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义海撮要卷一 宋 李衡 撰
亢阳至大而极盛,如圣人居天位久而亢极,未至大凶,但有悔吝。郑引尧之末年,四凶在朝,是以有悔,未大凶也【孔】圣人之徳无亢,年有亢耳;圣人之道无悔,身有盛、有长、有耄耳。上九是年齿衰耗,精神倦怠之时,不能自反而求代已,必有悔【胡】亢之为义,非谓久与老而不退之谓也。苟新君少主庸暗纵溢,怙贵而盈,恃富而骄,倚安忘危,专恣侈满,弃万机,侮慢百官,此亦亢也【石】亢极骄盈之君,凡动多为不道之事,皆悔过也。太康失▯,有三风十愆之▯,是也【昭】若汉之孝武,唐之▯宗,是过而亢,亢而悔之也【胡旦】自古人君享国久长,而志不骄恣,道徳政化终始无亏,不可谓之亢,商之髙宗是也【房】武功既成,在止戈【干】用九见羣龙无首吉能用天徳,则见羣龙之义。羣龙之义,以无首为吉也【王】见众圣人无自尊之意,则可以统御羣才矣【陆】九六隂阳之变,下见众阳不自为首,如尧咨四岳,扬侧陋以禅舜是也。介先儒谓诸爻之龙,皆贤人之象,君能谦下纳用,则能见而为辅。上九亢龙,是不能用之者,故因以为戒【代渊】天极高,不能下交于地,岂能行四时,生万物?君极尊,不卑接于人,岂能懐万国,御百官?干君道不可亢极,必自下,故言用九。坤臣道,臣不可入邪佞,必自立,故言用六【石】九者君也,乾元用九之道,见阳明之羣臣,在乎谦退,不自尊大,则吉也。此用亢龙之悔,特设此一段以为戒也【房】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彖者断也,断定▯卦之义【缺】阳气浩大,始生万物,以其至健緫统有形,此乾元之徳。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品物之▯流布成形,各得亨通,大明乎万物始终之道。始则潜伏,终则飞跃,故六爻之位依时而成,緫括乾卦之徳也。干之为徳,依时乗驾,六爻之阳气以控御天体,此申明乃统天之义。上文以至健元始緫明干徳,故云乃统天。此明乗驾六龙,各分其事,故云乃御天。干徳无形,自然而改,此申明资始之义。性者天生之质,刚柔迟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贵贱寿夭之属。保合太和,乃利贞。此二句释利贞。纯阳刚暴,无和顺则物不得其利,又失其正。以能保安合会太和之道,乃能利贞。言万物得利而正也。圣人为君,在众物之上,最尊髙以显首出于众物之上,各置君长以领万国,故国皆宁也【孔】万物资始者,谓分为六十四卦,皆受始于干也。策取始于干,犹万物之生本于天。大明终始者,干起坎终于离,坤起离终于坎。坎离者,乾坤之象,而隂阳之府也。故曰大明终始也【荀爽】大明日也,六位天地四时也,六爻效彼而作也。大明以昼夜为始终,六位以相揭为时。乗言干乗六气而陶冶变化,运四时而统御天地【侯果】干者,刚阳至健之气。元者,始生长养之徳。言天以一元之气生成万物,而无有限极,故曰大哉。然坤则至哉者,盖天气降于地为万物之始,地承天之气以育成万物,故曰至哉。资者,取也。言干以一元之气▯育施生,故万种之物资而为始。坤则待天气之降,然后能生万物,故干言资始,坤言资生【胡】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大象也。孔子作《大象》之辞,以明一卦之用,万物之体,自然有形象。圣人设卦以冩万物之象,夫子释此卦所象,故曰「象彖详而象略,象在彖后」,所以过半之义在彖而不在象【孔】彖累圣相承之意,大象孔子独出之事【薛温其】天者,干之形;干者,天之用。天之形,望之其色苍然,南枢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出地上三十六度,状如▯杵,此天之形也。言其用,则一昼一夜之闲,凡行九十余万里。夫人一呼一吸谓之一息,一息之间,天已行八十余里。人之一昼夜,有一万三千余息,是故一昼一夜而天行九十余万里,则天之健用可知。自古及今,未尝有毫▯之过,亦未尝有毫▯之不及,盖干以至健至正而然也【胡】诸卦并称君子,若卦体之义,惟称于天子,不兼包在下者,则称先王,称后者兼诸侯而言也【孔】言君子通之于贤也,凡勉强以进徳,不必湏在位也。故尧一日万几,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尼终夜不寝,顔子欲罢不能,自此已下莫敢淫心舍力,故曰「自强不息【干】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
译阳气亢盛到了极点,好比圣人长期居于天子之位而达到亢极,尚未造成大凶,但会有悔恨和吝惜。郑玄引用尧的末年,四凶在朝为例,说明因此有悔,却还没有大凶【孔】圣人的德行不会亢极,只有年岁会亢极;圣人的道没有悔,只有身体会衰盛、年长、衰老。上九是年齿衰耗、精神疲倦的时候,如果不能自行反省并寻求代替自己的人,必然有悔【胡】“亢”的意义,不只是说长期年老而不退。假如新君年少而昏庸,放纵过度,倚仗尊贵而自满,依恃富有而骄傲,安于现状而忘记危险,专横放纵、奢侈自满,抛弃万机,轻慢百官,这也叫亢【石】亢极骄盈的君主,凡有所行动往往都做不合道义的事,结果都必然悔过。太康失国,以及所谓三风十愆之类,就是这种情况【昭】像汉武帝、唐玄宗,都是过度而亢极,亢极之后又悔恨【胡旦】自古以来,君主享国长久而志意不骄纵,道德、政教始终没有亏损,不能称为亢,商代高宗就是这样【房】武功已经成就,就应当止息干戈【干】用九:显现群龙,却没有龙自居首位,吉祥。能够运用天的德性,就会显现群龙的意义。群龙的意义,就是以没有首领自居为吉【王】看见众位圣人都没有自尊自大的意思,就可以统御群才【陆】九、六体现阴阳的变化,下面显现众阳不把自己作为首领,如尧向四岳咨询、推举出身卑微的舜来禅让给他,便是这样【代渊】天极其高远,不能下降与地相交,难道能够运行四时、生成万物吗?君主极其尊贵,如果不谦卑地接近人民,难道能够怀抱万国、统御百官吗?乾的君主之道不可达到亢极,必须自居下位,所以说“用九”。坤的臣道,臣子不可陷入邪佞,必须自立,所以说“用六”【石】九代表君主。乾元运用九的道理,是显现阳明的群臣;关键在于谦退、不自尊自大,这样才吉祥。这一段特意针对亢龙之悔而设,用来作为警戒【房】《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所以它统摄上天。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万物流布成形。大明终始,六个爻位随时而成。顺应时势驾驭六龙,以统御上天。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才有利而且守正。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使万国都得到安宁。” “彖”就是断定,断定卦义【缺】阳气广大,开始生成万物;凭借至刚至健统摄有形之物,这就是乾元的德性。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各类万物流布而成形,各自得到亨通,充分显明万物始终的道理。开始时潜藏,终了时飞跃,所以六爻的位置依随时势而形成,总括乾卦的德性。乾的德性,依时乘驾六爻的阳气来控制和驾驭天体,这一段申明“乃统天”的意义。上文从至刚至健、元始的角度总说乾德,所以说“乃统天”;这里说明乘驾六龙,各自分担事务,所以说“乃御天”。乾德没有形状,自然而然地变化,这一段申明“资始”的意义。性是上天所赋予的本质,如刚柔、迟速的差别;命是人所禀受的东西,如贵贱、寿夭的类别。“保合太和,乃利贞”,这两句解释“利贞”。纯阳刚烈暴急,如果没有和顺,万物就不能获利,也会失去正道;能够保全、安定并合聚太和之道,才能既有利又守正。意思是万物得到利益而归于正。圣人作为君主,处在众物之上,最为尊贵,显著地位居于众物之上;又各自设置君长来统领万国,所以各国都得到安宁【孔】“万物资始”,是说六十四卦各自都从乾卦接受开始。蓍策的取法始于乾,就像万物的生成根本在于天。“大明终始”,是说乾卦起于坎而终于离,坤卦起于离而终于坎。坎、离是乾、坤的象,也是阴阳所藏的府库,所以说“大明终始”【荀爽】“大明”指太阳,六个位次指天地和四时,六爻仿效这些而形成。“大明”以昼夜作为始终,六个位次以相互交替作为时序。“乘”是说乾乘六气而陶冶变化,运行四时而统御天地【侯果】乾,是刚阳至健的气;元,是开始生长养育的德。意思是上天以一元之气生成万物,而且没有限度和终极,所以说“伟大”。坤则说“至大”,是因为天气下降到地上,成为万物的开始;大地承受天气来养育成就万物,所以说“至大”。“资”就是取。意思是乾以一元之气发动、养育并施生,因此万类万物都取它作为开始。坤则要等待天气下降,然后才能生成万物,所以乾说“资始”,坤说“资生”【胡】《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这是《大象传》。孔子撰写《大象传》的文辞,用来说明一卦的作用和万物的本体;万物自然都有形象,圣人设立卦来描画万物的形象,孔子解释此卦所象征的事,所以说“《彖传》详尽而《象传》简略,《象传》在《彖传》之后”,因此超过一半的义理在《彖传》而不在《象传》【孔】《彖传》是历代圣人相承的意思,《大象传》则是孔子独自创作的内容【薛温其】天,是乾的形体;乾,是天的作用。天的形体,远望其颜色苍青;南枢进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出于地上三十六度,形状像舂米的杵,这就是天的形体。说到它的作用,那么一昼一夜之间,总共运行九十余万里。人一呼一吸叫作一息,一息之间,天已经运行八十余里。人一昼夜有一万三千余息,因此一昼一夜天运行九十余万里,由此可以知道天的刚健作用。自古至今,从未有过丝毫超过,也从未有过丝毫不足,大概是因为乾至刚至健而且至正【胡】各卦都称君子;如果就卦体的意义来说,只称天子而不兼指在下者,就称“先王”;称“后”的,则兼指诸侯【孔】这里说的君子,是通指贤人;凡是勉力增进德行,不一定必须处在职位上。所以尧一天处理万般政务,文王每天直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孔子整夜不睡,颜子想停止却做不到;从这些人以下,没有谁敢放纵心志、放弃努力,所以说“自我奋发,永不停息”【干】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因为德行普遍施展。整天勤勉不懈,是因为反复践行正道。有时跃在深渊,是说前进没有灾咎。飞龙在天,是说大人已经有所作为。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可长久。用九,是说天的德性不可自居首位。
小象也。夫子释六爻之辞,经言龙,而象言阳明。经之称龙,则阳气也。一爻举自然之象,五爻言人事,互相通也【孔】卦辞下不加「象曰」,尊君也【房】反谓进,反在上,处下卦之上,能不骄逸,是反能合道也。覆谓从上倒覆而下,居上卦之下,能不忧惧,是覆能合道也。虽有圣人之徳,而无圣人之位,不能营造事业,故云「徳施普也【朱】量可而进,适其时,则无咎【伊】九五动,九二大人应而往造之,利见大人也【朱】首者,事之倡也。故圣人之治天下,有以诛乱去恶也,应之而已。非其倡也,则天下皆覩圣人用九之无首也【子夏】周公加用六、用九之爻,以着君臣之戒。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释二卦之经文【孔】依文而言其理【刘巘】文布乾坤之大徳【庄氏】天生体性生养万物。善之大者莫善施行。元为施生之宗。天能通畅万物使嘉美。会聚利益万物使各得其冝。而和同以中正之气成就万物使皆得干济【庄】君子以自强不息。行此四者故首不论干而下元亨利贞【石】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爱则违之。▯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此以下言干之用九之道【伊】子曰:「非孔子自称,卜商加之【勾】▯乎?其不可拔者,身虽逐物推移,潜隐避世,心志守道▯乎?坚实其不可防【正】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九二居中不偏,未若九五居尊得位,故但言龙徳【孔】未得位而上同乎五,故曰君徳【牧】言行谨信,造次必于是也。徳博而化,正己而物正也【伊】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立徳而智能及之,知至而能至之者也。立功而仁能守之,知终而能终之者也。惟几成务,义存守成,太公、周公之术之道尽矣【牧】忠信行也,修辞言也。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舜、禹、汤、武是也,非常义也。故曰可与几也。知此位可终则终之,伊、周、文王是也,可与存君臣之大义也【介甫】三居下之上,君徳已着,惟进徳修业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徳;择言笃志,所以居业。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也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学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懈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伊】干进退之决在三,故可往而往,其几可止而止其义【坡】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上下据位,进退据爻【孔】九四以储位言之,则若夏禹之啓,汉髙之惠,居伯益、赵王之际,务徳修业,欲及时,既不回邪,又不离羣▯,乃得无咎【刘纬】或上或下,非茍为邪佞;或进或退,非苟离羣▯。故进其徳以副上之望,修其业以絶上之疑,是将欲及时以行道也。上与进,是或跃之义;下与退,是在渊之义【胡】在渊,谓跃就所安【伊】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也。圣人作而万物覩,此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之义【孔】圣人在上,君子小人各得其亲而从其▯【子夏】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上非位,故曰无位;六爻无隂,故曰无民。贤人虽在下位,不为之辅助【孔】上九不得九五天之中,故曰无位;下阳皆归五,故曰无民。二非已应,故曰无辅【介】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舎谓通舎【孔】仲尼有圣人之徳而无其位,为世所弃。舎【胡】见龙在田,时可止也。舎止也【朱】随时而止【伊】终日干干行事也进徳修业【伊】行知至,知终之事【孔】或跃在渊自试也或跃以进,其道行,其徳【子夏】随时自用【伊】飞龙在天上治也治在一人【子夏】得位而行,上之治也【伊】亢龙有悔穷之灾也穷极而灾至也【伊】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译这是《小象传》。孔子解释六爻的爻辞,经文说“龙”,《象传》说“阳”来显明其义。经文称龙,就是指阳气。一爻举出自然的形象,五爻说明人事,二者相互贯通【孔】卦辞下面不加“象曰”,是为了尊崇君主【房】“反”是说进取;反而居于上位,处在下卦之上,能够不骄傲放纵,这就是反而能够合乎道。“覆”是说从上面倒转而下;居在上卦之下,能够不忧惧,这就是覆而能够合乎道。虽然具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圣人的地位,不能经营建立事业,所以说“德行普遍施展”【朱】估量能力是否足够并前进,合于时机,就没有灾咎【伊】九五发动,九二的大人相应而前往造就他,这就是“利见大人”【朱】“首”是事情的倡导者。因此圣人治理天下,有时只是诛灭乱臣、去除恶行,顺应形势而已,并不是由自己首先倡导;不是自己倡导,天下就都能看见圣人运用九而不自居首位的意义【子夏】周公增入“用六”“用九”的爻辞,以彰明君臣的警戒。《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骨干。君子以仁为本体,足以成为众人的首长;会合美善,足以合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正而坚定,足以担当事务。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的元、亨、利、贞。” 这是解释两卦的经文【孔】依照经文说明其中的义理【刘巘】铺陈乾、坤的伟大德性【庄氏】上天生成万物的本体与性情,生长养育万物。善中最大的善,没有超过施行生养;元是施生的根本。天能够使万物通达顺畅、使万物美好;会聚并利益万物,使各自得到适宜;又以中正之气使万物和同而成就,使它们都得到成济【庄】君子自我奋发永不停息,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开头不单独讨论乾,而从元亨利贞说起【石】初九说:“潜龙,不可有所作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隐居的人,不因世俗改变自己,也不追求成就名声。避世而居却不感到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感到烦闷。乐于实行的事就实行,所爱好的事若不合道就避开。其志意坚定,不能被拔动,这就是潜龙。” 以下所说,是乾卦运用九的道理【伊】“子曰”并非孔子自称,是卜商加上的【勾】“▯乎其不可拔”,是说人的身体虽然随着外物推移,潜藏起来避开世俗,心志仍坚定地守道,坚实而不可阻挡【正】九二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上,适宜拜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平常说话诚实,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保存内心的诚实;使社会向善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德;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万物。《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性。” 九二居中而不偏,还不如九五居于尊位、得到正位,所以这里只说龙德【孔】虽未取得君位,却向上与九五相同,所以说是君德【牧】言语行为都谨慎诚实,仓促之间也一定如此。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万物,就是先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伊】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戒惧,好像面临危难,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建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并努力达到它,就可以与时机相合;知道最终目标并努力完成它,就可以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惧,所以勤勉不懈,随着时势戒惧,即使处于危险也没有灾咎。” 树立德行而智慧能够达到它,是知道目标并能达到目标的人;建立功业而仁德能够守住它,是知道终点并能完成它的人。只有把握事机才能成就事务,以义理保存既成事业;太公、周公的学术和道理全都在这里了【牧】忠信属于实践,修辞属于言语。知道九五的位置可以达到,就努力达到它,舜、禹、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并不是通常所说的义,所以说“可以与时机相合”。知道这个位置可以终身处之,便终身守住它,伊尹、周公、文王就是这样,可以与他们共同保存君臣的大义【介甫】九三居下卦的上位,君主之德已经显著,只须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内心积累忠信,是为了增进德行;选择言辞、坚定志向,是为了守住事业。知道所应达到的目标并达到它,是致知;先探求知道目标所在,然后才达到它,知在行动之前,所以可以与时机相合。所谓“始条理”,是知的事业。知道最终目标并努力完成它,是力行;既然知道最终应达到之处,就努力前进直到完成,守成在行动之后,所以可以保存义理。所谓“终条理”,是圣人的事业。这就是学习的始终。君子如此学习,所以知道处在上下位置的道理而不骄傲,虽然忧惧也不懈怠;即使身处危险也没有灾咎【伊】乾卦进退的决断在九三,所以应当前进时就前进,知道时机可以停止时就停止,这就是义【坡】九四说:“有时跃起,有时在深渊,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或上或下没有固定常态,并不是为了行邪;或进或退没有固定不变,也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行道,所以没有灾咎。” “上下”是根据位置说的,“进退”是根据爻位说的【孔】九四如果以储君的位置来说,就如夏禹的启、汉高祖的惠帝,处在伯益、赵王之间;他们致力于修养德行、修治事业,想要及时行道,既不回转邪曲,也不脱离群类,于是没有灾咎【刘纬】或上或下,不是苟且成为邪佞;或进或退,也不是苟且脱离群类。因此增进自己的德行以符合上位者的期望,修治自己的事业以消除上位者的疑虑,这是将要及时行道。上与进,是“跃”的意义;下与退,是“在渊”的意义【胡】“在渊”,是说跃起之后归就于安处【伊】九五说:“飞腾的龙在天上,适宜拜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随从龙,风随从虎。圣人兴起而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他。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随从同类。”【孔】“圣人兴起而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他”,这是正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意义【孔】圣人在上位,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亲近者,并随从自己的同类【子夏】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人民,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助,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 上爻不是正式的职位,所以说“无位”;六爻全是阳爻、没有阴爻,所以说“无民”。贤人虽然处在下位,却没有人为上九提供辅助【孔】上九没有得到九五天位之中的位置,所以说“无位”;下面的阳爻都归附九五,所以说“无民”。九二不是上九的应爻,所以说“无辅”【介】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允许暂时安处。“舍”是通“舍”,即安止之意【孔】仲尼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相应的地位,被世人舍弃【胡】见龙在田,是说时机允许停下。舍,就是停止【朱】随时势而停止【伊】终日干干,就是实行事务。就是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伊】也就是实行“知至”和“知终”的事情【孔】或跃在渊,就是自我试探。有时跃起而前进,是说道路能够实行,德行也能够实行【子夏】随着时机自行发挥作用【伊】飞龙在天,就是在上位治理。治理集中于一个人【子夏】取得职位而施行治理,是居上位者的治理【伊】亢龙有悔,就是达到穷极而产生的灾祸。发展到了穷极,灾祸就会到来【伊】乾元用九,就是天下得到治理。
上下皆治【子】九阳徳也。天所以专用阳徳,欲人君专用正道以治天下,天下莫不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建子之月,阳气潜于地下【胡】见龙在田天下文明龙徳见于地上,天下见其文明而化之【伊】终日干干与时偕行随时而进或跃在渊乾道乃革九四离人位而居天位【石】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髙明而周也【子夏】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既极,则处时者亦极【伊】君子能与时俱退也【牧】乾元用九乃见天则能用刚阳之徳,乃见天之法则【胡】知巾道乃固然之理,非人为也【朱】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既始则亨,不亨则息。干之性情,非利贞其能不息乎【伊】利贞者性情也利贞之徳,正其性而和其情也。夫保合万物之情,至于大和者,利也;各正万物之性,不入于邪者,正也。彖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也。亨嘉茂畅者,情也。此情非邪乱之情,乃万物得其和之后会亨畅达之情。草木自有草木之情,茂盛繁植,皆其情也。虫鸟自有虫鸟之情【缺】皆其情也。非谓感动之情,得其所之情也【石】以施利化万物之性,以纯一正万物之情【干】万物既生而繁盛,则必渐成之,故利于秋,贞于冬。当秋之时,则万物和渐而成;至于冬,则干了而无不▯其正。性言之人事,则圣人能生成天下人物,使皆▯其利而不失其正者,盖能性其情也【胡】言天能利益万物,使各得其冝而不失其正,由刚健不失中和故也。性为本体,情为应用,必常以性照御于情,使用不离体,体不离用,是谓性其情【代】利贞者,干之性情,犹言资质也。动而生物,利也;不有其功,常久而不息,贞也【朱】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伊】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正论干徳不兼通元纯阳,其性刚强,其行劲健。中谓二与五正,谓五与三六爻俱阳,是纯粹也。纯粹不杂,是精灵,故曰纯粹精也【孔】六者精极也【伊】六爻▯挥旁通情也▯越挥散旁通万物之情【孔】干六爻▯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来入干,以成六十四卦,故曰旁通情也【陆绩】干之六爻,或潜或见,或跃或飞,而迹皆不同,故▯越挥散可以见圣人出处进退之情也【胡】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乗六爻之时,以当天运,则天之功着矣【伊】云行雨施天下平也隂阳溥天下和平之道【伊】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未成未着也【伊】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学非今之所谓文学,经借所学者,治国治天下。学于古,学于师,尧舜稽古是也【石】以臣位行君道,用中而时莫之测,渊微之至也。圣师由是称《易》以明之【集】圣人在下,虽已显而未得位,则进徳修业而已。学聚问辩,进徳也;寛居仁行,修业也。君徳已着,利见大人以行之耳。进居其位者,舜禹也;进行其道者,伊傅也【伊】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四俱言,重刚不中,恐其义同,故先言爻位,并重刚不中之事。初上无位,故称言,其余四爻有位,故不称言【孔】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九四,上近于天,下逺于地,非人所处,故特云“中”。不在人上下,无定,故心惑之也【孔】上不在天,非九五之君;下不在田,非九二之臣;正当大人之位,上有一人之奉,下有百官万民之责,故当因时而惕。“中不在人”,正得储君之位,则进退上下皆有疑,进而上者,徳也;退而下者,守位也【胡】中不在人”,出人上也【伊】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合徳谓覆载,合明谓照临,合序谓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合吉凶若福善祸淫是也。尊而逺者尚不违,况小而而近者乎【庄】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防。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进退据心,存亡据身,得防据位,不言得防,举重而略轻也【孔】▯【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防朋。安贞吉。
译上下各处都得到治理【子】九代表阳德。上天专门运用阳德,是希望君主专门运用正道来治理天下,这样天下没有不得到治理的。潜龙勿用,是说阳气潜藏。建子之月,阳气潜藏在地下【胡】见龙在田,是说天下显现文明。龙德显现在地上,天下人看见它的文明而受到教化【伊】终日干干,是说与时势一同运行。随顺时机而前进。或跃在渊,是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九四脱离人位而处在天位【石】飞龙在天,是说处在与天德相应的位置。高明而周遍【子夏】亢龙有悔,是说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时势既然达到极点,处在这个时势中的人也就达到极点【伊】君子能够随着时势一同退处【牧】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能够运用刚阳的德性,于是显现上天的法则【胡】知道天道本来就是如此的道理,并非人为造成【朱】乾元,是开始并且通达的。既然开始,就必然通达;不能通达,就会停息。乾的性情,如果没有利贞,怎么能够不停息呢【伊】利贞,就是乾的性情。利贞的德性,是端正万物的本性,使万物的情状和谐。保全并合聚万物的情状,使之达到太和,这是“利”;使万物各自端正本性,不陷入邪曲,这是“正”。《彖传》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就是这个意思。亨通、美好、茂盛、畅达,是情。这里的“情”不是邪乱的情,而是万物得到和谐之后,会合、亨通、畅达的情状。草木自有草木的情,茂盛繁殖,都是它的情。虫鸟自有虫鸟的情【缺】也都是它的情。这里不是说感动之情,而是说万物得到其所的情状【石】以施行利益来改变万物的本性,以纯一之道端正万物的情状【干】万物既已生长并繁盛,就必然逐渐成熟,所以秋季有利,冬季守贞。秋季时,万物在和顺中渐渐成熟;到了冬季,乾道完成,万物无不获得正位。从人事来说,圣人能够生成天下的人物,使它们都获得利益而不失其正,正是能够使万物的情性各得其宜【胡】这是说上天能够利益万物,使各自得到适宜而不失其正,是因为刚健而不失中和。性是本体,情是作用,必须始终以性来照察和驾驭情,使作用不离本体,本体不离作用,这就叫作使情合乎性【代】利贞,是乾的性情,也就是它的资质。发动而生成万物,是利;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长久不息,是贞【朱】乾开始运作,就能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究竟使什么获利,真是伟大啊。没有什么不受其利,但不能指明具体名称【伊】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这是专门论说乾德,而不是兼说元。乾是纯阳,其性刚强,其行劲健。“中”是说二、五居中;“正”是说五爻与三、六爻都是阳,这是纯粹。纯粹而不混杂,就是精灵,所以说“纯粹精”【孔】“六”是精纯到了极点【伊】六爻发动变化,旁通万物的情状。发动而挥散,旁通万物的情状【孔】乾的六爻发动变化,旁通于坤;坤卦的因素进入乾卦,从而形成六十四卦,所以说“旁通情”【陆绩】乾的六爻有时潜藏,有时显现,有时跃起,有时飞腾,踪迹全不相同;因此通过发动、变化和舒展,可以看见圣人出处进退的情状【胡】顺应时势驾驭六龙,以统御上天。乘六爻所代表的时机,以配合天运,那么天的功用就显著了【伊】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于是太平。阴阳普遍施及天下,形成和平之道【伊】君子以成就德行为行动准则,每天都能在行动上显现出来。“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还没有成就,所以君子不可有所作为。就是尚未成就、尚未显著【伊】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明事理,以宽厚的态度安处,以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性。这里所说的学习,不是今天所谓的文学,而是学习经书中治国、治天下的道理。向古人学习,向老师学习,尧、舜考察古道就是这样【石】以臣子的地位行君主之道,运用中道而时人无法测知,其深微达到了极点;圣人老师因此称引《易》来说明它【集】圣人在下位,虽然已经显达却还没有取得相应地位,所以只是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学习积聚、询问辨析,是增进德行;宽厚安居、以仁实行,是修治事业。君主的德性已经显著,只要适宜拜见大人并加以施行。进而居于君位的,是舜、禹;进而施行其道的,是伊尹、傅说【伊】九三,重叠的阳刚居于不中的位置;向上不在天位,向下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勤勉不懈,顺应时机而戒惧,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三、九四都说“重刚不中”,恐怕二者意义相同,所以先说明爻位,以及重刚不中的情况。初爻、上爻没有正式的位次,所以称为“言”;其余四爻有正式位次,所以不称“言”【孔】九四,重重的阳刚之气,却不处于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又不在人位,所以用“或”字。所谓“或”,就是心中疑惑,因此没有过错。九四,上面接近天位,下面远离地位,不是人所处的正常位置,所以特别说“中”。它既不在人位的上方,也不在人位的下方,位置没有定准,所以心中疑惑。孔子说:上不在天,不是九五的君位;下不在田,不是九二的臣位;正处于大人的位置,上面有奉事一人的责任,下面有承担百官万民的责任,所以应当顺应时势而警惕。所谓“中不在人”,正是处在储君的位置,这样无论进退上下都有疑虑:进而向上,是修养德行;退而向下,是守住自己的位置。胡氏说:“中不在人”,是出在人之上。伊氏说:“中不在人”,就是处在人之上。大人,其德行与天地相合,其光明与日月相合,其秩序与四时相合,其吉凶与鬼神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天也不会违背他;在天时之后行动,则奉行天时。天尚且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所谓德行相合,是说像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所谓光明相合,是说像日月照临万物;所谓秩序相合,是说春夏施行赏赐,秋冬施行刑罚;所谓吉凶相合,就像降福给善者、降祸给淫邪者。连尊贵而遥远的天都不违背他,何况卑小而亲近的人呢?“亢”这个字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防备。这样的人,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进退说的是内心,存亡说的是自身,所得与防备说的是所处的位置。这里不说“得防”,是举重而略去轻处。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所前往,抢先行动就会迷失,随后行动才能有所获得。以西南为主则有利,可以得到同类;前往东北则会失去同类。安守正道则吉。
干之所利,利于万事为贞。坤当以柔顺为贞,与干异,牝对牡,为柔马对龙为顺,不言牛而言马,牛不能行地无疆,无以见广生之徳。君子有攸往者,以着,以其柔顺利贞,故君子利有所往。人怀隂柔之行,又向隂柔之所,是纯隂柔弱,故非吉。以柔顺之道往诣于阳,是防失隂朋,是得安静贞正之吉【孔】坤臣隂,以阳为主,当后而顺之则利,故曰后得主利。主利者守也,当以先迷后得为句【陆】介甫亦以为句。巽、离、坤、兊,隂之朋;干、坎、艮、震,阳之朋【龙昌期】隂离其▯,乃能▯其安也。居安而能守其正,则吉矣【牧】君子未仕之时,必得明师贤友以相切磋,故伐木诗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湏友以成也。」是言人必得朋▯而事业可成也。与师友讲成道徳,及其业已就,其性已明,务行其道而荐身于朝廷之闲,以求致君泽民之事,是防失其朋▯者也。安贞吉者,地体安静而守正,若天气降于地,地则承而▯生,臣待君唱然后和之,不妄有所动,故得▯其吉也【胡】坤干之对也,四徳同而贞体则异,干以刚固为贞,坤则柔顺而贞,故取其象曰「牝马之贞」。主利,利万物则主于坤【伊】至顺而不贞,则陷于邪。先则迷惑失道,后则顺而得主,此所以为利【坡】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行;东北防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至谓至极,言地能生养至极,与天同也。初禀其气,谓之始;成形谓之生。无疆有二义:广博长久,包含▯厚,光着盛大。故品▯之物,皆得亨通。应地无疆,是庆善之事【孔】干气至,坤万物资受以生【九家】龙则升腾翔于天,马则附着行于地【牧】合无疆,合于干也;应无疆,地之无穷也;行地无疆,马之健行也。非健,何以配天?未有干行而坤止者也。其动也刚,不害其为柔也【伊】坤之徳,合地之形;应地之形【胡】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坤体直方不顺【孔】干始东南,地形倾而顺之【牧】势者,势力,非谓形势。坤之字,不专取顺义。天地之间,持重载物,其功力无有厚于坤者。君子法之,以厚徳载物【石】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隂之为道,本于卑弱,而后积着,故取履霜以明其始。阳之为物,非基于始以至于着,故以出处明之,以初为潜【辅】隂之为道,渐至于着,以其柔顺故也。且隂虽柔顺,终反刚矣。象辞「坚冰」二字,当为羡文,驯狎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居中得位,生物不邪,谓之直。地体安静,是其方;无物不载,是其大。不假修营,自然而生,故不习无不利【孔】六二之动者,直方之徳,动而后可见也。因物之性而生之,是其直也;成物之形而不易,是其方也【介】直方大者,正直之道,爰从至静中生。之地有静之理,二者中正之象。圣人以此理象,令君子效此而动,自然有法则。故象云:六二之动,直以方也【昭】直方大,孟子所谓至大至刚,以直在坤体,故以方易刚。二为坤之主,不取五应,不以君道处五也【伊】六二以直方大之三徳▯动,而生物无不得其宜【胡】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三处下卦之极,不疑于阳,待命乃▯含美而可正,有事而从,不敢为首,顺命而成【辅】臣之有善,必称其君,故不敢主其成功,则能终此臣道【陆】畜徳于内,而时▯于君,不求自显,礼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已」,斯其知之光也【王逢】成,制也;终,就也【龙昌期】人臣含畜章美之道,若谋议未及而先▯之,非其时而宣行之,使天下之人但知臣之所为,而不知君之所命,则失所以为臣之分也【朱】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三以隂居阳位,阳事犹在,故云含章。章即阳之美也。六四以隂处隂,内无阳事,当括结否闭之时,惟施谨慎则可【孔】四处多惧,变化之际,犹臣居髙位权势之间,若盛而致誉,有逼上之嫌;退而近咎,则有败事之累。惟慎所出纳,使得其正,乃可立大徳,建大功也【陆】四以隂处隂,是有其位而不当用者,复过坤之体,是失臣下之节,又不居阳,故无含章之美。夫坤其动也辟,应二之徳;其静也翕,应四之位。翕闭也,是天地否闭之时,贤人乃隐,不可▯其才知也【牧】六四是隂爻得位,如小人之得位,小人得位则与人为咎为誉,圣人戒之,当安静之世,不可妄咎妄誉于人,戒其作福威也【刘纬】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译乾卦所说的“利”,是对万事都以守正为利。坤卦应当以柔顺守正为正道,这一点与乾不同。“牝”与“牡”相对,牝马对应柔,龙对应顺。不说牛而说马,是因为牛不能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运行,不能显示广大生养万物的德性。君子有所前往,是说要有所作为;因为柔顺守正有利,所以君子适宜有所前往。人若抱持阴柔的行为,又前往阴柔之处,就是纯粹阴柔而软弱,因此不是吉。依照柔顺之道前往阳刚之处,就不会失去阴类的同伴,能够得到安静守正的吉利。孔子说:坤是阴柔之臣,以阳刚为主,应当居后而顺从它,所以有利,故说“后得主利”。“主利”应当与“守”相连,应读作“先迷后得主利”。陆氏说:“主利”应当断句。介甫也这样断句。巽、离、坤、兑,是阴类的同伴;乾、坎、艮、震,是阳类的同伴。阴若离开自己的同类,才能得到安定。处于安定之中而能守住正道,就会吉利。君子尚未出仕时,必定要得到明师和贤友来相互切磋,所以《伐木》诗说:“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这就是说,人一定要得到同类朋友,事业才能成功。与师友讲习而成就道德,等到学业已经完成、心性已经明达,就应当努力施行自己的道义,把自身推荐到朝廷之间,以求达到辅佐君主、泽及百姓的事业;这就是不失去同类朋友的做法。所谓“安贞吉”,是说大地的本体安静而守正。比如天气下降到地上,地就承受它而生发万物;臣下等待君主发令,然后应和,不任意妄动,所以能够得到吉利。坤与乾相对,四种德性相同,但守正的方式不同:乾以刚健坚固为正,坤以柔顺为正,所以取其象说“牝马之贞”。“主利”,是说万物的利益以坤为主。极其顺从却不守正,就会陷入邪道;抢先行动便迷惑而失道,随后行动则顺从而得到主宰,这就是有利。《彖传》说:坤的元德至为广大!万物依靠它而获得生命,于是顺从并承受上天。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其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含容宏厚,光明盛大,各类万物都得以亨通。牝马属于地类,能够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运行。柔顺而守正有利,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抢先行动便迷失而失道,随后行动则顺从而得到常道。向西南可以得到同类,于是与同类同行;向东北则会失去同类,但最终会有庆贺。安守正道所得的吉利,与大地无边无际的德性相应。“至”是至极的意思,是说大地生养万物达到极致,与天相同。最初承受阴阳之气,叫作“始”;形成形体,叫作“生”。“无疆”有两层意思:广大而长久,包含宏厚,光明显著而盛大。因此,各类万物都能得到亨通。“应地无疆”,是说与大地无边无际、善庆不断的性质相应。乾气到来,坤承受它,万物因此得到资养而产生。龙上升腾跃、翱翔于天,马则依附大地而在地上运行。“合无疆”是与乾相合;“应无疆”是大地的无穷;“行地无疆”是马健行不息。若不健行,凭什么与天相配?从来没有乾运行而坤停止的道理。坤的运动虽然刚健,却不妨碍它仍然柔顺。坤的德性与大地的形体相合,也与大地的形态相应。《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厚顺,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坤的形体方正而直,并不是单纯取顺从之义。乾从东南开始,地势倾斜而顺承它。“势”是势力,并不是说形势。天地之间,能够持重并承载万物的,其功力没有比坤更厚重的。君子效法这一点,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初六,踩着薄霜,坚硬的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着薄霜,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最终就会结成坚冰。阴的运行规律,本来处于卑下柔弱之处,后来逐渐积累而显著,所以取“踩霜”来说明它的开始。阳这种事物,并不是从最初逐渐发展到显著,所以用出仕与退处来说明它,以初爻说成潜藏。阴的运行逐渐发展到显著,是因为它具有柔顺的性质。而且阴虽然柔顺,最终还是会反转为刚。象辞中的“坚冰”二字,应当是衍文;“驯”是逐渐习染的意思。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修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体现为正直而方正。“不习无不利”,说明地道广大光明。六二居中而得位,生养万物而不偏邪,所以叫作直。大地的本体安静,这是它的方正;没有什么不承载,这是它的广大。不借助修饰经营,自然而然地生长,所以不必学习修习也没有不利。所谓“六二之动”,是说正直、方正的德性要在行动之后才能显现。顺应事物的本性使其生长,是正直;成就事物的形态而不改变它,是方正。“直方大”就是正直之道从极其宁静之中产生。坤地具有安静的道理,六二又有居中得正的象。圣人根据这个道理和卦象,要求君子效法它而行动,自然就会有法则。所以《象传》说:“六二之动,直以方也。”所谓“直方大”,就是孟子所说的至大至刚;因为“直”属于坤体,所以用“方”来替代“刚”。二爻是坤卦的主爻,不取与五爻相应之义,也不以君道来处在五位。六二以正直、方正、广大三种德性发动,生养万物,没有一样不得其宜。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不居功自成,却能有始有终。《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守正,是等待时机再发;有时跟从君王办事,说明智慧光明广大。六三处在下卦的极点,不对阳刚产生疑忌,等待命令才行动,含藏美德而能守正;遇到事情就跟从办理,不敢自居首要,顺从命令而成事。臣下有善行,必定归功于君主,所以不敢把成功归于自己,这样才能终守臣下之道。把德行蓄藏在内,等到时机成熟便向君主施展,不求自行显扬。《礼记》说:“有善行就称颂君主,有过错就归于自己。”这就是智慧光明的表现。“成”是制成、成就;“终”是完成。人臣含藏文采美德,如果谋议尚未得到君主认可就先行发表,不合时机便公开推行,使天下人只知道臣下所做的事,却不知道君主的命令,就失去了作为臣下的本分。六四,扎紧袋口,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过错,是因为谨慎行事便不会受到伤害。六三以阴爻居阳位,阳性的事务还在,所以说“含章”;“章”就是阳的美德。六四以阴爻处在阴位,内部没有阳性的事务,正当闭塞不通的时候,只有实行谨慎才可以。六四处在多所畏惧的位置,又是变化的关头,就像臣下处在高位和权势之间:如果声势过盛而获得声誉,就有逼近君上的嫌疑;如果退处不当而接近过错,又会有败坏事情的牵累。只有谨慎处理言语和政事的出入,使它们合乎正道,才能树立大德、建立大功。六四以阴处阴,是有其位置却不适宜有所施用;又超过坤体的范围,是失去臣下的节度,并且不居阳位,所以没有“含章”的美德。坤卦运动时开放,对应六二的德性;静止时收合,对应六四的位置。“翕”是闭合,这是天地闭塞的时期,贤人于是隐退,不可以施展自己的才智。六四是阴爻得位,就像小人得位;小人得位,便会任意给人加罪或施誉。圣人告诫说,在安静的时代,不可妄自加罪于人,也不可妄自誉人,这是戒止他们擅自施加福威。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是因为文采含藏在中位。
黄中之色,裳下之服,垂黄裳以▯元吉,非用武者也。隂极之盛,不至疑阳,以文在中,美之至也【嗣】六五阳位而隂居之,阳在内,隂在外,是藏其文章,隐晦其明,以守臣道,而又居中体正,不敢兢兢自处,上不见疑,遂▯元吉【介】黄而非裳,则君也;裳而非黄,则臣耳。非贤臣也。六五隂之盛而有阳徳焉,故称裳以明其臣,称黄以明其徳。夫文生于相错,若隂阳之专壹,岂有文哉?六五以隂而有阳,故曰文在中也【坡】文者,地道之美,见于山川动植,守中居下,有地道之美而不过,故曰文在中也【朱】五尊位也,在它卦六居五,或为文明,或为柔顺,或为暗弱,在坤则为居尊位,臣居尊位,羿、莽是也;妇居尊位,女娲、武氏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故有黄裳之戒,而不尽言【伊】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隂盛不去,占固阳所生之地,故阳气之龙与之交战。说卦云:战于干,战于卦外,故曰于野【孔】隂不知极僭而制阳,犹齐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龙昌期】夫所谓战,两相勍敌之谓。圣人曰战,盖罪阳之失于防渐,致无阳之嫌于野者,又罪隂不能退避,非所处之位【卢穆】上九,阳之亢极,不言隂战之者,所以抑臣僭也。坤之上六,隂之过极,则与阳战者,所以警君防也。防其微乎【孙坦】坤道已穷,虽欲不战,不可得矣【坡】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不可纯柔,故利在长守贞正。此永贞,即坤卦下“安贞吉”是也。大终,以广大而终也【孔】虽有权变,终归于正,是周公始摄归复子明辟之义【干】此“终”字与“知终”“终之”之义合处,上六而能用六,能以大终,伊周是已【介】周公加“用九”“用六”之虚位,欲明君臣进退之理,以断刚柔得失之性,故孔子亦从而赞之【勾微】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至柔至静者,坤之体;动而刚方者,坤之用。方亦刚也,以其不可易,言之谓之方。其体则坤,用则随干【朱】在事之后,不为物先,隂之常理,含养万物,而徳化光大,承奉于天,相时而动,不敢为物之先【孔】当其生物也,孰可御之?故曰动也刚【石】动刚故应干不违,徳方故生物有常【伊】物非刚者能刚,惟柔者能刚,畜而不▯及其极也,▯之必决【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犹辨之不蚤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事势之顺【伊】顺习隂恶之道【孔】唯顺故能济其刚,如其不顺,则辨之蚤矣【坡】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身有敬义以接人,人亦以敬义应之,是徳不▯也【孔】事至而决,何习而后为,故不疑其所行【子夏】直而不敬,则伤于讦;方正而不得冝,则伤于愎也【胡】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六三阳位下有伏阳坤隂卦也。虽有伏阳含藏不显,以从王事,要待干命,不敢自成也【荀爽】天地之间,万物灿然而陈者,皆阳丽于隂,托之以为美者也。阳尽则隂之恶毕见,不能自美矣。然隂虽有阳之美,当含蓄之以从王事,待时而▯,不有已也。岂敢当其成功哉【朱】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四亦坤位,六位皆属坤,而云天地变化者,盖圣人欲明否泰之义,故兼天地而言之也【牧】天地闭,贤人隐者,此驳正六四之辞也。六四茍禄窃位,如括其囊,无咎无誉,内避行事,外言谨慎,施之于人,苏模棱之▯是也。谨慎之中,包含奸伪,可不察乎【房】括囊无咎,非闭其言而不出,盖言谨也。谨者,庄子所谓慎为善也【朱】四隂位,迫近于五,虽有成徳,当括而囊之,谨慎畏敬也【荀】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于事业,美之至也。以黄居中,兼四方之色,奉承臣职,是通晓物理。居中得正,是正位处上体之中,是居体四支,此四方物务也。所营谓之事,事成谓之业【孔】五过四而不为失臣节者,以其得中道也。内隐阳明,故能通乎物理。处五之位,故曰正位。体居隂处阳,而阳不▯,故曰美在其中,畅于四支也【牧】五君位,六变九正位也。正位而居坤体,不失为臣之道理。中者正也,天地万物之所共由者也【朱】
译黄色是居中的颜色,下裳是下身所穿的服饰。垂着黄色下裳而获得大吉,说明不是使用武力的人。阴盛到了极点,却没有达到使阳产生疑忌的程度,因为文采含藏在中位,是美德达到极致。六五本是阳位,却由阴爻居之;阳在内,阴在外,这是收藏文采、隐藏光明,以守臣下之道;又居中得正,不敢自我炫耀,上面不被君主疑忌,于是得到大吉。若是黄色而不是下裳,就是君主;若是下裳而不是黄色,就只是臣下。六五阴气盛极,却具有阳德,所以称“裳”来表明臣下身份,称“黄”来表明德性。文采产生于阴阳相错;如果阴阳纯一,哪里会有文采?六五以阴而兼有阳,所以说“文在中也”。文,是地道的美,表现在山川、动植物之中;守中居下,具有地道的美而不过分,所以说“文在中也”。五是尊贵的位置,在其他卦中,阴爻居五位,有时表示文明,有时表示柔顺,有时表示暗弱;在坤卦中,则是居于尊位。臣下居尊位,如羿、莽;妇人居尊位,如女娲、武氏。这是非常的变化,不能明说尽,所以只以“黄裳”加以警戒,而不把话说尽。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象传》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阴道已经走到尽头。阴盛而不退,原本占据阳所生发的地方,所以阳气之龙与它交战。《说卦传》说“战于乾”,是说在卦外交战,所以说“于野”。阴不知道已经到了极限,僭越而压制阳,就像齐国、郑国在郎地交战一样,我方是有道理的。所谓“战”,是说双方势力相当、彼此抗衡。圣人说“战”,是责备阳没有防微杜渐,以致在旷野出现了似乎没有阳的局面;同时也责备阴不能退避,处在了不该处的位置。上九是阳刚亢极,不说阴与它交战,是为了抑制臣下僭越。坤卦上六阴气过盛,才说它与阳交战,是为了警戒君主防患于未然。关键在于防范其细微之处。坤道已经穷尽,即使想不交战,也不可能了。用六,有利于永远守正。《象传》说:用六,永远守正,是以广大之道取得最终成就。不能一味纯粹柔顺,所以有利之处在于长久守持正道。这里的“永贞”,就是坤卦卦辞所说的“安贞吉”。“大终”,是以广大之道获得最终完成。虽然有权宜变通,最终仍归于正道,这就是周公开始摄政而最终归还政权、使成王显明君位的意义。这里的“终”字,与“知终”“终之”的意义相合;上六若能用六,能够以广大之道获得最终成就,伊尹、周公就是这样。周公增设“用九”“用六”这两个虚位,是想说明君臣进退的道理,用来判断刚柔的得失,所以孔子也随之加以赞述。《文言传》说:“坤最为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健;最为宁静,但德性却方正;居后而行动,便得到主宰并具有常道;包容万物,使其变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上天,并随着时令行动。” 最柔顺、最宁静,是坤的本体;发动而刚健方正,是坤的作用。“方”也有刚的意思,因为它不可改变,所以称为方。坤的本体是顺承,发挥作用时则随从乾。处在事情之后,不抢在万物之前,是阴的常理;含藏、养育万物,使德化光明广大;承奉上天,观察时机而行动,不敢处在万物之前。坤生养万物时,谁能抵挡它?所以说“动也刚”。运动刚健,所以与乾相应而不违背;德性方正,所以生养万物有常规。不是刚硬的东西才能刚健,只有柔顺的东西才能刚健;蓄积而不发,等到达到极点,发出时必然决然。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庆福;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下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人们没有及早辨察罢了。《易经》说:“踩着薄霜,坚冰将至。”说的就是顺势逐渐发展。这是说事势顺着发展。是顺着阴恶的道路逐渐习染。正因为顺势发展,才能成就其刚;如果不顺势发展,早就可以辨察出来了。“直”就是正直,“方”就是合乎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起来,德行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说不必反复学习,也不会疑惑自己所行的道路。自身具有敬义,并以此待人,别人也会以敬义回应自己,这就是德行不孤立。事情到来便果断处理,何必学习之后才去做,所以不会疑惑自己的行动。正直却没有敬意,就会流于揭短攻讦;方正却不得其宜,就会流于固执。阴虽然具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跟从君王办事,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地道,也是妻道、臣道。地道不能自成其功,却代替阳道完成终局。六三处在阳位,下面有潜藏的阳气;这是坤卦中的阴。虽然有潜藏的阳气,也要含藏而不显现,以便跟从君王办事,等待乾的命令,不敢自行成就。天地之间,万物灿然陈列,都是阳气附丽于阴,借阴而成为美。阳气消尽,阴的丑恶就全部显露出来,便不能自行成美。然而阴即使具有阳的美,也应当把它含藏起来以跟从君王,等待时机再发,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哪里敢承当成功呢?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经》说:“扎紧袋口,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说的就是谨慎。四爻也是坤位,六个爻位都属于坤,却说天地发生变化,是因为圣人要阐明否、泰的意义,所以兼取天地来说明。所谓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是用来批评六四爻辞的。六四如果只是贪图俸禄、窃居职位,像扎紧袋口一样不出声,内里回避实际事务,外表言语谨慎,施行于人,就像苏氏、模棱之类的人。谨慎之中可能包藏奸伪,怎么可以不察看呢?“括囊无咎”并不是闭塞言语、什么都不说,而是说话做事要谨慎。所谓谨慎,就是庄子所说的把谨慎当作善行。四是阴位,迫近五位,即使具有成就的德行,也应当把它收束起来藏于囊中,谨慎而敬畏。君子以黄色居中,通晓事理;处在正当的位置而安居于坤体之中。美德蕴藏在内,流布到四肢,施展于事业之中,这是美德达到极致。用黄色居中,并兼有四方的颜色;奉行臣下的职责,就是通晓事理。居中而得正,就是处在正位,居于上体中央;居其体而通达四肢,这里的“四肢”是指四方的事务。经营谋划叫作事,事情完成叫作业。五爻超过四爻却没有失去臣节,是因为它得到中道。内藏阳刚光明,所以能够通晓事理;处在五位,所以说“正位”。本为阴体而处阳位,但阳气不发,所以说“美在其中,畅于四支”。五是君位,六变为九,便是正位。处在正位而居于坤体,仍然没有失去作为臣下的道理。“中”就是正,是天地万物共同遵循的道路。
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隂盛为阳所疑,隂强不肯退避,故必战也。隂盛似阳,故称龙以明之。虽隂盛似阳,犹未能离其隂▯,故为阳所伤而见灭【孔】隂过极,不肯自守其隂柔,嫌已无阳位,欲夺阳位而代之也。坤无阳,欲代阳之位,志在乎龙,故称龙也【牧】天地皆有隂阳之气,故隂阳亦皆有天地之色。岂隂须地色,阳须天色也?坤之上六,隂居危极之位,而战为阳所伤,故称血焉。茍云相伤,则是干之初九,一阳始生,反为老隂之所伤,其可得乎【金君卿】本体是隂▯,今盛彊似阳,故称龙以责之【代】非君而有君人之心,故曰龙;臣而君其心,故曰杂也【集】称龙者,责君父,辨之不蚤,任小人居极位,龙龙与战,方可除灭,犹汉桓、宋文▯兵诛梁冀、谢晦也【房】隂极至,建子之月,一阳必生,以消退羣隂。隂虽极,不能离其位,故虽见疑于阳,但称血也【胡】月盛则掩日,臣彊则疑君【朱】▯【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隂阳始交而为难,因难物始大通,故元亨也。万物大通乃得利益而贞正,故利贞也。往益屯,不如干之无不利。世道初创,其物未宁,冝建侯以宁之【孔】坎险震动,动而之险,故谓之屯【牧】凡物之生,必有屯难,以小取喻,如物在下,未出于外,不无难矣。就一卦体言之,震为雷,坎为水,雷动物,本在水上,今在下,是未奋出之象。又震为雷,坎为云,云雷所以作雨,天雨将降,隂阳相薄,云雷相击,比及雨降,不无艰难【石】方解屯难,岂冝有他求,故勿用有攸往【柯维翰】刚柔始交,则贵者不必上,贱者不必下,不可谓贞也。难生也,动乎险中也,不可谓亨也,此云雷之时也,故曰云雷屯,卒至于雷雨之动满盈,然后能免乎险而屯难解,故曰屯元亨利贞,大亨贞要,屯之终而为言也【介】屯有二义,一为屯难,刚柔始交而难生是也;二为盈。
译阴气若与阳气相抗,必然交战,因为它似乎要使阳气不存在,所以称它为龙。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又称为血。所谓玄黄,是天地色彩相杂;天色玄,地色黄。阴气盛大而受到阳的疑忌,阴势强盛而不肯退避,所以必然交战。阴盛而像阳,所以称为龙以说明这一点;虽然阴盛似阳,却仍未能脱离阴类,因此被阳所伤而灭亡。阴气过于极盛,不肯守持阴柔本位,嫌自己没有阳位,想夺取阳位来代替它。坤卦没有阳气,却想取代阳位,志向在于成为龙,所以称为龙。天地都有阴阳之气,所以阴阳也都有天地的颜色,难道阴一定要用地色、阳一定要用天色吗?坤卦上六,阴处在危险而极端的位置,与阳交战并被阳所伤,所以称为血。如果说是双方互相伤害,那么乾卦初九一阳开始生发,反而被老阴所伤,这能成立吗?本体属于阴类,如今强盛得像阳,所以称为龙来责备它。不是君主却怀有君主之心,所以说是龙;臣下却把自己的心当作君主之心,所以说是杂。称为龙,是责备君主和父亲没有及早辨察,任由小人居于极位;龙与龙交战,才可以将其除灭,就像汉桓帝、宋文帝发兵诛杀梁冀、谢晦一样。阴气达到极盛,在建子之月,一阳必然产生,以消退群阴。阴气虽然达到极盛,却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所以虽然受到阳的疑忌,也只称为血。月亮盛大就会遮蔽太阳,臣下强盛就会使君主产生疑忌。屯,元亨,利贞。不可有所作为,也不宜有所前往;适宜建立诸侯。阴阳二气开始交会而产生艰难,正因为经历艰难,万物才开始大为亨通,所以说“元亨”。万物大为亨通,才得到利益并守持正道,所以说“利贞”。有所前往只会使屯难增加,不如乾卦那样无所不利。世道刚开始创建,万物尚未安定,宜当建立诸侯来使天下安定。坎是险,震是动,行动而进入险境,所以称为屯。凡是事物产生,都必然有屯难;这里只取小的事物作比喻,如同事物处在下面,还没有出到外面,不可能没有困难。从一卦的卦体来说,震为雷,坎为水;雷本来在水上活动,如今却在水下,是尚未奋发而出的象。又震为雷,坎为云;云雷用来形成雨,天将下雨时,阴阳相迫,云雷相互冲击,在雨降下来以前,不免有艰难。刚刚解除屯难,哪里适宜再求其他事情?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刚柔开始交会,尊贵者不必一定居上,卑贱者也不必一定居下,因此不能说是守正。困难正在产生,是在险境中运动,因此不能说已经亨通;这正是云雷交会的时候,所以说“云雷屯”。最终等到雷雨发动而充满天地,才可以脱离险境,屯难也随之解除,所以说“屯,元亨利贞”;“大亨贞”是关键,是对屯难终结时的说法。屯有两层含义:一是屯难,刚柔开始交会而产生困难就是这种意义;二是盈满。
序卦云: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胡】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冝建侯而不宁。」刚柔二气,始欲相交,未相通,感情意未得,故难生也。坎为险,震为动,震在坎下,是动于险中,动而不已,将出于险,故得大亨贞。天造万物于草创之始,人君冝建立诸侯,不得安居无事【孔】险难在前,不往何由以济,而能动乎险中,故得大亨也。既亨而不可复动,故曰勿用有攸往也。草在土上,芽藏未萌,则未能别其▯【牧】乾坤之后,圣人不排震巽六子,而以屯次之者,屯人事也。用人事而参乾坤,备三才之道也【勾】所谓大亨而贞者,雷雨之动满盈也。雷雨之动满盈于天地,生物之义。此下言时事,天造谓时运也。天下之屯,岂独力所能济哉?冝建侯以自辅也。虽建侯以自辅,又当忧勤而不宁处,乃可济。圣人之深戒也【伊】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若机织之有经纬,纶绳之有约束也【代】云未成雨,所以为屯【伊】雨则屯解矣。彖言雷雨要终,而言也。解丝棼者,纶之经之经,而又纶。终则有始,离南,坎北,为经【牧】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处屯之初,动则有难,不可以进,非为宴安,弃成务故,虽磐桓,志行正也【辅】初九之阳,在三隂之下,是以贵下贱也。屯难之世,民思其主之时,既能以贵下贱,所以大得民心也【孔】利居冝不失其居也,利贞冝不失其贞也。以贵下贱,居正而天下从之,则冝建侯而经纶天下矣【介】志行正也者,志在经纶天下,所行不失正故也【胡】居正而固其志【伊】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宼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志在乎五,不从于初,无初之难,则与五婚矣。志在于五,不从于初,故曰「女子贞不字【辅】女子,谓六二不受初九之爱。字,十者数之极,十年之后,屯难既息,乃得反常以适五也【正】相牵不进,班如也【子夏】班班旋不进【马季长】言二欲乗马往适于五【孔】初虽难,二非欲为宼,以二近已,欲为婚媾,康屯之情,可以见矣。女子着明,未有所从,字孕育也,此未可以适变,犹乱世之正臣不从拨乱之君也【陆】二以险在前,故谓之寇,非初为二之寇也【牧】乗马欲行也,柔者刚所陵,故为难也。以初之刚明而为寇,何也?此自据二以柔近刚为义,不计初之徳为如何,易之取义如此【伊】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君子见动之防,逆知无虞,则不如舎勿往【崔憬】屯难之世,二以有应而往,犹不得字,况其无应乎?三当兹而有求焉,何异于无虞以从禽也?当舎正从权之际,惟君子能行之【牧】介甫以舎为止,几为近,近无所▯,故见几而舎之,舎止也【朱】六三以隂居刚而不中正,则不能安于屯而妄动也。君子见事之几防,不如舎而勿遂往【伊】几殆也【坡】六三以隂居阳上,又无应,欲往求于五,五屯其膏,自与二为应,必不见纳;若下求于初,初又有六四之应,则是以不正而妄动,上下皆不▯其安【胡】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四应于初,故道迂逺;为其在难,故难进也。初为康屯之主,四得正而应之,故往吉无不利。言得所往之道也。见求而往,所以为明。六四以隂得隂位,险难在上,正应在下,皆险而往,途无寇难也。初志存谦下,往必见纳,故吉无不利【牧】知必然之理也。明以合之数【陆臯】四应初,乗马欲往,有六二之隂妨碍已路,故且班旋其马而未往也。二不比初,自应于五,四乃遂得其媾合,则往而▯吉【勾】六四以柔顺居近君之位,而其才不足以济屯,故进而复止。初刚阳之贤,正已之应,居公卿之位,已之才虽不足以济时之屯,而能求在下之贤而亲之,与之共辅刚明中正之君,则往无不济矣【伊】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五居尊位,难于膏泽,使众隂下归于初,其义固可耻也。膏泽,象爵禄。屯于膏泽而独应二,是私也。用之小事则吉,大事则凶。居尊位而不能博施于民众,徳不称也【陆】此一爻言君居大位,意在于公,当与天下同其好恶,无私系于一人,惟公是从,则道光也。如私系于一人,乃妇人女子之正也【石】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也。鲁昭公髙贵,乡公之事也。故小贞则吉,若盘庚、周宣修徳用贤,得先王之政,诸侯复朝是也。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伊】
译《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会而产生困难,在险境中发动;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上天创造万物处在草创蒙昧之时,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 刚柔二气开始想要交会,却还没有相通,情意还没有达到,所以产生困难。坎为险,震为动,震在坎下,是在险境中运动;运动不停,将要走出险境,所以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上天在草创蒙昧之初创造万物,君主应当建立诸侯,不能安坐而无所作为。险难在前,不前进就没有办法渡过;能够在险境中行动,所以得到大亨。既然已经亨通,就不可以再妄动,所以说“勿用,有攸往”。草在土上,芽藏而尚未萌发,因此还不能辨别它的类别。乾坤之后,圣人没有把震、巽等六子排除在外,而以屯卦承接,是因为屯卦讲的是人事;以人事参合乾坤,具备三才之道。所谓大亨而守正,就是雷雨发动而充满天地。雷雨充满天地,正是生养万物的意义。下面说的是时势和政事;“天造”就是时运。天下的屯难,难道只靠一己之力就能救济吗?应当建立诸侯来辅佐自己。即使建立诸侯以自我辅助,也还应当忧劳勤勉而不得安宁,这样才可以渡过屯难。这是圣人的深切警戒。《象传》说:云与雷,就是屯;君子因此治理天下的事务。这就像机织物有经纬,丝绳有约束。云还没有形成雨,所以称为屯;下雨之后屯难就解除了。《彖传》说雷雨最终会发动,这是对最终结果的说明。解开纷乱的丝线,要先理出经线,再加以纶理。终结中包含着开始;离在南方,坎在北方,南北相对而成经纬。初九,徘徊不进,适宜居守正道,适宜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仍在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大大得到民众拥护。处在屯卦的开始,行动就会遇到困难,不可以贸然前进;这不是贪图安逸,也不是放弃已经开始的事务。所以虽然徘徊不进,志向仍在行正道。初九的阳刚处在三个阴爻之下,这就是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屯难之世,正是百姓思念其主的时候;既能以尊贵身份礼下于人,所以大得民心。“利居”是适宜而不失其所居;“利贞”是适宜而不失其正。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居正而天下归从,就适宜建立诸侯并治理天下。所谓“志行正”,是说志向在于治理天下,所行不失正道。居于正位而坚定自己的志向。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进;骑马想前往,却盘旋不前。不是强盗,而是求婚者;女子守正而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六二的志向在九五,不跟从初九;如果没有初九造成的困难,就可以与九五结为婚姻。因为志向在九五而不跟从初九,所以说“女子贞不字”。“女子”是说六二不接受初九的亲爱。“字”是女子出嫁;十是数的极数,十年之后屯难平息,才得以恢复常道而嫁给九五。“班如”是相互牵制而不能前进。这里说六二想骑马前往九五。初九虽然造成困难,但六二并不想把它当作强盗;因为六二接近初九,初九想与它结为婚姻,从中可以看出初九安定屯难的情意。“女子”是特意说明她还没有归属;“字”有孕育之意。六二此时还不能顺应变化而出嫁,就像乱世中的正直臣子不跟从那个拨乱反正的君主。六二前面有险,所以称为寇,并不是说初九主动成为六二的强盗。乘马是想要前往;柔爻受到刚爻凌压,所以形成困难。为什么把初九的刚明说成强盗?这是只根据六二以柔接近刚来取义,不考虑初九德性如何,《易经》取义就是这样。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到苗头,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羞吝。《象传》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是因为跟随禽兽而行;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便会困穷而有羞吝。君子看见事情发展的危险苗头,预先知道没有虞人引导,就不如舍弃而不要前往。屯难之世,六二因为有所应而前往,尚且不能出嫁,何况六三没有应爻呢?六三在这种情势下还要有所求,和没有虞人引导却去追逐禽兽有什么不同?正当应当舍弃常道而采用权宜之计的时候,只有君子才能这样做。介甫认为“舍”是停止,“几”是接近;接近而无所得,所以见到苗头便舍弃。“舍”就是停止。六三以阴居阳位,又不中不正,不能安处屯难而妄动。君子见到事情的苗头和危险,不如舍弃而不要继续前往。“几”是危险的意思。六三以阴爻居阳位的上方,又没有应爻,想前往九五求取;九五屯积恩泽,不施予众人,且与六二相应,必然不会接纳六三。若向下求取初九,初九又与六四相应;这样以不正之身妄动,上下都不能得到安定。六四骑马徘徊不进,寻求婚配;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表现。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道路迂回遥远;又因为处在屯难之中,所以难以前进。初九是安定屯难的主导者,六四得正而与它相应,因此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这是说找到了前往的正确道路。见到有人求取自己便前往,所以是明智的。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上方有险难,下面有正应;虽然所处都是险难,但前往的道路没有强盗和灾难。初九的志向在于谦下,六四前往必定被接纳,所以吉利而无所不利。知晓事理必然如此,以明智来合乎数理。六四与初九相应,骑马想前往,但有六二这个阴爻妨碍道路,所以暂且让马盘旋而没有前往。六二不亲近初九,自行与九五相应,于是六四最终得到婚配,前往便获得吉利。六四以柔顺居近君之位,但才能不足以救济屯难,所以前进又停止。初九是刚阳贤者,是六四的正应,居于公卿之位。六四的才能虽然不足以救济时代的屯难,但若能求取在下的贤者并亲近他,与他共同辅佐刚明中正的君主,那么前往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九五,屯积自己的恩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积自己的恩泽,说明施予还不够广大。九五居尊位,却难以施布恩泽,使众多阴爻都向下归附初九,从道义上说本来就可耻。恩泽象征爵禄。把恩泽屯积起来而只与六二相应,这是偏私。用于小事则吉,用于大事则凶。居于尊位却不能广泛施恩于民众,是德行与职位不相称。这一爻说君主处在大位,心意应当在于公正,应当与天下共同取舍好恶,不能私自系属于一人,唯以公正为从,这样道才会光明。如果私自系属于一人,那只是妇人女子式的守正。威权已经离开自己,却想突然恢复,是求取凶祸的道路。鲁昭公失去高贵权势,正是乡公之类的事情。因此小事守正则吉;若像盘庚、周宣那样修德任贤,恢复先王的政令,使诸侯重新来朝,就是大事守正而得吉。不能像唐代僖宗、昭宗那样安然无为。
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上六处一卦之上,最居屯难之极,欲应于五,五屯其膏而无所告,三又失其正应,故乗马班旋而不得进,泣血相续而无所愬也。▯【坎下艮上】防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筮者决疑之物,童防求我,当以初始一理剖决告之。师若广陈二三之义告之,则渎防,不如不告也。利正者,防之为义,利以养正,若养正以明,即失其道也【孔】防之志愿通,内坎为水,水性通,故亨。防昧不通,则不知君子之道矣。上阳爻而体艮于上,象师之尊;二亦阳爻而明在于中,象师之明。童防求师,击▯其防,犹疑有所未决,问筮以决其疑也。始求问师,师啓其本意,开宗本也。学而不思则罔,再三问师则渎,师则不复告之,非不欲告之,不思而告之则愈惑【陆】初筮谓诚一而求决其防【伊】彖曰:防山下有险,险而止,▯▯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防,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也。▯以养正,圣功也。退则困险,进则阂山,以亨道行之于时,则得中也【孔】行时中者,谓训不失时也。过稚则性未成,过长则扞格不入,必时中乃能通于学。志应者,谓中相应也【牧】▯昧之人,能以一理而决之,使其由稍通以至大通,是亨道而行,皆得时之中也。志应者,上下之志相为合应也。既得贤明之告,不能自思,是自乱于▯也。刚中于九二,以刚明之徳居中而▯其▯昧也。圣贤外能▯晦其徳,内养其正性,至诚不息也【胡】卦才时中,致亨之道也。时谓得君之应,中谓处得其中,得中则得时也。六五为▯之主,而九二则▯▯者也,故主二而言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徳,童▯也,与二为正应,而中徳又同,能用二之道▯其▯者也,则二非有求其五,而五之志应于二也【伊】能告所筮刚中者也。不刚则不能有所不告,刚不中则不能有以告【介】▯之六爻,二阳为治▯者,四隂皆处▯者也【伊】象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出泉,未知所适。果行者,初筮之义;育徳者,义正之功【辅】坎泉出于艮山之下,君子法之:治人则果敢其行以决之,治已则养育其徳以全之。则▯者皆通,而明徳无穷也【代】君子果决其行,养育其徳,至于圣贤,然后▯其余以敎化人【胡】山下出泉,出而遇险,若人之▯昧未知所适也。君子观其出而未通,则果其行;观其未有所向,则育其徳【伊】初六,▯▯,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以阳处中而明能照闇,故初六能▯去其▯。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尔雅》云:杻谓之梏,械谓之桎。刑人说梏,皆得其当【孔】▯之象,止险,犹人之拘于桎梏也【牧】性识不明,当用刑罚以决正之,晓悟而自悔,又当肆赦之。刑罚者,小惩则大戒,用之不已,则取悔吝【胡】不辨之于蚤,而至于上九,则▯之罪大矣。不惩之于小,而至于上九,则▯之难极矣。当▯之初,不能正法以惩其小,而用说桎梏以纵之以往,则吝道也【介】初以隂居下民之▯也,▯下民之防,当明刑禁以示之,使之知畏,然得从而敎导之。或疑▯▯之初,遽用刑人,无乃不敎而诛乎?不知立法制刑,乃所以敎也。盖后之论刑者,不复知敎化在其中矣【伊】九二包▯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以刚居中,童防所归,包而不拒,则逺近咸至,故包▯吉。纳配以成徳,故纳妇吉。处于卦内,以刚接柔,亲而得中,能干其任,施之于子克家之义【辅】童子之从师,犹女子之从夫,▯其始意,是得其初心,故吉也。学者能守圣敎,犹子能任家事者也。上九为国师,有利御寇之象。九二为家师,有子克家之象【陆】此一爻而具三善【代】妇者,诸爻皆隂,虽妇人之善,犹当纳之,取诸人以为善也。五父也,二子也,二能主▯之功,克家者也。二与五刚柔之情相接,故得行其道【伊】▯可以为明之助,明之无▯,犹子之无妇,则不能家矣【坡】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童▯之时,以隂求阳,六三自往求上九之刚阳,其行不顺,不能自保其躬也【辅】金夫,谓二二爻体刚,故谓之金夫,正应在上,而下比于二,体坎为水,水性趋下,志在于二而不从上,失位乗刚,故无攸利【陆】称见,自上窥下也【牧】应上而比下,不顺也【王逢】三以隂柔处▯,不中不正,女之妄动者也,近见九二为羣▯所归,舎正应而从之,是女见金夫也【伊】六四,困,防吝。象曰:困防之吝,独逺实也。处两隂之间,独逺于阳,闇莫之▯,不能比贤以▯志,故困而鄙。既不近二,又不近上,故曰独逺实【辅】
译上六骑马徘徊不进,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这种状况怎么能够长久呢?上六处在一卦的最上方,是屯难最严重的地方;想与九五相应,但九五屯积恩泽,无处可以求告;六三又失去了正应,所以骑马盘旋而不能前进,哭泣流血不断,却没有地方申诉。蒙,亨;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知,第二次、第三次再问就是亵渎;既然亵渎,就不再告知。守正有利。占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工具。童蒙来求问我,应当在他第一次求问时,以一个根本道理剖析决断并告诉他。如果老师反复陈说两三种意思来告知,就是亵渎童蒙,不如不告知。守正有利,是说蒙的意义在于用来养育正道;如果把养正解释成使人聪明,就失去了它的本义。蒙的志向在于通达,内卦坎为水,水的性质是流通,所以说亨。蒙昧而不通,就不能知道君子的道路。上爻为阳而卦体艮在上,象征老师的尊位;二爻也是阳爻,且中间有光明,象征老师的明达。童蒙求师,受到启发,却仍有疑惑未决,于是通过占筮来决断疑惑。最初求问老师,老师启发他原本的意旨,开明其根本。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反复向老师询问就是亵渎;老师因此不再告诉他,并不是不愿意告知,而是不思考就告知,反而会更加迷惑。初筮,是说诚心专一地求老师决断自己的蒙昧。《彖传》说:蒙,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所以蒙昧。蒙也能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中。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这是志向相互应合。第一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第二次、第三次询问就是亵渎,既然亵渎就不再告知,是因为这样反而亵渎蒙昧。用蒙来养育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退后就会陷入困险,前进又会被山阻隔;把亨通之道用于适当的时机,就能得到中道。所谓行时中,是说教导不失时机。太幼稚,心性尚未形成;太年长,又会抵触而不能接受,必须合乎时中,才能通达于学习。所谓志相应,是说中位彼此相应。蒙昧的人能够用一个道理加以决断,使他由稍微通达而达到大通,这就是以亨通之道施行教导,都得到合乎时中的效果。所谓志相应,是上下的志向彼此合应。既然得到贤明的告诫,却不能自己思考,就是自己扰乱自己的蒙昧。九二刚健而居中,以刚明的德性处在中位,启发人的蒙昧。圣贤外表能够含藏自己的德性,内在却养育正直的本性,至诚不息。卦的才质合乎时中,这是达到亨通的道路。“时”是得到君主的应合,“中”是处在适当的中位;得到中位,也就是得到时机。六五是蒙卦的主爻,九二是启发蒙昧的人,所以主要说九二,同时说明六五。六五居尊位而有柔顺之德,是童蒙;它与九二正相应,且中德相同,能够采用九二的道路来启发自己的蒙昧。因此不是九二有求于六五,而是六五的志向与九二相应。九二刚健而居中,所以能告知应告知的内容。若不刚健,就不能有所不告;若刚健而不中正,也不能有所告知。蒙卦六爻中,两个阳爻是治理蒙昧的人,四个阴爻都是处在蒙昧中的人。《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并养育德性。山下涌出泉水,却不知道流向哪里。果断实行,是初次占筮的意义;养育德性,是守正的功效。坎水从艮山下涌出,君子效法这一点:治理他人,就果断地行动来决断;修治自己,就养育自己的德性使其完整。这样蒙昧者都能通达,光明的德性也没有穷尽。君子果断自己的行动,养育自己的德性,达到圣贤境界以后,才施展余力来教化他人。山下涌泉,出来便遇到险境,就像人处于蒙昧之中,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君子观察泉水涌出却尚未通达,于是果断自己的行动;观察它尚未有所趋向,于是养育自己的德性。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规范人,使人解除桎梏;如果任其继续下去,就会有羞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规范人,是为了确立法则。九二以阳爻居中,且有明察之德,能够照亮昏暗,所以初六能够由此启发而去除蒙昧。脚上的刑具叫桎,手上的刑具叫梏。《尔雅》说:杻叫作梏,械叫作桎。对受刑之人解除桎梏,都是采取恰当措施。蒙的象,是止住险难,就像人被桎梏拘束。人的性情和见识不明,应当用刑罚来裁断、匡正;等他明白醒悟而自行悔过,又应当施行赦免。刑罚的作用是小惩而大戒;如果不停地使用,就会招致悔恨和羞吝。没有及早辨察,等到上九时,蒙昧的罪过就大了;不在小处惩戒,等到上九时,蒙昧造成的困难就极其严重。处在蒙卦开始时,不能以法则惩罚小过,却用解除桎梏的方式放纵它继续发展,就会走向羞吝。当初六以阴爻居下位,象征下层民众的蒙昧;启发下民的蒙昧,应当以明确的刑罚禁令向他们显示,使他们知道畏惧,但随后还要加以教导。有人疑惑,启发蒙昧之初便使用刑罚,难道不是不教而诛吗?却不知道制定法令、设置刑罚,正是教导的一部分。后世谈论刑罚的人,往往不再知道其中包含教化。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妇人,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事。《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事,是因为刚柔相互交接。以刚健居中,是童蒙归附的地方;能够包容而不拒绝,远近之人都会到来,所以包容蒙昧则吉。接纳配偶以成就德性,所以纳妇则吉。处在卦内,以刚接柔,亲近而得中,能够担当其职责,施行起来就有“子克家”的意义。童子跟从老师,就像女子跟从丈夫;启发他最初的心意,就是保全他的初心,所以吉利。学习者能够守持圣人教诲,就像儿子能够承担家事。上九是国家的老师,有有利于抵御盗寇的象;九二是家庭的老师,有儿子能够治家的象。这一爻同时具备三种善处。所谓妇人,是因为各爻都是阴爻;即使是妇人的善处,也应当接纳,取众人之善来成就自己。五爻象征父亲,二爻象征儿子;九二能够主持启发蒙昧的功业,所以说能治家。九二与六五刚柔之情相互接合,因此能够施行自己的道路。蒙昧可以成为明达的助力;明达而没有蒙昧,就像儿子没有妻子一样,不能成家。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看见有钱的男子,便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在童蒙时期,以阴求阳;六三自行前往求取上九的刚阳,这样的行为不顺,也不能保全自身。“金夫”是指九二;九二爻体刚健,所以称为金夫。六三正应在上九,却向下亲近九二;它的卦体为坎,水性趋下,志向在九二而不跟从上九,失位而乘刚,所以没有什么利益。“见”字,是说从上面窥视下面。与上九相应,却又亲近下方,是行为不顺。六三以阴柔处在蒙卦,既不中又不正,是妄动的女子;它近处看见九二为众蒙所归,便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这就是女子看见金夫。六四,困于蒙昧,蒙昧而有羞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了充实刚明的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唯独远离阳爻;昏暗而没有人启发,不能亲近贤者来启发志向,所以困顿而鄙陋。既不接近九二,也不接近上九,所以说“独远实”。
六五,童防,吉。象曰:童防之吉,顺以巽也。以隂居尊位,不自任察,而委于二禇氏。云顺者,心不违;巽者,外迹相卑下也【注】顺于上,巽于二,若成王之任周召也【荀】居尊以诚待物,而物无所猜,众以锡其诚,而贡其明,吉斯臻也【牧】五居君位,而下应于二,以柔中之徳,任刚明之才,足以治天下之防,故吉【伊】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处防之终,以刚居上,击去众隂之防,合上下之愿,故莫不顺【注】六五以童防宅至尊之位,施于人事,周成、汉昭之▯是也。上九以刚阳处臣位之极,居师保之任,此姬旦、霍光之流。利用御寇者,乃心王室,灭管蔡,诛上官是也。为寇则失忠顺之道,故不利也【房】寇,害也。凡事有非理皆为害,学者有非分则为贼。童防之义,但求击▯,茍敎之非其性分,则是贼夫人之子也。不利为寇者,以动则害防,故也。敎之止于其分,则师逸而功倍矣。利御寇者,利其止,御其所以贼害之道也【陆】上九刚极而不中,治人之防御寇也,若舜之征苗,周公之诛三监是也。肆为刚暴为寇也,若秦王、汉武穷兵诛伐是也【伊】▯【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物初防稚,待养而成。无信不立,若能有信,其道光明,物得亨通于正,则吉。以刚健而进,不患于险,干徳乃亨【注】需谓之待者,以干在下,必务上往,险在上,见险而止,犹君子待时而不妄动,有孚光亨,贞吉,指九五而言之也【胡】大川大难,也能以信而待,故可利渉【何晏】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渉大川,往有功也。刚健而不陷,只由二象之徳,位乎天位以正中,是九五之徳也。凡卦之为体,或直取象而为卦徳者,或直取爻而为卦徳者,或以兼象兼爻而为卦徳者,此卦之例是也【孔】需之义有四:云上于天,阳气在下蒸而须为雨,一也;百谷须膏雨以生成,二也;饮食须百谷而化,三也;防稚页饮食而养,四也。五为需之主,既信而正,达乎盛位,故其道光亨,居中而不偏,无应而不私,履四之柔顺,是饮食燕乐与众共之也【牧】凡贞吉,有既贞且吉者,有得贞则吉者,当辨也【伊】干之欲进,凡为坎者皆不乐也。四抗伤而后避,六知其不可而敬以求免,敬以求免犹有疑也。至五则不然,知干之不患,吾知已足以御之而不疑,故有孚光亨而正吉【坡】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燕乐。云上于天,天之欲雨,待时而落【孔】屯散,防明徳,亨信,着怡然无虑,饮食燕乐,以须太平。王在在镐,恺乐饮酒,是也【房】云上天而未成雨,犹君子畜徳而未施用,饮食以养其气体,燕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伊】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去难既逺,待时避害,可以保常。不能见几速进,但得无咎而已【注】三阳齐进,已若竞进,必成交争之患【牧】郊逺难,而待沙近难,泥渉难【薛】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去难稍近,未至,致寇,小有责让之言,未逼于难,而寛衍在中,故以吉终【注】二应于五,水中之刚,故曰沙。二与四同功,而三据之,故小有言。干虽在下,终当升上,故终吉【荀】沙近于水,亦平易之地也。二居逺近之间,内有刚明之徳,处得其中,守平易之心而已。以君子之道,守其中正,不与小人苟合,则兴谗谤之言,终不能害。盖以九二有寛衍之徳,而居中故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以刚逼难,欲进其道,所以致寇,犹有须焉。不陷其刚,不致祸败【注】三逼乎坎,故称泥也。居阳之首,先登犯难,致身至敌。坎属外卦,是灾在外也。初二居内,与己同志。我先犯敌,必同志者来助己则胜也。以刚居物之上,必能敬慎接下,则同志从而助之矣【牧】六四居险难之初,小人之行也。以小人之心,毁壊正道,谗谤君子者也。九三以刚阳之徳,务欲上进,而迫近小人,故致为寇也。然以阳居阳,且履正也。以至正之道,又内谨其心,外慎其事,则为寇之小人终不能陷于己,故曰敬慎不败也。三之致寇,由已进而逼之,其义在相时而动,非戒其不得进也,直使敬慎无失其冝耳【伊】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译六五,童蒙,吉。《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内心顺从,外表谦下。以阴爻居尊位,不自行承担明察之责,而把事情委托给九二。所谓顺,是内心不违背;所谓巽,是外在行迹谦卑退让。顺从上位而对九二谦下,就像成王任用周公、召公。居尊位而以诚信对待万物,使万物没有猜疑;众人因此相信他的诚意,并贡献自己的明智,吉利于是到来。六五居君位而向下应九二,以柔顺居中的德性,任用刚健明达的人才,足以治理天下的蒙昧,所以吉。上九,击破蒙昧;不利于把自己变成盗寇,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适宜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处在蒙卦的终点,以刚健居上,击除众阴的蒙昧,符合上下的愿望,所以没有谁不顺从。六五以童蒙之身处在至尊之位,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周成王、汉昭帝一类。上九以刚阳处在臣位的极点,担任师保之职,就是姬旦、霍光一类。所谓利于抵御盗寇,是一心忠于王室,如周公消灭管、蔡,霍光诛杀上官桀。若成为盗寇,就失去忠贞顺从之道,所以不利。“寇”就是祸害。凡是违背道理的事都属于祸害;学习者有非分之求,就如同盗贼。蒙的意义只是求得启发;如果教导违背了人的性分,就是损害别人的子弟。不利于成为盗寇,是因为一行动就会伤害蒙昧。教导只到达其应有的分限,老师就轻松而功效加倍。利于抵御盗寇,是有利于止息蒙昧,抵御那些贼害人的道路。上九刚健到了极点而不中正,治理人的蒙昧就是抵御盗寇,如舜征伐苗民、周公诛杀三监。放纵刚暴而成为盗寇,则如秦王、汉武穷兵黩武、不断征伐。需,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万物刚开始还很幼稚,需要等待养育才能成长。没有诚信就无法立足;如果能够守信,道路就会光明,万物在正道上获得亨通,就会吉祥。凭借刚健之德前进,不怕险阻,乾德于是得以亨通。【注】“需”说的是等待,因为乾卦在下,必然想向上进取;险阻在上,见到险阻便停止,就像君子等待时机而不妄动。“有孚,光亨,贞吉”是指九五而言。【胡】大川象征大难,即使如此也能凭借诚信等待,所以有利于涉越大川。【何晏】《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险中,从道理上说就不会困顿穷窘。“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守正得中。“利涉大川”,是说前往会有功绩。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是取下卦坎的两个卦象之德;居于天位而守正得中,是九五的德性。凡是卦体,有的直接取卦象作为卦德,有的直接取爻作为卦德,有的兼取卦象和爻作为卦德,本卦就是兼取的例子。【孔】“需”的含义有四层:云气上升到天,阳气在下蒸腾而等待化为雨,这是第一层;百谷需要甘美的雨水才能生长,这是第二层;饮食需要百谷转化而成,这是第三层;防止幼稚而以饮食养育,这是第四层。九五是需卦的主爻,既有诚信又守正,达到尊盛之位,所以道路光明亨通;居中而不偏私,没有应爻而不徇私,履行六四的柔顺之德,这是把饮食宴乐与众人共同享用。【牧】凡说“贞吉”,有的是既守正又吉祥,有的是得到守正才吉祥,应当辨别。【伊】乾卦想要前进,凡是遇到坎险的都不舒畅。九四抵抗而受伤后才退避,六上知道不可进而敬慎求免,敬慎求免仍然有所疑惧。到了九五却不是这样,它知道乾卦并不值得忧患,也知道自己足以抵御它而不疑惧,所以说“有孚,光亨,贞吉”。【坡】《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这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气上升到天,是上天将要下雨,等待时机才降落。【孔】屯积消散,防明德,亨信,显现出怡然无忧的状态;饮食宴乐,以等待太平。“王在在镐,恺乐饮酒”,说的就是这个。【房】云气升上天空而尚未形成雨,就像君子蓄养德性而尚未施用;饮食用来养护气体,宴乐用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天命。初九:在郊外等待,适宜长久坚持,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适宜长久坚持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距离险难已经很远,等待时机、避开祸害,可以保守常道。不能察见先机而迅速前进,只能得到没有灾咎而已。【注】三条阳爻一齐前进,已经像是在争相前进,必然会造成争斗的祸患。【牧】郊外远离险难,沙地接近险难,泥地则是涉险之难。【薛】九二:在沙地等待,会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宽裕地处在中位。虽然有小的言语责难,最终仍以吉祥结束。距离险难稍近,但还没有到达,不会招致寇害;虽有小的责备之言,却没有逼近险难,内心宽缓而守中,所以最终吉祥。【注】九二与九五相应,是水中的刚爻,所以说“沙”。九二与九四功用相同,而九三占据其上,所以有“小有言”。乾虽在下,最终必当升上,因此最终吉祥。【荀】沙地接近水,也是平易之地。九二处在远近之间,内有刚明之德,处于中位,只守持平易之心。君子依正道守中正,不与小人苟且相合,即使引起谗毁之言,最终也不能伤害他。这是因为九二有宽裕之德而居中。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寇害到来。《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在外;是自己招来了寇害,只要敬慎行事就不会失败。凭刚强逼近险难,想推进自己的道路,所以招致寇害,但仍然还要等待。刚强之性没有陷入偏失,也就不致遭祸失败。【注】九三逼近坎卦,所以称为“泥”。它居于阳爻之首,率先登进而冒犯险难,使自身面对敌人。坎属于外卦,所以说灾祸在外。初九、九二在内,与自己志同道合;我先冒犯敌人,志同道合者必然来帮助我,于是能够取胜。以刚强居于众人之上,必须敬慎地接纳下位者,这样志同道合的人才会跟随帮助。【牧】六四处于险难的开始,是小人的行径;以小人之心毁坏正道,诋毁君子。九三凭刚阳之德,一心想要上进,却逼近小人,所以招致寇害。然而它以阳居阳,并且履行正道;如果遵循至正之道,内在谨慎心志,外在慎重行事,那么作为寇害的小人终究不能陷害自己,所以说“敬慎不败”。九三招致寇害,是由于自己前进而逼近它;这里的道理在于观察时机而行动,并不是告诫它不得前进,只是要它敬慎而不失其宜。【伊】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
隂阳相迫,阳欲进而隂塞之,则相害出所居之穴以避之,顺以听命也。若以战鬬言之,其出则为血;若以居处言之,其处则为穴,各随事义也【注】四体于坎为险之初,是寇害九三也。三刚健而正,四不能犯,故自▯伤而称血焉。穴者隂物之所处也,四为隂友而处坎下穴中之物也,为三所犯,故从穴而出,惧而逊避【陆】需于血者,不蚤避贤,见伤而待者也,犹有需焉,出穴乃免【薛】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五既为需之主,已得天位,无所复需,但需待酒食,递相燕乐【注】酒食,徳泽之谓也。九五之君,当天中正,以泽乎民【王逢】五既得位,道亦宣畅,适会此时,其所需者,唯饮食燕安,与民同乐而已【代】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上六与三相应,三来之已,不为祸害,乃得为己援助,故上无所畏忌,入于穴而居。以一隂为三阳之主,不可怠慢【注】需道已终,云当下入穴也。云上升极则降而为雨,故曰入于穴。云雨入地下,三阳动而自至,干升在上,坎降在下,当循臣职,故敬之,终吉也【荀】上应三而待之,故入于穴,言得其所处也。三阳连进,非已所召,我既应而待之,故其来不足忧。虽非已召,义以相与,敬而待之,乃▯终吉【陆】夫爻以六居隂,而云不当其位者,以隂冝居下而居上故也。然能敬慎而终吉,故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伊】▯【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凡讼之体,不可妄兴。必有信实,被物止塞,而能惕惧,中道而止,乃得吉。若终竟虽窒惕,亦凶。物有讼,利大人决之。若以讼而往,渉危难,必有祸患,故不利渉大川【注】阳来居二,而孚于初,故曰讼有孚也【荀】大人谓五也【侯果】九二刚而得中,是以有信实。失位于险,是其窒止。坎为心忧,是其惧。水性内明,是求中也【陆】人之所以兴讼,必有由中之信实于己,而为它人之所窒塞,不得已而兴讼,中道而止,则可以▯吉【胡】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以刚而来,正夫羣小,断不失中,其在二乎【注】刚来,谓二也。性本刚直,好胜而讼也。来居柔,能屈其性也。处中正,不失中道也【牧】干刚,坎险,以人事言之,则是刚健对险恶,能无讼乎【石】彖言乎其才也。讼有孚窒惕,中吉,此言九二之才也。终凶,此言上九之才也。利见大人,言九五之才也。不利渉大川,言一卦之才也。有孚而见窒,窒而后讼,讼而能惕,不敢过中,则吉【介】九二刚自外来而成讼,则二讼之主也【伊】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道西转,水流东注,刚健在先,以为讼始,故云天与水违行,谋虑其始,以防讼源,故有徳司契,不责于人【注】五礼修而民未化,必明法以固之,讼起多途,非礼法不能防,人其始,司契者乃法之一端耳【牧】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初六应于九四,刚阳先来,非理犯已。初六隂柔,见犯乃讼,不为讼先,故终吉。虽小有言,辩讼道理分明也【注】初欲应四而二据之【卢氏】初与四俱失位而相应,故小有言【陆】初虽应四,而体惟相违,故亦为讼。四以刚处柔,能变其志而不成讼,故得中吉【牧】凡讼者皆持刚壮而务胜。九二以刚壮讼,九五、九四以刚壮讼,初六、上九以刚壮讼,六三【石】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二以下讼上,不胜五,逋窜其邑。大都偶国,非逋窜之道。三百戸一成之地下,大夫之制掇犹拾也【注】邑小人少取退避之义不然即掇患于已【王昭素】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以隂柔从上九,不为侵夺,故保全已之所有,故食旧徳。处两刚之间,居争讼之时,须贞正自危厉,故终吉。从上九之王事,不敢触忤,无敢先成【注】虽失其位,专心应上,故能保全旧恩,食旧徳也。处两刚之间,近不相得,乗二负四,正之危也。刚不能侵,故终吉【牧】柔失位而不中,以当上壮争胜之时,以之为厉而保旧物可也。以从王事,则不得行其志。不得行其志,则不独无成,亦不可以有终矣【介】贞谓正固自守,厉终吉谓虽处危惧,终必▯吉【伊】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译阴阳相互逼迫,阳想前进而阴加以阻塞,于是双方相害;阴从所居的洞穴中出来以躲避,这是顺从而听命。若从战斗来说,出来就意味着流血;若从居处来说,所居就是洞穴,要随具体事情的意义来解释。【注】六四处于坎卦,是险难的开始,也就是侵害九三的寇害。九三刚健而守正,六四不能侵犯它,所以因自身受伤而称为“血”。洞穴是阴类所居之处;六四属于阴类,是处在坎下洞穴中的东西。被九三侵犯,所以从洞穴中出来,因恐惧而退避。【陆】在血泊中等待,是没有及早避开贤者,受到伤害后才等待;仍然有所等待,直到出洞穴才得以免除。【薛】九五:以酒食等待,守正而吉祥。《象传》说:因酒食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守正。九五既然是需卦的主爻,已经得到天位,没有什么还需要等待的,只需等待酒食,彼此宴饮欢乐。【注】酒食,是指德泽。九五之君居于天道的中正之位,以恩泽施于百姓。【王逢】九五已经得位,道也得到宣畅,正逢此时,所需要的只是饮食安逸,与百姓一同享乐而已。【代】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要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来到,敬重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来到自己这里,并不是带来祸害,而是成为自己的援助,所以没有什么可畏惧的,进入洞穴居住。以一个阴爻作为三阳爻的主位,不可怠慢。【注】需道已经终结,云气应当下降进入洞穴。云气上升到极点便下降成为雨,所以说“入于穴”。云雨进入地下,三阳发动而自行到来;乾上升在上,坎下降在下,应当遵循臣子的职责,所以敬重它们,最终吉祥。【荀】上六与九三相应而等待它,所以进入洞穴,意思是获得了适宜自己的处所。三条阳爻接连前进,并不是自己召来的;自己既然与它相应并等待它,它们到来便不足忧虑。虽不是自己召来,但按道义应当相互交往,敬重地等待它们,最终就会吉祥。【陆】爻以六居阴位,而说“不当位”,是因为阴本应居下却处在上位。然而它能够敬慎,最终获得吉祥,所以虽不当位,也没有大的过失。【伊】【坎下乾上】讼。有诚信而受到阻塞,心存警惕、在中途停止则吉,最终坚持争讼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凡是争讼之体,不可妄自兴起。必须自己有真实诚信,却被他人阻塞,并且能够警惧,在中途停止,才可以得到吉祥。如果最终仍然争讼,即使曾经有所阻塞和警惕,也仍然凶险。事情发生争讼时,适宜由大人裁决;如果因为争讼而前往涉越险难,必然有祸患,所以不利于涉越大川。【注】阳爻来到九二,与初六相孚,所以说“讼有孚”。【荀】大人指九五。【侯果】九二刚健而得中,所以有真实诚信;在险中失位,这就是受到阻塞;坎为内心忧惧,这就是警惧;水性内明,是寻求中道。【陆】人之所以兴起争讼,必定是自己内心有真实诚信,却被他人阻塞,不得已而争讼;如果能在中途停止,就可以得到吉祥。【胡】《彖传》说:“讼,上卦刚健,下卦险陷,既险又健,所以形成争讼。争讼时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而在中途停止则吉,这是刚爻来到下方并得到中位。最终凶,是说争讼不可使之完成。利于拜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将陷入深渊。” 凭刚强之爻来到下方,以端正群小,决断而不失中道,大概就是九二吧。【注】“刚来”指九二。它本性刚直,好胜而喜欢争讼;来到柔位,能够使自己的性情有所屈抑;处于中位而守正,不失中道。【牧】乾刚而坎险,从人事来说,就是刚健对抗险恶,能不发生争讼吗?【石】《彖传》说的是各爻的才德。“有孚窒惕,中吉”说九二的才德;“终凶”说上九的才德;“利见大人”说九五的才德;“不利涉大川”说全卦的才德。有诚信却受到阻塞,阻塞之后才争讼;争讼而能警惕,不敢超过中道,就会吉祥。【介】九二从外卦以刚爻来到下方而形成争讼,所以九二是争讼的主爻。【伊】《象传》说:天与水相背而运行,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好开端。天道向西运行,水流向东注入;刚健在前,成为争讼的开端,所以说“天与水违行”。从开始就谋划考虑,以防止争讼的根源,因此有德者掌管契约,不责求他人。【注】五礼已经修明而百姓尚未教化,必须明确法令来巩固它;争讼的起因很多,不是礼法就无法防止。约束人的开端,掌管契约,只是法律的一端。【牧】初六:不长久纠缠于此事,虽有小的言语争论,最终吉祥。《象传》说:不长久纠缠于此事,是说争讼不可持续;虽有小的言语争论,但辨明了是非。初六与九四相应,刚阳先来而无理侵犯自己;初六阴柔,受到侵犯后才争讼,并不是争讼的发起者,所以最终吉祥。虽有小的言语争论,但争讼的道理辨析得很清楚。【注】初六想与九四相应,却被九二占据。【卢氏】初六和九四都失位而相应,所以有小的言语争论。【陆】初六虽与九四相应,但卦体彼此相违,所以也形成争讼。九四以刚居柔,能够改变自己的心志而不形成争讼,因此得到中道之吉。【牧】凡争讼者都执持刚强,务求取胜。九二凭刚强争讼,九五、九四凭刚强争讼,初六、上九凭刚强争讼,六三也是如此。【石】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去逃避;其封邑中三百户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过争讼,是回去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取的。九二以臣下的身份向上位争讼,不能胜过九五,于是逃回自己的封邑。大的都邑偶然可以作为国的辅佐,却不是逃窜之道。三百户是一个成的土地,是大夫的封地;“掇”就是拾取,意思是祸患很容易招来。【注】封邑小、人口少,取退避之义;否则就是自己拾取祸患。【王昭素】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处危厉,最终吉祥。若有时跟随君王办事,则不能成就功业。《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是跟随上位者才吉祥。以阴柔之爻跟随上九,不去侵夺,所以保全自己原有的一切,故说“食旧德”。处在两个刚爻之间,又居于争讼之时,必须守正并自知危厉,所以最终吉祥。跟随上九办理君王之事,不敢触犯违逆,不敢抢先求成。【注】虽失去本位,但专心与上九相应,所以能保全旧日恩德,享用旧有的德业。处在两个刚爻之间,近处彼此不相得;乘九二而背负九四,正是危险。刚爻不能侵犯它,所以最终吉祥。【牧】柔弱而失位,又不得中,处在上位刚强争胜之时,把这种处境看作危厉并保守旧有事物是可以的。若跟随君王办事,就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能实行志向,就不只是没有成就,也不能获得善终。【介】“贞”是说守正自持;“厉,终吉”是说虽处于危惧之中,最终仍必得吉。【伊】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听从正理;改变原来的做法,安处守正,吉祥。《象传》说:返回而听从正理,改变做法而安处守正,没有失误。
初能分辩道理,四能反就本理,变前与初争讼之命,即得安居贞吉【注】三柔附我,故从三不能固初之讼【子夏】反就前理,变其诏命【侯】凡变上从下称渝【牧】四以刚阳而居健体,不得中正,为讼者也,承五履三而应于初,五君也,义不克讼,三居下而柔,不与之讼,初正应而顺从,非与讼者也,命为正理,失正理为方命,反就正理,变而安贞则吉矣【伊】九五为聴讼之主,不克讼则自反而亲就聴者之命,虽即命,犹有刚动之志,变志而为安贞则吉【介】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处得尊位,以中正为讼之主,故吉【注】以中正之徳,齐乖争之俗,元吉者也【王肃】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禠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处讼之极,以刚居上,胜而受锡,何可保也【注】以讼受服,恶人之见,自彻去之耻,以▯人也。三明理而不拒命,虽胜三而曲在已【牧】以讼得赏,侮而侵之者众,三者众辞【介】▯【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兴役动众,得严庄尊重之人为之,正则吉而无咎【注】二为师之主,王能任之,专任长子,故无咎【石】汉髙、光武,应此义【陆续】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刚中而无应,或应而不刚中,或行险而不柔顺,皆不可行。师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行险谓下体坎,顺谓上体坤。毒,犹役也【注】五,天位也,以非阳居之,或有战争之事,能崇任九二之佐,则吉【子夏】兵行荼毒,不得已而用之,故彖象六爻皆着戒惧之辞【于】凡药之攻疾者,谓之毒【介】师旅之兴,不无伤财动众,毒害天下【伊】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水众大包于地中,为人除害,使得安宁。虽尚严威,而赦小过,皆容畜之义【注】地广而无疆,水散而无涯,地中有水,众象也。君子廓其中以容民,大其徳以畜众【王逢】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出不以律,否臧皆凶【注】九二在初之上,为师之主,初仰而承之,禀其师律者也。隂之质,不利先唱。初以师首,柔而唱始,是失其师律,幸而求胜者也【陆】行师之道,役其羣众,或勇或怯,或逆或顺,将兵者必有法律以制之。六居卦之下,为出师之始,必当用之以道,不可失其法律也【胡】初六隂柔处下,为出师之始,师出而始用律,是素不练,否之与臧俱凶者,圣人戒之之深,与《春秋》书「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相表里也【胡】以律者,正胜;不以律者,竒胜【坡】律谓法令节制,善谓克胜,凶谓殃民害义。初师之始,故言出师之义,行师之道【伊】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也。以刚居中而应于五,承上之宠,为师之主,任大役重,无功则凶,故吉乃无咎【注】虽当为主,尚在师中,为天所宠,事克功成,故言无咎。二非其位,谓武王受命而未即位也【九家】锡命非私也,安万邦而已【干】九二在师得吉,承受六五天位之宠,用也。王者三锡车服,俾专征伐,若汤征葛,文王伐崇,东征西怨,故得万▯懐之也【勾】居下而专主其事,在师则可,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威和并至而得中,故吉而无咎【伊】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以隂处阳,以柔乗刚,进则无应,退无所守【注】二刚也,三柔居上,是兼其领,无君上之命则免矣,故曰或也【子】舆众也,尸主也,师之命正夫一也,不一则师惑矣。九二一也,六三不一也。六三之不一何也?阳爻竒,隂爻耦,不一也【介】六三失位,不刚,似小人僭上而乗君子之器,亦犹赵同、赵括为舆众之主,所以全军被坑【勾】舆众,尸主也,盖指三也【伊】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无应不可行,得位可处。行师之法,欲右背髙,故左次之【注】左不用之地,待师命而已【干】偏将军居左次,常备师也【崔憬】凡天道左阳主生,右隂主杀,左次示不欲杀【注】四处坤,坤为平陆。师律曰:平陆处易,而右背髙,前死后生,此处平陆之地,退守待敌,不足取胜,可保常也【牧】止兵于无用之地【勾】动左者,生之位;次者,不急事。事若不急,何以生民?当位不失者之所用心也【薛】左次退舎,可进而退,则为咎【伊】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译初六能够分辨道理,九四能够返回而遵循本来的正理,改变先前与初六争讼的做法,于是可以安居守正而吉祥。【注】六三柔爻依附我,所以跟随六三,不能坚持初六的争讼。【子夏】返回而遵循先前的正理,改变原来的命令。【侯】凡是改变上位而跟从下位,称为“渝”。【牧】九四以刚阳居于乾体,却不得中正,是争讼者;承接九五、履行九三而与初六相应。九五是君王,按道义不能争讼;九三居下而柔,不与它争讼;初六是正应而顺从,也不是争讼者。“命”就是正理,违背正理叫作抗命;返回正理,改变自己而安处守正,就会吉祥。【伊】九五是听讼的主者,九四不能胜讼,便反省自己而亲自听从裁判者的命令;虽已听命,仍有刚动之志,若改变心志而安处守正,就会吉祥。【介】九五:处理争讼,大吉祥。《象传》说:处理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守正。处在尊贵的位置,以中正之德作为裁决争讼的主者,所以吉祥。【注】凭中正之德整治相互乖争的风俗,就是大吉祥。【王肃】上九:有时获得赏赐的鞶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处在争讼的极点,以刚强居于上位,即使争胜而得到赏赐,又怎么能够长久保持呢?【注】因争讼得到服饰,会被人厌恶;恶人因羞耻而自行脱去服饰,这是用来侮辱人的。六三明白道理而不拒绝命令,虽然胜过六三,但理亏在自己。【牧】因争讼而得到赏赐,侮辱并侵害他的人会很多;“三”是指众多的言辞。【介】【坎下坤上】师。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咎。兴兵动众,若能得到严肃庄重、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守正就吉祥而没有灾咎。【注】九二是师卦的主爻,君王能够任用它,专门任用长子,所以没有灾咎。【石】汉高、光武,符合这一义理。【陆续】《彖传》说:“师,就是众众。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健居中而有应,行于险中而能顺从;凭借这些使天下承受劳苦,百姓却跟随他,这样既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 只有刚健居中而没有应,或者虽有应却不刚健居中,或者行险而不能柔顺,都不能施行。师卦的刚中指九二,“应”指六五;“行险”指下体坎,“顺”指上体坤。“毒”与劳役相同。【注】六五居天位,却由阴爻居之,或许会有战争之事;如果能尊重并任用九二辅佐,就会吉祥。【子夏】用兵会造成荼毒,不得已才使用,所以《彖传》《象传》和六爻都写有警戒和戒惧之辞。【于】凡是能够攻治疾病的药物,都称为“毒”。【介】兴起军队,不免损耗财物、劳师动众,使天下受到毒害。【伊】《象传》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众多的水包容在大地之中,替人除去祸害,使人得到安宁。即使崇尚严威,也赦免小的过错,这些都是容纳和蓄养的意义。【注】大地广大而没有疆界,水流分散而没有边际;地中有水,是众多的象征。君子扩充心胸以容纳百姓,扩大德性以蓄养众人。【王逢】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法令,不能依据法令而行动,无论胜负都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依据法令;失去法令就凶。军队出动不依据法令,胜负都凶。【注】九二在初六之上,是师卦主爻;初六仰承九二,接受它的军法。阴柔的性质不适宜首先倡导,初六作为军队的开端,以柔弱而首先发难,这是失去军法而侥幸求胜。【陆】用兵之道,是役使众人;众人有勇有怯,有逆有顺,统兵者必须有法律来约束他们。六居全卦之下,是出师的开始,必须以正道使用军队,不可失去法令。【胡】初六阴柔居下,是出师的开始;军队一出动才开始使用法令,说明平时没有训练。无论胜败都凶,是圣人深切的戒告,与《春秋》记载“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互相发明。【胡】依据法令,是以正道取胜;不依据法令,是以奇变取胜。【坡】“律”指法令和节制;“善”指战胜;“凶”指使百姓遭殃、损害道义。初六是出师的开始,所以说出师的意义和用兵的道路。【伊】九二:在军队中担任主帅,吉祥,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在军队中担任主帅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荣。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要安抚万邦。凭刚健居中而与六五相应,承受上位的宠荣,成为军队的主帅;责任重大、任务重要,如果没有功劳就会凶,所以有功而吉才没有灾咎。【注】虽然应当担任主帅,但仍在军队之中,受到上天宠荣,事情能够成功,所以说没有灾咎。九二不在本位,是说周武王接受天命而尚未即位。【九家】赐予命令并不是出于私心,只是为了安定万邦。【干】九二在军队中得到吉祥,是承受六五天位的宠任。君王三次赐予车服,使他专门负责征伐,如商汤征伐葛国、文王讨伐崇国,以及东征而西方的人怨恨、西征而东方的人怨恨,所以得到万邦的归心。【勾】居下位而专门主持事情,在军队中这样做可以;倚仗专权就失去作为下属的道理,不专任又没有成功的道理。威严与和顺并用而得中,所以吉祥而没有灾咎。【伊】六三:军队或许会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载着尸体回来,是说完全没有功劳。以阴爻居阳位,以柔弱乘刚强,前进没有应援,后退又没有可以守持的地方。【注】九二是刚爻,六三这一柔爻居于它之上,相当于兼任统领;如果没有君上的命令就会免除其罪,所以说“或”。【子】“舆”指众人,“尸”指主帅;军队的命令贵在专一,不能专一,军队就会迷惑。九二专一,六三不专一。六三为什么不专一?阳爻为奇数,阴爻为偶数,所以不专一。【介】六三失位而不刚,像小人僭越上位、乘用君子的器物,也像赵同、赵括成为统领众人的主帅,结果全军被坑杀。【勾】“舆”指众人,“尸”指主帅,大概就是指六三。【伊】六四: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在左方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没有应援便不可前进,但得位而可以停留。用兵之法,希望右边背靠高地,所以退驻在左方。【注】左边是不用兵的地方,只等待军令而已。【干】偏将军居于左方退驻,通常是为了整备军队。【崔憬】天道以左方属阳、主生,以右方属阴、主杀;退驻在左方,表示不想杀伐。【注】六四处于坤体,坤为平坦的陆地。军法说:平地适宜安处,右边背靠高地,前方是死地,后方是生地;如今处在平地,退守等待敌人,不足以取胜,但可以保守常道。【牧】把军队停在无用武之地。【勾】左方是生之位,“次”是不急于行动。事情若不紧急,正可以使百姓得到生存;这是得位而不失常道者的用心。【薛】左方退驻,是后退休舍;能够前进却反而后退,就会有灾咎。【伊】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言辞捕捉它,没有灾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却载着尸体回来;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以中道行动;弟子载着尸体回来,是任用不当。
柔得尊位,隂不先唱,柔不犯物,物犯而应。田禽犯苗,猎之无咎。已既得直,可执言以问。长子九二,弟子六三【注】执言,犹《书》所谓奉辞也【介】以柔居尊,上文徳不任刚暴,下之叛逆,先诘之以文诰,不服则命将征讨。弟子谓懦弱素无威名,如魏豹之任柏直,汉祖谓之乳臭是也【房】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也。天子爵命上六功大开国使之为诸侯功小承家为卿大夫【注】王执而正之非私惠也【干】小人志在渎武故不可用【陆】二上居五当封赏【荀】上六宗庙之爻如武王受文王之命也【干】立师之始不録其行保大定功则制礼作乐以兴敎化【牧】髙祖任韩彭英卢而不免叛逆光武不任功臣【胡】师之事必曰王曰大君曰天子征伐冝自天子出万世之通法也【介】▯【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能相亲比,亦湏原穷其情,筮决其意,两相亲比,亦湏大永长正亲比,贵速。后来或为人所疎,夫语辞,或指人而言。比是宁乐之时,不宁之方,皆来归也【注】五以刚居尊而得中正,上下相辅之既亲而安,则诸侯有不宁者,且将比矣。若不以诚实,必至于凶,谓上六也【陆】所比之人善则为吉为美,恶则为凶为祸,必须原究其情性,筮决其善恶,必具三徳然后亲比之。有此三徳为比之主,其不安宁者方相率而亲附。之后至而不从,禹之所以戮防风氏也【胡】圣人以兵刑威下,所以齐不协。既服而来,必亲之,使不携贰。故比者,居上者亲于来附,在下者比而顺命之时也【陈臯】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九五刚而处中,众隂顺从【注】后夫谓上六逆礼乗阳,不比圣主,其义当诛【荀】为比之主,亦是刚正中和之人,方能辨识众志,在于永贞,不生猜忌,则上下咸归而应之【代】不宁方来,谓五隂【坡】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久,贞谓得正。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比上,必求此三者。五以刚阳居尊位,所谓元居中得正,能永贞也。民不能自保,戴君以求宁;君不能独立,保民以为安,不宁而来比者,上下相应也。夫刚立之称,传曰:「子南夫也」,又曰:「我非夫」,夫犹凶,况柔弱者乎【伊】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不离地而行,有亲比之象【介】建万国,所以比民;亲诸侯,所以比天下。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初六无应,应不在一,着诚立信,盈溢乎素质之器,物皆归向,从始至终,更有它人并来亲附【注】缶,时用之器,居顺之首,为比之先,众愿从之,故有它吉【牧】比乎人者,已从往它,而为它之所有,人之所比者,它来从已,而已有之也。比之初,上下之分未定,唯盛徳则能有它吉也【介】初始也,四终也,初自四复位,终来也,四非正应,谓之它,若始不以诚,其能终有它乎【朱】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居中得位,系应在五,不自失其所应之耦,不如初六有它吉也【注】比不在外而从于内,乃妇人之道,非君子通适之方,不自失而已【陈臯】二处乎内,待上之求,然后应之,比之自内者也,故正则吉,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而后出也【朱】自内谓由已择才而用,虽在乎上,以身许国,必由于已士之修已乃求上之道,二处于内而已,中正之道,应上之求,故贞吉【伊】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四自外比,二为五,应所欲亲比,皆非其亲,是以悲伤【注】二四虽近,情不相得,又柔谄非已所亲,故曰匪人【魏】比贵先,而三处坤之末,初敦信,五贤明,而为二四所隔,以柔处刚,内好刚也;以隂居阳,行乖僻也;过二之上,不由中也【牧】比之非阳也【介】君子修洁自立,则四海之内皆所亲也。六三以隂居阳,不守正也;处不得中,非正行也;上无应援,人不録也;独立无依,亦可伤矣【陈】六三柔而不正,处非其位。上六以非道而不应,二四以不正而不受。弥子瑕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孔子曰:“有命。”鲁桓公求会于卫,至桃丘,卫侯不见,求比而不得不,亦可伤乎【朱】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凡下体为内,上体为外【注】上比圣主,下御列国方伯之象,能外亲九服贤徳之君,务宣上志,绥万▯也【干】内比之者,以专其应为比;外比之者,以非其应为比【陆】坎性趋下,今外比者,以三行乖僻而志刚不可抑也,故上从于五【牧】不志乎内而比于外,无适莫也【介】
译柔爻得到尊位,阴不首先倡导,柔不侵犯外物;外物侵犯它,它才应对。田中的禽兽侵犯禾苗,捕猎它没有灾咎。既然自己有理,就可以发布言辞加以诘问。长子指九二,弟子指六三。【注】“执言”就像《尚书》所说的奉行征伐的理由。【介】以柔爻居尊位,上位以文德行事而不任用刚暴;下方若有叛逆,先用文告诘问,不服之后才命将征讨。弟子是指懦弱、平素没有威名的人,如魏豹任用柏直,汉高祖说他身上还有乳臭。【房】上六:大君发布命令,开立国家、承继家业;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按功劳正当地封赏;不可任用小人,否则必然使邦国动乱。天子依据爵位发布命令:功劳大的上六,开立国家,使他成为诸侯;功劳小的,承继家业,使他成为卿大夫。【注】君王执掌封赏而使之合乎正道,并不是私人的恩惠。【干】小人的志向在于轻慢武力,所以不可任用。【陆】九二、上六居于六五之位相应,当予以封赏。【荀】上六是宗庙之爻,如同武王接受文王的命令。【干】建立军队的初始,不记录其具体行动;等到安定大局、确定功劳之后,便制定礼乐以兴起教化。【牧】汉高祖任用韩信、彭越、英布、卢绾,仍不能免于叛逆;光武帝则不任用功臣。【胡】师旅之事必定说“王”、说“大君”、说“天子”,征伐应当由天子发出,这是万世通行的法则。【介】【坤下坎上】比。吉祥。开始占筮,具有元、永、贞三德,没有灾咎。不安宁的各方将来归附,后来的人凶。能够相互亲近依附,也必须先考察透彻其情状,用筮法决定其意向;两相亲比,也必须长久守正地亲近依附,而且贵在迅速。后来的人或许会被人疏远;“夫”是语气词,也可能指人而言。比卦是安宁快乐的时刻,不安宁的各方都会前来归附。【注】九五以刚爻居尊位而得中正,上下相互辅佐,既亲近又安定,那么不安宁的诸侯也将前来亲比。如果不以诚实相待,必然导致凶险,这说的是上六。【陆】所亲比的人善良,就吉祥美好;邪恶,就凶险祸患。必须考察清楚他的情性,以筮法判断善恶,具备元、永、贞三德后才可以亲比。具有这三种德性而成为比卦之主,不安宁的人才会相继前来亲附。后来到达却不服从的人,就是禹诛戮防风氏的原因。【胡】圣人用兵刑威服下属,是为了整齐不协和者;既已服从而来,就必须亲近他,使他不怀二心。所以比卦是居上位者亲近来归附者、居下位者亲比而顺从命令的时刻。【陈臯】《彖传》说:比,是吉祥。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开始占筮,具备元、永、贞三德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宁的各方前来,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的人凶,是因为比道已经穷尽。九五刚健而居中,众阴爻顺从。【注】“后夫”指上六违背礼法而乘凌阳爻,不亲比圣明的君主,按道义应当诛杀。【荀】作为比卦之主,也必须是刚正中和的人,才能辨识众人的心志;应当长久守正,不产生猜忌,这样上下都会归附而相应。【代】“不宁方来”是指五个阴爻。【坡】“元”是有君长之道;“永”是可以长久;“贞”是得到正道。上位者亲比下位者,必须具备这三点;下位者亲比上位者,也必须寻求这三点。九五以刚阳居尊位,就是所谓元、居中、得正,并且能够永贞。百姓不能自保,拥戴君主以求安宁;君主不能独立,保护百姓以求安定;不安宁而来亲比,是上下相应。刚强挺立的人称为“夫”,《左传》说“子南夫也”,又说“我非夫”;称为夫尚且可能凶,何况柔弱的人呢。【伊】《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不离开大地而流行,具有亲近相依的象征。【介】建立万国,是为了亲比百姓;亲近诸侯,是为了亲比天下。初六:有诚信地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其他人的吉祥归附。《象传》说:初六开始亲比,会有其他人的吉祥。初六没有应爻,应援不专一;彰明诚信、树立信义,使诚信充满本质朴素的器物,众人都会归向,从开始到最后,还有其他人一同来亲附。【注】缶是应时使用的器物;初六居柔顺之首,是亲比的开始,众人都愿意跟从,所以还有其他人的吉祥。【牧】亲比别人,是自己主动前往而归属于别人;别人亲比自己,是别人来跟从自己而为自己所有。初六是亲比的开始,上下关系尚未确定,只有盛大的德性才能得到其他人的吉祥。【介】初是开始,四是终结;初六从九四返回本位,最终又来归附。九四不是正应,所以称为“他”。如果开始时没有诚信,怎么能最终得到其他人的归附呢?【朱】六二:从内部亲比,守正而吉祥。《象传》说:从内部亲比,没有失去自己的位置。居中得位,与九五相系相应,没有失去自己所应当亲比的对象;但不像初六那样有其他人的吉祥。【注】亲比不在外部,而是从内部归附,这是妇人之道,不是君子通达合宜的方式,只能说没有失去自己而已。【陈臯】六二处在内卦,等待上位者来求,然后才应合,这是“从内部亲比”。所以守正就吉祥。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不是自重之道;伊尹、武侯救济天下的心并非不迫切,只是必须等礼数周全后才出仕。【朱】“从内部”是说由自己选择人才而任用;虽然身居上位,但以身许国,也必须出于自己的选择。士人先修养自己,然后等待上位者求取,这是求上之道。六二处在内卦,以中正之道应上位者之求,所以守正而吉。【伊】六三:亲比于不正当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正当的人,不是很可悲吗?六四从外部亲比,六二是九五想要亲比的应爻,但这些都不是六三真正亲近的对象,所以令人悲伤。【注】六二、六四虽相近,情意却不相得;又都是柔弱谄媚的爻,不是自己应亲近的人,所以说“不正当的人”。【魏】亲比贵在先行,而六三处于坤卦末位;初六敦厚守信,九五贤明,却被六二、六四隔开。以柔居刚,内心又喜好刚强;以阴居阳,行事乖僻;越过九二而处其上,不通过中位。【牧】亲比的不是阳爻。【介】君子修身洁己、自立自守,四海之内都会成为亲近者。六三以阴居阳,不守正;处位不得中,行为不正;上方没有应援,别人不予录用;独立而无所依靠,也确实可悲。【陈】六三柔弱而不正,所处位置不当。上六因不合正道而不应它,六二、六四因不正而不接受它。弥子瑕说:“孔子如果主持我,使我成为卫国卿,可以吗?”孔子说:“要看天命。”鲁桓公向卫国请求会盟,到了桃丘,卫侯却不接见;想求亲比却不能得到,不也可悲吗?【朱】六四:从外部亲比,守正而吉祥。《象传》说:在外部亲比贤者,是为了跟随上位者。凡是下体都属于内部,上体都属于外部。【注】向上亲比圣明的君主,向下统御各国诸侯,这是能够从外部亲近九服中有贤德的君主,努力宣扬上位者的意志、安抚万邦的象征。【干】从内部亲比,是以专门的应爻作为亲比对象;从外部亲比,是以并非正应的对象作为亲比对象。【陆】坎的性质趋向下方,如今从外部亲比,是因为六三行事乖僻而志向刚强,无法抑制,所以六四转而跟随九五。【牧】心志不在内部而亲比外部,并没有偏爱或厌弃。【介】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舎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比而显,之所亲侠矣。爱来而恶去,故常失前禽。征讨有常,伐不加邑,故邑人不诫。虽有为上之道,亦可为上所使也【注】独守其中而私其应,为众所观,非显其比欤?疾其背而爱其向,则失其不来者矣。邑有家者之所私,偏其私,故邑人不诫,上使之然也【干】以阳居尊,而明示比道,三驱之礼,示去害而不嗜杀,示至仁之道以比天下。▯邑之人不待诫励,皆信其上,使民之道出于中诚【陆】行显诛,以威诸侯之心【牧】系应在二,比于一邑,失天下之心【石】五刚中正,位无阳以分其民,可以显比,在此时也【王】田不合围,三靣而驱,所失者前禽而已。上六前禽之象,舎逆取顺,虽有所比,道之光也。汤武不能服楚越,非汤武之耻,舎逆之道。唐太宗之伐髙丽,是失矣。上下相比,强不陵弱,众不暴寡,虽邑人可以不戒,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故曰上使中也【介】显明比道,臣之比君,不可阿谀逢迎,求其比已,在竭其忠诚,致其才力。朋友亦当修身诚意以待之,亲已与否,在人而已,不可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比已也【伊】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亲道已成为时所弃,无与共终也【注】无诚于附道,穷而比戮,斯及矣【干】阳欲无首,隂以代终【荀】隂之为物,以阳为首,而比之者也。乗九五而不承,比之无首者也。以阳为首,则有所终。先阳则迷而失道,况无首乎【介】有始而无终者有之,未有无始而有终者也【伊】▯【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干在下而巽在上,巽以柔懦之质,不能拒物,干欲上进而不能止之,故初则复自道,九二则牵复,至于畜极乃能止之,独止于九三一爻而已。是阳志得而上行,故亨。文王当讨之时,左右前后皆憸人,终不能止之,以此知文王之志在明夷,而道在小畜也【胡】小畜所聚者寡也,未能博施,故能密云不雨。干体本上,今务上复,忧巽所止未能通也。其如巽顺隂柔,不能止畜刚健志得行,是以亨也。凡云上则为雨泽天下,今小畜所聚者寡,不能博施,密云而不雨,不能泽遍天下,西郊取逺之义,恩泽不能及民物也【石】臣不可僭,僭则乱天下,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戒臣下不得专上施也【陈文佐】以一隂而畜五阳,能系而不能固,是以为小畜【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阳上薄隂,隂能固之,然后蒸而为雨。今不能制初九之复道,固九二之牵复,九三更以不能复为劣也。下方尚往,施岂得行?上九独能固九三之路,故九三不可以进。而舆说辐也,能固其路而安于上,故得既雨既处。若四五皆能,若上九之善畜,则能雨明矣。一卦之体与一爻之徳各异【注】一隂小而众阳大,隂为主而上下皆归之【牧】一隂畜三阳之进,其势寡也。然则居正而上下应之矣。内刚健而不陷,外柔巽而不逆,刚于中而无所▯,其有志于行矣。此二五所以亨也。四以隂盛,有密云之象,以柔止健,不能固阳,是以不雨。西郊隂地,臣之▯也,道不出乎君,非臣之所能行。方健进而不已,故曰「尚往也【王逢】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行天上去,物既逺,但修美文徳,待时而▯【注】不可以暴为之也【介】懐畜仁义,懿美文徳,乐天知命,待时而动【胡】下干健也,上巽顺也。九二九五刚中也。健而济之以巽,则易入。刚不过于中,则志行于上下。两者得,则柔道亨,而阳为隂所畜。六四志在畜君,以徃为尚,然不待倡而先之,故其施未行。西郊隂也,自我西郊,示臣强之戒【朱】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四为己应,反复于上,自用已道于理,吉也【注】凡阳升而上曰复【牧】三阳同上,已为▯首【陈】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五升畜极非固已者也,然得中不被闭固,虽强牵连而复,所以吉【注】与初同志而进,犹拔茅之义,不失中道,故吉【牧】九二欲复于上九,五刚阳盛位,力可以制九二之行,须牵攀于物,然后可复【石】无应于上,不能自复【介】二阳之中,同一卦之体,上下牵引,亦能▯复【陈】二五皆以阳刚居二体之中,为隂所畜,俱欲上复。五虽在四上,而为其所畜,则同患同志者也。夫同患相忧,二五志同,故相牵连而复,故吉【伊】
译九五:光明地施行亲比之道。君王三面驱赶猎物,放失前面的禽兽;封邑中的人不必告诫,吉祥。《象传》说:光明地施行亲比而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舍弃违逆者,收取顺从者,所以放失前面的禽兽。封邑中的人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的施政合乎中道。亲比而光明,就是明确自己所亲近的人。喜爱前来的人而厌弃离去的人,所以常常放失前面的禽兽。征讨有一定的常规,不把讨伐加于自己的封邑,所以封邑中的人不必告诫。虽然这是居上位之道,也可以说是受上位者役使。【注】独自守持中道而偏爱自己的应爻,受到众人观望,这难道不是显明自己的亲比吗?憎恶背离者而喜爱归向者,就会失去那些不肯前来的人。封邑是家族私有之地,若偏于私心,封邑中的人不必告诫,是上位者使然。【干】以阳爻居尊位,明白显示亲比之道;三面驱赶的礼制,表示除去祸害而不嗜好杀戮,以至仁之道亲比天下。邦邑之人不必等待告诫勉励,都信任上位者;使民之道出于内心诚信。【陆】实行公开的诛罚,以威慑诸侯之心。【牧】应爻系于六二,只亲比一个封邑,便会失去天下人的心。【石】九五刚健中正,所在位置没有阳爻分割民众,所以能够显明亲比,正是在这个时候。【王】田猎不四面合围,而是从三面驱赶,所放失的只是前面的禽兽。上六有前方禽兽之象;舍弃违逆者而选取顺从者,虽有所亲比,道理仍然光明。商汤、周武王不能使楚、越归服,并不是商汤、周武王的耻辱,而是舍弃违逆者的道理。唐太宗讨伐高丽,则是失误。上下相互亲比,强者不凌辱弱者,众多者不欺压少数者;这样即使封邑中的人也可以不加戒备。民心没有偏私,唯有你的中正,所以说“上使中也”。【介】显明亲比之道,臣下亲比君主,不可阿谀逢迎、求取君主亲比自己,而应竭尽忠诚、发挥才力。朋友之间也应当修身诚意来等待对方是否亲近自己;对方亲不亲近,在于对方,不能用巧言令色、曲意苟合来求取他人亲比自己。【伊】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是无所终结。亲比之道已经成为当时所抛弃的东西,没有人能够与它共同走到最后。【注】没有诚意地依附正道,穷困之后便遭亲比者杀戮,祸患就会波及自身。【干】阳爻想要没有首领,阴爻却取代它来终结。【荀】阴类以阳爻为首领,并以阳为亲比对象。上六乘凌九五而不承顺它,就是“亲比无首”。以阳为首领便有终结;先于阳而行就会迷失并失去正道,更何况没有首领呢?【介】有开始而没有终结的事是有的,却从来没有没有开始而能有终结的事。【伊】【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从我的西郊而来。乾在下而巽在上,巽以柔弱怯懦的性质不能阻挡外物;乾想向上前进而不能停止,所以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九二被牵引而返回,直到蓄止达到极点才有能力阻止它,而且只在九三这一爻能够阻止。阳爻的志向得到伸展而向上运行,所以亨通。文王正当讨伐的时候,左右前后都是奸佞之人,最终却不能阻止他;由此可知文王的志向在于明夷,而道路体现于小畜。【胡】小畜所聚集的东西少,不能广泛施予,所以形成密云而不下雨。乾体本来向上,如今仍努力向上返回,担忧巽所阻止的力量还不能使它通达。然而巽顺而阴柔,不能阻止刚健之志得到施行,所以亨通。凡是云气上升就会下雨,使天下得到恩泽;如今小畜所聚集的少,不能广泛施予,只有密云而没有雨,恩泽不能遍及天下;“西郊”取其遥远之义,恩泽不能到达百姓和万物。【石】臣下不可僭越,僭越就会扰乱天下;“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告诫臣下不得专擅君上的施予。【陈文佐】以一个阴爻蓄止五个阳爻,只能牵系而不能牢固阻止,所以称为“小畜”。【伊】《彖传》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应和它,所以称为“小畜”。内在刚健,外在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能够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阳爻还在向上前进;从我的西郊而来,是因为施予尚未实行。阳气向上逼近阴气,阴气能够牢固阻止它,然后阳气蒸腾才形成雨。如今不能阻止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不能牢固阻止九二被牵引而返回,九三反而因为不能返回而显得更差。下方还在向上前进,施予怎么能够实行?只有上九能够牢固阻断九三的道路,所以九三不能前进;于是车轮的辐条脱落,车不能行进。上九能够牢固阻断道路而安居上位,所以得到“既雨既处”。如果六四、九五都能像上九那样善于蓄止,便能使雨降下。全卦的卦体与一爻的德性各不相同。【注】一个阴爻小,众多阳爻大;阴爻作为主位,而上下阳爻都归向它。【牧】一个阴爻蓄止三个阳爻前进,势力很少;然而它居正而上下相应。内在刚健而不陷,外在柔顺而不违逆,刚强居中而没有偏倚,志向就能够施行。这就是九二、九五所以亨通。六四阴气盛,有密云之象;以柔弱阻止刚健,却不能牢固控制阳爻,所以不下雨。西郊是阴暗之地,属于臣下之类;道路不能超出君主范围,不是臣下能够自行施行的。阳气正在刚健前进而不停,所以说“尚往也”。【王逢】《象传》说:风在天上运行,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修美文德。风在天上运行而远去,万物已经远离;只应修养美盛的文德,等待时机而施行。【注】不能用暴力强行施行。【介】蓄养仁义,修美文德,乐于顺应天道、知晓天命,等待时机而行动。【胡】下卦乾刚健,上卦巽柔顺;九二、九五刚健而居中。刚健再以巽顺来调和,就容易进入人心;刚强不过分而居中,志向就能在上下之间施行。两者具备,柔道就能亨通,而阳爻受到阴爻蓄止。六四的志向在于蓄止君主,以前进为崇尚;然而它没有等待倡导便先行,所以施予尚未实行。西郊属阴,“从我的西郊而来”表示臣下强行施为的戒惧。【朱】初九:沿着自己的道路返回,有什么灾咎呢?吉祥。《象传》说:沿着自己的道路返回,从道义说是吉祥。六四是自己的应爻,返回而向上,依照自己的道路行事合乎道理,所以吉祥。【注】凡阳爻上升向上,称为“复”。【牧】三条阳爻一同向上,九三成为同类之首。【陈】九二:被牵引而返回,吉祥。《象传》说:被牵引而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失去自己。九五上升到蓄止的极点,却不是能够牢固阻止自己的力量;然而九二得到中位,没有被封闭阻挡,虽受到强力牵连,仍能返回,所以吉祥。【注】九二与初九志同道合而前进,就像拔茅连茹的意义;没有失去中道,所以吉祥。【牧】九二想返回上九,九五处在阳刚盛大的位置,力量足以控制九二的行动,九二必须牵攀外物,然后才能返回。【石】没有与上位相应,所以不能自行返回。【介】九二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同属一个卦体,上下牵引,也能够得到返回。【陈】九二、九五都以阳刚居于上下两体的中位,受到阴爻蓄止,都想向上返回。九五虽在六四之上,却受到六四蓄止,是同忧患、同心志者;同有忧患便相互忧虑,九二、九五志向相同,所以相互牵连而返回,因此吉祥。【伊】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阳极欲复而进,上为隂长,固而止之,不能自复【注】三为舆,二为辐,三往趣上,二下牵初,说辐之象。三与四异体相比,夫妻之象。三既趣上,四亦畜初,反目之象【陆】六四,九五未盛,不能畜止干阳,直至上九,积隂极盛,方能畜止。九二既能畜定,九三故舆脱辐,不能行也【石】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与上同,斯诚三不能害,故能去除其血,出散其惕,共恶于三。以一隂而众阳趋惧于伤害,诚信相与,近而相亲,何伤害惕惧之患哉【干】三阳上进而已,独当其路,将拒而止之,必为所伤。以由中之信,发于至诚,依附于上之二阳,同心一志,与之共止,畜之则伤害可去,惕惧可以出【胡】隂为小人,忌君子进,然君子积徳不已,终遂其志,不可抑拒。若六四不忌刚长,推诚信而接羣阳,与上九九五合志同方,进贤援能,则伤害之理去,忧惧之事出,而无咎矣【陈】体巽而不敢拒,以全君之分,与五上同志,而弭君之恶,故无咎【逢】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二牵挽而来,已不疑而迎接。居盛处实,不专固于富,而分与二也【注】有信下三爻也,体巽,故挛如。如谓连接其邻,谓四五。以四隂作财,与下三阳共之,故曰不独富也。九五亲四,委四畜物,犹富以其邻,不独富也。九五虽刚明,体又巽顺,以由中之义,攀连于物,故九二得以牵复而上进。不专己之富盛,而分用于二,故曰不独富也【胡】众阳为隂所畜,五以中正居尊位,而有孚信,则其▯皆应之援,而与之相济,是富以其邻也【伊】四五同巽体,君臣合志,挛如也。一隂畜五阳,常恐力不足而见伤。五虽得尊位,委之于邻,并力而畜之。阳实为富,隂虚为贫。四虚五实,五与之共食禄,得尽其心,能以富用其邻也【朱】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九三欲进,上九固之,隂阳不通,故雨三不能侵,不忧危害,故得处道徳积聚,可以运载,使人慕尚。上九制九三,是妇制其夫,虽正亦危。月在望时,盛极以敌日,隂疑于阳,必战,虽君子行之,亦凶也【注】卦以一隂畜四阳,故密云不雨,上处畜之极,故阳徳上通,犹畜徳不已,泽乃行也。泽行则物安,故既雨既处也。既尽也,尽雨泽尽,安处之,此乃上畜徳能积载,与三阳同志而无私应也【荀】志盈满,臣道亏矣,虽君子亦不可复有为也【陆】以卦言之,阳老而隂长不已,极则反,阳密云不已,终为雨也。上九居女之长,长而不已,至坤仪也。坤徳积而不已,至龙战也【牧】上九能固畜九三之进,又隂阳相应而成雨泽,安然而居,不有惕惧,此由君子贵尚其徳而行之【胡】诗曰:「厥声载路,载积满也。」隂柔畜刚,由积累而至,非一朝一夕之故,可不戒哉?已望则阳消而与日敌矣,故于几望而为之戒曰:「妇将敌矣,君子动则凶也。」能疑而警惧,求所以制之,则不至于凶【伊】▯【兊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六三以柔践九二之刚,然六三在兊体和说,而应乎干,故虽履尾而不见害【注】一柔而制五刚,说于内而为主,健于外而得中,以顺履尾,厥徳用光,虎之威强,首不可逆,能履其尾,是势之顺【陆】六爻但见践履之象,夫礼必在践履而行之,本说礼乐之礼,因明人所践履,履得其礼则吉,否则凶【石】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六三以和说应乎上九,不以隂柔应乎邪佞,以说应乎刚,故吉。九五以刚中居帝位而不疚,病由徳之光明也【注】六三应乎上九,进退皆履二刚,所谓柔履刚也,柔而履刚,其为礼乎【介】九五皆君位,履又得干之体,以阳居中,以刚居正,故孔子特赞美之【石】臣而说君,多柔佞,九五所纳者正,若明皇采张燕公之言而东封,近之也【房】干刚也,九二亦刚也,两刚不能相下,必争则干病矣,故干不亲用而授之六三。六三以不挍之柔而居至寡之地,故九二乐为之用。九二为三用,而三为五用,何异五之亲用二哉。三与五合,则三不见咥而五不病;五与三离,则五至危而三见咥。卦统而论之,故言其合之吉;爻别而观之,故见其离之凶【坡】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以爻言之,上履践于下,六三履九二也。以二卦上下言之,则履礼也。在下以礼承事于上【注】尊卑序则民志定,礼之用也【牧】在人上者当以恩威接下,在人下者当以柔顺事上【胡】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译九三:车轮的辐条脱落,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九三阳气发展到极点,想返回而前进;上方阴气增长,牢固地阻止它,使它不能自行返回。【注】九三像车舆,九二像车辐;九三前往趋向上方,九二向下牵引初九,这是辐条脱落的象。九三与六四属于不同卦体而相邻,有夫妻之象。九三既然趋向上方,六四也蓄止初九,于是形成反目之象。【陆】六四、九五的阴柔之力尚未盛大,不能蓄止乾卦阳爻;直到上九,阴气积聚到极盛,才有能力蓄止。九二既然已经被蓄止固定,九三于是车轮脱离辐条,不能前进。【石】六四:有诚信,血患消除,警惕消散,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警惕消散,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六四与上九同心,这样诚信就使九三不能伤害它,所以能够除去血患、散去警惕,共同厌恶九三。一个阴爻面对众多阳爻趋向而可能受到伤害,若彼此以诚信相待,亲近而相合,怎么还会有伤害和警惧的祸患呢?【干】三条阳爻向上前进,六四独自挡在它们的道路上,若要拒绝阻止,必然会受到伤害。凭借发自内心的诚信和至诚之心,依附上方的两个阳爻,与它们同心同志,共同阻止阳爻;这样蓄止它们,伤害便可以消除,警惧也可以散去。【胡】阴爻属于小人,嫉妒君子进取;然而君子不断积累德行,最终实现志向,不可压制拒绝。六四若不嫉妒刚爻增长,推行诚信并接纳群阳,与上九、九五志同道合,进用贤者、援助能人,那么伤害的道理就会消除,忧惧的事情就会散去,也就没有灾咎。【陈】巽体柔顺而不敢拒绝,以保全君臣名分;与九五、上九志同道合,消除君主的过失,所以没有灾咎。【逢】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凭借财富同邻人共享。《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不是独自享有财富。二爻受到牵引而来,九五已经不再疑虑,反而迎接它。九五居于盛位而处在充实之地,不把财富专据为己有,而是分给九二。〔注〕“有诚信”是对下三爻而言的;卦体为巽,所以说“相互牵系”。“如”是连接邻人的意思,“邻”指九四、九五。以九四的阴爻作为财物,与下三阳共同享用,所以说“不独富”。九五亲近九四,把积聚财物之事委托给九四,仍然是凭借财富同邻人共享,不独自富有。九五虽然刚健明察,卦体又巽顺,能够依据中正之义攀连外物,所以九二得以被牵引而复返并上进。不把自己的富盛专据,而分给九二使用,所以说“不独富”。〔胡〕众阳被阴所畜,九五以中正之德居尊位而有诚信,于是同类都来响应援助,彼此相济,这就是“富以其邻”。〔伊〕九四、九五同属巽体,君臣志向相合,便是“相互牵系”。一阴畜养五阳,常常担心力量不足而受到伤害。九五虽然取得尊位,却把事情委托给邻近的九四,与它合力畜养。阳实为富,阴虚为贫;九四虚、九五实,九五与九四共同享受禄位,使九四能够尽心尽力,所以能以富有来资助邻人。〔朱〕 上九:雨已经下了,事情已经安定,还应崇尚德行,承载妇人;守正仍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则凶。《象传》说:“雨已经下了,事情已经安定”,是德行积聚而能承载;“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惧。九三想要前进,上九把它固止住,阴阳不能相通,所以雨不能侵害九三;没有忧虑危险祸害,因此能够安处于道德积聚之中,使德行可以运载,也使人仰慕崇尚。上九制止九三,犹如妇人制约丈夫,即使行为合乎正道也仍然危险。月亮接近望日时,阴气盛极而与太阳相敌,阴疑忌阳,必然争战;即使君子出行,也会有凶险。〔注〕卦中以一阴畜养四阳,所以形成密云而不下雨;上九处在畜养的极点,因此阳德向上通达,仍然不停地畜养德行,恩泽于是施行。恩泽施行,万物便安定,所以说“雨已经下了,事情已经安定”。“既”是尽的意思,雨泽已经下尽,万物安处;这是上九畜养德行,能够积聚承载,并且与三阳志同而没有私下偏应。〔荀〕志意已经盈满,臣下之道便亏损了;即使是君子,也不能再有所作为。〔陆〕从卦象来说,阳气衰老而阴气不断增长,到了极点就会反转;阳气形成密云而不止,最终必然下雨。上九居于女子之长位,增长而不止,最终达到坤的法则。坤德积聚而不止,最终便会发生龙战。〔牧〕上九能够固止九三的前进,又因阴阳相应而形成雨泽,安然居处而不存戒惧,这是由于君子重视并实行自己的德行。〔胡〕《诗》说:“那声音充满道路”,是说积聚充满。阴柔畜养刚健,是由积累逐渐达到的,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怎能不戒慎呢?到了望日以后,阳气就会消退而与太阳相敌,所以在月亮将近望日时加以警戒说:“妇人将要与丈夫相敌了,君子一有行动就会凶险。”若能心存疑虑而保持警惕,设法加以制止,就不会达到凶险。〔伊〕 ▯〔兑下乾上〕履卦: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六三以柔爻践履九二的刚爻,但六三处在兑体之中,和悦而又与乾相应,所以虽然踩到老虎尾巴,却没有受到伤害。〔注〕一阴能够制约五刚,内心和悦而居主位,外在刚健而得中,以顺道踩老虎尾巴,它的德行因此发扬光大。老虎威猛强悍,头部不可正面抵逆,能够踩到它的尾巴,是顺势而行。〔陆〕六爻所呈现的只是践履的象。礼必须通过践履来实行,这里本来讲的是礼乐之礼,因而说明人的践履;践履合乎礼就吉祥,否则就凶。〔石〕 《彖传》说:履卦是以柔爻践履刚爻。内心和悦而与乾相应,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而老虎不咬人,能够亨通。刚健而居中正之位,践履帝位却没有过失,这是光明的表现。六三以和悦之心与上九相应,不以阴柔去应合邪佞,而是以和悦应合刚健,所以吉祥。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德居于帝位而没有过失,是因为德行光明。〔注〕六三与上九相应,进退都在践履两个刚爻,这就是所谓“柔履刚”;以柔践刚,难道不就是礼吗?〔介〕九五属于君位,履卦又具有乾体,以阳爻居中、以刚爻居正,所以孔子特别赞美它。〔石〕臣下以和悦来迎合君主,多半是柔媚佞幸;九五所接纳的是正道,就像唐明皇采纳张燕公的意见而东封,接近这种情形。〔房〕乾为刚,九二也刚,两个刚爻不能相互谦下,必然争斗,乾就会受到损伤,所以乾不亲自施用,而交给六三。六三以不争竞的柔顺处在极为谦下的位置,因此九二乐于为它所用。九二为六三所用,六三又为九五所用,这与九五亲自使用九二有什么不同?六三与九五相合,六三就不会被咬,九五也不会受损;六三与九五分离,九五就极其危险,而六三也会被咬。合看全卦,所以说相合是吉;分别观察各爻,所以可见分离便凶。〔坡〕 《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泽,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志意。从爻位来说,上爻践履于下爻,六三践履九二。从上下两个卦来说,履就是礼;居于下位的人以礼来承奉侍事上位者。〔注〕尊卑秩序确定,百姓的志意就安定,这是礼的作用。〔牧〕居于人上者,应当以恩德和威严接待下属;居于人下者,应当以柔顺侍奉上位者。〔胡〕 初九:以质朴的态度践履前行,没有过失。《象传》说:以质朴的态度践履前行,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
处履之初,它人尚华,已独质素,则何咎也【注】进不以为荣,独履素行之节,是以无咎【于】初九,布衣之吉,隐而未见,行而未成,独行礼义,不失其正【荀】礼以文为主,在礼之初,未离于质,非礼之隆【陆】礼本于质,故冠冕始于缁布,衣裳始于韠韨,器皿始于污尊,饮啜始于太羮▯酒,是礼之始,率以质素为本,往则践履而行之之谓也,故得无咎【胡】居无位之地,不以位累其心,不从荣华,尚夫素也【石】安其贫贱之素,将有为也,非为利也,独行其志愿耳【伊】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九二以阳处隂,已能谦退,故无险难,以其在内卦之中,不以危险自乱,故冝贞吉【注】上无其应,而以刚处隂,故曰幽人;而以中行,故曰正吉。中不自乱,则无巽言屈身之患【介】礼行中道,今二履中,是其道行而坦夷也。幽人之志专静而不过越,履兹中道不可过也,过则烦而自乱矣【牧】九二阳志上进,故有幽人之戒,盖不以利欲自乱,则能贞固而吉也【伊】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以阳处阳,犹曰不谦,况以隂居阳,以柔乗刚,以六三之防,欲行九五之志,愚顽之甚【注】谓之不明,则阳位也;谓之明,又隂蔽之,眇之象也;谓之不能行,又说而乗阳,谓之能行,又柔而乗刚,跛之象也【牧】卦皆无隂,而三自以为已任,僭履非位,咥其冝也【干】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逼近五之尊位,故愬愬危惧。然以阳居隂,志能谦退,谦志得行,故终吉【注】三以不顺为众同弃,而已近之,慎于践履者也【干】六三虽是隂柔,其志刚也。上承夬履之主,下履志刚之臣,位重忧深,故愬愬然。以存谦道,本志必行,虽有深忧,可保终吉【昭】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得位处尊,以刚决正,履道恶盈,故危厉【注】三柔失位,志比武人。五为一卦之主,刚得帝位,取而决之,非系于情也。然三者众之趋也,虽曰决之正之危也【于】履,所以辩上下,定民志。是是而非非,乃正之危【陆】厉,严也。刚而居尊,故严【牧】它人所履,已决正其得失,责人而不恕,固所危也【陈】有刚明之才,茍専自任,犹为危道,况刚明不足者乎【伊】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处履之极,下应兊说,髙而不危,不坠于履,能旋反而行之,履道大成,故元吉也【注】祥者,吉凶之兆未定。旋,犹速也【陆】其归元吉【介】处极髙之位,能降身下应六三,有谦冲之徳,以阳处隂位,故也。以髙应下,有旋反之象【石】旋谓周旋无亏也【伊】
周易义海撮要卷一<经部,易类,周易义海撮要》>
译处在履卦的开始,别人还崇尚华饰,自己却独自保持质朴,这有什么过失呢?〔注〕前进时不把它当作荣耀,独自践履质朴的操守,所以没有过失。〔于〕初九如同平民之吉,隐居而未显达,行动而未成功,独自奉行礼义,不失其正。〔荀〕礼以文饰为主,但在礼的开始还没有脱离质朴,并非礼制隆盛之时。〔陆〕礼起源于质朴,所以冠冕从黑布开始,衣裳从韠韨开始,器皿从粗陋的酒器开始,饮食从太羹、玄酒开始;这是礼的起点,一概以质朴为根本。前行就是践履并实行它,所以能够没有过失。〔胡〕居于没有职位的地方,不让职位牵累自己的内心,不追随荣华,而崇尚质朴。〔石〕安于贫贱的本分,是为了将来有所作为,并不是为了谋求利益,只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伊〕 九二:践履之道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不自乱。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已经能够谦退,所以没有险难;又因为处在下卦中央,不因危险而自乱,所以应当守正而吉。〔注〕上方没有相应之爻,又以刚爻居阴位,所以称为“幽人”;能够依中道而行,所以说守正而吉。内心不自乱,就没有用言语屈身逢迎的忧患。〔介〕礼要行于中道,如今九二践履中位,所以它所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的志向专一安静而不过分,践履这个中道不可逾越;一旦逾越,就会烦乱而自乱。〔牧〕九二阳刚的志向有上进之意,所以有“幽人”的戒告;不因利欲而自乱,才能守正坚固而获得吉祥。〔伊〕 六三:眼睛虽小却能看见,跛足却能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武人以此作为大君的事业。《象传》说:眼睛虽小却能看见,不足以具有明察;跛足却能行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老虎咬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以此作为大君的事业,是因为志意刚强。即使以阳爻居阳位,尚且会被说成不谦逊,何况以阴爻居阳位、以柔乘刚,却凭六三的能力想实行九五的志向,实在愚顽到了极点。〔注〕若说它不明,因为它处在阳位;若说它明察,又被阴柔遮蔽,这是“眇”的象。若说它不能行走,但它处在兑体又乘阳;若说它能行走,又以柔乘刚,这是“跛”的象。〔牧〕全卦没有其他阴爻,六三却自以为负有责任,僭越而践履不当之位,被咬也是应该的。〔干〕 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战战兢兢,最终吉祥。《象传》说:心中战战兢兢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九四逼近九五的尊位,所以战战兢兢而感到危险恐惧。但它以阳爻居阴位,志意能够谦退;谦退的志向得以实行,所以最终吉祥。〔注〕六三因不顺从而被众人共同弃绝,九四却接近它,是谨慎践履的人。〔干〕六三虽是阴柔之爻,志意却刚强。九四上承以决断践履为主的九五,下临志意刚强的六三,职位重要而忧虑深重,所以战战兢兢。它守存谦道,本来的志向必能实行;虽有深重忧虑,也可以保全最终的吉祥。〔昭〕 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仍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而守正仍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九五得位而居尊,以刚健果断来裁正事物;履道厌恶盈满,所以有危险。〔注〕六三柔弱而失位,志向又接近武人。九五是全卦之主,刚健而得帝位,要把六三取来裁决,并非被私情牵系。但六三是众人趋附的对象,虽说裁决它是正当的,仍然有危险。〔于〕履卦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志的,是非分明本来就是正道,但这种正道仍有危险。〔陆〕“厉”是严厉的意思。刚健而居尊位,所以严厉。〔牧〕别人所践履的事情,九五都要裁断并判定得失,责备别人而不宽恕,当然危险。〔陈〕有刚健明察的才能,假如只专凭自己任意行事,尚且是危险之道,何况刚健明察不足的人呢?〔伊〕 上九:观察践履的结果,考察吉凶的征兆;能够回转周旋,最为吉祥。《象传》说:最为吉祥在于上位,是因为有很大的庆福。处在履卦的极点,向下与兑的和悦相应,地位虽高却不危险,不会陷入践履之失;能够回转反身而行,践履之道大成,所以最为吉祥。〔注〕“祥”是吉凶征兆尚未确定;“旋”犹如迅速回转。〔陆〕它回归而最为吉祥。〔介〕处于极高的地位,却能放低身份向下与六三相应,具有谦逊自守的德行;以阳爻居阴位,也是这个原因。居高位而与下位相应,有回转反身的象。〔石〕“旋”是周旋而没有亏失。〔伊〕 《周易义海撮要》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义海撮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