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义海撮要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八 宋 李衡 撰系辞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者,易之义也。八卦成列,而象在其中者,易之象也。易之义緼于乾坤而已矣。故乾坤成列,而易之义立。易之象,则乾坤不足以尽之。故八卦成列,而易之象见。方其三画以象三才之定体,则谓之八卦作,无所因。至于兼三才而两之,以象三才之变动,则非复有所作也,因之而已矣。故曰「因而重之,成列者八卦而已」。曰「象在其中者」,盖八卦相错,则六十四卦成也。因而重之者,成卦而已。而曰「爻在其中者」,盖爻者九六之数也。九六之数定,而卦成。卦成则爻亦随之也。象者,一卦之成体也,故天下之▯存焉。爻者,六位之变动也,故天下之动存焉。刚柔相推,所以成爻也。而爻者言乎变,则变斯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所以明爻也。而辞者以鼓天下之动,则动斯在其中矣。一阖一辟,而不可以常言者,变也。征行作为出入往来,而不可以静言者,动也。命之定吉凶而不易也,犹天之命万物也。卦则兆于成列,而备于重。爻则兆于变,而备于动。故吉凶悔吝生焉【龚】道无变动,则为三才,而八卦以象告。道有变动,则为六爻,而九六以数倚。天数肇于一,地数起于二,木生于三,金别于四,而土备于五,此数之自然也。参天数而得九,两地数而得六。九六定其数,而卦成。卦成而为爻,爻成而变动备矣。盖易者,象而己发天下之▯,而托于健、顺、动、入、陷、丽、止、説之用,寓天下之道,而形于天地、山泽、风雷、水火之物,则八卦成列,而象斯在其中矣。卦始于三画,未有爻也。因而重之,则其体有上下,其位有内外,其时有初终,其序有先后,其数有九六,其序有本末,而爻在其中矣。五阳也,而居之以六;二阴也,而居之以九。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刚柔之中不中,屡变而无常也。故曰「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蹇之不可以往也,坎之不可以出。也大过之,可以大有为;睽之,可以小事。履之所以经世,需之所以待时。率其辞而揆其方,天下之动不可易矣。故曰:「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曰「在其中」者,其理犹隠也。圣人系辞焉而命之,吉凶则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天下之理,动不若静。静而无为,则荡然无执,孰为吉凶?不覩一疵,孰为悔吝?动而交物,则所谓吉者常少,而凶悔吝者常多。此圣人之动,所以常寓于不得已者欤【郑】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六十四卦,君臣父子之法,皆由此刚柔之象为之根本。如刚定体为干,柔定体为坤。阳卦两隂而一阳,隂卦两阳而一隂,所以立卦之根本也。一卦之体象,其一时;一爻之义象,其一人。如屯难之时,其卦体象屯。初九居卦之始,而盘桓,利居贞,利建候。六二则女子贞不字之类,言君子动作之闲,必从时也。贞者,正也。夫有动则未免乎累,徇吉则未免乎凶。尽防通之变,而不累于吉凶者,其惟贞正乎?若爻之吉,行大正之道,则其事愈吉;若爻之凶,行大正之道,则其事不至于凶也。天地生成之理,本于正一,故为物之所观。日月往来不停,临照下土,不混其光,盖各得贞一而明有所一也。少者多之所贵,寡者众之所宗,故天下之情伪,人事之动静,皆归于一而后可正也【胡】爻有刚柔,不有两则一不立,所以立本也。刚柔相变,通其变以尽利者,趣时也。趣时者,时中也。故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矣。刚柔相错,有当有否,则吉凶生。又曰:吉凶者,贞胜也。何谓也?此于动中明乎不动者也。韩康伯谓不累乎吉凶是也。张载曰:有义命,当吉当凶,当否当亨者,圣人不使避凶趋吉,一以贞胜而不顾。如大人否亨,有陨自天,过渉灭顶,凶无咎;损益▯不克违,及其命乱也之类。天地之道有升降,然上下之观不动也,故曰:天地之道贞观也。日月之道有往来,然昼夜之明不动也,故曰:日月之道贞明也。天下之动,吉凶之变多矣,而君子安其义命,一以贞胜。吉凶不能动,何累之有?故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一者贞也,贞所以一天下之动。此彖辞爻辞所以贵夫贞也。吉凶以贞胜,故能立天下之本,趣天下之时【朱】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八,宋代李衡撰 《系辞下》八卦排列成列,象就在其中了。由此再重叠,爻就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变就在其中了。把辞系在卦爻上而命名,运动就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是由运动产生的。乾坤排列成列而《易》建立在其中,是《易》的义理;八卦排列成列而象在其中,是《易》的象。《易》的义理蕴藏在乾坤之中罢了,所以乾坤成列,《易》的义理就建立起来。《易》的象则不是乾坤所能穷尽的,所以八卦成列,《易》的象才显现。三画卦用来象征三才的固定形体时,就叫作八卦创作,不凭借其他因素。至于兼具三才而把它们两重起来,用来象征三才的变动,就不是重新创作,而只是因而重叠。所以说“因而重之”,成列的只是八卦而已。说“象在其中”,是因为八卦相互错综,就形成六十四卦。因而重之,只是形成卦而已;却说“爻在其中”,是因为爻就是九六之数。九六之数确定,卦就形成;卦形成,爻也随之形成。象,是一卦形成的体,所以天下的幽微之理存在其中;爻,是六个位次的变动,所以天下的运动存在其中。刚柔相互推移,所以形成爻;爻是说变化,因此变化就在其中。系辞并为爻命名,是为了彰明爻;辞是用来鼓动天下的运动的,因此运动就在其中。一关一开,却不能用固定不变来说明,这是变。征行、作为、出入、往来,不能用静止来说明,这是动。给它命名并确定吉凶而不改变,就像上天命令万物一样。卦在排列成列时显出征兆,在重叠后完备;爻在变化时显出征兆,在运动中完备。因此吉凶悔吝产生了。道没有变动,就只是三才,八卦用象来告知;道有变动,就成为六爻,九六以数作为依凭。天数从一开始,地数从二开始,木生于三,金分于四,土完备于五,这是数的自然秩序。三倍天数得到九,两倍地数得到六。九六确定其数,卦就形成;卦形成而成为爻,爻形成而变动完备。所谓《易》,是用象发动天下的幽微之理,并寄托在健、顺、动、入、陷、丽、止、说的作用中,把天下之道寓藏其中,形现在天地、山泽、风雷、水火这些事物里。因此八卦排列成列,象就在其中。卦开始于三画,原本还没有爻;因而重叠以后,其体有上下,其位有内外,其时有初终,其序有先后,其数有九六,其次序有本末,爻就在其中。五是阳数,却用六来居其位;二是阴数,却用九来居其位。柔爻下来而文饰刚爻,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刚柔处于中位或不中位,反复变化而没有常态。所以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蹇卦说明不可以前往,坎卦说明不可以出去;大过卦说明可以大有作为,睽卦说明可以办理小事;履卦说明如何治理世事,需卦说明如何等待时机。顺着卦爻辞来推究它的方向,天下的运动就不可改变了。所以说“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说“在其中”,是说它的道理还隐藏着。圣人系辞来命名吉凶,于是吉凶悔吝由运动产生。天下的道理,运动不如静止;静止而无所作为,就空荡而无所执着,谁能说什么是吉凶?看不见一点瑕疵,谁能说什么是悔吝?运动而与外物交接,那么所谓吉往往少,凶悔吝往往多。这大概就是圣人的运动常常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吧。刚柔,是建立根本的;变通,是趋向时势的;吉凶,是以正道取胜的。天地之道,以正道显示;日月之道,以正道光明;天下的运动,归于正道而专一。六十四卦以及君臣、父子之道,都以刚柔之象为根本。刚确定形体为乾,柔确定形体为坤。阳卦有两个阴爻和一个阳爻,阴卦有两个阳爻和一个阴爻,这就是立卦的根本。一卦的体象,象征一个时势;一爻的义象,象征一个人。比如屯难的时势,卦体就象征屯;初九处在卦的开始而盘桓,利于居守正道,利于建立侯国;六二则是女子守正而不出嫁这一类,说明君子行动时必须顺应时势。贞,就是正。有行动就难免受到牵累,追逐吉就难免遇到凶。穷尽险阻通达的变化而不被吉凶牵累,难道不是正道吗?如果爻辞说吉,实行大正之道,事情就更加吉;如果爻辞说凶,实行大正之道,事情也不至于凶。天地生成万物的道理根本在于正一,所以成为万物所仰观的对象。日月往来不停,照临大地而不混乱其光,是因为各自得其正一,所以光明各有所归。少数是多数所珍贵的,少者是众者所尊奉的;所以天下人的真情虚伪、人事的动静,都归于一,然后才能端正。爻有刚柔,若没有两者,一者就不能建立,所以说是建立根本。刚柔相互变化,使这种变化通达而充分发挥利益,就是趋向时势。趋向时势,就是合乎时中的原则。所以说:“乾坤毁,则无以见易矣。”刚柔相互错杂,有适当也有不适当,于是产生吉凶。又说:“吉凶者,贞胜也。”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运动之中说明不动的正道。韩康伯所说“不被吉凶牵累”,就是这个意思。张载说:有按义理和命运而应当吉、应当凶、应当否、应当亨的情形,圣人不使人逃避凶而趋向吉,而是一概以正道取胜,不加顾虑。如“大人否亨,有陨自天”“过涉灭顶,凶无咎”“损益,龟不克违”“及其命乱也”之类。天地之道有升降,但上下的观法不变,所以说“天地之道,贞观也”;日月之道有往来,但昼夜的光明不变,所以说“日月之道,贞明也”。天下的运动中吉凶变化很多,但君子安于义理和命运,一概以正道取胜。吉凶不能动摇他,又有什么牵累呢?所以说“天下之动,贞夫一也”。“一”就是正,正是使天下的运动归于一。所以《彖辞》《爻辞》都重视贞。吉凶以正道取胜,因此能够建立天下的根本,趋向天下的时势。乾,坚定而明确地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而平缓地向人显示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