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隐元禅师语录二十

隐元禅师语录卷第十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96–561 段

隐元禅师语录卷第十

嗣法门人如一编颂古世尊拈花。

花中有刺笑里藏刀机锋相触鬼哭神号莫谓人天皆罔措流传耳口转腥臊。

世尊涅槃。

出丑摸胸态怜儿不觉生临行伸两脚踏却断尝坑。

傅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云:“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道冠儒履佛袈裟问的分明指不差华屋三间留不住拖泥带水入皇家。

女子出定。

三五成群,夜聚晓散,出入非尝,陷人涂炭。水天一色兮,玉笛横吹;烟迷两岸兮,长吁短叹。

懒融百鸟不衔花。

一片花飞减却春馨香浪籍更愁人东君去也枝头静蛱蝶游蜂何处寻。

马祖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位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佛烁,破脸皮,浑是骨。月面佛,一箭清光射入屋。此时花柳正芬芳,不遇攀郎生受屈。

清源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有货不愁人无钱生惊怕作么价作么价人人鼻孔下头大。

首山拈竹篦示众曰:「汝诸人若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诸人且道唤作甚么?速道!速道。

竹篦未举已相通触背两头太朦胧分付石人休打草铁蛇不在此山中。

天台莲花峰庵主示寂日,拈拄杖示众曰:「古人到这里,为甚么不肯住?」众无对。师乃曰:「为他途路不得力。」复曰:「毕竟如何?」以杖横肩曰:「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言毕而逝。

拈来担去太分明饿眼如何见得清风卷残云山色瘦莲花顶上有人行。

婆子烧庵。

正当与么露堂堂不是吾人孰敢当二十年前家丑事一时焚却播诸方。

子湖看狗。

子湖恶狗镇当门佛祖都来一口吞拼得一条穷性命不妨报答畜生恩。

夹山参船子。

一带清江泛小舟渔郎抛钓未曾休一桡点破金鳞眼涌出洪波四海流。

赵州因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掏之尼曰和尚犹有这个在。

密密意如何说随手轻轻便掏着不意尼师情未瞥拟将窗下又敲月。

赵州与文远论义曰:「斗劣不斗胜,胜者输果子。」远曰:「请和尚立义。」师曰:「我是一头驴。」远曰:「我是驴胃。」师曰:「我是驴粪。」远曰:「我是粪中虫。」师曰:「你在彼中作么?」远曰:「我在彼中过夏。」师曰:「把将果子来。

潦倒教儿退步强蹇驴粪里卸刀枪虽然得胜归来日千古腥臊不可尝。

赵州因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老僧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法法从来不自忙家人无故喊郎当知音可意归何处细雨窗前泪两行。

赵州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一叶轻舟两岸流放来收去自悠悠蟠龙不爱双门饵任汝沧浪下月钩。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

出门遇莽卤断绝去来路欲举足怕韩卢咄枝头弄千娇一任春风舞。

俱胝竖指。

俱胝得一指头禅下拄地兮上拄天莽卤衲僧无忌讳撑撑拄拄到驴年。

德山托钵。

托出托入时人罔措密启分明同坑一土会也未会无孔锤等闲打杀人无数。

洞山初秋。

送君疋马出皇都踏遍荒郊寸草无欲过大同关子外也须肘后有灵符。

香严击竹。

恍惚依稀二十秋舌头浪涌迅如流偶然击碎南山竹万古弦歌一韵收。

南泉云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不是心兮不是佛明明披露黄金骨一阵西风那畔来几多愁鸟啼幽谷。

南泉斩猫。

持起明明无覆藏谩他一队哑郎当不因新妇戴鞋子谁识婆婆两脚长。

三顿棒。

佛法的的意如何三顿为他彻也么直至大愚轻泄后恶风流布满江河。

灵云见桃花悟道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三十年前读者也而今方解道周之桃边擉瞎灵云眼花下行人那得知。

佛果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天宁即不然。“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薰风才动顶门开白玉阶前长绿苔路上行人俱滑杀弓弦走马却归来。

薰风南来寒毛卓竖拟涉思惟无本可据。

黄龙室中尝问僧曰:「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正当问答,复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僧拟答,却复垂脚曰:「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学者莫有契其旨,丛林目之为「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这个阿谁没有翻转本来面目笑渠又不知丑。

我脚何似驴脚何必人前伸缩未过黄龙关子不妨被他碍却。

人人有个生缘铁壁银山眼前拶出虚空骨髓当下别有青天。

雪峰因三圣问:“透纲金鳞以何为食?”师曰:“待汝出纲来,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曰:“老僧住持事繁。

崚层山势来高古隐隐溪声流转长寄语金鳞休摆尾谁家池内没鸳鸯。

盐官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夹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犀牛扇既破头角已全彰不解牵将去默地泪亡羊。

中邑猕猴。

老狐出语忒轻欺返被狌狌换却眉不是草堂春梦醒那知窗外月高低。

鲁祖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曰:「我寻尝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狼忙面壁展转不堪收得塞北未宁安南也是怜儿不觉丑青天白日黑漫漫。

沩山见尼刘铁磨来,师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马肥筋骨壮牛瘦肚皮宽明日台山会追风一往还。

云门因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曰体露金风。

体露金风大地秋树凋叶落满山头云门扶起中心树直至于今系马牛。

云门因僧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曰须弥山。

一念不起须弥山烟波塞断去来难若人再问韶阳旨推倒须弥向汝谈。

云门示众曰:「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僧无语。师曰:「你问我,与你道。」僧遂问。师曰:「一条绦,三十文。」曰:「如何是一条绦,三十文?」师曰:「打与自代前语。」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相交露柱是何机铁马檐前对汝嘶可惜云门空撒网寒山那有鹧鸪啼。

本师举赵州会中新到僧,求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僧繇是悟入。后来古德拈云:“往往多少人都作洗钵盂会去,今日试问诸人,如何是不作洗钵盂会底意旨。

老不知羞鼓粥饭气粥罢洗盂一时便利咦那堪雪上加霜展转有甚巴鼻。

高沙弥住庵,一日雨中来看药山。山曰:“汝来也?”师曰:“是。”山曰:“可煞湿?”师曰:“不打这鼓笛。”云岩曰:“皮也无,打甚么鼓?”道吾曰:“鼓也无,打甚么皮?”师曰:“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一片舌头,高低普应,不犯宫商,拍拍是令。雁塔楚天高,云收海岳静。数声欸乃离长江,断送浑家穷性命来也。煞湿带水拖泥,不打鼓笛。靴里动指,无鼓无皮响冬冬。未审知音能几几。

玄沙因僧礼拜师曰因我得礼汝。

渔郎俊俏驾扁舟放去滔天拍浪游月落江寒鱼不饵钩头一线冷啾啾。

临济将示寂,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汝,向他道甚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瞎驴边灭却。

瞎驴占当道白贼惯夜行灭却正法眼日午打三更。

临济上堂,僧出,师便喝。僧亦喝,便礼拜,师便打。又僧来,师便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有僧来,师举起拂子,僧不顾,师便打。又僧参,师举起拂子,僧云:“谢和尚指示”,师亦打。

定乱一剑安邦一言十方坐断六国并吞而今四海狼烟息若个男儿解报恩。

横按莫邪孤光凛烈铁额铜头两段三节倚草附木皮下无血冷地看来徒劳心热。

睦州示众云忽然忽然大觉拈云不然不然。

忽然不然拄地撑天寰中天子贵塞外将军严四夷八表分王化万民共祝圣明天。

忽然忽然天回地转不然不然春霜尤严且喜而今春色暖江南江北鹧鸪天。

荆棘林中下脚易。

水不湿水火不烧火触着磕着分明一伙。

池州甘贽行者一日入南泉设斋,时黄檗为首座行者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嚫?」便将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座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甘乃行嚫。

通商坐贾当行家声价繇来定不差岂比泛常走水客纷纷拟议乱如麻。

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师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躲得过。

倾湫倒岳势难支吾一声霹雳雨点全无夜半渔舟穿浪去堪嗟钝鸟又栖芦。

首山上堂云:「第一句道得,石里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将来;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归堂。

一句分明言不当二三流出太忙忙声前落落圆音美口似悬河难举扬。

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请赴堂。德曰:「我今日庄上吃油糍。」饱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问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脚跟未动便超方自吃油糍自举扬不是庄师亲证据几乎人道错商量。

赵州柏树子。

老倒龙钟不害羞却将柏树当宗猷侬家自有真金阙肯听人歌十二楼。

兴化见同参。

骨董久成精逢人即变人高堂悬白泽无处可藏身。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赵州州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东西南北七通八达谁识赵州途路滑老年不惜两茎眉十字街头活泼泼。

五祖演和尚曰譬如水牯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门里出身繇来易身里出门真个难打破大唐无觅处浮生穿凿没相干。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有僧敲门。师云:“谁?”僧云:“是僧。”师云:“莫道是僧,佛来也不着。”僧云:“为甚么不着?”师云:“无栖泊处。

秦不管汉不收断头船子下杨州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视禅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声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一声涂毒闻皆丧遍地骷髅无处藏三寸舌伸安国剑千秋凛凛白如霜。

瑞岩禅师问岩头:“如何是本尝理?”头曰:“动也。”师曰:“动时如何?”头曰:“不是本尝理。”师良久,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沉生死。”师遂领悟。

借问本尝理瑞岩沉海底踏着岩头路足下风云起。

芭蕉禅师示众云汝有拄杖子我与汝拄杖子汝无拄杖子我夺却汝拄杖子。

天生俊俏岂寻尝手执芭蕉两面飏水月帘前冰骨女不沾风气也清凉。

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

断头船子掣颠风那肯沙湾泊短篷拍浪随波高万丈河清海晏定寰中。

佛祖公案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

现成公案莫钩锥好肉剜疮岂可为明得头头皆合辙不明亦不费钳锤。

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老来始觉艺方精肯与诸人共路行出入不知天早晚脚跟在处独圆明。

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

一片浮云点太清瞎驴当道弄蹄行虽然踢踏人无数犹较侬家半月程。

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着。

尽日骑牛不识牛捕风捉影几时休溪山踏遍归家日元是寻尝这一头。

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大地都卢是火坑皮肤脱落焰腾腾生灵器界俱焚尽试问高峰出未曾。

经题[((嘹-口)-(日/小))-大+八]字。

莽卤错传来颟顸添指注炭笼作头巾明眼人笑汝自从胡乱后不听奴郎使。

觑驴觑井。

跛驴临古井应物话尖新拨转驴唇嘴无端恼杀人。

甘贽一日入南泉,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椎曰:“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么处?座曰:“当时便去也。”泉便打破锅子。

河头卖水语喃喃借债酬渠软放憨一滴汞银流水走千金狼籍更何堪。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单枪疋马走风尘柳色烟花敢近身羌笛一声獠胆丧霜轮现处更愁人。

调达瞿昙因缘。

一片骨肉,两处分张,声迹弥布,地狱天堂。占人田地,岂是好心?闺门已玷,无劳外扬。休拟议,谩商量,不听楼头啼鸟语,几乎错过这春光。

拈古举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世尊升座,惭惶杀人文殊,白椎不识好恶,更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与三十拄杖,何故随邪逐恶,令人仿效不已。

举世尊因乾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遍,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拈云:“乾闼婆王奏乐,迦叶起舞。同坑无异土,疑有余习。以己方人,瞿昙打许多葛藤。王乃信受,钝置不少。若是山僧,待他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何更有余习?不用之乎?也者,亦乃起舞。不惟以楔出楔,抑令乾闼婆展转疑杀。必也知恩有日。

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迴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拈云老姥不欲见佛,风平浪静而佛每来,乃至东西总皆是佛,水涨船高,瞿昙节文且置,且道老姥风骚在甚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举南院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这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

拈云南院门庭孤峻,这僧步骤亦奇。后来不合龙头蛇尾,被他点罚,气闷杀人。待他道「瞎驴乱作」时,劈面便掌,管教壁立千仞,一时推倒,做个彻头彻尾的衲僧,岂不俊哉。

举南岳芭蕉谷泉禅师与慈明遇,一毒龙湫,捉明衣同浴,明掣肘而去。师解衣跳入,霹雳随至,腥风吹雨。明蹲草中,须臾晴霁。师引颈出波间曰。

拈云谷泉井底虾蟆,年久月深,成精作怪,与毒龙何异?大小慈明掣肘而去。虽然不被他惑,未免在草中蹲不出头。若是山僧待引颈时,一棒打杀,免使腥风作浪,魔魅人家男女。

举丹霞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拈云丹霞迸出星火,非但带累院主,直得遍大地人眉须堕落。何故?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把火照照看,丹霞眉须还在否?莫谓天然无事好也,须护惜两茎眉。

举二僧论风动幡动六祖云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拈云六祖恁么道也是灵龟负图。

举往日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云:「我秪恁么空过一夏,不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云:「阇黎莫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恁么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伙鼠粪污却。」雪窦拈云:「谁家锅釜,无一两颗。

拈云老宿急索其非,剑去久矣,必也有负来机。邻房虽则言中有响,秪是隔壁帐。雪窦匡救前人,固是好心,其奈臭不堪闻。且道作么生得疏通去?乃高声唤侍者云:「快将锹子来,寄与雪窦和尚。

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什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拈云蚌鹬相持俱落渔人之手。

举赵州问一婆子:“甚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师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师休去。

拈云老婆鼠入强出惯,得其便。赵州老迈,力弱不能和赃捉败,受屈奚辞?若是快连手段,待婆掌时,便云贼贼。伊若定动,蓦面掀倒,敢保偷心顿息,特地从良。

举马祖示众云:「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有僧问云:「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僧曰:「啼止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僧曰:「除此一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祖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拈云:即心即佛,头上安头,非心非佛,无绳自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泥里洗土块,山僧恁么道,意旨如何?良久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举马祖与百丈、西堂、南泉玩月。次,祖曰:“正与么时,如何?”丈曰:“正好修行。”堂曰:“正好供养。”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拈云二三子,嘲弄风月,自减声价良多。马老师乱劄印子,涂污良人不少。新黄檗有八十大棒,要打这四个汉子,聊与明月清风增些光彩,不致成群作队,各说异端。脱有汉子出来道:「黄檗棒合谁吃?也许汝是个具眼。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拈云灵云眼中添眼备老眉上栽眉仔细看来成甚么面孔。

行实辛卯年十一月初四日,师六旬初度。首座慧门沛公、木庵瑫公、西堂虚白愿公、即非一公、都监寺常熙公、耆旧默公暨职事同外护林文若、位中、月樵诸居士等,请师说行实以晓大众。师云:历年已久,一切俱忘,俟诞后稍静说出,与众共知。兹逢三十夜来,未免吐露丑陋一番。师俗讳曾昺,号子房,本县灵得里东林林氏季子也。父在田,母龚氏。六岁,父客于湘,未归,自是家产日耗,难以攻读。至九岁入学,十岁冬废学矣。遂渐学耕樵为业。每静夜与二三友坐卧松下,仰观天河运转,星月流辉,谁系谁主,缠度不忒,心甚骇焉。然此理非仙佛难明,才有慕佛之念。意虽未决,志在尘表,无心于世,故三五年来所作所为颇多颠沛。年二十,母与长兄欲定聘,自思男儿在世不知父之游踪,诚为不孝,奚亟于娶,遂告母兄志在面父后娶。母不夺其志,乃许可。越明年春,将聘金为路用,直往豫章,抵南京,面母舅泉宇劝谕回家。云:「汝东林人,焉知天之广大?人如尘沙,则此都城无处寻觅,而况天下者乎?汝若不回,恐添母虑,孝亦安在?」师不听,即别至宁波舟山,见族叔叔亦劝回,又别至绍兴各县,经历一载,囊已空矣,只随香船至南海朝观音。一到见佛地庄严,人境殊胜,一时凡念冰释,遂发心持斋,投潮音洞主出家,愿为佛子,一心奉佛以报四恩。领茶头执事,日供万众,无有难色。洞主喜甚,叹云:「此佛子真菩萨之使也。」又明年礼茶山祗园老僧为师。二月十九航海归闽省母,母面以为自天降下,喜不自胜,喻母奉斋皈佛。越明年母归寂,请黄檗诸师礼忏荐母。会鉴源师于印林寺,源知师有出家南海之志,方便引示因缘时节已至,即是道场,何必固执于南海耶?师云:「恐檗山近俗有所嫌疑。」源谓:「人俗心不俗可矣。」遂求源师到山落发,则无阻碍。源诺,是年庚申。二月十九,雉染有嘲者云:东林也有佛耶?师云:闻说佛性遍周法界,岂外东林耶?嘲者叹妙。师即发愿云:此处落发,若不精修佛行,以坏法门,生陷泥犁。故领化主执事,本县莆中募遍。是冬往海口塔寺听经。辛酉春,领簿往京募化,欲完此道场。至杭,适京中有警,缘暂止。往绍兴显圣寺听涅槃经。时闻本师费和尚之名,惜未曾会晤。六月,时仁师京回抵杭,有书招相见,谈及京中多事,其缘事已尽捐矣。乃问仁师: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消释?仁云:三十年后向汝道。师即私忿意,为欺人太甚,难道这两句经有甚么难会,而待三十年耶?便不同彼回山,遍处参寻。今日思之,仁师此句大得力矣。当时若依经解说一篇,则被摩捋回山,安有今日之事乎?

所以靠将不如激将,飘然遍历名刹。第有一德可称者,亦依同住。壬戌,鹦窝顶听法华。冬在夹石碧云寺听楞严。见讲席混滥,与慈然友论及经中,实乃径路直示人,要行则到家矣,不行听到驴年亦无益。正如说食终不能饱。闻天台通玄有一密云和尚,系临济下尊宿,可往参谒。若相契依住,以了生死大事;不然向山顶修行去。慈云妙同往张王庙次,上秦驻山积善庵。景西主人问:路中还曾见有好人么?师云:试指个不好的出来看看。西默然。师云:不见道?仁见为之。仁又问:七处征心,毕竟心在甚么处?师云:请坐将茶来。西又默然。师云:下文还长,付在来日。西留过夏,正谈及参天台事,忽闻老和尚来,应金粟,喜不自胜。私谓符我所愿,买舟同到金粟参见。和尚问:学人初入禅门,未知做工夫,求和尚开示。和尚云:我这里无有工夫可做,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要卧便卧。师云:蚊子多卧不得时,如何?和尚云:一巴掌。师拜退,置疑不决,七昼夜经行坐卧无有间断。至第七日下午,老和尚在康祖堂前过,师抬头一见有省,便拜云:「某甲会得和尚掌中意。」和尚云:「道看!」师便喝。和尚云:「再道看!」师又喝。和尚云:「三喝四喝后如何?」师云:「今岁盐贵如米。」和尚云:「走开,不得碍人路头。」师礼拜退。日常自作主宰,活泼泼地,亦不请问,亦无疑情。至丙寅冬,五峰为西堂,师竖拳云:「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峰云:「这个从甚么处得来?」师便喝。峰云:「那里学得来?」师又喝。峰便打。师再喝,峰又打。师喝两喝,峰又两打。众谓:「老隐今日败阙。」师云:「非汝境界。」繇是坐不得,卧不得,气喷喷地,平目而行,千人之中不见有一人,不见有身。行至次早课诵,维那鸣磬一声,忽觉身在此立。课毕仍旧而行。众谓:「老隐着药了。」直至第三日上午,忽窗外一阵风吹入,寒毛卓竖,通身白汗,大彻源底,便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情与无情,尽在一毫头,了了分明,无二无别,不可举似于人。自证乃知,心中甚喜,逢人即笑。人谓:「老隐被魔所著。」师云:「非汝所知。」但记得经云:「若作圣证,即入群魔。」遂无喜色,寻常如旧。淑知师知师所得,谓五峰云:「此子彻也。」乃呼进寮云:「汝有悟处,试道看。」师云:「道即不难,只恐惊群动众。」峰云:「但说何妨。」师打觔斗而出。峰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后即出堂,领火头。一日,老和尚与众论「敬鬼神而远之」,众答「已」。师亦在门外立。和尚云:「汝进来说看。

」师进前竖火乂云:「离不得这老贼,近不得这老贼。」老和尚打云:「汝作贼会那?」师即拂乂出云:「贼贼。」丁卯夏,淑知与众兄弟云:「今夏在此不得空过,己分事自家了却,古人一切差别因缘,恐有错讹,大家结个颂古社,三日一次,一炷香为则,期毕呈上老人看看,或取舍是非了然明白,亦不孤同住一夏矣。」众曰:「可。」一期颂三十则因缘呈上,老和尚即点二十七则,时金粟一众叹服,才知有隐元庚午。春黄檗本寺请老和尚至山,师同回寺,乃三月十八日。老和尚云:「汝乃本处人,可领簿南行募化。」师即领命,至漳南,见东里王居士,云请老和尚到山之意。七月间,又到潮州草庵月余,师衣衫褴缕,主人疑非黄檗缘事,不就,占二偈为别:「草鞋踏破已多年,半似风流半似颠;满地黄金浑不顾,又拈白纸告青天。」其二:「试将冷眼向南看,世道纷纷化道难;三十年来无取舍,相逢尽是铁心肝。」即回至漳,闻老和尚有答东里公书云:「八月初一归浙。」师遂空手归山,益见山中凄楚,不堪言,乃云:「檗山苍翠叠层层,难掩孤贫一个僧;堪笑化工又未瞥,春来秋去太忙生。」辛未春,龚夔友、夏象晋同石居士请住狮子岩。癸酉冬,山中请马峰费和尚主席,命师为西堂,师辞不得,乃就职。和尚上堂,师即问:「打着昔时旧痛处,于今犹恨棒头轻。」请师末头一顿,师打云:「旧疮瘢上着艾。」进云:「恁么则彻骨彻髓去也。」师曰:「如何是汝彻底意?」进云:「时清休唱太平歌。」和尚曰:「祗引得一半。」师即礼谢。一日,诸禅人颂百丈再参马祖一喝三日耳聋,黄檗闻之不觉吐舌,因缘师目之总未妥,在亦颂云:「一声涂毒闻皆丧,遍野髑髅没处藏;三寸舌伸安国剑,千秋凛凛白如霜。」呈上和尚,即圈出帖在法堂示众。升座云:「吾有一枝拂子,是从上用不尽的。」顾师云:「汝作么生奉持?」师喝云:「放下着。」和尚云:「再道看。」师喝便出,到方丈。和尚下座,进方丈师礼拜云:「适才触忤和尚。」和尚举拂云:「汝且将去行持。」师接着便打一拂,和尚云:「将为报恩那。」师又打一拂,便归寮。甲戌仲春,辞和尚回狮岩隐静。一日泉竭,虑无水难以居众,在庵前大石上仰观南畔岩壁之下,悬松翠茂,必有水焉,攀藤删棘而上,果如其言,就壁笕泉砌路,得石岩间稍平处堪以寓目,静坐片时,谓龚居士曰:「此处可结团瓢。」士曰:「和尚曰:」可某为之不难。是秋重阳之日起基,冬毕工,移锡居之。丙子夏,本山耆旧同鳌江檀信奉侍御林公书,请继黄檗法席。师虑德薄言微,不宜应世,力却之。

众等虔请再四,似不能免,姑许焉。岩下有侧石如舟,游客以不平为叹。师云:“时节若至,自然平矣。”一夜在石中坐,持大悲咒三遍,默祝龙天。此去黄檗,吾道大行,为山增色,此石可平,为征。默坐注香,归室。次早黎明,徒良哉报云:“奇哉,石已自平。”师云:“不必说,吾祝已征。”乃名为自平石,说铭为记曰:“匪石弗平,我心不诚;心既诚矣,其石自平。既平且诚,吾道大行。”以此灵验,刊石为铭。又一夕梦一老人,长眉皓首,荷甑负囊而入。师云:“老老大大,负累若此,不亦劳乎。”彼即放下,出书幅单条,并所负之物见赠而去。醒谓玄生侍者:“说者云斯乃吉梦,必有见征。”月终果法通专使送大衣源流,兼书一封以表法信。丁丑仲冬至山开堂拈香,以酬法乳。越明年开龙藏,三阅春秋,以答赐藏之恩。庚辰正月八日建大殿,阅四载,山门寮舍颇备。甲申春往金粟省觐本师和尚,五月至天童扫老和尚塔。孟冬应崇德福严寺请,乙酉春闽中通政还初马公请住长乐龙泉寺,丙戌春玉融乡绅并本山耆旧接回黄檗。迄今又历六载,虚度世间六十春秋,冒厕空门三十法腊,主持黄檗一十五载。示众语录十六卷,又录二册,云涛集一册,并行于世。然福薄逢斯乱境,祗将身心卫护祖席,幸龙天佛祖之灵,法门如故,庶不辜檀信之请,聊答皇恩祖德之万一云尔。偈曰:六十年来梦里行,梦中说梦可怜生,不知若个惺惺者,一笑千差尽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