是人道的言辞,其他卦也一样。《彖传》说:“至大啊,坤元!万物凭借它而生,于是顺承天道。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德性与无疆相合。含藏弘厚而光明广大,万物都得以亨通。牝马属于地类,行走于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实行的。抢先行动就会迷失而失道,随后顺从就能得到常道。西南方得到朋友,是与同类同行;东北方丧失朋友,于是最终有喜庆。安于守正的吉祥,是与大地无疆相应。” 广大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达到极点就有所限制,这正是乾、坤的不同。开始时万物尚未出生,出生后才形成形体;坤所资助的生长,是顺承的道理,这就是坤的至德。仅仅柔顺还不足以完全说明坤道,能够与乾无疆的大德相合,只有厚重承载万物。元是四德之首,所以统摄天道是乾的元,厚重承载是坤的元。无疆的德性,就是刚健;刚健中正,是乾之所以广大;含弘光大,是坤之所以至大。含弘,是说它静时收敛;光大,是说它动时开放。万物凭此而生并都得亨通,根本就在含弘光大。乾取象为马,坤本不是马,但坤取牝马之象,是想与乾的无疆之德相合,所以取马为象。与乾相合却不是乾,所以称为牝马。牝马柔顺而行动刚健,坤道极其柔顺而发动时刚健,因此能够合于乾德而行地无疆。君子效法坤道,只实行这种柔顺而利于守正的道理。柔顺,是极其柔顺;利贞,其中已经包含发动时的刚健。并且乾刚健、坤柔顺,是道的常态。违背它就失去常道,所以坤若抢先就迷失而失常道,随后行动则顺从而得到常道。然而一阴一阳才叫作道,坤本属阴,西南方与同类同行,是不知道坤有刚柔、动静的道理,而一味偏于阴柔。
东北丧朋,则得至柔动刚之理,坤道乃备,是以乃终有庆矣。圣人出庶物而宁万国者,法天之行健也;安于后顺丧朋之正而终于吉者,应地之无疆也。坤合干德之无疆,马行类地之无疆,圣人应坤之无疆,此三言无疆之别也。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得乾道之大者,地得坤道之大者,圣人从其大者,故乾坤皆言天地,而六子之象亦各举其大者明之也。干言天行健,则知天得干之健也;坤言地势坤,则知地势得坤之顺也。故君子法之,厚其德而无不载焉。古之人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以此。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阳主生,阴主杀。故春夏为阳,秋冬为阴。而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坤之初六,阴生之始,而言履霜之渐,以见圣人好生恶杀,辨君子小人之分,防微杜渐,戒之于其早也。霜之始杀,未至于坚冰,驯致其道,有必至之理,故也。祸乱之作,莫不由此,是以大禹之戒言“不见是图”,而成王毖之于小,宣王慎之于微。《诗》《书》有取焉。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臣道以顺为正,得顺之至者,其六二乎?六二尽牝马之道者也。尽牝马之道而言直方大者,疑于阳德也。盖不有是德,则一于柔顺而已,又岂能东北丧朋而行地无疆乎?故象以直方为六二之动,而文言亦以其动也刚称之。然牝马顺而健,性之自然,非习之而后能也。盖君子尽在已,直方大之德,而外物之来,虽不习而可应,犹所谓素富贵贫贱者也。不习无不利者,以敬义也;素富贵贫贱者,以诚明也。臣道得此,则动静之际,无所徃而不为利。虽非干之不言所利,亦尽坤之利矣。系辞曰: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辟则含▯光大,品物咸亨,所以为地道之光也。地道之光,非以其动而光乎?舜曰重华,禹曰文命,皆地道之光者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坤以六二为一卦之主,三非任时之责者,虽有美德可明,含而固守之可也。或从王事,谓从天下大务,无成天之功,终地之德而已。然含章则不茹,终于必吐而后己,此待时之义也。待时者,从王事之时也。知固守含章以待从王事之时,则含▯光大之义得矣。三居下卦之上,其位非不尊,虽有从王事、任天下之道,而六二中正己当其位矣。故「或之含章可贞」,非小道也。故知六二之外,三之德可以任重。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五之君,柔弱在上,而四又以柔德独近之,其道危矣。惟六四知几之君子,一以柔德自处,既絶直方之动,又异含章之▯。括而絶物,斯无咎矣。善恶括而不形,故无誉;好恶括而不萌,故不害。天下徒知毁之为害,而六四又知夫誉之为害也,不其慎之至欤?孔子言贤人隐,非隐其身也,隐其德也。善夫,知几君子之隐乎?然则括囊果为臣之道欤?曰:时使之然耳,非得已也。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坤虽臣道,而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也。犹干之九二,虽有君德,亦不害其为臣。故干有两君德而无两君,坤有两臣德而无两臣,皆一义也。六二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下下本坤之道也。黄中,色也。色之美者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昔尧有允恭克让之德,而后能得舜。舜有温恭允塞之德,而后能得禹。臯陶、文王有徽柔懿恭之德,而后能得闳夭、泰颠。然则黄裳之德,其为元吉宜矣。元,大也。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之吉也。二五之爻,盖圣人明直方之臣,非有黄裳之君不能致也。文在中者,言美德在中,故畅于四肢,▯于事业,皆天下之至美,是以天下蒙其福也。六四明柔德,近君,着一时之变。与六五辞不相通,不可符合。易之辞类如此。观之爻象文言,斯得之矣。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隂道柔顺,待阳唱而后动者也。故阳不唱则隂不动,君不唱则臣不和。有不待唱进而干阳者,上六之道也。进而干阳,逼也,则疑而战矣。野者,在外之地,言阳之拒阴必使不侵其内也。龙战于野,则为臣之道既穷,而在君之义亦阙矣。其血▯黄,盖君臣两伤之谓也。观二帝三王之时,君臣一体,如元首股肱,夫人无尺寸之肤不爱,岂自伤其元首股肱哉?汉唐之君,屠戮臣下如异类,其臣固有得罪者,而彰君之恶大矣,非特▯黄而已。呜呼!上无黄裳之君,下无直方之臣,几何不道穷而龙战哉?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译东北方丧失朋友,就能得到极柔而发动刚健的道理,坤道于是完备,所以最终有喜庆。圣人使万物出现而安宁万国,是效法天运行刚健;安于随后顺从、丧失朋友的正道而最终得到吉祥,是与大地无疆相应。坤与乾的无疆之德相合,马行走于地类而无疆,圣人顺应坤的无疆,这是三处所说“无疆”的不同。《象传》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天得到乾道的广大,地得到坤道的广大,圣人取法它们的广大,所以乾、坤都说天地,六子卦的卦象也各自举出其最大的特征来说明。乾卦说“天行健”,便知道天具有乾的刚健;坤卦说“地势坤”,便知道大地的形势具有坤的柔顺。因此君子效法它,以厚重自己的德性而无所不承载。古人把天下的重任担当在自己身上,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就会到达坚冰。阳主生,阴主杀。所以春夏属阳,秋冬属阴;阳比作君子,阴比作小人。坤卦初六是阴气产生的开始,说踩到霜逐渐发展,是为了显示圣人爱好生养、厌恶杀伐,辨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事情尚微时防止其发展,在最早阶段就加以戒备。霜开始具有肃杀之气,还没有到坚冰的程度,但顺着这个趋势发展,必然会到达坚冰,正是这个原因。祸乱的发生,没有不是由此逐渐形成的。因此大禹的告诫说“还没有出现就要谋划”,成王在事情细小时戒慎,宣王在事情微小时谨慎。《诗》《书》中都对此有所取法。六二,正直、端方、广大,不用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六二的发动,以正直而端方;不用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是地道光明。臣道以顺从为正,得到顺从之极的,难道是六二吗?六二完全体现了牝马之道。完全体现牝马之道却说正直、端方、广大,似乎具有阳刚之德。大概没有这种德性,就会一味柔顺而已,又怎么能在东北丧失朋友、行地无疆呢?所以《象传》把正直、端方说成六二的发动,《文言传》也因为它的发动而称其为刚健。然而牝马柔顺而刚健,是本性的自然,不是学习以后才会。君子把正直、端方、广大的德性完全具备于自身,外物来临时,即使没有学习也能够应对,就像所谓处在富贵中不淫、处在贫贱中不移一样。不用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敬与义;处在任何境遇都能安然自守,是因为诚与明。臣道得到这些,即使在动静之间,也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虽然不像乾卦那样不说具体利益什么,却也充分体现了坤的利益。《系辞传》说:坤静止时收敛,发动时开放。开放就含弘光大,万物都得亨通,这就是地道的光明。地道的光明,不正是因为它发动而光明吗?舜称“重华”,禹称“文命”,都是地道的光明。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随君王办事,没有成就之名,却能有好的结局。《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守正,是等待时机来显发;有时跟随君王办事,是知道其智慧光明广大。坤卦以六二为一卦之主,六三不是承担时势责任的位置;即使有美德可以显明,也可以含藏而坚守。所谓有时跟随君王办事,是说参与天下的大事,不占有上天的功劳,只完成地道的德性而已。然而含藏文采并不是永远不吐露,最终必然要显发而后停止,这就是等待时机的意义。等待时机,就是等待参与君王事务的时机。知道坚守含藏文采以等待参与君王事务的时机,就得到含弘光大的意义。六三处在下卦之上,位置并非不尊贵,虽然有参与君王事务、承担天下事务的道理,但六二已经居中得正、承担了这个位置。因此“或有时含藏文采而守正”,并不是小道。所以可以知道,在六二之外,六三的德性也能够承担重任。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害,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害,是谨慎行事就不会受到伤害。六五之君柔弱地处在上位,而六四又以柔德独自接近他,形势就危险了。只有六四这个知道事物微妙的君子,以柔德自处,既断绝正直、端方的发动,也不同于含藏文采而显发。把袋口扎紧,与外物隔绝,就没有灾害。善恶都扎住而不显形,所以没有声誉;好恶都扎住而不萌发,所以不会受害。天下只知道毁谤会造成伤害,而六四还知道声誉也会造成伤害,这不是谨慎到了极点吗?孔子说贤人隐居,并不是隐藏身体,而是隐藏德性。这才是知道事物微妙的君子的隐居啊!然而,扎紧袋口果真是臣道吗?回答说:只是时势使它如此,并非出于本意。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是因为文采德性处在中位。坤虽然属于臣道,但六五实际上处在君位。即使具有柔德,也不妨碍它成为君。就像乾卦九二虽有君德,也不妨碍它成为臣。因此乾卦有两个君德却没有两个君,坤卦有两个臣德却没有两个臣,意义相同。六二以柔德居于尊位,是使君位谦下的君。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之处。使君位谦下,本来就是坤道。黄色,是颜色;是颜色中的美色。裳,是下身所穿的衣服。因此,是以最美的德性而谦下待人。过去尧有诚信恭敬、能够谦让的德性,后来才能得到舜;舜有温和恭敬、诚信充实的德性,后来才能得到禹;皋陶、文王有美善柔和、恭敬的德性,后来才能得到闳夭、泰颠。这样看来,黄裳的德性应当大吉。元,就是大;一人有庆,万民都赖其福,就是这种吉祥。六二、六五两爻,大概是圣人说明正直端方的臣子;若没有黄裳这样的君,就不能使这种臣子得到成就。所谓文在中,是说美德在内心,所以畅达于四肢,发用于事业,都是天下最美的事,因此天下蒙受它的福泽。六四说明柔德而接近君,表现一时的变通;它与六五的辞意并不相通,不能强行合并。易辞大多如此。观察爻象和《文言传》,就能明白这一点。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之色。《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坤道已经穷尽。阴道柔顺,等待阳先倡导后才行动。所以阳不倡导,阴就不行动;君不倡导,臣就不和谐。有不等待倡导便进而触犯阳的一方,就是上六的道路。进而触犯阳,就是逼迫,于是彼此疑忌而交战。旷野是外在的地方,意思是阳拒绝阴,必定不让它侵入内部。龙在旷野交战,说明作为臣子的道已经穷尽,而作为君主的义也有所缺失。流出玄黄色的血,大概是说君臣双方都受了伤。观察二帝三王的时代,君臣一体,如同头和四肢,人人都不忍伤害身体的一寸肌肤,难道会自己伤害头和四肢吗?汉、唐的君主把臣下像异类一样屠杀,他们的臣子固然有获罪的,但更加彰显君主的罪恶,岂只是玄黄之血而已!唉!上面没有黄裳之君,下面没有直方之臣,怎么会不使道穷而发生龙战呢?用六,利于永远守正。《象传》说:用六,永远守正,以广大之道得到最终完成。
柔顺而动,刚坤之德也。可乆之道也。用六之义,用此而已。用此可乆,能勿大终乎?用九,非独君也,臣亦可用九。二是也。用六,非独臣也,君亦可用六。五是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坤虽以柔静为主,苟无刚方之德,不足以含▯光大,后得主而有常矣。含万物,含▯也;化光光大也。所谓其静也翕,其动也辟也。然而要坤之至,以顺承天而行以时而已,此重明卦彖之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坤之初六,非积善之象,而文言先及积善者,因明善不善皆在所积,知不善之不可积,则善为可积矣。圣人贵夫早辨者,虑驯致之易长耳。所以坤之德,以柔而刚,静而方为至。盖非刚非方,则一于顺,皆驯致之道,必不能早辨故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直以言六二之正也,方以言六二之义也。以敬为正而直内,尽处中之道矣。又以义而方外,是以能居兴事造业之任也。直内则中立不倚,君子所以正其心;方外则和而不流,君子所以措诸事业。内外并立,则大德不孤矣。虞舜夔夔斋栗,直内之敬也;温恭允塞,方外之义也。五典克从,百揆时叙,无所往而不利,故不疑其所行也。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阴能含美,则能从事。盖坤之德,含▯为先也。地道、妻道、臣道,皆坤之道也。无成代终,含美俟用而已。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天地交感,则贤人出,而万物亨;天地闭隔,则贤人隐,而万物不遂。此自然之理,非必天地不交否之时为然也。君臣之道不合,则为闭矣;贤人之德不彰,则为隐矣。括囊,盖欲其自谨之耳。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于事业,美之至也。君子有至美之德,能通天下之理,故可以正君之位,居君之体,而德与位称也。是以近而畅于四支,大而▯于事业,见于四方万里之逺者,无非在中之美德也。充之足以保四海,是为美德之至。夫圣人治天下国家之道,必本于正心脩身之微,是以六五君子之▯于事业者,盖由在中之美,能通天下之理而已。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上六之战,无龙以明之,则不知其与阳战也。为其嫌于无阳而言战也,故称龙焉。盖俱隂无战故也。因其称龙,故称血;因其称血,故称▯黄。从其类而言,此周公爻辞之大法也。天▯而地黄,盖天地隂阳两伤之意也。▯【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易》为三才之书,其言则三才之道也。天地人虽均为三才,独人道杂而多端,无天地之纯全。故纯刚为干,而尽天道;纯柔为坤,而尽地道。至于人事不齐,一卦不足以尽,故自屯至未济,共为人道,以配乾坤。是以诸卦所载人事为多,而人道自此明矣。然则人道以六十二卦而后能配乾坤,所谓「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欤?天地无屯,人与万物皆有之。物之始生及其未亨之时,皆屯也,故为人道之始。乾坤之四德,所以生万物而康屯者,故屯有得于乾坤之四德也。然四德非一于屯也,屯之所得者,屯之时、屯之事而已。观干之彖:「万物资始,元也;品物流形,亨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利贞也。」是则天地之道始终在于万物,而万物以人为首,故屯为人道之始,具四德而继乾坤也。人道始生而未成,未可用,有所徃,先于建侯者,圣人配天地之德,生万物而康屯,莫先此大公之道故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干刚坤柔,至屯而始交。交则人道乃着。然纯隂疑于阳则战,况刚柔之交,能无难乎?以是知人道之患与天地异,故系辞言:“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是圣人不能无忧也。屯之时,处险而不可动,故言“勿用,有攸徃,屯者也”。而天下草昧,圣人不得不动之时,故言“利建侯”。康屯之主也,利建侯则动乎险中,亦圣人所不得已也。惟动则得天地大亨万物之利,道苟一于“勿用,有攸往”,则非康屯之主也。雷雨之动满盈乎天地之间,此天造草昧也。建侯而不宁,圣人法天而造草昧也。圣人法天,继天而造草昧,此屯之所以继乾坤之道也。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译柔顺而发动时刚健,是坤的德性,也是能够长久的道理。用六的意义,不过就是运用这个道理。运用这个道理而能长久,难道不能以广大之道得到最终完成吗?用九不只是君可以用,臣也可以用;九二就是这样。用六不只是臣可以用,君也可以用;六五就是这样。《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刚健;极其安静,但德性端方。随后行动而得到主导,于是有常道;含藏万物,使变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顺天道,按时运行。” 坤虽然以柔顺、安静为主,但如果没有刚健、端方的德性,就不足以含弘光大,也不能随后行动而得到主导、保持常道。含藏万物,就是含弘;变化光明,就是光大。所谓静时收敛、动时开放,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要说坤的至德,不过是顺承天道,依时运行而已。这是在重申并阐明卦辞和《彖传》的意义。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祸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没有及早辨察、及早防范。《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就是说顺着趋势发展。坤卦初六并不是积善的象,《文言传》却先说积善,是因为要说明善与不善都在于积累;知道不善不可积累,才知道善是可以积累的。圣人重视及早辨别,是担心顺势发展会容易滋长。所以坤的德性,以柔中有刚、静中有方为至德。如果没有刚、没有方,就会一味顺从,都是顺势滋长的道路,必定不能及早辨别。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外在端方。敬与义树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广大,不用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于是对自己的行动没有疑虑。说直,是说明六二的正;说方,是说明六二的义。以敬为正而使内心正直,就尽到了处于中位的道理;又以义使外在端方,所以能够承担兴办事情、创造事业的责任。内心正直,就能中立而不偏倚,这是君子端正心意的方法;外在端方,就能和谐而不随流,这是君子施行事业的方法。内外都确立,大德就不会孤立。虞舜恭敬谨慎、战战兢兢,是内心正直的敬;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是外在端方的义。五典能够遵从,百官能够按时整治,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利,所以对自己的行动没有疑虑。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跟随君王办事,不敢把功成之名据为己有。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自行成就功业,而代替君王完成终结。阴能够含藏美德,才能跟随君王办事。坤的德性,以含弘为先。地道、妻道、臣道,都是坤道。不自行成就而代替完成终结,就是含藏美德、等待任用而已。天地相互变化,草木繁茂;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害,也没有声誉。”大概就是说谨慎。天地相互交感,贤人就出来,万物得以亨通;天地闭塞隔绝,贤人就隐退,万物不能顺利成长。这是自然的道理,并不一定只有天地不交、闭塞否隔的时候才如此。君臣之道不相合,就是闭塞;贤人的德性不能显彰,就是隐退。扎紧袋口,大概只是希望他自己谨慎而已。君子内具黄色中和之德,通达天下之理,端正君位而安居君体;美德在内心,便畅达于四肢,发用于事业,这是美德达到极点。君子具有极美的德性,能够通达天下的道理,因此可以端正君位,安居君主的体位,使德性与地位相称。因此,近处表现为四肢舒畅,扩大则发用于事业;显现于四方万里以外的,无不是内在美德的体现。把这种德性充实起来,足以保有四海,这就是美德的极致。圣人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必定根本在端正内心、修养自身这些细微之处。因此六五君子发用于事业,根本就是内在的美德足以通达天下之理。阴与阳相互疑忌,必然交战。因为恐怕被误认为没有阳,所以称为龙;又因为尚未脱离阴类,所以称为血。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天色玄黑,地色黄;上六交战,如果不以龙来说明,就不知道它是在与阳交战。因为担心被误认为没有阳,所以说交战而称为龙;大概纯粹都是阴就不会交战。由于称为龙,所以称为血;由于称为血,所以称为玄黄。按照同类来取象,是周公爻辞的大法。天玄而地黄,大概是天地阴阳双方都受伤的意思。【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不可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易》是论述三才的书,它所说的是三才的道理。天地人与人并列为三才,但唯独人道复杂而多端,不像天地那样纯粹完备。因此纯粹刚健为乾,穷尽天道;纯粹柔顺为坤,穷尽地道。至于人事不齐,一卦不足以穷尽,所以从屯到未济共六十二卦,合起来构成人道,以配乾、坤。因此各卦所记载的大多是人事,人道也从这里显明。那么,人道要用六十二卦才能配合乾、坤,这就是所谓“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吗?天地没有屯,人和万物都有屯。万物开始产生以及尚未亨通的时候,都是屯,所以屯是人道的开始。乾、坤的四德,用来生养万物、使屯时得到安宁,因此屯从乾、坤四德中有所取用。然而四德并不是屯卦所专有,屯所得的只是屯时、屯事。观察乾卦《彖传》:万物凭借它开始,是元;万物形成形态,是亨;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持融合太和,是利贞。可见天地之道始终落实在万物上,而万物以人为首,所以屯是人道的开始,具备四德而承接乾、坤。人道刚开始产生而尚未成就,还不能施用;有所前往时,必须先建立诸侯,因为圣人配合天地之德,生养万物、安定屯难,没有什么比这种大公之道更优先。《彖传》说:“屯,刚柔开始交合,艰难由此产生;在险难之中发动,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上天创造万物,处于草创蒙昧之时,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 乾刚而坤柔,到屯卦才开始交合。交合之后,人道才显著。然而纯阴与阳相互疑忌尚且会交战,何况刚柔交合,能够没有艰难吗?由此可知人道的祸患与天地不同,所以《系辞传》说:“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说明圣人不能没有忧虑。屯的时势处在险中而不可妄动,所以说“不可有所前往”,这是屯的情状。天下处于草创蒙昧之中,又是圣人不得不行动的时候,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这是安定屯难的主宰;利于建立诸侯,就是在险难中发动,也是圣人不得已而为。只有发动,才能得到天地的大亨通和万物的利益;如果一味停留在“不可有所前往”,就不是安定屯难的主宰。雷雨发动,充满天地之间,这就是上天创造万物而处于草创蒙昧。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是圣人效法上天、在草创蒙昧中创造秩序。圣人效法上天,承继天道而处置草创蒙昧,这就是屯承接乾、坤之道的原因。《象传》说:云与雷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治理天下。
坎在上为云,故云雷屯。坎在下为雨,故雷雨作。解云而未雨,所以为屯。经纶者,经纶天下之事;建侯而不宁之谓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屯之时,兴事皆当盘桓盘旋未决也。居屯之道,则当居贞建侯,如是之利,可免盘旋矣。刚柔始交而难生,则居屯者有不可动之势,而天下万物方资于济屯之才,则济屯者为不可不动之时。以不可动之势而遇不可不动之时,此所以盘旋也。初九以刚明之才济屯之难,居正而静,不违势;建侯而动,不违时。其于屯也,何不利之有?故虽盘桓而不失康屯之道,故曰「志行正也」。况以阳下阴,大得民乎?圣人经纶建侯,非自为也,为民而已。为民而得民,其难济矣。夏商之季,汤武其尽之。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屯之世,动在险中,非隂柔之所宜也。况六爻之中,莫柔弱于六二,故为在屯之邅者,而有女子之象焉。马班如欲应五而不能进也。初九之刚进而见逼,非为寇则婚媾耳。六二居中待应,不为苟合,寇婚不从,故云不字。至于十年屯难,反常终从正应,则六二之处屯,可谓女子之贞者矣。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徃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虞翻、王肃以鹿为麓。先人曰:“如钜鹿、沙鹿之鹿,故知从禽,非专鹿也。”雍曰:“孟子言从禽兽而无厌,书言外作禽荒,则从禽、禽荒,皆谓田猎,则此不止于鹿明矣。”六三以隂柔之才,非中正之位,居动之极,贪于有获,非处险之道也。曽不自度可动之利,虽即鹿也,不过入于林中而已,岂能有济哉?惟君子知几,不如舍之为得矣。往则遇险,其道穷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居屯之时,有济难之志,而无济难之才者,六四也。无其才,则必资刚明之才与共济难,此所以班如有待于初九也。初九正应,以阳下隂,得婚媾之义,彼求而我徃,是以吉无不利也。六二不与初九,而待正应,是之谓贞。贞则正道存焉。六四不近比九五,下待初九,求而后往,是之谓明。明则事业兴焉,此伊尹、伯夷之所以辨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伊川先生云:人君之尊,虽屯难之世,于其名位,非有损也。惟其施为有所不行,德泽有所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泽有所不下,是威权不在己也。威权去己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鲁昭公髙贵乡公之事是也。故小贞则吉也。小贞则渐正之也。若盘庚、周宣脩德用贤,复先王之政,诸侯复朝,以道驯致为之,不暴也。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不为则常屯以至于亡矣。雍曰:九五位非不尊也,处非不正也,德非不中也,见揜于二阴而有屯膏之象者,盖五方自屯于险中,岂能膏泽下于民哉?然女子、小人皆阴之类也,能揜君之德者也,能屯君之泽者也。人君惑而好之,乃所以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泽有所不下施,岂能光哉?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康屯之道,莫大于建侯。不宁,非优柔不断之所能济也。上六处屯之极,乘马班如,同二、四之道,可谓优柔不知变者矣。故进退犹豫,终以自伤,非可乆之道也。二之班如,待正应也。四之班如,待求而往也。上六班如,独无所待,进退不决而自伤耳。屯为柔弱待济之时,故乘马班如,皆欲待而有所之也。▯【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屯之所以为屯者,险而动也。蒙之所以为蒙者,险而止也。屯者,物之始,生生而后穉,卦之序也。物穉有必亨之理,圣人发蒙有致亨之道,此蒙之所以亨也。童蒙,处蒙者也,我所以发蒙者也。一德以筮之,则我一德以告之,彼二三其德,是以不能告也。蒙之时,行此为利贞耳。筮者,问而决之也。蓍之称筮,义盖同此。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坎在上卦时象征云,所以说“云雷屯”;坎在下卦时象征雨,所以说“雷雨兴作”。云已经形成而雨还没有降下,因此成为屯。所谓经营治理,是经营治理天下的事务,也就是“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的意思。初九,徘徊不前,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前,但志向在于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就能大大得到民众。屯卦的时势,是兴办事情都应当盘桓、盘旋而未决。处在屯难中的原则,应当安居守正、建立诸侯;这样做有利,就可以免于盘旋。刚柔开始交接而艰难产生,于是处屯者有不能行动的形势;天下万物正要依靠救济屯难的人才,于是救济屯难者又到了不能不行动的时候。以不能行动的形势,遇上不能不行动的时机,这就是盘旋的原因。初九凭刚健明达的才德来救济屯难,居正而安静,不违背时势;建立诸侯而行动,不违背时机。这样处在屯卦之中,还有什么不利呢?所以虽然盘桓,却没有失去安定屯难的原则,因此说“志行正也”。何况它以阳居下而亲近阴,深得民众拥戴吗?圣人筹划治理、建立诸侯,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而得到百姓的拥护,屯难就容易救济了。夏、商末年,商汤、周武王把这一道理发挥尽了。六二,处境屯难而徘徊不进,乘马徘徊不前;来者不是寇盗,而是求婚者。女子守正而不出嫁,经过十年才出嫁。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驾着刚爻;经过十年才出嫁,是恢复常道。屯难的时代,行动处在险难之中,并不适合阴柔者。何况六爻之中,没有比六二更柔弱的,所以说它是处在屯难中徘徊的人,并有女子的象。它的马徘徊不前,是想应合六五却不能前进。初九的刚爻前来逼近,不是成为寇盗,就是成为求婚者。六二居中等待应合,不肯苟且结合,既不跟从寇盗,也不接受婚媾,所以说“不字”。直到经过十年屯难,恢复常道,最终归从正当的应爻,这样看来,六二处屯,可以说是女子守正。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前往必有悔吝。象传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是跟随禽兽;君子舍弃它,因为前往必遭困穷。虞翻、王肃把“鹿”解释为“麓”。先人说:“如同钜鹿、沙鹿的‘鹿’,所以知道这里说的是跟随禽兽,并不专指鹿。”雍说:“孟子说跟随禽兽而不知满足,《尚书》说在外纵情田猎,那么‘从禽’和‘禽荒’都指田猎,这里显然不只是鹿。”六三凭阴柔的才质,处在不中正的位置,又居于行动的极点,贪求有所收获,这不是处险的原则。它竟不估量自己行动是否有利,即使追逐鹿,也不过进入山林而已,哪里能够有所救济呢?只有君子懂得察知先机,舍弃它才是正确的。前往就会遇到险难,道路也会困穷。六四,乘马徘徊不前,寻求婚配;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后前往,是明智。处于屯难之时,有救济艰难的志向,却没有救济艰难的才能,这就是六四。没有这种才能,就必须凭借刚健明达的人才共同救济艰难,所以徘徊不前,等待初九。初九是正应,以阳居下而亲近阴,有婚配的意义;对方来求而我前往,因此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二不与初九结合,而等待正应,这叫守正;守正,正道就存在。六四不接近相邻的九五,而向下等待初九,先求取然后前往,这叫明智;明智,事业就会兴盛。这正是伊尹、伯夷所能辨明的地方。九五,屯积了自身的恩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积自身的恩泽,施惠还没有发扬光大。伊川先生说:君主的尊位,即使处在屯难时代,在名位上也没有损失;只是他的施政不能实行,德泽不能下达,这就是屯积恩泽,是君主的屯难。既然恩泽不能下达,威权就不在自己手中。威权离开自己,却想突然整顿,是招致凶祸的道路。鲁昭公、髙贵乡公的事情就是这样。因此小事守正就吉。小事守正,是逐渐恢复正道。如盘庚、周宣王修养德行、任用贤能,恢复先王政治,使诸侯重新来朝,都是按正道逐步做到,并不暴躁;也不是安然不作为,如唐代的僖宗、昭宗那样。不作为,就会长久处于屯难,直到灭亡。雍说:九五的地位并非不尊贵,所处也并非不正,德行也并非不中正;只是被两个阴爻遮蔽,形成屯积恩泽的象。九五正自处在险难之中,哪里能够把恩泽施加于百姓呢?女子、小人都属于阴类,能够遮蔽君主的德行,也能够阻塞君主的恩泽。君主被他们迷惑而喜爱他们,正是恩泽不能下达的原因,这就是屯积恩泽、君主的屯难。既然恩泽不能施行,怎么能够发扬光大呢?上六,乘马徘徊不前,哭泣流血,泪流不断。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怎么能够长久呢?安定屯难的办法,没有比建立诸侯更重要的。不安定局势,不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所能救济的。上六处在屯难的极点,乘马徘徊不前,和六二、六四采取同样的道路,可以说是优柔寡断而不知变通。因此进退犹豫,最终反而自我伤害,这不是可以长久维持的道路。六二徘徊,是等待正应;六四徘徊,是等待求取之后再前往;上六徘徊,却独自没有等待的对象,只是进退不决而自我伤害。屯卦是柔弱者等待救济的时势,所以乘马徘徊,都是想有所等待然后有所行动。▯【坎下艮上】蒙卦亨通。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求取我。第一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守正有利。屯之所以成为屯,是因为处险而行动;蒙之所以成为蒙,是因为处险而停止。屯,是万物的开始,万物生生不息而后变得幼稚,这是卦序。万物幼稚,必有通达的道理;圣人启发蒙昧,也有达到亨通的途径,这就是蒙卦所以亨通的原因。童蒙,是处在蒙昧状态的人;“我”,是启发蒙昧的人。以一贯的心志来占问,就以一贯的原则告知;如果对方心志反复、三心二意,就不能告知。处在蒙卦的时势,实行这一原则才有利于守正。“筮”就是询问并作出决断;蓍草称为筮,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难,处险而停止,就是蒙。蒙卦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与中道。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求取我,是双方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知,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询问就是亵渎,亵渎便不告知,是因为亵渎蒙昧。蒙昧之时用来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
险而止,蒙畏而止之者,童蒙也;安而止之者,圣人也。童言,物之穉也。物穉,则求亨。求亨,有亨之道。患不以亨之道行耳。九二处得其中,应得其时,是亨之道也。我有治蒙之志,童蒙有求我之志,故云志应。初筮告者,刚中之性无二三也。再三不告,盖以渎我,而亦所以渎蒙也。渎则愈惑,是以窒者不复通,晦者不复光,非所以治蒙也。蒙之道,养正者则不惑,而不取于二三。养正不已,终成圣功,是以不失赤子之心为大人。养正,犹孟子言以直养而无害。盖正直皆谓天之所命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先人有言:「蒙之为蒙,可以达材,可以成已也。」雍曰:「山下出泉,行之所以果行,止之所以育德,非以泉行而山止也。盖山下之泉,必飬其源,然后决而为江河;君子必育德深厚,然后可以果行也。其所以利生万物者,所谓达材欤?」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先人曰:「人之生,不知学问之可成,不知▯擭陷阱之可避,凡以蒙故也。」雍曰:「初六▯蒙,是使之知学问之可成也;利用刑人,是使之知陷阱之可避也。」圣人惧民性之易迁,故欲辨之于初也。虽舜之刑期无刑,不过于此,岂非説桎梏之道哉?不知此道而以往,能无吝乎?或以用刑为▯蒙之道,疑圣人先刑后教,非也。▯蒙所以教之也,用刑所以辅教也。此舜戒臯陶「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之意,圣人岂有先刑罚而后教化之理哉?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九二以刚中之德,为治蒙之主,所谓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者也。故虽昏愚之蒙,包而容之,柔道之善,取而纳之,长幼之节不废,而君臣之伦不乱。是虽为治蒙之主,而上下之分严矣,是以吉也。然包蒙者,包众蒙而为之主。以阴阳言之,九夫道也,六妇道也。以尊卑言之,五父道也,二子道也。包蒙纳妇,必子克家而后吉。苟无子道,独能包而纳之,是为强僭不制之臣矣。故二者皆以克家为吉,包蒙纳妇,刚克也;子克家,柔克也。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其九二之谓乎?」刚柔接者,谓二之刚中,上接于柔五之巽顺,下接于刚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六三不正之女,舍应从二,见利忘身,与贞不字者异矣。何所利哉?易于有应」,言妇;「无应」,言女。舍应从二,行不顺矣。称女可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先人曰:「上下逺于二刚,无所资焉,谓之困蒙。是以君子慎其独也。」雍曰:「逺于二刚,无所发蒙,则困。阳实而阴虚,故称逺实。」孟子曰:「夫苟好善,则人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何困之有?夫苟不好善,则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其所以困也。故以此居上,则失道而寡助;以此务学,则孤陋而寡闻。然则困蒙,抑亦自取之欤?」伊川以吝为不足,谓可少之也,然有啬而可鄙之意。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柔顺居尊,下应九二,学焉而后臣,此童蒙之吉也。太甲之于伊尹,髙宗之于傅説,是也。太甲克终允德,髙宗克迈乃训,皆顺以巽之义。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先人曰:不利为寇,利御寇,彼我賔主之辞,非有时而利为寇也。雍曰:既利御寇,则彼来寇者不利明矣。夫不能戒之于早,终至于过而后击之,亦非特教之不至也,盖有积恶不移之质,如何校灭耳?者也上九刚过之才,发蒙则不能容,以之御寇则利矣。能御寇,亦去众蒙之害,上下得不顺之乎?▯【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天地之大,尚不能无所需,以生万物,况人道乎?有孚者,充实之美也;光亨者,辉光之大也。有是德,众之所需也。需之,亦以成是德也。贞则吉,需之道也。利涉大川,干之健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徃有功也。以卦言之,干犹需于五;以爻言之,五犹需于物。故曰需,须也。以干之刚健,其遇险也,止于不陷、不困穷而已。则险之为义,大矣,能无需乎?有德以待天下之需者,九五也。故言位乎天位,以正中为需之主,宜矣。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先人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而始于燕羣臣、嘉賔者,需之道也。」雍曰:「序卦曰:『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朝夕之需也。人无饥渇之害,则饮食无需也。屯蒙之后,天下之所需者在君,而君之所需者在贤。云上于天,欲雨之象,万物之所需也。饮食宴乐,所以养贤;膏泽将以及民,亦天下之需也。」
译处险而停止,有所畏惧而停止的是童蒙;安然自处而停止的是圣人。“童”说的是万物幼稚。万物幼稚,就要求通达;要求通达,就有达到通达的道路,只怕不能按照通达的道路去实行。九二所处得中,应合也得时,这就是通达的道路。我有治理蒙昧的志向,童蒙有求助于我的志向,所以说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知,是因为刚健居中的性质没有三心二意。再三占问而不告知,是因为既亵渎我,也亵渎蒙昧。亵渎就会更加迷惑,因此闭塞的不能再通达,昏暗的不能再发光,这不是治理蒙昧的方法。蒙昧之道,培养正道就不会迷惑,也不会取法于反复不定。不断培养正道,最终成就圣人的功业,因此保持赤子之心,就能成为大人。培养正道,就像孟子所说以正直来涵养而不加以伤害。所谓正、直,都是指上天所赋予的本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果断地实行自己的志行,以此培育德行。先人说:“蒙之所以为蒙,可以使才能通达,可以成就自身。”雍说:“山下涌出泉水,行动是为了使行动果断,停止是为了培育德行,并不是说泉水行动而山停止。山下的泉水,必须先涵养水源,然后才能决流而成为江河;君子也必须深厚地培育德行,然后才能果断行动。它能够使万物获得生长的利益,这就是所谓通达才能吗?” 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来警戒人,使人脱离桎梏;如果据此前往,必有悔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来警戒人,是为了端正法度。先人说:“人出生以后,不知道学问可以成就,也不知道危险、陷阱可以躲避,都是因为蒙昧的缘故。”雍说:“初六启发蒙昧,是使人知道学问可以成就;适宜用刑罚警戒人,是使人知道陷阱可以躲避。”圣人担心人的本性容易改变,所以要在最初加以辨正。即使舜所说的刑罚最终达到没有刑罚,也不过是这个道理,难道不是脱离桎梏的方法吗?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前往,能够没有悔吝吗?有人把用刑看作启发蒙昧的方法,怀疑圣人是先刑罚后教化,这不对。启发蒙昧是为了教导,用刑是为了辅助教导。这就是舜告诫皋陶“明白五刑,以辅助五教”的意思。圣人哪里有先刑罚而后教化的道理呢?” 九二,包容蒙昧,吉祥;接纳妇人,吉祥。儿子能够治理家庭。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刚柔相接。九二凭刚健而居中的德行,作为治理蒙昧的主导,就是所谓尊重贤者而容纳众人,赞美善良而怜悯不能做到的人。因此即使是昏昧愚钝的蒙者,也包容他们;柔顺之道的善处,也取来接纳;长幼的节序不废,君臣的伦理不乱。这样虽然成为治理蒙昧的主导,上下尊卑的分别却很严格,所以吉祥。然而包容蒙昧,是包容众多蒙昧者并成为他们的主导。从阴阳来说,九是丈夫之道,六是妇人之道;从尊卑来说,五是父亲之道,二是儿子之道。包容蒙昧、接纳妇人,必须以儿子能够治理家庭为条件,然后才吉祥。如果没有儿子的道义,只是单独包容、接纳他们,就是强横僭越而不受约束的臣子。因此两者都以能够治理家庭为吉:包容蒙昧、接纳妇人,是刚健能够胜任;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柔顺能够胜任。孟子说:“如果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了。”大概说的就是九二吧。“刚柔相接”,是说九二的刚健居中,上接柔顺的六五,下接刚爻。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有自身,没有任何好处。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六三是一个不正的女子,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见到利益就忘记自身,这与守正而不出嫁的女子不同。她有什么好处呢?《易》在有应合时称“妇”,无应合时称“女”。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行为已经不顺正道了,所以称作“女”是可以的。六四,困于蒙昧,悔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悔吝,是因为独自远离充实刚健者。先人说:“上下都远离两个刚爻,没有可以凭借的,这叫困于蒙昧。因此君子谨慎地守护独处之时。”雍说:“远离两个刚爻,得不到启发蒙昧的帮助,就会困顿。阳爻充实而阴爻虚弱,所以说远离充实者。”孟子说:“如果真正喜好善,人们将轻视千里之远前来把善告知他,哪里会有困顿?如果真正不喜好善,那么他轻薄的声音和脸色会把人拒于千里之外,这就是他困顿的原因。所以以这种态度居于上位,就会失去正道而少有帮助;以这种态度从事学习,就会孤陋寡闻。这样看来,困于蒙昧,难道不也是自己造成的吗?”伊川把“吝”解释为不足,认为可以轻视它;但其中也有吝啬而可鄙的意味。六五,处于童蒙状态,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以柔顺的态度居于尊位,向下应合九二,先向九二学习然后奉其为臣,这就是童蒙的吉祥。太甲对于伊尹,高宗对于傅说,就是这样。太甲最终能够成就诚信之德,高宗能够遵循并推广傅说的训诫,都符合柔顺谦逊的意义。上九,以刚猛打击蒙昧;不利于把人当作寇盗来攻伐,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上下都顺从。先人说:不利于作为寇盗,利于抵御寇盗,是从彼我、宾主的角度说的,并不是有时适宜作为寇盗。雍说:既然利于抵御寇盗,那么前来侵犯的寇盗显然是不利的。不能早早加以警戒,最终到了过错形成以后才打击,也不只是教导没有达到的缘故,大概是有积恶不改的本质,只能加以校正消灭。上九刚强过甚,启发蒙昧时不能容纳他人;用来抵御寇盗就有利。能够抵御寇盗,也就是除去众多蒙昧的祸害,上下怎么会不顺从呢?”},{ ▯【干下坎上】需卦:有诚信而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利于渡过大川。天地如此广大,尚且不能没有所等待,才能生养万物,何况人道呢?有诚信,是内在充实的美德;光明亨通,是光辉广大。有这样的德行,就是众人所需要的;等待它,也正是为了成就这样的德行。守正就吉祥,这是等待的原则。利于渡过大川,是乾卦刚健的表现。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难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险难,其道理就是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而守正居中。利于渡过大川,前往就能建立功业。从卦象说,乾卦尚且要等待九五;从爻位说,九五尚且要等待万物。所以说需就是等待。凭乾卦的刚健,即使遇到险难,也只能做到不陷入、不困穷而已。如此看来,险难的意义很大,能够不需要等待吗?有德行来等待天下需要的人,是九五。所以说居于天位,以正中之德作为等待的主导,是很恰当的。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就是需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饮食宴乐。先人说:“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篇章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篇章治理外事,而从宴请群臣、嘉宾开始,这是等待的原则。”雍说:“《序卦》说:‘需,是饮食之道。’饮食,是早晚的需要。人没有饥渴的祸害,饮食就没有急切的需要。屯、蒙之后,天下所需要的是君主,而君主所需要的是贤能。云气升到天上,是将要下雨的象,是万物所需要的。饮食宴乐,是用来养育贤能;恩泽将要施及百姓,也就是天下的需要。”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以干之刚,犹有畏难之义,则险其可犯哉?初九逺于难者也,故言于郊。于郊不犯难矣,勿以逺而妄动,乃尽畏难之义。是以利用恒,无咎。可需则需,不可需则勿需也。可应则应,不可应则不应也。此需时用常之道。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沙近水近,难也。近之必不能无难,故小有言。刚明之才,居柔守中,小言之伤,不为大损,是以终吉。欲无小言之愆,则逺于郊而用常可也。二虽不能逺于郊,而以寛裕居中,是虽有言而吉终也。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其何伤于日月乎?终吉之谓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于泥则有难矣,不能于郊而于沙,不能于沙而于泥,则于泥之寇,自我致之也。灾自外来也,敬慎而不败者,君子责己反身之道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何败之有?是以君子居易以俟命,敬慎也;小人行险以儌幸,鲜不败矣。然君子虽因接物而有敬,而敬当在物先,故坤之直内,言存于物先也。需之九三、上六,见于用以接物而已。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以阴柔之质,处众刚之上,不能违而避之,反出自穴,是自求祸也。故需于血,然应于初九,自上应下,能顺以退听,故虽伤而无凶。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先人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人有士君子之行,诗之所谓太平,需之所谓贞吉也。」雍曰:「饮食非自养也,养贤而已,养贤以及万民,所谓应天下之需也。」《鹿鸣》之君,盖得需于酒食之道;《天保》之福,所谓贞吉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先人曰:「上六不当有事之地,至于三阳彚征,不能退听以违之,虽敬之,终吉,未大失而已。」乃若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上六坎也,故不足以进。此雍曰:「上六据非其位,不能退听,徒知入于穴以避焉,仅免夫需血自伤而已,故曰未大失也。天道上行,理之常来,而敬之,终无凶也。」夫需之时,天下如饥之需食,渇之需饮也,故于郊,于沙,于泥,出入于穴,独五自然是为需之主。然水行需舟,陆行需车,莫非需也,卦特言其大者耳。▯【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需讼一体也,相亲而需,则为需;相违而讼,则为讼。性情之异耳。然性情之异,而有孚则同者,亲而无孚,需之妄也;讼而无孚,讼之妄也。窒者,塞其源而不流也;惕者,谨其事而知惧也。得其中则吉,成其终则凶。如此则知讼之为道矣。非特讼者为然,听讼亦如之也。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窒之也。钦哉钦哉,唯刑之恤哉,惕之也。《吕刑》曰:“简孚有众”,又曰:“狱成而孚,输而孚,有孚也。”故乃明于刑之中,中吉也。《舜典》之疑,唯轻;《吕刑》之疑,有赦,不成其终也。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讼,不亲也。不亲而健,健而陷,此所以为讼。刚来居二而得中,故二为成卦之主。用中则吉也。大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无私之大者,况讼乎?是以利见之也。险欲陷,健逺之可也。故不利涉大川,涉之则自入于渊矣。需之利涉大川,险在前也。讼之不利涉大川,险在下而必陷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水违行,大不亲矣。作事谋始,期无讼也。邦无道,免于刑戮,在下之谋始也。刑期无刑,必也无讼,在上之谋始也。此谓窒惕之道。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讼之初,未始不小有言也。永其事,则有成终之凶;不永所事,是以终吉。言于初者,戒之于始也。初四在讼之应者,是以其辩易明;二五在讼之不应者,是以不克而掇患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先人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则三百户不为小矣。」雍曰:「二五有君臣之位,上下之分,非可讼也。讼之义,不克也。不克则置三百戸之邑,而归逋窜之中,可无眚矣。盖以下讼上,其患自取,苟不违其邑,是速诛伐之祸也。」九二以刚中之才,一陷险中而不克讼,其取患如此,况无其才者乎?是以圣人贵夫窒惕,而不利涉难也。伯氏骈邑三百,管仲夺之,而没齿无怨言,岂有讼上之患者乎?
译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长久守持,没有灾祸。象传说:在郊外等待,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长久守持,没有灾祸,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凭乾卦的刚健,尚且有畏惧险难的意义,那么险难怎么可以冒犯呢?初九远离险难,所以说在郊外等待。在郊外就是不冒犯险难;不要因为距离遥远就妄自行动,才完全符合畏惧险难的意义。因此利于长久守持,没有灾祸。可以等待就等待,不可以等待就不要等待;可以应合就应合,不可以应合就不应合。这就是等待时机而采用常道的原则。九二,在沙地等待,有些小的言语,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宽裕而居中;虽然有些小的言语,最终以吉祥收场。沙地接近水,因而接近险难。接近险难,必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困难,所以有些小的言语。九二有刚健明达的才能,却以柔位守中,小的言语所造成的伤害不会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最终吉祥。若想没有小的言语过失,远在郊外而采用常道即可。九二虽然不能远到郊外,却以宽裕的态度居中,所以虽有言语,最终仍然吉祥。叔孙武叔毁谤仲尼,子贡说:“这对日月有什么伤害呢?”说的就是最终吉祥。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寇盗到来。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在外;是自己招来寇盗,只有敬慎才能不败。到了泥地就有险难。不能在郊外等待,却到了沙地;不能在沙地等待,又到了泥地,那么在泥地招来的寇盗,就是自己招致的。灾祸从外面来,保持敬慎而不失败,是君子责备自己、反省自身的原则。对自己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哪里会失败呢?所以君子处在平易之地来等待天命,这就是敬慎;小人行走险道而侥幸求成,很少有不失败的。然而君子虽然因为接触事物而表现出敬慎,敬慎应当在事物发生以前就存在,所以坤卦说“直内”,是说敬慎存于事物发生之前。需卦的九三、上六,只是在应接事物时表现出来而已。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因为顺从而听从。以阴柔的资质处在众多刚爻之上,不能违抗并避开它们,反而从洞穴中出来,这是自己招求祸患。所以说在血泊中等待;但它应合初九,自上而应下,能够顺从而退让听命,因此虽然受伤却没有凶祸。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象传说:在酒食中等待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正。先人说:“酒已经喝醉,德行已经充足;人们都有士君子的行为,这就是《诗经》所谓的太平,也是需卦所谓的守正吉祥。”雍说:“饮食不是为了自我奉养,而是为了养育贤能;养育贤能并使恩泽及于万民,就是所谓回应天下的需要。”《鹿鸣》中的君主,大概懂得在酒食中等待的原则;《天保》所说的福,就是所谓守正吉祥。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先人说:“上六不处在应当有所作为的位置,等到三个阳爻会合而来时,不能退让听从以避开它们;虽然恭敬对待它们,最终吉祥,也只是没有大的过失罢了。”至于鸿雁飞向幽冥,射鸟的人又能把它怎样呢?上六属于坎,所以不足以向前进。雍说:“上六据守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不能退让听从,只知道进入洞穴来躲避,仅仅免除了在血泊中自我伤害,所以说没有大的过失。天道向上运行,是常理而来;恭敬对待它,最终不会有凶祸。”需卦的时势,天下如同饥饿时需要食物、口渴时需要饮水,所以有在郊外、沙地、泥地等待,以及出入洞穴的说法,只有九五自然而然地成为需卦的主导。不过,水上行走需要船,陆上行走需要车,没有不是等待所需的;卦只是特别说其中重要的方面罢了。▯【坎下干上】讼卦:有诚信而受到阻塞,保持警惕并居中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需卦与讼卦本是一体:彼此亲近而有所等待,就是需;彼此违逆而发生争讼,就是讼,只是性情不同罢了。然而性情虽然不同,有诚信却相同:亲近而无诚信,是需的妄行;争讼而无诚信,是讼的妄行。“窒”是堵塞源头,使水不流;“惕”是谨慎对待事情而知道畏惧。能够居中就吉,发展到最后就凶。这样就知道争讼的原则了。不只是争讼者如此,审理争讼也如此。好生的德行,融洽于百姓心中,使他们不触犯官府,这是堵塞争讼之源。应当敬慎啊,应当敬慎啊,唯独对刑罚要忧惧,这是警惕。《吕刑》说“简察而使众人信服”,又说“案件定成而众人信服,输送罪犯而众人信服”,这就是有诚信。所以应当明白刑罚的中正,居中就吉。《舜典》对于疑罪,只从轻处理;《吕刑》对于疑罪,有所赦免,不使它发展到最后。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健,下面险陷,处险而刚健,就是讼。讼卦有诚信而受到阻塞,保持警惕并居中则吉,是刚爻来到二位而得中。争讼到底则凶,是争讼不能发展到底。利于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会陷入深渊。” 讼,就是彼此不亲近。不亲近而刚健,刚健而陷入险难,这就是讼。刚爻来到二位而得中,所以九二是形成讼卦的主爻。采用中道就吉。大人与天地同德,与日月同样光明,是最无私的人,何况处理争讼呢?因此利于见大人。险难想使人陷入,刚健者应远离它。所以不利于渡过大川,渡过去就会自己陷入深渊。需卦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险难在前;讼卦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险难在下方,必然陷入。象传说: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违背,就是讼卦;君子由此领悟,做事要在开始时谋划。天和水运行方向相违背,彼此非常不亲近。做事在开始时谋划,是为了希望没有争讼。国家无道时,能够免于刑罚杀戮,是处在下位者在开始时的谋划;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没有刑罚,必然是没有争讼,是处在上位者在开始时的谋划。这就是堵塞源头、保持警惕的原则。初六,不要让所争的事情延续太久,虽有小的言语,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要让所争的事情延续,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虽然有小的言语,因为辩解清楚,最终没有问题。争讼刚开始时,没有不出现一些小的言语的。若使事情延续到底,就会有争讼完成到底的凶祸;不让所争的事情延续,所以最终吉祥。爻辞在初位说这句话,是在开始时加以警戒。初六与九四是争讼中的相应者,所以双方的辩解容易辨明;九二与九五在争讼中不相应,所以不能取胜,反而招来祸患。九二,不能胜诉,回去逃避;他的邑中有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诉,就回去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先人说:“十户人家的邑,也必定有忠信之人,那么三百户就不算小了。”雍说:“九二、九五有君臣的地位和上下的分别,不可以争讼。争讼的道理,是不能胜诉。不能胜诉,就放弃三百户的邑,回去逃窜,这样可以没有灾祸。因为以臣下向君上争讼,祸患是自己招来的;如果不离开自己的邑,就会加速招来诛伐的灾祸。”九二凭刚健居中的才能,刚陷入险难之中便不能胜诉,尚且招来这样的祸患,何况没有这种才能的人呢?所以圣人重视堵塞争讼、保持警惕,而不利于冒险渡难。伯氏有三百邑,管仲夺去了它,他到死也没有怨言,哪里会有向上位争讼的祸患呢?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以阴柔而介二刚之间,危惧也。能不以讼为事,所谓窒惕者也。故能保旧德之禄,而固守勿失,与逋其邑而丧者异矣。虽介二刚为危道,而终获吉者,能窒其讼故也。介二刚有道乎?舍二之讼,上从乾道,代终而已,从其大体者也。故吉。六三不以讼为事,上从干吉之大,可谓德与位称者矣。然仅能食旧而已。九二自下讼上,掇患已至,又岂能保其旧邑哉?逋窜宜矣。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刚强之才,未尝下人,非得位必多讼。九四居上,讼下为初,辨明既不克讼,复即初之命,变而安于贞,是以获吉。复即初命,舍讼而应初也。应初所以为正也,是以不失旧德之道。苟非复即命,渝安贞,殆亦逋邑之流乎?九四盖尝有讼,能变而获吉,故不言旧德而象,但言不失也。既云不克讼,则无德可言矣。论讼则四优于二,论德则三优于初。其讼者,上九乎?亦愈于二之犯上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九五中正,大人也,听讼之主也,天下之长也。为天下之长,以中正之德听天下之讼,人之所利,见其为吉也,大矣。盖非一人之吉,实天下之吉也。讼狱之归,虞舜、虞芮之质,文王其九五之谓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先人言:鞶,大带也。男子带鞶,妇人带丝。盖爵命之服,非所以赏讼也。雍曰:上九以讼而锡之鞶带,其招褫不足贵如此。况自下讼上,义不克者,夺邑宜矣。是不若六三不言讼而守旧德,又不若九四复即命而不失也。▯【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师为众九二,主师之象也。贞,正也。师之道,正于一者也。故师以贞为先。丈人,尊严老者之称。故能虑善以动,无轻敌、贪利、危国、丧师之患。所以惟丈人为吉也。与武王唯师尚父,宣王方叔,元老同义。兵凶器,战危事,争逆德,无全吉也。故以丈人无失律、丧师为吉,以善补过为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刚中而应,九二也。行险而顺,师之义也。师道必正而后动,众正于九二也。能用众正之九二,则可以王,六五是也。师者,凶危行险之道,故曰“毒天下而必以顺动者”,盖有义存焉,则民从之。“毒”如药石之攻疾,毒之所以除害也。所谓诛其君而吊其民,东面而征,西夷怨者,可谓善补兴师动众之过者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先人言:「地所以容民,水所以畜众。」大司徒有比、闾、族、党、州、乡,容民之道也;小司徒有伍、两、卒、旅、师、军,畜众之法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之胜负,上则系国家安危,下则系亿兆人之命,利害之大者,无逾于此。故戎为国之大事,而《洪范》八曰「师」,圣人戒谨之意为至深矣。可无律以妄动,而蹈至险之机乎?禁暴诛乱,虽不得已而用之,不可无律也。故师之初六言「师出以律」,以明用师莫先于律也。犹卦辞首言「师贞」,以明师之道莫先于贞也。然失律,否臧,其凶固宜。或幸而胜,虽臧亦凶者,盖圣人明师之吉凶于有律失律之际,不在于否臧幸不幸之间也。否臧幸不幸,小人之事,非丈人之道,故圣人不取也。汉武穷兵以讨匈奴,仅有获焉,而天下戸口减半,非臧凶欤?计其所获,曾未补千万分之一,安知所谓中吉无咎之道哉?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九二以至刚之才为一卦之主,其行师用兵之道,宜一以刚济矣,而能用中焉,此盖丈人主师之道也。用中则吉,而无过,何咎之有?是以王三锡命,以宠其无咎之吉,非攻战之功也。昔禹之徂征也,苗民逆命,而班师振旅;文王之命将也,曰「薄伐西戎」;宣王之北征也,曰「薄伐玁狁」,皆以用中为贵也。用中故无过之可补,又何必有战胜之功而后为吉乎?春秋无义战,圣人贬之乆矣。后世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辞而辟之,其言有曰:「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而况杀人以求之乎?」又曰:「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观此则知杀获之功,固非圣贤所尚矣。是知中吉之宠,为懐万邦之道。不然,以王命三锡民贼,则天下被不仁之害,适足以糜烂吾民,尚何懐万邦之有?
译六三,享用旧有的德禄,守正而保持警惕,最终吉祥。或者跟随君王办事,却不能成就功业。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禄,是跟随上位而获得吉祥。以阴柔的性质处在两个刚爻之间,这是危险和畏惧的处境。能够不把争讼当作事情,就是所谓堵塞争讼、保持警惕。因此能保有旧有的德禄,牢固守持而不失去,与九二争讼而逃亡、丧失邑地不同。虽然处在两个刚爻之间是危险之道,最终却获得吉祥,是因为能够堵塞争讼。处在两个刚爻之间难道没有办法吗?舍弃九二的争讼,向上跟从乾道,不过是代替它完成事情而已,是顺从大体,所以吉祥。六三不把争讼当作事情,向上跟从乾道而获得大吉,可以说德行与地位相称。然而它只能享用旧有的德禄罢了。九二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已经到来,又哪里能够保有旧邑呢?逃窜是应当的。九四,不能胜诉,返回来接受命令,改变心意而安于守正,吉祥。象传说:返回来接受命令,改变心意而安于守正,没有失去正道。刚强的才质,未曾向人低头;如果没有得到适当的位置,就容易多有争讼。九四居于上位,以初六为争讼的对象;既然辨明后不能胜诉,便回来接受初六的命令,改变心意而安于守正,因此获得吉祥。返回来接受初六的命令,就是舍弃争讼而应合初六;应合初六所以是正道,因此没有失去旧德之道。如果不返回接受命令、改变心意而安于守正,大概也会成为逃离邑地之类吧?九四曾经有争讼,能够改变而获得吉祥,所以不说旧德,象传只说没有失去。既然说不能胜诉,就没有什么德行可说了。论争讼,九四优于九二;论德行,六三优于初六。至于争讼者,是上九吧?它也比九二冒犯上位稍好。九五,主持争讼,大吉。象传说:主持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正。九五居中而正,是大人,是审理争讼的主导,也是天下的君长。作为天下的君长,以中正的德行审理天下的争讼,使人们得到利益;人们看见他这样做,便知道这是大吉,而且是大得吉祥。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吉祥,实际上是天下的吉祥。审理争讼的归结,虞舜时虞、芮两国争地来请裁决,文王处理了它,这大概就是说九五。上九,有时因争讼而赏赐给他大带;但一天之内三次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先人说:“鞶,是大带;男子佩带鞶,妇人佩带丝带。这是爵位命服,不是用来奖赏争讼的。”雍说:上九因为争讼而被赏赐大带,却招来多次剥夺,可见这种赏赐并不值得尊贵。何况从下位向上位争讼,按道理不能胜诉,夺去邑地是应当的。这比不上六三不谈争讼而守护旧德,也比不上九四返回接受命令而没有失去正道。▯【坎下坤上】师卦: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祸。师卦以众阴从一阳,九二是主掌军队的象。贞,就是正。用兵之道,以正为第一原则。因此师卦把守正放在首位。“丈人”是对尊严老成者的称呼。这样才能考虑周全后行动,不会有轻敌、贪利、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祸患。所以只有丈人才能吉祥。它与武王所任用的师尚父、宣王所任用的方叔,以及元老的意义相同。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争斗是违逆德行的行为,不会有完全的吉祥。因此,以丈人不失军纪、不丧失军队为吉,以善于补救过失为没有灾祸。彖传说:“师,是众人。贞,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健居中而有应合,行走于险难而能顺从;以此给天下带来痛苦,而百姓却跟随他,既然吉祥,又有什么灾祸呢?” 刚健居中而有应合,是九二。行走于险难而能顺从,是用兵的原则。用兵必须正当然后行动,众人的正道集中在九二。能够任用具有众人之正的九二,就可以成为王,六五就是这样。师卦是凶险危难、行走险道的道路,所以说“给天下带来痛苦,却必须顺应正道而行动”,因为其中有正义,百姓就会跟从。“毒”如同药石攻治疾病,施加痛苦正是为了除去祸害。所谓诛杀其君而慰问其民,向东面出征而西方的夷人怨恨,都是善于补救兴师动众过失的表现。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先人说:“大地用来容纳百姓,水用来蓄养众人。”大司徒所掌管的比、闾、族、党、州、乡,是容纳百姓的方法;小司徒所掌管的伍、两、卒、旅、师、军,是蓄养众人的制度。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否则无论成败,都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失去军纪就凶。军队的胜败,对上关系国家安危,对下关系亿兆人的性命,利害之大,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因此军事是国家的大事,《洪范》八政中第八项说“师”,圣人戒惧谨慎的深意达到了极点。难道可以没有军纪而妄自行动,踏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吗?禁止暴行、诛讨叛乱,即使不得已而用兵,也不可没有军纪。所以师卦初六说“军队出动要依据军纪”,以说明用兵没有比军纪更优先的;正如卦辞首先说“师贞”,以说明用兵之道没有比守正更优先的。然而一旦失去军纪,无论胜败,都凶,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即使侥幸取胜,表面上成功也仍然凶,因为圣人说明用兵的吉凶,取决于有无军纪,不取决于是否侥幸成功。成败和侥幸,是小人的事情,不是丈人的道路,所以圣人不取。汉武帝穷尽兵力讨伐匈奴,仅仅有所俘获,天下户口却减少一半,这不是表面成功而实际凶祸吗?计算所得俘获,连千万分之一的损失都没有补偿,哪里知道所谓居中而吉、没有灾祸的道理呢?九二,在军队之中,吉祥,没有灾祸。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安抚万邦。九二以至刚的才质成为全卦主爻,它行军用兵,本来应该始终以刚健来完成,却能够采用中道,这大概就是丈人主掌军队的原则。采用中道就吉祥,没有过错,哪里有灾祸呢?因此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宠遇它没有过错的吉祥,并不是因为攻战的功劳。从前大禹出征,苗民违抗命令,后来便整顿军队、收兵回师;文王命令将帅时说“稍稍讨伐西戎”;宣王北征时说“稍稍讨伐玁狁”,都是把采用中道看得最重要。采用中道,所以没有过错需要补救,又何必一定要有战胜的功劳才算吉祥呢?《春秋》说没有合乎义的战争,圣人贬斥它已经很久了。后世为争夺土地而战争,杀人遍野;为争夺城池而战争,杀人满城。孟子拒绝并驳斥这种做法,说:“只是把那里的东西拿来给这里,即使是仁者也不肯做,何况还要杀人来求取呢?”又说:“我能替君主约定与各国交战,必定取胜。”今天所谓的良臣,正是古代所谓的民贼。由此可知,杀敌俘获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圣贤所崇尚的。由此也知道,居中而吉的恩宠,是安抚万邦的道路。否则,君王三次赏赐民贼,天下遭受不仁的祸害,只会使我们的百姓糜烂,又哪里谈得上安抚万邦呢?”
是以古之仁贤之将率,以安民和众为先,耻为孙吴小人变诈之技,视杀获首虏初无意焉。其安疆埸之功,后世蒙其利而人无知者,师卦所谓丈人之徒欤?史氏既不能暴白于天下,徒夸大匹夫悍卒与夫权谋狙诈之士,以资委巷之谈,识者悲之。安得以师中之道发潜德之光哉?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师道尚専,则正。故五阴一阳,成为师卦。师,臣道也。故九五为此,而九二为师。观师之成卦,则师之义得矣。六三以柔居刚,非其才也。位不中正,非其任也。拂众主师,凶之道也。师或有功而凶,或无功而吉。六三象主无功之凶也。师之不善,无以加此。春秋迁延之役,邲战之类是也。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贤哉,六四之左次也!师之进退,理不可必。可进而进,可退而退,则常道也。六四以阴居柔,力不能进而左次,得其常也。何咎之有?故师之凶,在内则伤财害民,在外则覆军亡将内外无是焉,虽左次无功,亦谓之无咎可也。彼不度德,不量力,而丧师者,六四之罪人欤?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自古帝王兴兵动众,盖未有无名之师也。故六五言“田有禽,利执言田之有禽,害稼也,故猎取之;蛮戎寇贼,害民也,故执言以伐之。执言奉辞也,以兴师则无咎矣。此论在师之君道,非将帅之事也。故虽鸣条之师、牧野之战,汤、武必执言誓师,明告其罪而后举也。长子九二也,以行师得其道者也;弟子六三也,以舆尸而凶,非独六三之罪也,君使之不当也。贞凶,盖言舆尸之凶;长子帅师,无凶也。然则师之君道,无他焉,执言专任而已。师道贞则吉,卦既言得丈人而后吉;爻于此又明,弟子虽贞亦凶。圣人之意,其慎如此。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先人曰:「武成之终,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又曰:敦信明义,崇德报功,则尽上六之义者,其武王乎?」雍曰:「虽大君有命,而小人不得开国承家者,以小人无容众居上之德,此武王所以必崇德而报功也。崇德,则小人勿用矣。」▯【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伊川曰:原筮者,推原占决相比之道也。非以蓍▯也。上之比下,必有元、永、贞之三者;下之比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矣。又曰:夫刚立之称也。
译所以古代仁德贤能的将帅,总是把安定百姓、和睦众人放在首位,以做孙武、吴起那类小人的诡诈之术为耻,对杀敌和俘获首级根本没有兴趣。他们安定疆场的功劳,后世承受其利益却没有人知道,这大概就是师卦所说的丈人之类吧?史官既不能把他们的功德昭示天下,反而只会夸大匹夫悍卒以及玩弄权谋、阴险诈术之士,用来供街巷谈论,有识之士对此感到悲哀。怎样才能用“在军队之中”的原则,发扬那些隐藏的德行之光呢?六三,军队可能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劳。用兵之道崇尚专一,所以守正。因此五个阴爻围绕一个阳爻,形成师卦。师,是臣下之道,所以九五处在君位,而九二主持军队。观察师卦的成卦,就可以明白师的意义。六三以柔弱居于刚位,没有相应的才能;位置不中不正,也没有承担职责的资格。违背众人的主导而主持军队,是招致凶祸的道路。用兵有时有功而凶,有时无功而吉;六三所象征的是无功而凶。用兵不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春秋》中迁延不决的战役、邲之战一类,就是这样。六四,军队退驻,暂时停留在左方,没有灾祸。象传说:退驻而暂时停留,没有灾祸,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六四能够退驻,多么贤明啊!军队的进退,按道理不能一概而定;可以前进就前进,可以退却就退却,这才是常道。六四以阴爻居柔位,力量不能前进,因而退驻,合乎常道,哪里有灾祸呢?所以用兵的凶祸,在国内就是伤财害民,在国外就是军队覆灭、将领死亡;六四没有这些内外祸患,虽然退驻而没有功劳,也可以说没有灾祸。那些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而丧失军队的人,难道不是六四的罪人吗?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表讨伐的言辞,没有灾祸。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按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是因为任用不当。自古以来帝王兴兵动众,大概没有没有名义的军队。因此六五说“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表讨伐的言辞”。田野中有禽兽,会损害庄稼,所以要捕猎;蛮夷、戎狄、寇贼危害百姓,所以要发表讨伐的言辞来征伐。发表言辞就是奉行正义的名分,凭此兴师就没有灾祸。这是在论说君主用兵的原则,不是将帅的事情。所以即使是鸣条之战、牧野之战,商汤、周武王也一定要发布誓师之辞,明白告知对方罪行,然后才举兵。长子是九二,因为用兵合乎正道;弟子是六三,因为用车载尸而凶,这不只是六三自身的罪过,也是君主任用不当。所谓“守正而凶”,大概是说用车载尸的凶祸;长子统率军队,没有凶祸。这样看来,君主用兵的原则没有别的,只在于发表讨伐的正当言辞并专一任用贤能。师道守正就吉,卦辞已经说得到丈人然后吉;爻辞在这里又说明,弟子即使守正也凶。圣人的用意,谨慎到了这种程度。上六,大君有命令,分封土地、建立国家,承袭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令,是为了按功劳确定名分;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先人说:“《武成》的结尾说:爵位只设五等,分封土地只分三等。又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尊崇德行、报答功劳,那么完全体现上六意义的,大概就是武王吧?”雍说:“即使大君有命令,小人也不能封国承家,是因为小人没有容纳众人、居于上位所需的德行;这就是武王一定要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的原因。尊崇德行,小人就不会被任用。” ▯【坤下坎上】比卦,吉祥。考察占筮,开端、长久、守正都具备,没有灾祸。不安定者正来归附,迟来的丈夫凶。伊川说:“‘原筮’,是推究考察占决亲比的原则,不是指用蓍草和龟甲占筮。”上位者要与下位者亲比,必须具备元、永、贞三者;下位者要与上位者亲比,也必须求取这三者,这样就没有灾祸。又说:“夫,是刚健自立的称谓。”
传曰:「子南夫也。」又曰:「我非夫刚立者,犹凶,况柔弱乎?」雍曰:一阳之卦,得位者师、比而已。得天位则为比,得臣位则为师。天下之吉,莫吉于此,故比直言吉。治天下之众,莫急于贞,故师先言贞。帅师有君道,而不得如是之大,如是之久也,故无元、永之贞。昔成汤之初征也,东征西怨,曰:「奚独后予?」所谓「不宁方来而无后凶者矣。」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伊川曰:「卦之辞,泛言比道;而彖言尽比道之善,惟五而已。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宁;君不能独立,故保民以为安。凡生于天地之间者,未有不相亲比而能自存者也。」又曰:「以圣人之公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矣。」雍曰:「天下之吉,生于顺;而凶生于逆。下之顺从,天下无异意,不宁方且来,非吉乎?后之凶,无顺意故也,不宁方如初六、六四,是也。后夫上六之不我比也,上下应者,上而六四,下而初六,非正应而来比也。然易之道,穷则变,不知变则失易之道。故干有穷之灾,坤则其道穷,况后夫乎?圣人于道穷之际,每致意焉者,明易之道,初无穷,人自失之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伊川云:「建万国,所以比民;亲诸侯,所以比天下。」先人曰:「民之有君,诸侯之有王,非先王创治而有之,皆出于自然之势。」此先王封建之本也。梁襄王曰:「天下恶乎定?」孟子曰:「定于一一者王也。」方地上有水,非泽之所钟,散而相亲,则各有所比。先王以是建万国,亲诸侯,王道之本也。观禹防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周成王时,助祭者千八百国;春秋之时,见于经者止百二十四国。其后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卒并于秦。数百年间,吞噬屠灭,殆尽。凡以天下无王故也。故《易》之有比,《春秋》之书「王」,其义一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广大乎!比天下之道。见贤则比之,不必有应而比也。然有应而比者,比之易,二、四是也。逺而非应者,比之难,初六是也。然逺而非应,柔弱不能自达,有待于人者也。缶之为器,有物盈之则有用也,无以盈之,虚器也。是缶之有待于物,犹初六之不能自用也。初六以诚信之道自充于中,所谓有孚盈缶矣,何患其无用乎?中孚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盖诚信感人,有必应之道,故终使六二自内与之同比于五也。虽非其应而比其道,盖益贤于求应者矣,何咎之有?他吉,本非我有之吉,因人而得之者也。初六才位不足,直以诚信得他吉也。故比之道,虽吉而比之始,又以孚为先。古之人因人得用者多矣,惟诚信充于中,能终他吉。不然,吉未终而凶矣。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比以九五为主,而六二正应为主于内,盖率天下而比五者,故自内之外,率天下以归王也。二之比,初非欲亲初也,欲与之比五也,终能同比于五,是不失己道之贞吉也。观初六他吉,六二自内之辞,可明其义。蒙之六三,亦舍应亲二矣,而有不有躬之象。盖蒙与比异道,而三与二异位,义不同也。故象言不自失,以见非如蒙之不有躬也。夏商之季,天下诸侯相率以归汤武,或三千,或八百国,所谓六二贞吉,初六他吉者,众矣。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六三不知比贤而比于上。上非正应,而有凶。比非其人,则自失其身矣。是其所以可伤也。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四与初非正应,故舍逺比近。外比九五之贤,亦自知才位非可兼人,从上保身而已。故得贞而吉。比或自内,或外比,以明比道之大,不可拘于常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先人曰:「洪范」五皇极:「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凡上之所以示下者如此也。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下之所以从上者如此也。方显比,建大中之道,逆者不追,顺者不拒,无恤于去来,无间于小大。邑人之不诫,特为其微者言之。至于自西自东,自南自北,盖有无思而不中者矣,可胜言哉?雍曰:九五之君,非以力假仁者也。盖有大中至正之道,以昭示天下,天下自从而比之,故曰「显比」。王田不合围,三面而驱,故所失者前禽而已。是犹上六之不我比也。
译《传》说:“子南是刚健自立的人。” 又说:“我不是刚健自立的人,尚且会凶,何况柔弱的人呢?”雍说:一阳的卦中,得到相应位置的只有师、比二卦。得到天位就是比,得到臣位就是师。天下的吉祥,没有比这更吉的,所以比卦直说“吉”。治理天下的众人,没有比守正更急切的,所以师卦首先说“贞”。统率军队有君主之道,却不能像比卦这样广大、这样长久,所以没有元、永的守正。过去成汤开始征伐时,向东征伐,西方就怨恨,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放在后面?”这就是所谓“不安定者正来归附,而迟来者没有凶祸”。彖传说:比卦是吉祥。比,就是辅助。下位者顺从上位者。考察占筮,开端、长久、守正都具备,没有灾祸,是因为刚健居中。不安定者正来归附,是因为上下相应;迟来的丈夫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困穷。伊川说:“卦辞泛泛地说亲比之道,彖传则说明亲比之道的全部善处,只有九五具备。百姓不能自己保护自己,所以拥戴君主以求安宁;君主不能独自站立,所以保护百姓以求安定。凡是生长在天地之间的,没有不彼此亲近、依附而能够自存的。”又说:“从圣人的公心说,当然是真诚地求取天下的亲比,以安定百姓;从后世君王的私心说,如果不求得下民归附,就会危亡。”雍说:“天下的吉祥产生于顺从,凶祸产生于违逆。下位者顺从,上下没有异心,不安定者正来归附,难道不是吉祥吗?迟来者的凶,是因为没有顺从之意;不安定者正来归附,如初六、六四就是这样。迟来的丈夫,是上六不肯与我亲比。上下相应,是上方的六四和下方的初六,并非正应却前来亲比。然而《易》的道理是穷尽就变化,不知道变化就失去《易》的道理。所以乾卦有穷困的灾难,坤卦则说其道穷困,何况迟来的丈夫呢?圣人在道理穷困之际屡屡着意说明,是为了表明《易》的道路本来没有穷尽,只是人自己失去了它。” 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由此领悟,应当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伊川说:“建立万国,是为了使百姓彼此亲比;亲近诸侯,是为了使天下彼此亲比。”先人说:“百姓有君主,诸侯有天子,并不是先王创制政治后才有的,都是出于自然的形势。”这就是先王封建制度的根本。梁襄王说:“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说:“安定于统一,统一天下的就是王。”地上有水,并不是聚集成泽,而是水分散后彼此亲近,各有所依附。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是王道的根本。考察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时,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周成王时,助祭的有一千八百国;到了春秋时代,经书中见到的只剩一百二十四国。后来分裂为十二国,又合为六七国,最终都被秦国吞并。数百年间互相吞并屠灭,几乎全部消失,都是因为天下没有王的缘故。所以《易经》设置比卦,《春秋》书写“王”字,意义是相同的。初六,有诚信而亲比,没有灾祸。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得到其他的吉祥。象传说:比卦初六,还会有其他的吉祥。广大啊!“比”涵盖天下的道理。见到贤者就亲比他,不一定非要有正应才可以亲比。然而,有正应而亲比的,亲比就容易,六二、六四就是这样。相隔很远而又不是正应的,亲比就困难,初六就是这样。但相隔很远而又不是正应,且柔弱不能自行通达,是有所等待于人的。缶这种器具,有东西装满它才有用;没有东西装满它,就是空器。缶必须等待物来充实,正如初六不能自行施用。初六以诚信之道充实于内,这就是所谓“有孚盈缶”,还担心它没有用吗?《中孚》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子和声应答。”诚信感动他人,必然有相应的道理,所以最终使六二从内而出,与它一起亲比于九五。它虽然不是初六的正应,却与它在道义上相亲比,大概反而比一味寻求正应更好,有什么过错呢?“他吉”,是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吉祥,而因别人得到的吉祥。初六才质和位置都不足,只凭诚信而得到他人的吉祥。所以亲比之道,虽然是吉,但在亲比开始时,又以诚信为先。古人因别人而得到任用的很多,只有内在充满诚信,才能最终得到他人的吉祥。否则,吉祥还未结束就会转为凶险。六二,亲比从内而发,守正则吉。《象传》说:亲比从内而发,是不丧失自己。亲比以九五为主,而六二有正应,在内以九五为主;它率领天下来亲比九五,所以是从内部向外,率领天下归附君王。六二的亲比,起初并不是想亲近初六,而是想和初六一起亲比九五;最终能够共同亲比九五,这就是没有丧失自己的道、守正而吉。观察初六“他吉”和六二“自内”的辞义,就可以明白这一点。《蒙》的六三也舍弃正应而亲近六二,却有“不有躬”的象。因为《蒙》和《比》的道路不同,六三与六二的位置也不同,所以意义不同。《象传》说“不自失”,是为了说明它不像《蒙》那样“不有躬”。夏、商末年,天下诸侯相继率领众人归附商汤、周武王,有的三千国,有的八百国,所谓六二守正而吉、初六得到他人之吉的情形,很多都是这样。六三,亲比于不应当亲比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应当亲比的人,不是很可悲吗?六三不知道亲比贤者,却去亲比上位者。上位者不是它的正应,因此有凶险。亲比的不是适当的人,就会丧失自身,这就是可悲的原因。六四,从外部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在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六四与初六不是正应,所以舍弃远者而亲近近者。在外亲比贤明的九五,也知道自己的才质和地位不能兼任他人的职责,只是顺从上位者以保全自身罢了,所以守正而吉。亲比有时从内,有时从外,是为了说明亲比之道广大,不能拘泥于常规。九五,光明地施行亲比之道。君王行田猎时从三面驱赶,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戒备,吉。《象传》说:光明地施行亲比之道而吉,是因为位置正当而居中。舍弃迎面而来的,取得顺从而来的,就是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戒备,是因为在上者使天下归于中道。先人说:《洪范》“五皇极”说:“不要偏斜,不要不平,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有私自的偏好,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有私自的恶意,遵循君王的路线。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平荡;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正;不反常,不偏邪,王道正直。”凡是在上的向下人所显示的,就是这样。凡是天下众民,都不要有过度的朋党;人们不要互相结党营私,只有君王建立大中之极。这是凡在下者归顺在上的道理。正当光明地施行亲比之道、建立大中的道路时,违逆者不追逐,顺从者不拒绝,不忧虑来去,也不区别大小。说邑中之人不戒备,只是特别就微小者而言。至于从西来、从东来、从南来、从北来,大概还有无所思虑而不归于中道的人,哪里说得尽呢?雍说:九五的君王,并不是凭借武力而假称仁德的人。他具有大中至正的道,以此昭示天下,天下自然顺从而亲比他,所以说“显比”。君王田猎不合围,只从三面驱赶,所以失掉的只是前面的禽兽罢了。这就如同上六不来亲比我。
夫以大中至正之道昭示天下,无容私焉,是以逆则舍之,顺则取之。故上言「不宁方来」,后夫凶,皆自来自后之辞,非圣人有以强之也。圣人以大中至正,舍逆取顺,必无侵伐之虞,邑人又何诫焉?是则显比之吉,为天下之至公也。求其所以然,实建大中以致之耳。故曰「上使中也」。
书曰:「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其使中之谓乎?」由是知商之三千,周之八百,亦舍逆取顺而已。或谓显比之道狭,不亦异乎?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上六,非天下之所比,又不能比人,为臣而无君,与无元首,何异哉?是以凶而无所终也。三有匪人之伤,上有无首之凶,皆逆比之道,圣人舍之者也。四也,初也,其知几乎?故能非其应而获吉。以是知比者,必求大中至正而比之,斯无不吉。▯【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刚德,天德也。天德畜之则止,不能畜则失。圣人之所以为圣,以能畜天德而已。然畜有二道:有止而畜之者,畜之大也,故为大畜;有入而畜之者,畜之小也,故为小畜。舍是皆不能畜矣。能大畜天德,则理非不亨;小畜疑于未亨,故言亨也。密云不雨,言畜之而未及用也。自我西郊,明其自我畜之也。自我畜之而未及用,君子成己之道未至于成物,所以为小畜。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初之应四,而曰上下应者,阳道过盛,喜于从阴,虽非其位,而其志皆应之也。刚中,二之天德也;志行,四之巽志也。刚德居中而巽志行,是以亨也。尚往者,其道方行,行犹未已也;施未行也,泽未下也。密云尚往,则泽有必下之理;君子成己,有必能成物之道。尽其道,则为大畜;施未行,则为小畜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文德,美德也。坤言文在中,而文言曰:“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于事业,美之至也。”然则畜之道,必先畜美德以成己,而后可见于事业也。大畜之以畜其德,则天德之大,皆止而畜之矣。干之不言所利,犹大畜以畜其德;坤利牝马之贞,犹懿文德也。风行天上,是为巽,入之道,是我入而畜之也。天在山中,则为来畜于我,大小之辨如此。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天德之大,而人畜之。虽曰小畜,亦已艰矣。惟早辨者易为力,而不能早辨者难为功。故小畜虽同,而有初九、九三之异也。易为力,则复自道。复自道,则鲜失焉。是以其义吉而无咎也。然小畜之道,何与于复?而初九、九二曰「复」,何哉?盖大畜畜而无失,无失故无复。小畜未能无失,是以不免有复也。学者不能大畜,则有小畜;不能小畜,则有复。虽初无异道,盖力行有浅深耳。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不能辨之于早,至二尤艰矣。故牵而后复也。牵者,强勉之义。虽无自复之易,然强勉能复,犹为吉也。非二有刚中之德,亦将自失矣。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大畜有止畜之义,説輹则止而不行也。小畜入而畜之,有复之象焉。复贵早辨,过中则危矣。此牵复之后所以言説辐也。説辐则害于行道,故又有夫妻反目之象。夫妻反目,道不行于一家,何以正天下?是如辐壊而车不能行也。孔子曰:「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意与此同。求其所以然,盖本于不能正室。不能正室者,其身不正故也。是以君子必笃于成已,而后可以成物为是故也。大畜舆説輹,止于二也。良马逐行道于三也。小畜牵复于二,未为成德,故説辐于三不能行也。輹可説者也,辐不可説者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以人畜天,以柔畜刚,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与于此?此六四有孚之道也。六四以有孚之道主于中,又且惕然知惧,此其所以免害而血去,且无咎矣。盖一柔五刚,有害而伤之之理故也。上合志者,合九五有孚之志,故志行也。惟其上合志,是以能畜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九五合六四,诚信之志,挛众刚而畜之,是富以其邻者也。富以其邻,则以畜众为富,不以独智为富矣。此明畜之君道,如大舜善与人同,取诸人以为善者也。《易》言“富以其邻”者,干之象也;“不富以其邻”者,坤也。干大也,坤吝啬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小畜密云不雨之象,至上九畜道成而后既雨也。既雨,则小畜之道尽矣,是安于畜者也。故曰:「既处君子于成终之际,未尝不思戒焉。」戒而尚德,则无颠覆之忧。妇人以顺为贞,不知尚天德之大,以持守之,是以危也。几望将盈也,将盈之时,居位之极,知进不知退,是以征凶。有所疑者,盈满皆有疑之时,故君子戒之。孔子言:「知及之,仁能守之。」所谓尚德者如此。夫畜德既成,尚戒其失,况畜之未成者乎?▯【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
译用大中至正的道昭示天下,不容许私心,因此违逆的就舍弃,顺从的就收取。所以卦辞前面说“不宁方来”、后面说“后夫凶”,都是自己前来、后来者的说法,并不是圣人用强力迫使他们如此。圣人以大中至正之道,舍弃违逆者而取得顺从者,必然没有侵伐的忧患,邑中之人又何必戒备呢?这就是“显比”的吉祥,是天下最公正的道理。探求它所以如此的原因,实际上是建立大中之道而达到的。所以说“上使中也”。《尚书》说:“民心没有中道,只有依靠你的中道;大概说的就是使民归于中道吧?” 由此可知,商代的三千诸侯、周代的八百诸侯,也不过是舍弃违逆者、取得顺从者罢了。有人说,光明地施行亲比之道太狭隘了,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是没有可以善终的地方。上六不是天下所亲比的对象,又不能亲比别人,作为臣子却没有君主,这和没有元首有什么不同?所以凶险而没有善终。六三有亲比不当之人的伤害,上六有没有首领的凶险,都是违背亲比之道,是圣人所舍弃的。六四、初六,难道已经知道事物的先兆了吗?所以能够虽不是正应却获得吉祥。由此可知,亲比一定要寻求大中至正之道来亲比,这样就没有不吉的。▯【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亨通。云气密布而不下雨,来自我方西郊。刚健之德,就是天德。天德若能蓄止它,就能使它停聚;不能蓄止它,就会失去它。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因为能够蓄养天德罢了。然而蓄养有两种方式:有使它止而蓄养的,这是蓄养得大,所以叫《大畜》;有进入其中而蓄养的,这是蓄养得小,所以叫《小畜》。除此之外,都不能蓄养。能够大大蓄养天德,义理自然没有不亨通的;小蓄养似乎还没有完全亨通,所以说“亨”。云气密布而不下雨,是说虽然蓄养了它,却还没有达到施用的时候。来自我方西郊,是说明这是由我自己蓄养它。自己蓄养而尚未施用,君子成就自身的道路还没有达到成就外物的程度,所以称为“小畜”。《彖传》说:《小畜》,阴柔得位,而上下的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刚健而能谦逊,刚健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云气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尚在向前运行;来自我方西郊,是恩泽还没有施行。初九与六四相应,却说“上下应”,是因为阳道过于强盛,乐于顺从阴柔;虽然阳爻并不都得位,但它们的志向都来应和。刚健居中,是九二的天德;志向得以施行,是六四巽顺之志。刚健之德居中,而巽顺之志得以施行,所以亨通。“尚往”是说它的道路正在运行,运行还没有停止;“施未行”是说恩泽还没有向下施行。密云还在运行,就有恩泽必然下达的道理;君子成就自身,也有必然能够成就外物的道路。道理完全施行,就是《大畜》;施用尚未施行,就是《小畜》。《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美化自己的文德。文德,就是美好的德行。《坤》卦说文德蕴藏于内,《文言》说:“美存在内心,就会畅达于四肢,发见于事业,这是美达到极点。”既然如此,蓄养之道一定要先蓄养美德来成就自己,然后才能在事业上显现出来。《大畜》以蓄养德性为义,于是天德的广大之处都得到止聚和蓄养。乾卦不说所利,就像《大畜》在蓄养它的德性;坤卦利于牝马之贞,就像美化文德。风运行在天上,就是巽,是进入的道路,也就是由我进入其中而蓄养它。天在山中,则是天来蓄养我;大小的区别就在这里。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有什么过错呢?吉。《象传》说:返回自己的道路,按其道义是吉祥的。天德广大,而由人来蓄养它。虽然说是小蓄养,也已经很艰难了。只有及早辨明的人容易用力,不能及早辨明的人很难取得成效。所以《小畜》虽同样是蓄养,却有初九和九三的不同。容易用力,就能返回自己的道路;返回自己的道路,就很少有失误。因此按其道义是吉祥而没有过错。不过,《小畜》的道理为什么涉及“返回”?而初九、九二都说“复”,这是为什么?大概《大畜》蓄养而没有过失,因为没有过失,所以不必返回;《小畜》还不能做到没有过失,因此免不了要返回。学习者不能大畜,就会有小畜;不能小畜,就会有返回。虽然起初并没有不同的道路,只是用力实行有深浅罢了。九二,牵引着返回,吉。《象传》说:牵引着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丧失自己。不能及早辨明,到了九二就更加艰难了,所以要受到牵引之后才能返回。“牵”有勉强努力的意思。虽然不像自己自然返回那样容易,但勉强努力而能够返回,仍然是吉祥的。若不是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也将会丧失自己。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大畜有止而蓄养的意义,车輹脱落就是停止而不能前进。小畜是进入其中而蓄养,有返回的象。返回贵在及早辨明,超过中位就危险了。这就是继“牵复”之后说“脱辐”的原因。车辐脱落会妨害行道,所以又有夫妻反目的象。夫妻反目,正道不能在一家之内施行,又怎么能够端正天下?这就像车辐损坏,车不能前进。孔子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凭什么行走呢?”意思与这里相同。探求其中原因,大概根本在于不能端正家庭。不能端正家庭,是因为自身不正。因此君子一定要专心致力于成就自己,然后才可以成就外物,正是这个道理。大畜车輹脱落,是在九二停止;良马奔驰行道,是在九三。小畜在九二只是被牵引返回,还没有成就德性,所以到了九三车辐脱落,不能前进。輹是可以脱落的,辐却是不可脱落的。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警惕也解除,没有过错。《象传》说:有诚信而警惕解除,是因为在上者与它志同道合。以人来蓄养天德,以阴柔来蓄养刚健,如果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这就是六四有诚信的道理。六四以有诚信的道理居于内,又能警惕而知所畏惧,所以能够免除伤害,使血灾消除,并且没有过错。大概一阴面对五阳,本来就有受到伤害的道理。“上合志”是说与九五有诚信的志向相合,所以志向得以施行。正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所以能够蓄养。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和邻近者共同富有。《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不独自享有富足。九五与六四相合,以诚信的志向牵系众多刚爻而加以蓄养,这就是“和邻近者共同富有”。和邻近者共同富有,就是把蓄养众人看作富有,不把独自拥有智慧看作富有。这说明蓄养的君主之道,如同大舜善于与众人共同为善,取众人之善来成就善。《易》说“富以其邻”,是乾的象;说“不富以其邻”,是坤。乾广大,坤吝啬。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居,崇尚德性;承载妇人,守正而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则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居,是德性积聚而充实;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虑。《小畜》有密云不雨的象,到了上九,蓄养之道完成之后才下雨。既然下雨,小畜之道就完成了,这是安于蓄养的状态。所以说“既处”。君子处在功业将成、结局将定之际,没有不想到戒慎的。戒慎而崇尚德性,就没有颠覆的忧患。妇人以顺从为贞,却不知道崇尚天德的广大,以此来持守,所以有危险。月亮将满,处在将满之时,又居于位置的极点,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守,所以出征凶险。“有所疑”是说凡是盈满的时候,都有可疑惧之处,所以君子要戒慎。孔子说:“智慧达到它,仁德能够守住它。”这就是所说的崇尚德性。德性已经蓄养成功,尚且要戒备它的丧失,何况蓄养还没有完成的呢?▯【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履》:踩着虎尾,老虎不咬人,亨通。
履者,行道之义。干在上,天道也。天道至大,天下之所难履而行之也。故有履虎尾之象。履虎尾,直取其难,非取其为害也。然履虎尾者,有咥人之患;履干之道者,虽难而无咥人之患,惟有亨之理也。孔子言“博施济众”,则曰“尧舜其犹病诸”;言“修己以安百姓”,则曰“尧舜其犹病诸”。信乎天道之难履如此。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履之所以难者,以六三之柔而履天之刚德,是以难也。説而应乎干,则与干合德,是以能履而有不咥人、亨之象。刚中正,九五也。履帝位而不疚,然后其道下济而光明。疚则不能光明也。刚德常过,过则疚。刚而不过,斯不疚矣。故允恭克让,尧所以光被;温恭允塞,舜所以文明。皆刚而中正也。谓之不疚者,如此。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伊川曰:「后世士夫、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侈富,此盖民志未定,欲其不乱难矣。」雍曰:「上天下泽,言天道居上,则泽必下及也。君子之泽无他焉,使斯民各安其分,无乖争之变而已。故曰:『辨上下,定民志。』上下既辨,则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又安有不定之志哉!」初九,素履徃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素有先定于内之义。素定于内,则随事之来,履而往之,又何咎矣?素富贵,则可以行富贵;素贫贱,则可以行贫贱。故孔子曰:「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此素富贵贫贱之道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此孔子之素履也。素履行已之义,非泽民之道。故曰:「独行愿也。」伊川曰:「若欲贵之心与欲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居君位而得中,九五也;居臣位而得中,九二也。刚中之道,自非大人,难于两立。此九二所以为幽人之象也。履得其道而坦坦,平且易也。幽人之履如此,何适而非贞吉乎?孟子曰:「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履道坦坦之谓也。故惟孟子然后有余裕,不然虽周公大圣人,亦有跋防之患,不得为坦坦也。幽人刚中处道深逺,非富贵贫贱所能移,大丈夫也。况已志素定,岂有中乱之道哉?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有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六三以阴居阳,无中正之道,又以一柔介五刚之间,势无全人,故有眇跛之义也。以是而视,以是而履,所以遇咥人之凶矣。夫居五刚之中,履于上则不能履于下,视于前则不能视于后,常有不足之道,故眇也,跛也,遇咥也,皆以不足故也。位不当者,岂以非其所居欤?武人三军之勇者,视不胜犹胜,则其视一于进而已;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则其履亦一于进而已。此所以惟武人可用是道,以有为于大君也。夫武人可用有为于大君者,以其志刚也。故爻辞于咥人凶之后,继以“武人为于大君”而象言“志刚”,不言其凶吉者,明武人可用也。履之爻六三、九五皆有二义,亦如《否》之“小人吉,大人否亨”,《恒》之“妇人吉,夫子凶”,皆难以一义明矣。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九四,近刚决之君,处多惧之地,而能愬愬恐惧,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渊履冰者也,岂有不终吉者哉?此圣人居危难之道也。志行者,不失其所志之谓也。舜之志孝也,文王之志仁也。父顽母嚚,而克谐以孝,舜居难而志行也。出羙里而请除炮烙之刑,文王居难而志行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夬,决也。刚决不已之辞也。以阳居阳,刚之过也。刚过而自任其刚,宜为致凶之道。然以居位正当,故特贞厉而已,非所谓履帝位而不疚者也。彖论中正,故发其光明之义。爻言夬厉,故示以刚决之戒。道之常变如此。位正当者,犹以用刚而厉,则知位非正当者凶矣。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先人曰:视履,犹《洪范》之五事也;考祥,犹念用庶徴也;其旋元吉,犹向用五福也。雍曰:视履而考其祥,则其动容周旋之间,元吉着矣,所以大有庆也。大有庆者,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也。
郭氏传家易説卷一<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
译“履”有行道的意思。乾在上,是天道。天道极其广大,是天下最难践行的,所以有踩虎尾的象。踩虎尾,取的是它的艰难,不是取它会造成伤害。然而踩虎尾有被咬的忧患;践行乾道虽然艰难,却没有被咬的忧患,只有亨通的道理。孔子说“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就说“尧舜尚且还难以做到”;说“修养自身来使百姓安定”,又说“尧舜尚且还难以做到”。天道难以践行,确实就是这样。《彖传》说:《履》是以阴柔践履阳刚。内心喜悦而与乾相应,因此像踩虎尾,却不被咬,能够亨通。刚健而居中正,是九五;践履帝位而没有愧疚,这是光明。《履》之所以艰难,是因为六三以阴柔践履天的刚德,所以艰难。内心喜悦而与乾相应,就与乾合于同一德性,因此能够践履,并有不被咬、亨通的象。“刚中正”指九五。践履帝位而没有愧疚,然后它的道路才能向下施济而光明;有愧疚就不能光明。刚德常常容易过度,过度就会有愧疚。刚健而不过度,才没有愧疚。所以允恭克让,尧因此光辉遍照;温和恭敬而诚信充实,舜因此文明显著。这些都是刚健而居中正。所谓没有愧疚,就是这样。《象传》说:天在上、泽在下,就是《履》;君子因此辨别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志向。伊川说:“后世士大夫、公卿每天都把心思放在尊贵荣耀上,农民、工匠、商人每天都把心思放在奢侈富足上。这大概是因为百姓的志向还没有安定,要想使他们不乱就很难了。”雍说:“天在上、泽在下,是说天道居于上位,泽水必然向下施及。君子的恩泽没有别的,只是使这些百姓各自安于自己的名分,不发生乖违争夺的变乱罢了。所以说:‘辨别上下,安定民志。’上下既已分辨,百姓就服从并侍奉上位者,下位者也没有非分觊觎,又怎么会有不安定的志向呢?” 初九,素来践履正道,前往没有过错。《象传》说:素来践履正道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素”有先在内心确定的意思。内心预先确定,就能随着事情到来而践履前行,又有什么过错呢?素来处于富贵,就可以按富贵的处境行事;素来处于贫贱,就可以按贫贱的处境行事。所以孔子说:“不是用正道取得的富贵,就不接受;不是用正道取得的贫贱,就不逃避。”这就是素来处于富贵、贫贱的道理。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止就退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这就是孔子的素履。素履是实行自身之道的意思,不是施泽于百姓的道路。所以说:“独行愿也。”伊川说:“如果求取富贵的心和想要行道的心在内心交战,怎么能安然践履自己的本分呢?” 九二,践履正道,平坦宽广;幽隐之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隐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处在君主位置而得中,是九五;处在臣子位置而得中,是九二。刚健居中的道路,如果不是大人,很难同时做到。九二因此有幽隐之人的象。践履合乎正道而平坦宽广,就是平正而容易。幽隐之人这样践履,无论到哪里不是守正而吉呢?孟子说:“我没有官职守土的责任,也没有进言规谏的责任,那么我的进退岂不是宽裕有余吗?”这就是践履正道而平坦宽广。所以只有孟子能有这样的宽裕;否则即使周公这样的圣人,也有跌倒碰撞的忧患,不能称为平坦宽广。幽隐之人刚健居中、处道深远,不会被富贵贫贱所改变,是大丈夫。何况他的志向早已确定,哪里会有内心混乱的道理呢?六三,眼有残疾却能看,脚有残疾却能走;踩虎尾,老虎咬人,凶。武人可以对大君有所作为。《象传》说:眼有残疾却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有残疾却能走,不足以有所行动;被咬而凶,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可以对大君有所作为,是因为志向刚强。六三以阴柔居阳位,没有中正之道,又以一个阴柔处在五个刚爻之间,势必不能成为完整的人,所以有眼残、跛足的意义。凭这样的眼睛去看,凭这样的脚去走,所以遭遇被咬的凶险。处在五刚之中,向上践履就不能同时向下践履,向前看就不能同时向后看,常常有所不足,所以说眼残、跛足、遭咬,都是因为有所不足。说“位置不当”,难道是因为不在适合自己的位置吗?武人是三军中勇猛的人,把看不胜当作仍可取胜,他的见解专在进取;反躬自问而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前往,他的行动也专在进取。这就是只有武人可以采用这种道路,对大君有所作为。武人可以对大君有所作为,是因为他的志向刚强。所以爻辞在“咥人凶”之后接着说“武人为于大君”,《象传》说“志刚”,而不说它是凶是吉,是为了说明武人可以使用这种道理。《履》的六三、九五都有两层意义,也像《否》的“小人吉,大人否亨”和《恒》的“妇人吉,夫子凶”,都不能用单一意义说明。九四,踩虎尾,心中恐惧警惕,最终吉。《象传》说:心中恐惧警惕而最终吉,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接近刚决的君主,处在多有恐惧的地位,却能够忧惧警惕,这就是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哪里会有最终不吉的呢?这是圣人处在危难中的道路。“志行”是说没有失去自己所持的志向。舜的志向在于孝,文王的志向在于仁。父亲顽固、母亲凶悍,舜仍能以孝使家庭和谐,这是舜处在困难中而志向得以施行;文王从羑里出来,请求废除炮烙之刑,这是文王处在困难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九五,果断地践履正道,守正而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正道,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夬”就是决断,是刚强决断而不停的说法。以阳爻居阳位,是刚强过度。刚强过度而自恃刚强,理应成为招致凶险的道路。然而因为居位正当,所以只是守正而有危险罢了,不是所谓“践履帝位而不疚”的境界。《彖传》论说中正,所以发挥它光明的意义;爻辞说决断而有危险,所以显示刚决的戒诫。道有常态和变动,就是这样。说位置正当,尚且因为使用刚强而有危险,那么就知道位置不正当的必然凶险。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祥的征兆;这样周旋反复,最为吉祥。《象传》说:大吉在上,是大有庆贺。先人说:“视履”如同《洪范》的“五事”,“考祥”如同思考并采用“庶征”,“其旋元吉”如同趋向并享有“五福”。雍说:观察自己的践履并考察其吉祥征兆,那么在举止仪容、周旋进退之间,大吉已经显现,所以大有庆贺。所谓大有庆贺,是一人有庆,万民都依赖他的福泽。《郭氏传家易说》卷一 【经部,易类,《郭氏传家易说》】
钦定四库全书郭氏传家易説卷二宋 郭雍 着上经【泰,否,祠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干下坤上】泰,小徃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泰通之大者也,通不足以尽之,故曰泰。小大云者,干为大,坤为小,阳为大,隂为小,君上为大,臣下为小,君子为大,小人为小,总众类而言之,故特曰大小也。三隂外而徃,三阳降而来,故曰小徃大来。阳来故吉,道交故亨。天地交,万物之泰也;上下交,人道之泰也。其志同者,君臣同心同徳以泰天下者也。内阳而外隂,天地之道泰也;内健而外顺,乾坤之道泰也;内君子而外小人,天地国家之道泰也。消长者,有渐之辞。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有复姤,然后有临遯。有临遯,然后有否泰。复姤、临遯,隂阳之偏得其正者,其泰否乎?正故交,偏则不交也。故曰:天地交,泰。六十四卦之中,隂阳得其正而交者,独泰一卦而已。此泰之时所以为难遇也。泰之时,万物盛极而人不知,有节故欲财成辅相焉。盖圣人体天地交泰之道,财而制之以成人道,又因天地生万物之宜,为之播殖收敛,东作西成,以辅相之。是以天地交泰之道,左右吾民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君子、小人各从其类,不能相入也。故言「拔茅茹彚征」,则得志,故吉。志在外者,君子以独善为内,而以泽加于民为外也。昔尧用舜,而野无遗贤者,其「拔茅茹」之谓乎?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泰之道甚大,有三才成能之事故。象言财成辅相,非小人可居,必大人君子用天徳者可以主之。九二之臣是也。九二得干刚中之大徳,故荒不治者包而治之,冯河之勇者用之,幽逺之士不遗焉。是有含容之度,而无忿疾之心者,非天徳之臣不能至也。如是则大者自来,而无幽遯之志;小者自徃,而无干进之心。善恶各安其分,而天下之朋比亡矣。盖一于大公而无私心,则天下有朋者未必用,而无朋者未必遗。君子小人率包而容之,而其用者必有徳,遗者必无徳也。天下晓然知有徳必用,而无徳必遗,虽有朋何益也?是为朋亡之道也。此九二所以得尚于中行之君,尚犹配也。中行者,六五为中以行愿之君也。洪范以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为皇极大中之道。则象以九二为光大,不亦宜乎?九二以君徳而为臣,观爻象之辞,尽坤含▯光大之义矣。所谓大人之事也,而不言大人者,以否之辞可互见也。故干之九二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而泰之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近之。坤之六五黄裳元吉,而泰之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近之。非得于乾坤用九用六之道,不足以成泰也。九二所谓见羣龙无首者也,六五所谓永贞以大终者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徃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徃不复,天地际也。否泰之道,如循环,终则有始,可不豫戒乎?城复于隍,则无及矣。九三,下体之上位,已过中,故以平陂徃复而思戒也。艰若周公之无逸也,贞若成王之持守也。能艰能贞,则无咎矣。君子能为可信之道以无咎,何恤人之必信否也?艰贞无咎,邦有道谷之时,是以于食有福。况太平之世,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则于食有福明矣。九三六四,是为天地相交之际,天道终矣,地道之始,故曰天地际也。过此以徃则未之或知,故君子思必陂必复之戒焉。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介以孚,中心愿也。翩翩,飞之疾也。疾飞而趋下,从阳,盖见几之君子也。阳道常饶而为实,隂道常乏而为虚。乏而从饶,虚而从实,理之必然也。故翩翩从阳,以不富而失实也。皆者,三隂同志之辞。邻者,五也。上也不戒以孚,则不约而从也。不约而从,以三隂中心之愿同故耳。不富,主坤言,与谦同。
译钦定四库全书 《郭氏传家易说》卷二 宋代郭雍撰著 上经【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小的往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彖传》说:《泰》,小的往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内为阳而外为阴,内为刚健而外为顺从,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泰”是通达中最大的境界,单说通达不足以完全表达它,所以称为“泰”。所谓小、大,乾为大,坤为小;阳为大,阴为小;君主在上为大,臣下在下为小;君子为大,小人为小。总括各种类别来说,所以特别说大小。三阴在外往去,三阳下降而来,所以说“小往大来”。阳爻到来所以吉祥,道相交所以亨通。天地相交,是万物的泰;上下相交,是人道的泰。志向相同,是君臣同心同德来使天下安泰。内为阳而外为阴,是天地之道的泰;内为刚健而外为顺从,是乾坤之道的泰;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是天地、国家之道的泰。“消长”是说有逐渐变化的意思。《象传》说:天地相交,就是《泰》;后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宜适,用来辅佐百姓。有《复》《姤》,然后有《临》《遯》;有《临》《遯》,然后有《否》《泰》。《复》《姤》《临》《遯》是阴阳偏盛而各自取得正位的卦,这大概就是《泰》《否》的缘故吧?得正所以相交,偏斜所以不交。因此说“天地相交,就是泰”。六十四卦之中,阴阳得正位而相交的,只有《泰》一卦。这就是《泰》的时势难以遇到的原因。《泰》的时候,万物盛大到了极点而人们不知道,所以要有节制,因而说要裁成、辅助。圣人体现天地相交而安泰的道理,加以裁制来成就人道;又依据天地生养万物的适宜,替万物播种、繁殖、收获、聚敛,春日在东边耕作,秋日在西边收成,以此辅佐天地。因此,天地相交而安泰的道理,就这样辅佐我们的百姓。初九,拔出茅草,连根相牵,和同类一起前进,吉。《象传》说:拔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君子、小人各自跟从自己的同类,不能彼此混入。所以说“拔茅草连根相牵、和同类一起前进”,就能实现志向,因此吉祥。志向在外,是说君子把独善其身看作内,把恩泽施加于百姓看作外。从前尧任用舜,天下没有被遗弃的贤者,大概就是“拔茅茹”的意思吧?九二,包容荒芜之地,任用徒步涉河的勇者,不遗弃远方之人,使朋党消亡,得到与中道而行的君主相配。《象传》说:包容荒芜之地,得到与中道而行者相配,是因为光明广大。泰道极其广大,因为有天地人三才共同成就事业的事情。《象传》说裁成天地、辅助天地,不是小人可以居处的,必须是大人、君子,能够运用天德的人才可以主持。九二这样的臣子就是如此。九二具有乾卦刚健居中的大德,所以荒芜而未治理的地方也能包容并治理,勇于徒步涉河的人也能任用,幽隐遥远的贤士也不遗弃。这是有包容气度而没有忿怒嫉妒之心,非具有天德的臣子不能达到。这样,大的自然到来,而没有幽隐退避的志向;小的自然往去,而没有求进干求的心。善恶各自安于自己的名分,天下的朋党就消亡了。大概专一于大公而没有私心,天下有朋党者未必任用,没有朋党者也未必遗弃。君子、小人一概包容,而被任用的一定有德,被遗弃的一定无德。天下明白地知道有德必用、无德必弃,即使结党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使朋党消亡的道理。九二因此得到与中道而行的君主相配;“尚”就是配。“中行”是指六五居中而行其愿的君主。《洪范》说,天下百姓不要有淫邪的朋党,人们不要以结党为德,这是皇极大中的道理。因此《象传》以九二为光明广大,不也是适宜的吗?九二以君主之德而为臣,观察爻辞、象辞,完全体现了坤的含弘光大之义。这就是所谓大人的事业,只是不说“大人”,因为可以与《否》的辞互相参看。所以乾卦九二“善于使世道完善却不自夸,德性广博而感化天下”,与《泰》九二“包容荒芜、任用涉河之勇者,不遗弃远方之人”相近。坤卦六五“黄色衣裳,最为吉祥”,与《泰》六五“帝乙嫁妹,以此获福,最为吉祥”相近。这不是得到乾坤用九、用六的道理,就不足以成就《泰》。九二就是所谓“见群龙无首”的道理,六五就是所谓“永远守正,以广大而善终”的道理。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坡地,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艰难守正,没有过错。不要忧虑别人是否相信你,享用食禄会有福。《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处在天地交接之际。《否》《泰》的道理像循环一样,终结之后必有开始,难道可以不预先戒备吗?等到城墙倒回护城壕,就来不及了。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已经超过中位,所以借平地变坡地、前往必返回来思考戒备。艰难,像周公所说的无逸;守正,像成王的持守。能够艰难、能够守正,就没有过错。君子能实行足以取信的道路而无过错,哪里用得着忧虑别人一定相信还是不相信呢?艰难守正而无过错,正是邦有道时取得俸禄的时节,所以享用食禄有福。何况太平时代,既醉于酒,又饱受德泽,愿君子万年长寿,赐给你显赫的福禄,那么享用食禄有福就更明显了。九三、六四,是天地相交的关节点;天道在这里终结,地道由此开始,所以说“天地际”。超过这里以后将会怎样,就没有人知道,因此君子要想到平地必变坡地、前往必然返回的戒诫。六四,轻快飞动,不富有,却和邻近者一起;不用戒备,凭诚信相从。《象传》说:轻快飞动而不富有,都是失去了实质;不用以诚信相约,是因为内心的愿望相同。“翩翩”是飞行迅疾。迅速飞行而趋向下方、跟从阳,正是看见先兆的君子。阳道通常丰足而为实,阴道通常缺乏而为虚;缺乏的跟从丰足的,虚的跟从实的,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翩翩跟从阳,是因为不富有而失去实质。“皆”是说三阴志向相同。“邻”指六五。上位者也不用以诚信戒约,她们就不经约定而相从。之所以不经约定就相从,是因为三阴内心的愿望相同。不富有,是以坤而言,与《谦》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