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义海撮要 易▯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义海撮要》十二卷,宋李衡撰。衡字彦平,江都人。乾道中官秘阁修撰,寻除御史,改起居郎,事迹具《宋史》本传。先是熙宁间,蜀人房审权病谈《易》诸家,或泥隂阳,或拘象数,乃斥去▯学异説,摘取専明人事者百家,上起郑元,下迄王安石,编为一集,仍以孔頴逹正义冠之。其有异同疑似,则各加评议,附之篇末,名曰《周易义海》,共一百卷。衡因其义意重复,文词冗琐,删削▯定,以为此书,故名曰「撮要」。其程颐、苏轼、朱震三家之説,则原本未▯,衡所续入。第十二卷「襍论」亦衡所补缀。故婺州教授周汝能、楼锷跋称:「卷计以百,今十有一,葢耑指所删房本也。」《书録解题》作。
十卷,又传写之误矣。是书成于绍兴三十年至乾道六年,衡以御史守婺州,始锓于木。自唐以来,唯李鼎祚《周易集解》合汉后三十五家之説,畧称该偹。继之者审权《义海》而已。然考《宋史·艺文志》,但有衡书,而无审权书。陈振孙《书録解题》亦惟载残本四卷。岂卷帙重大,当时即已散佚?抑冲书出,而审权书遂废欤?然则采撷精华,使古书不没于后世,衡亦可谓有功矣。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义海撮要原序
易义海》熙宁间蜀人房审权所编。房谓自汉至今,专门学不啻千百家,或泥隂阳,或拘象数,或推之于互体,或失之于虚无。今于千百家内,斥去杂学异説,摘取专明人事,羽翼吾道者,仅百家,编为一集,仍以正义冠之,端首▯为百卷,目之曰《周易义海》。或诸家説有同异,理相疑惑者,复援父师之训,朋友之论,輙加评议,附之篇末。衡得是书而读之,其间尚有意义重叠,文词冗▯者,载加删削,而益之以伊川、东坡、汉上之説,庶学者便于观览云。绍兴庚辰十一月辛已,江都李衡彦平遂安双清堂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义海撮要》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周易义海撮要》共十二卷,为宋代李衡所撰。李衡字彦平,是江都人。乾道年间任秘阁修撰,不久授御史,改任起居郎,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此前熙宁年间,蜀人房审权认为历代诸家谈《易》各有偏弊:有的拘泥于阴阳,有的局限于象数,于是斥去杂学异说,摘取专门阐明人事的百家著述,上起郑玄,下至王安石,编为一集,并以孔颖达《正义》置于篇首。其中有异同疑似之处,就分别加以评论,附在篇末,名为《周易义海》,共一百卷。李衡得到此书后,认为其中义旨重复、文词烦琐,便删削并加以订定,编成此书,所以名为《撮要》。其中程颐、苏轼、朱震三家的学说,原本没有收入,是李衡续行增入的。第十二卷《杂论》也是李衡补缀而成。因此,婺州教授周汝能、楼锷在跋中说:“原书卷数计算有一百卷,现在只有十一卷,大概专指房审权删削的原本。”《书录解题》记作…… 十卷,这又是传写造成的错误了。本书成于绍兴三十年至乾道六年之间,李衡任御史、镇守婺州时,才开始刻板刊行。自唐代以来,只有李鼎祚《周易集解》汇合汉代以后三十五家的学说,大略称得上完备。继此之后的,就是房审权的《义海》而已。然而考察《宋史·艺文志》,只有李衡的书,没有房审权的书。陈振孙《书录解题》也只记载残本四卷。难道是因为卷帙庞大,当时就已经散佚了吗?还是李衡的书出现以后,房审权的书便废弃了呢?既然如此,能够采集精华,使古书不至于湮没于后世,李衡也可以说是有功劳了。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周易义海撮要》原序 《易义海》是熙宁年间蜀人房审权编纂的。房审权说:从汉代到现在,专门研究《易》的学者不下千百家,有的拘泥于阴阳,有的局限于象数,有的推衍到互体,有的失之于虚无。现在从这千百家中斥去杂学异说,摘取专门阐明人事、辅翼我道的著述,只有一百家,编为一集,仍以《正义》置于篇首,端正编排为一百卷,题名《周易义海》。各家学说有相同或不同、义理相互疑惑的地方,又援引师长的训诫和朋友的议论,随即加以评论,附在篇末。李衡得到此书并阅读后,认为其中还有意义重复、文词烦琐之处,于是再次删削,并增入伊川、东坡、汉上三家的学说,希望使学者便于阅读。绍兴庚辰十一月辛巳,江都李衡彦平在遂安双清堂书写。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一 宋 李衡 撰▯【干下干上】干干,天也。天者,干之形;干者,天之用。天,犹人之耳目鼻口四体;干,犹人之耳听、目视、鼻臭、口言、四体之运动也【胡瑗】元亨利贞干之四徳 元仁也亨礼也利义也贞信也不论知者行此四徳正资于知干凿度云水土二行兼信与知故略而不言【正义】在天为春夏秋冬在人为仁义礼信【薛温其】始万物为元遂万物为亨益万物为利不私万物为贞【魏徴】以事业言则元为乐亨为礼利为刑贞为政物之既成以归于正隂阳之气干了万事圣人法之为知不言信者以信属土分王四季【胡】不曰正而曰贞者正可邪而贞不可夺也【何维翰】初九第一位称初阳爻称九。第一言初上当言末。庄氏云:下言初则上有末意。故大过彖曰:栋桡本末弱,是上有末义。六言上则初当言下。小象云: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是初有下义。不言一与下者,以从无而入有。不言六与末者,欲见位居卦上也。王辅嗣以初为无用之地,上为尽竟其居位者,惟二三四五。故系辞惟论此四爻。初末虽无正位綂而论之,爻亦始末之位。故干彖云:六位时成。二四为隂位,隂居为得位,阳居为失位。三五为阳位,阳居为得位,隂居为失位。例略曰:阳之所求者隂也,隂之所求者阳也。一与四,二与五,三与上。若一隂一阳为有应,若俱隂俱阳为无应。阳爻称九,隂爻称六。其说有二:一者,干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得兼隂,故其数九;隂不得兼阳,故其数六。二者,老阳数九,老隂数六。老阳老隂皆变,《周易》以变者为占,七八质而不变为爻之本体,九六文而从变,故为爻之别名【正】潜龙勿用阳气防萌,不可暴进,进则为羣隂所抑,譬之圣人,宜潜退俟时,勿经营也【房】道未可行,汉祖为泗上亭长,文王在羑里之时【干】非不为时用,不求用也【石介】不用潜隐为徳【胡】爻理无形,假象以显义,龙之为物,灵变不测,故以象乾道之变化,阳气之消息,圣人之进退【伊川】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阳气见于田,则生植利于民。圣人见于世,则敎化渐于物。故曰:徳施普也【陆希声】天下所利见,如孔子敎于洙泗,利益天下【王】阳气渐出于地上,万物甲拆;天下文明,施之于人。若西伯治岐,力行仁政,二老来归;沛公入闗,约法三章,秦民大悦。天下之人己利见之矣,虽非君位,亦君徳也【房】圣贤君子之徳,▯见于世,利见大才大徳之君。若舜之得尧,禹之得舜,伊尹吕望之得汤武,是也【胡】舜佃渔时,利见大徳之君,以行其道;君亦利见大徳之臣,以成其功;天下亦利见大徳之人,以被其泽【伊】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处上体之极,居下体之上,履五刚之险,上不在天,未可安其尊;下不在田,未可宁其居。故终日干干,至于夕惕,犹若厉也【王】终竟此日,至向夕之时,犹懐忧惕。案此卦九三所居之处,实有危厉。又文言曰:“虽危无咎”,是实有危也。据其上下文势,“若”字宜为语词,但诸儒并以“若”为如是,实无厉也【孔】在下而君徳已着,能无惧乎【伊】爻以气表,繇以龙兴,嫌不闗于人事故称君子【干寳】龙能变化之物,其神不可测,其迹不可见。同乾道之变化,若人则升沉出处之迹,皆可观以三四俱明人道,故不称龙。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如圣人位渐尊髙,欲进于王侯,犹豫迟疑,在于故位未即进也。若周西伯内执王心,犹率诸侯以事纣也【孔】此武王率兵孟津观衅而退之时也。守柔顺则逆天人之应,通权道则违经常之敎。圣人不得已而为之,故其辞疑【于】道者常也,权者变也。跃以象变,渊以象常。龙非在渊不能腾跃,人非体道不能行权。惟能反经合义,是以动而无咎【陆】君子处兹时也,能愚其志,若龙之将跃而反伏于渊,使人不疑其动,则无咎【刘】渊即深也。九四将成大业,当艰难不定之时,其心疑惑踊跃,不可造次而进,直湏在意而深虑【王昭素】储嗣或跃以进,其徳在渊以守其位,是进其徳而不进其位【胡】跃而不惕者,既进而不复反退,则入于祸。故敎之跃所以异于五者,犹有疑也【坡】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不行不跃而在乎天,非飞而何【王】此武王克纣正位之爻也。圣功既就,万物皆覩,故曰利见大人【干】虽有圣人之位,必得大才大徳之人辅佐,若尧得舜,舜得禹,臯陶以成天下之治也【胡】尧舜得位之大人,能明目达聦,举八元八凯,任九二之大人也【勾微】上九亢龙有悔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一 宋李衡撰 ䷀【乾下乾上】乾 乾,就是天。天,是乾的形体;乾,是天的作用。天好比人的耳、目、鼻、口和四肢;乾好比人的耳朵听、眼睛看、鼻子闻、嘴巴说,以及四肢的运动【胡瑗】元亨利贞 乾的四种德性:元是仁,亨是礼,利是义,贞是信。不论是否有智慧,实行这四种德性,都必须以智慧为基础。《乾凿度》说,水、土二行兼有信和知,所以略去不说【正义】在天表现为春、夏、秋、冬,在人表现为仁、义、礼、信【薛温其】使万物开始生长是元,使万物顺利成长是亨,使万物得到利益是利,不偏私万物是贞【魏征】若从事业来说,元是乐,亨是礼,利是刑,贞是政;万物既已成就,就归于正。阴阳之气使乾完成万事,圣人效法它而成为知。这里不说信,是因为信属于土,分别在四季当令【胡】不说“正”而说“贞”,是因为正还可能被邪曲改变,而贞则不可夺取【何维翰】初九 第一爻的位置称为“初”,阳爻称为“九”。第一爻说“初”,最上一爻本应说“末”。庄氏说:下面说“初”,那么上面就含有“末”的意思。所以《大过》卦《彖传》说“栋桡本末弱”,这里上爻就有“末”的意义。六爻说“上”,那么初爻就应当说“下”。《小象传》说“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这里初爻就有“下”的意义。不说“一”和“下”,是因为要表示从无进入有;不说“六”和“末”,是想显示其位置处在卦的最上方。王辅嗣认为,初是没有实际作用的位置,上是居位达到终点的位置,真正有位置的只有二、三、四、五爻,所以《系辞传》只论述这四爻。初、上虽然没有正式的位次,合起来论说时,仍是爻的始末之位。因此《乾》卦《彖传》说“六位时成”。二、四是阴位,阴爻居之便是得位,阳爻居之便是失位;三、五是阳位,阳爻居之便是得位,阴爻居之便是失位。通常的说法是:阳所求的是阴,阴所求的是阳;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若一阴一阳便有应,若都是阴或都是阳便无应。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对此有两种说法:一是乾体有三画,坤体有六画;阳可以兼有阴,所以数为九,阴不能兼有阳,所以数为六。二是老阳之数为九,老阴之数为六。老阳、老阴都属于变爻。《周易》以变化之爻作为占断依据,七、八是本质而不变,是爻的本体;九、六显现变化而随之改变,所以是爻的别名【正义】潜藏的龙,不宜有所作为。阳气还在防止萌发,不可突然冒进;一旦冒进,就会受到群阴压制。这好比圣人,应当暂时隐退等待时机,不要急于经营作为【房】道还不能实行,如汉高祖还是泗上亭长、周文王被囚在羑里之时【干】并不是不能被时代任用,而是不主动求取任用【石介】不任用自己,潜藏隐退,以此作为德行【胡】爻的义理本来无形,要借助形象来显明意义。龙这种东西,灵异变化而不可预测,所以用它象征乾道的变化、阳气的消长,以及圣人的进退【伊川】九二:龙已经出现在田野上,适宜拜见大人。阳气出现在田野上,便有利于百姓种植生长;圣人出现在世间,教化便逐渐施加于万物。所以说:“德行施及天下。”【陆希声】天下人都认为有利于见到他,如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施教,使天下得到利益【王】阳气渐渐从地上升起,万物破土而出;天下显现文明,教化施加于人。比如西伯治理岐地,努力推行仁政,二位老人前来归附;沛公进入关中,约法三章,秦地百姓非常喜悦。天下人已经都认为见到他们有利了;他们虽不在君位,却已经具备君主的德行【房】圣贤君子的德行显现于世,适宜见到具有大才大德的君主。比如舜得到尧的任用,禹得到舜的任用,伊尹、吕望得到商汤、周武王的任用,都是这种情况【胡】舜在耕田、捕鱼时,适宜遇见具有大德的君主,以推行自己的道;君主也适宜遇见具有大德的臣子,以成就功业;天下也适宜遇见具有大德的人,以承受他们的恩泽【伊】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戒惧,好像面临危难,没有灾咎。它处在上体的极位,又居下体之上;上面还不到天位,不能安享尊位,下面又不在田位,不能安居。所以整天勤勉不懈,直到晚上仍然戒惧,好像面临危难【王】从始至终过完这一天,到了傍晚仍怀有忧惧。考察本卦九三所处的位置,确实有危险;《文言传》又说“虽危无咎”,可见确实存在危险。根据上下文势,“若”字应当只是语气词,但各位儒者都把“若”解释为“如同这样”,认为实际上并没有危险【孔】身处下位而君主之德已经显著,难道能不害怕吗【伊】爻辞用气来表述,繇辞用龙兴起作比,恐怕与人事无关,所以称为君子【干宝】龙是能够变化的东西,其神妙不可测,其踪迹不可见,正与乾道的变化相同。若说人,则其升沉、出仕、退处的踪迹都可以观察。九三、九四都阐明人道,所以不称龙。九四:有时跃起,有时仍在深渊,没有灾咎。这好比圣人的地位逐渐尊高,想要进一步成为王侯,却犹豫迟疑,仍处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立即进取。比如周西伯在内心已经掌握王者的威望,却仍率领诸侯侍奉纣王【孔】这是武王率兵到孟津、观察形势后退兵的时候。固守柔顺,就会违逆上天和人心的应合;通达权变之道,又会违背经常不变的教法。圣人不得已而这样做,所以爻辞用疑惑不定的语气【于】道是常道,权是变通。跃象征变化,渊象征常道。龙不在深渊就不能腾跃,人不能体察大道就不能行使权变。只有能够反归经常而合乎义理,所以行动才没有灾咎【陆】君子处在这个时候,应当使自己的志向显得愚拙,好像龙将要跃起却又返回伏在深渊,使人不能怀疑他将有所行动,这样才没有灾咎【刘】渊就是深处。九四将要成就大业,正处在艰难而未定的时候,内心疑惑、想要跃动,不可仓促前进,必须专心在意并深思熟虑【王昭素】储君想要跃起而进,他的德行仍处于深渊,以守住自己的位置;这是增进德行而不增进地位【胡】跃起却不戒惧,既然已经前进便不再退回,就会陷入祸患。所以教导他“跃”,正是为了说明他不同于九五,仍然有所疑虑【坡】九五:飞腾的龙在天上,适宜拜见大人。不行走、不跃动而处在天上,不是飞翔又是什么呢【王】这是武王战胜纣王、登上正位时的爻。圣人的功业已经完成,万物都能看见他,所以说“适宜拜见大人”【干】即使具有圣人的地位,也必须得到具有大才大德的人辅佐,例如尧得到舜、舜得到禹、皋陶,共同成就天下的治理【胡】尧舜处在君位时,能够明察事物、通达听闻,选拔八元、八恺,任用九二所说的大人【勾微】上九:亢奋过度的龙,会有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