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义海撮要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六 宋 李衡 撰▯【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大而亨者,王之所至,为天下之主,而令微隐者不亨,忧未已也。故丰亨乃得勿忧,用丰亨不忧之徳,宜处天中以徧照,故曰宜日中也【注】王假之者,圣人必假此丰盛之时,发号令,行赏罚,以至制礼作乐,可以大行于天下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丰阐大之大也,大者王之所尚,故至之勿忧之徳,宜照天下。丰之为用,困于昃食,施于未足,则尚丰;施于己盈,则方溢,不可以为常。故具陈消息之理【注】丰,大王之本也。今言假之者,不敢以丰大自处,故言假之尚大者,冝于庶事,守谦卑,惟在照临天下之际,冝尚此光大之徳也。勿忧者,丰卦用宏大之徳,光被四表,若守其忧惧,则其志龌龊,失丰之体也【牧】居天位之尊,有四海之富,兆民之众,言极天下之盛大,惟王者能至也。保有之道,非小才小知之所能,故所尚亦宜大也。丰盛之时,民物之繁庶,治之岂易周乎?宜如日中明,无不照,然后可勿忧。日中盛极,昃食之戒,欲守中而勿过。处中之道,岂易也哉【伊】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者,天之威;动,电者,天之光耀。雷电俱至,则威明备足,以为丰也。君子法象天威而用刑罚,亦当文明以动,断决狱讼,须得虚实之情,致用刑罚,必得轻重之中。若动而不明,则▯滥斯及【注】象其威明之义,取不失其情,又有断也【石】电,明照也,所以折狱;雷,威怒也,所以致刑【朱】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旬均也,以阳适阳,以明之动能相光大者也【注】无咎而往,有嘉尚也。势若不均,则相倾夺,争竞乃兴,相违背而灾咎生【正】明于动进而速,有功也;迟而过旬,失其动也,灾之道矣【子】旬数之极也,犹日之中也。言无咎者,谓初未至中,犹可进也。若进而过中,则灾,故象称过旬灾也。爻辞不言丰者,谓初未至丰,往有尚,言其进至于丰也【牧】初明之初,四动之初,位则相应用则相资,故初谓四为配主。旬均也,势均则不能相下,常理也。故天下之相应者,常非均敌,如隂之应阳,柔之从刚,下之附上。惟丰之初四,其用则相资以相成,故虽均是阳刚相従而无咎也。盖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同舟则胡越,一心共难则怨仇,协力势使然也。往而相从,则能成其丰,故云有尚。若势均而懐先己之私,有加上之意,则咎当至矣,故曰过旬灾也【伊】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蔀覆暧鄣,光明之物,处明动之时,不能自丰,以明大之徳。既处乎内,又以隂居隂,所丰在蔀幽而无覩者也。日中者,明之盛;斗见者,闇之极。不能自发,故往得疑疾。然履中当位,处闇不邪,有孚者也【注】不能自发,以自求于五,故往则得见疑之疾。然居中履正,有信以自发,其丰大之志不困于闇,故得吉也【正】蔀蔽也,谓君之明,臣下障蔽之,故曰丰。其蔀日,君之象;斗,臣之象。今日中之时而见斗,是臣之威明侵于君也。且五不当位而二当位,是僭也;五不显明而四显明,是专也。二与四互有僭专之咎,故爻辞同也。往得疑疾者,更往则益疑,阳之嫌必掇所患。若能以信发明其志,使不疑于时,则吉矣【牧】斗隂也,而主运平。五以隂柔当君位之象。日中明盛之时,乃见斗,犹丰大之时遇闇弱之主。二有至明中正之才,而遇闇弱不正之君。既不能下求于己,若往而求之,则反得疑疾,此暗主之常也。然则如之何而可?君子之事上,不得其心,则尽其至诚以感发其志意而已。苟诚意能动,则虽昬蒙可开也,虽柔弱可辅也,虽不正可正也。管仲、孔明是也【伊】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海撮要》卷六,宋代李衡撰。离下震上,为丰卦。丰卦说: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必忧虑,适宜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光明遍照。盛大而亨通,是君王所能达到的境界。君王成为天下的主人,使细微隐蔽的事物也不能得到亨通,忧患就还没有结束。因此,丰盛亨通以后才能做到不忧虑;运用丰盛亨通而不忧虑的德行,应当处在上天中央,光照遍及四方,所以说“适宜日中”。君王来到这里,是说圣人一定要借助丰盛的时代,发布号令,施行赏罚,以至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使这些事业能够在天下大为推行。《彖传》说:丰,意为盛大。内心光明而有所行动,所以能够盛大。“王假之”,是说君王达到盛大之境。“勿忧,宜日中”,是说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照临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会发生亏蚀。天地的盈亏消长,都随着时序而变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阐明盛大的道理。盛大是君王所崇尚的,所以说达到盛大境界时不要忧虑,应当照临天下。丰卦的作用,若陷于日斜月食,在力量尚未充足时施展,正应崇尚丰盛;若已经盈满仍继续施展,就会泛滥,不能作为常道。因此这里全面陈述盈亏消长的道理。【注】丰,是大王之道的根本。这里说“假之”,是因为不敢把丰大自居,所以说达到它而崇尚盛大;对于各项事务,应当守持谦卑,只有在照临天下时,才应当崇尚这种光明盛大的德行。“勿忧”,是说丰卦运用宏大之德,光辉遍及四方;如果仍守着忧惧,志向就会狭小,失去丰卦的本体。【牧】居于天子尊位,拥有四海财富和亿万民众,说到天下盛大到了极点,只有王者能够达到。保有这种盛大的道理,不是小才小智所能做到的,所以所崇尚的也应当宏大。丰盛之时,民众和万物繁多,治理岂能轻易周全?应当像正午的太阳那样明亮,没有照不到的地方,这样才可以不忧虑。正午盛极,便有日斜月食的警戒,是要守其中道而不过分。处在中道,岂是容易的事呢?【伊】《象传》说:雷和闪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慎重地审理案件、施行刑罚。雷,是上天的威势;闪电,是上天的光明。雷电一同到来,威势和光明都完备充足,这就是丰的象。君子取法上天的威明而使用刑罚,也应当明察而行动,判决诉讼时必须弄清虚实,施行刑罚时必须合乎轻重的中道。如果只行动而不明察,就会导致滥刑。【注】取雷电威明之义,既要不失实情,又要能够决断。【石】闪电,是明照,所以用来审理案件;雷,是威怒,所以用来施行刑罚。【朱】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只限于一旬,也没有灾咎。前往,会受到尊尚。《象传》说:虽然只限于一旬,也没有灾咎;超过一旬,就会有灾祸。“旬”是均等的意思。以阳爻趋应阳爻,凭借光明和行动彼此增益、共同盛大。【注】没有灾咎而前往,会有可嘉可尚之处。如果势力不均,就会互相倾夺,争竞由此兴起,彼此违背,灾咎也随之产生。【正】明白地行动并迅速前进,就会有功;迟缓而超过一旬,就失去了行动的时机,这是灾祸的道路。【子】旬是数的极限,也如同太阳处在正午。说“没有灾咎”,是说初爻还没有到中点,仍然可以前进;如果前进而超过中点,就会有灾祸,所以《象传》说“过旬,灾”。爻辞不说“丰”,是因为初爻还没有达到丰盛;“往,有尚”,是说前进到四爻便达到丰盛。【牧】初爻是光明的开始,四爻是行动的开始,位置彼此相应,作用又互相资助,所以初爻称四爻为“配主”。“旬”是均等的意思,势力均等便不能相互退让,这是常理。因此天下相应的事物,通常不是势力相等的敌手,如阴应阳、柔从刚、下附上。唯独丰卦的初爻和四爻,作用上互相资助而彼此成就,所以虽同为阳刚、彼此相从,却没有灾咎。大概没有光明,行动就无所趋向;没有行动,光明也无从发挥。同舟而行时胡人与越人也能合作,同心共患难时仇敌也能协力,这是形势使然。前往相从,就能成就丰盛,所以说“有尚”。如果势力相等却怀有只顾自己的私心,存有凌驾对方的意图,灾咎自然会来到,所以说“过旬灾”。【伊】六二,遮蔽了它的光明,正午时却看见北斗;前往会招致猜疑和忧患,但只要诚信地显发自己的志意,就会吉祥。《象传》说:诚信地显发自己的志意,是凭借诚信来显明志向。“蔀”是遮蔽、昏暗的障碍物。处在光明而行动的时代,却不能凭自己使德行盛大、使光明之德显扬。既处于内卦,又以阴爻居阴位,所以它所造成的盛大,反而是幽暗而无人看见的“蔀”。正午,是光明最盛;看见北斗,是黑暗到了极点。不能自行显发,所以前往便会招致猜疑和忧患。然而它居中得位,处在黑暗中却不邪僻,是有诚信的。【注】不能自行显发,只能向六五求取,所以前往就会受到被怀疑的忧患。但它居中守正,有诚信能够自行显发,其盛大的志向不会困于黑暗,因此可以得到吉祥。【正】“蔀”是遮蔽,指君主的光明被臣下遮蔽,所以说“丰其蔀”。太阳是君主的象,北斗是臣子的象。正值正午却看见北斗,是臣子的威明侵犯君主。况且六五不当位而六二当位,是僭越;六五不显明而九四显明,是专擅。六二和九四都有僭越、专擅的过失,所以爻辞相同。“往得疑疾”,是说再前往只会更加受到怀疑,阳爻的嫌疑必然招来祸患。如果能够凭诚信显明自己的志向,使当时的人不再怀疑,就会吉祥。【牧】北斗属阴,而主掌运行平衡。六五以阴柔居君位,象征君主柔弱。正午光明盛大时反而看见北斗,就像丰盛时代遇到昏暗柔弱的君主。六二具有极其光明、中正的才德,却遇到昏暗柔弱而不正的君主。君主既不能主动来求取自己,如果前往求见,反而会招来猜疑和忧患,这是昏暗君主的常态。那么应当怎么办才好呢?君子侍奉君上,如果得不到君上的理解,就只能竭尽至诚去感动、启发他的志意而已。如果诚意能够感动人,那么即使昏昧蒙蔽也可以开启,即使柔弱也可以辅佐,即使不正也可以使之归正。管仲、孔明就是这样的人。【伊】九三,遮蔽了它的光明,正午时看见微小的光点;折断了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光明,不能成就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
沛,幡幔所以御盛光也。沬,微昧之明也。应在上六,志在乎隂。虽愈乎隂以处隂,亦未足以免于闇也。所丰在沛,日中见沬之谓也。施明则见沬,施用则折其右肱,可以自守,未足用也。明不足,不可大事【注】日在云下,于沛沬,小星也【虞】沛者,枝叶偏垂之貎,偏盛也。沬者,斗槩,谓斗之辅星。三以阳得正而上应于上,下比于二,日中见沬之象。斗以象大臣,槩以象家臣。家臣秉政,志在偏私,故不可兴大事。折右肱,使不得终竟用事者,则固无咎矣【陆】九三以阳居阳,又过其中,亦是大臣刚亢者。沛如水之沛然不可御,亦过盛之义。沬,微昧之象。臣既过盛,是微沬其君者,右隂也。今是隂盛,若能折去其右肱,亦可无咎。盖极盛之臣终不可用也。肱亦股肱大臣之义【石】九三遇丰之时,有大事之材,可以丰其泽者也。上六以幽闇为之主,不可与有为,故曰折其右肱无咎【介】沛者,骤明之谓。沬者,幽闇之谓。右者,位之隂。肱者,身之辅。九三以阳处阳,丰之骤也。应在上六,明而闇也。应在幽昧,故若折其肱焉【侁】丰而过盛,不能自明,灾及其身,又谁咎焉【简】沛,古本作斾。沬,星之微而无名数者。居丰之时而遇上六,日中而见沬者也。无可赖之主,不能有为,如人之折其右肱。人之为有所失,则有归咎。欲为而上无所赖,尚何咎乎【伊】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九四以阳居隂,闇同六二,夷平也。四应在初,同是阳爻,能相显发而得其吉。初适四,则以四为主,故曰“遇其配主”;四之初,则以初为主,故曰“遇其夷主”。以阳居隂位不当,所以丰蔀而闇幽不明。日中盛明而反见斗,应明而幽闇不明也。处于隂位,更应于隂,无由获吉,以与阳相遇,故得吉行【正】四虽不当位,然而僭过上体,明揜扵君,亦有疑君之象,故与二同爻辞。初炎上,四又动应之,故得发其光明,斯为一卦等夷之主【牧】四承六五之柔,遇其夷易之主,虽幽晦而遇夷主,是以志行而吉也【石】初四皆阳,又居相应之地,居大臣之位,而得在下之贤,同徳相辅,故为夷主。然致天下之丰,有君而后能也。以不中正而遇五隂柔闇弱之主,故为丰其蔀也【伊】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以隂之质来适尊阳之位,能自光大,章显其徳,获吉誉也【注】来章,谓乘四之明,四来章明扵已也,处丰柔谦,不自光大,吉其宜矣【牧】二以文明中正之徳而在下,章美之才也,五能致之在位,则可以致丰大之庆名誉之美,故吉。初与三四皆阳刚之才,五能用贤,则彚征矣。五无虚已下贤之象,圣人设此义以为教【伊】五屈体下四,四之明上行之,五相错成离坤,离为文章者,文成也。九四上行,则初应四,二应五,三应上,六爻并用成丰大之庆。五屈己下贤,四志行乎上,人自誉之,兊为口,誉之者也。五得正,吉也【朱】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戸,閴其无人,自蔵也。以隂处极而最在外,深自幽隐,絶迹深蔵者也。三年丰道之成,治道未济,隐犹可也。既济而隐,以治为乱也【注】鸟飞翔扵天际,言隐翳之深也。非有为而蔵,可以出而不出,无事而自为隐蔵也【正】屋于室为外,家于国为私。上六穷扵极大,行失其中,但丰扵其外,蔀其所私。穷大者必失其居,削国以益家,天人所不祐。本欲丰屋蔀家,反闚户无人,天人之际详矣【陆】飞鸟遗之音,谓宜下而反上。丰之志皆欲显其居,今空其内而无所托,故愧于时而反自蔵也【牧】始显大如飞鸟之扵天际而飞翔,终自然必蔵退,皆圣人戒其过盛。子云曰:炎炎者灭,隆隆者絶,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収其声,地蔵其热,髙明之家,鬼瞰其室,正合此义【石】上六翔扵天际,自以为明之主也,而其闇足以自蔽其身,故曰丰其屋,蔀其家。九三自折其右肱而莫为之用,岂真无人哉,畏我而自蔵也。三嵗不觌,其自为明者穷矣,故凶【坡】▯【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旅寄他方,苟求仅存,虽得自通,非甚光大,不足以全正吉之道,故特重者,旅贞吉也【注正】身寄它国,亲戚辅已者少,故其道不得盛行,其志不得大通,但不失为旅之正,则吉【胡】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享。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译“沛”是用来遮挡强烈阳光的旗幔。“沬”是微弱昏暗的光。九三与上六相应,心志在阴。虽然比阴爻强而居于阴位,仍不足以免除黑暗。它所造成的盛大在旗幔之中,所以说正午看见微光。施展光明时只能看见微光,发挥作用时却折断右臂;可以自守,却不足以任用。光明不足,不能成就大事。【注】太阳在云下,旗幔和微光之中;“沬”是小星。【虞】“沛”是枝叶偏垂的样子,即偏盛;“沬”是北斗的辅星。九三以阳爻得正,上应上六,下比六二,正是正午看见微光的象。北斗象征大臣,辅星象征家臣。家臣掌握政权,心志偏于私利,所以不能兴办大事。折断右臂,使它不能继续掌权,反而可以没有灾咎。【陆】九三以阳居阳,又超过中位,也是大臣刚强高亢的象。沛如水势盛大而不可阻挡,也有过盛之义。“沬”是微暗之象。臣下既然过于盛大,就会使君主微弱暗淡;右边属阴。如今阴势盛大,如果能够除去他的右臂,也可以没有灾咎。极盛的大臣终究不能任用。“肱”也有股肱大臣之义。【石】九三处在丰盛之时,有办理大事的才干,可以使恩泽丰厚。上六以幽暗为主,不可与它共同有所作为,所以说折断右臂便没有灾咎。【介】“沛”是骤然显明的意思;“沬”是幽暗的意思。“右”代表阴位,“肱”是身体的辅助。九三以阳居阳,是丰盛骤然达到的象;它与上六相应,便是光明与幽暗相遇。由于应于幽昧,所以像折断了自己的右臂。【侁】丰盛而过度,不能使自己光明,灾祸反而波及自身,又能责怪谁呢?【简】“沛”,古本作“斾”;“沬”是微小而没有名称和数目的星。居丰盛之时而遇上六,就像正午却看见微星。没有可以依赖的君主,不能有所作为,就像人折断了右臂。人有所作为却失败,才有归咎之处;想有所作为而上面没有可依赖的人,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伊】九四,遮蔽了它的光明,正午时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祥。《象传》说:遮蔽光明,是因为位置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是处于幽暗而不明;遇到平等的主人而吉祥,是因为行动能够施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和六二一样处在昏暗中。“夷”是平等的意思。九四与初九相应,同为阳爻,能够彼此显发而得到吉祥。初九趋向九四时,以九四为主人,所以说“遇其配主”;九四趋向初九时,以初九为主人,所以说“遇其夷主”。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当,所以遮蔽光明而幽暗不明。正午本应盛明,却反而看见北斗,是应当光明却处于幽暗。居于阴位,又与阴相应,本无由得到吉祥;由于能够与阳爻相遇,所以得吉而行动。【正】九四虽不当位,却凌越上体,光明遮蔽君主,也有怀疑君主的象,所以与六二的爻辞相同。初九有向上炎升之性,九四又行动而与它相应,因此能够发出光明,这就是一卦中平等的主人。【牧】九四承接六五的柔弱,遇到平易的主人;虽处幽暗,却遇到平等的主人,所以志向得以施行而吉祥。【石】初九、九四都是阳爻,又居于彼此相应的位置;九四身居大臣之位,得到在下贤者的辅佐,同德相助,所以称为平等的主人。但要使天下丰盛,必须先有君主。九四因不中不正而遇到六五这个阴柔、昏暗、柔弱的君主,所以说“丰其蔀”。【伊】六五,招来光明彰显之才,就有喜庆、声誉和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以阴柔的资质来到尊贵的阳位,能够自行光大,彰显自己的德行,因此获得吉祥和声誉。【注】“来章”是说借助九四的光明,九四来到六五这里,使六五的光明彰显。处在丰盛之时而柔和谦逊,不自我夸耀光大,这样的吉祥是理所当然的。【牧】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行,处在下位,是彰显美德的人才。六五能够把这样的人招致在位,就可以获得丰大的喜庆和美好的声誉,所以吉祥。初九、九三、九四都有阳刚才干,六五能够任用贤才,贤者就会汇集而来。六五没有虚心下求贤才的形象,圣人提出这一义理,是用来教导后人的。【伊】六五屈身下求九四,九四的光明向上施行,六五与九四交错而成离、坤,离为文章,表示文德成就。九四上行,初九应九四,六二应六五,九三应上六,六爻共同发挥作用,成就丰大的喜庆。六五谦抑自己而下求贤才,九四的志向在上位得以施行,人们自然会称誉他;兑为口,是称誉的象。六五得正,所以吉祥。【朱】上六,房屋建得很大,却把自己的家遮蔽起来;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象传》说:房屋建得很大,如同飞翔在天际;窥视门户却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以阴爻居于极位,又处在最外,深深地幽闭隐退,断绝踪迹而藏匿起来。三年是丰道成就的时间;治理之道尚未完成时,隐退还可以;已经完成却仍隐退,就是把治理变成混乱。【注】鸟飞翔在天际,说明隐蔽得很深。并非有所作为而隐藏,却能够出来而不出来,无事可做却自以为隐遁。【正】房屋对于居室来说在外,家对于国家来说是私。上六穷极于盛大,行为失去中道,只在外表上求丰盛,把自己的私家遮蔽起来。追求极端盛大,必然失去自己的居所;削弱国家来增益私家,是上天和人都不会保佑的。本想使房屋丰大、家族富盛,反而窥视门户却空无一人,天人之间的道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陆】“飞鸟遗之音”,是说本应向下而反向上。丰卦的志向都想使居所显赫,如今内部空虚、无所依托,所以惭愧于时势而反过来自我隐藏。【牧】开始显赫盛大,如飞鸟在天际飞翔;最终却必然自行隐藏退避,这都是圣人对过度盛大的警戒。扬子云说:“炽烈的必然熄灭,隆盛的必然断绝;观察雷、观察火,便知盈满和充实;上天收去它的声响,大地藏起它的热气;高明之家,鬼神会窥伺其屋。”正与此义相合。【石】上六飞翔在天际,自以为是光明之主,但它的昏暗足以遮蔽自身,所以说“丰其屋,蔀其家”。九三自己折断右臂而没有人任用,难道真是没有人吗?是别人畏惧它,所以自行隐藏。三年不得相见,是它自以为光明的道路已经穷尽,所以凶。【坡】【艮下离上】旅卦,小有亨通。处在旅途之中,守正则吉。旅,是寄居在别的地方,勉强求得生存。即使能够自行通达,也不是非常光大,不足以完全具备守正而吉的条件,所以特别强调“旅贞吉”,即处在旅卦之时,唯有守正才吉祥。【注正】身体寄居在别的国家,亲戚和辅佐自己的人很少,所以道路不能盛行,志向不能大通;但只要不失去旅卦的正道,就会吉祥。【胡】《彖传》说:“旅,小亨。”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又顺从刚爻;安止而依附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处在旅途而守正则吉。旅卦所处的时势和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
夫物失其主则散,柔乘扵刚则乖。既乖且散,物皆羇旅,何由得小亨而贞吉乎?夫阳为物长,而隂皆顺阳。惟六五乘刚而复得中乎外,以承于上。隂各顺阳,不为乖逆,止而丽明,动不履妄,虽不及刚,得尊位恢▯大通,足以小亨,令附旅者不失其正,得其所安也。旅者,大散之时,物失其居,咸愿有附,岂非知者有为之时乎【注】寄旅而不失其中,常人之所难,故仲尼至圣,栖栖扵旅人,至是邦也,必闻其政,是能以温良恭俭让而得也【石】艮止乎下也,离丽乎外也,止而丽乎外,旅也。柔得中而外顺乎刚,止而丽乎明,不足以有为,非所以大亨也【逢】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势不久留,故为旅象。又上下二体,艮止,离明,故君子象此以静止、明察、审慎用刑而不稽留狱讼【注】山上有火,则明无不照明而止慎之象也。火行而不处,不留之象也。明不可恃,故戒以慎【伊】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琐琐,细小卑贱之貎。当旅之时,最处下极,是寄旅而不得所安,志意穷困,自取此灾也【正】初以隂柔在旅之时,志穷而处卑,其才如此,上虽有援,无能为也。况四体离,而阳性非就下者,又在旅,则与他卦为大臣者异矣【伊】柔顺太过,为卑贱,动其心,苟容苟合,其道不通,其志困穷,是以取灾【胡】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得位居中,体柔奉上,以此寄旅,必获次舎,懐来资货,得童仆之所正也。旅不可以处盛,故其美尽扵童仆之正【注】惟正扵童仆,则终保无尤【正】以隂居二,即就其舎,承阳有实,故懐其资。初者卑贱,二得履之,故得童仆。处和得位,故正也【九】资谓才也,上承于三,得安其位,不敢自显其才用,惟以卑顺为心,是得童仆之正,固非君子之正也。羇旅而卑顺,故终无尤【陆】六二居得其位,犹旅而即其次舎者,资材也。得位居中,是内懐资材之人,为旅之道,不能归伏他人。虽居中正,但如得其所舎,得其童仆以为使,是其吉也【石】履柔得位,止滞无应,懐恋资货,以附不正,故曰旅即次,懐其资,不能任中以求自奋。在童仆则得正无尤,非君子有为之道【薛】次舎,旅所安也;货财,旅所资也;童仆,旅所頼也。柔弱而在下者童也,强壮而处外者仆也。二有柔顺中正之徳,得内外之心,故曰得童仆贞也【伊】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居下体之上,与二相得,以寄旅之身而为施下之道,与萌侵权主之所疑,故次焚仆丧而身危也【注】亦以伤矣者,言失其所安,亦可悲伤。其义丧者,以旅与下理,是丧亡与得政事之萌【正】与二相得,不能守正,而反通扵下,斯失旅之义,故次焚也。童仆,主人之所使也,失扵主矣,次其亡矣,何保扵童仆?故丧其所亲而危及之【子】九三刚而不中,又居下体之上,艮体而居上,自髙之象也。自髙则不顺扵上,故上不与而焚。其次失所安也,过刚则暴下,故下离而丧童仆之贞,失其心也。如是则危之道也【伊】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处上体之下,不同九三之自尊,然不得其位,犹寄旅之人,求其次舎,不获平坦之所,而得用斧之地,言用斧除荆棘,然后乃处,故曰「旅于处,得其资斧也」。求安处而得资斧之地,所以其心不快也【正】以阳居隂,志在谦下,得旅之宜,故旅于处也。有应在初,而上比扵五,上下未决,必资扵斧以断也。体性炎上,卒承扵五,断得所取。初为正应,而惧不敢与,以阳下隂,亦非本志,故其心不快也【陆】四体阳明,有才也,任刚直,有断也,非正位而不获其次,未为亨也。且旅而虽有才断,志不得行,故曰「我心不快也」。明寄旅之道,纯任卑巽。今四虽能谦下,然而体性犹刚,未得安于童仆之贞矣,是于旅之宜未尽善也【牧】居隂不得行而处者也,有刚动能断之志焉,故能安其不可为之时而乐之者也,故心不快,此知者之旅也【介】二三止而得位,为次舎,四巽为入,未得位行者,处而已。入对出,言之为处,得其资以为利,得其斧以为断。上得乎五,下得乎三之助也。九刚明之才,而处四履谦,能下善处乎旅,故得上下之利,然未得位,上不足以发五之志,下不足以致六二之贤,虽得资斧,未免为旅人,故我心不快。四进于上,道行乎五,而二应则快矣。孟子曰「久于齐,非我志也【朱】
译万物失去主人就会离散,柔爻乘驾刚爻就会乖违。既乖违又离散,万物都处在羁旅之中,凭什么还能小有亨通、守正而吉呢?阳爻是万物之长,阴爻都顺从阳爻。唯独六五乘刚而又在外卦得中,能够承接上位;阴爻各自顺从阳爻,不相乖逆。安止而依附光明,行动不妄为,虽不及刚爻,却得到尊位而能够广大通达,足以小有亨通,使依附于旅途的人不失其正,得到安身之处。旅是大为离散的时势,万物失去居所,都希望有所依附,难道不是有才智的人有所作为的时机吗?【注】寄居他乡而不失中道,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因此仲尼作为至圣,仍奔波于旅途;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要了解它的政事,这是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做到的。【石】艮在下,表示安止;离在外,表示依附光明。安止而依附于外,就是旅。柔爻得中而在外顺从刚爻,安止而依附光明;不足以大有作为,所以不是大亨通。【逢】《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慎重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火在山上,随着草木逐处燃烧,势必不能久留,所以成为旅卦的象。上下两个卦体中,艮表示止,离表示明,因此君子取法这一象,以安静、止息、明察和慎重的态度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拖延。【注】山上有火,则光明无所不照,也有明察而谨慎安止的象。火行进而不停留,是不留滞的象。光明不可凭恃,所以告诫人要谨慎。【伊】初六,处在旅途而琐碎卑微,这就是自取灾祸。《象传》说:处在旅途而琐碎卑微,是志向穷困而自取灾祸。琐琐,是细小卑贱的样子。处在旅卦之时,又位居最下,是寄居在外而不得安处,志意穷困,所以自取这样的灾祸。【正】初六以阴柔处在旅卦之时,志向穷困而地位卑下,才质就是如此;上面虽然有援助,也无力有所作为。何况九四属于离卦,阳刚之性不趋向下位,又处在旅卦中,所以与其他卦中作为大臣的爻不同。【伊】柔顺过度,就会卑贱;一味迎合,苟且容忍、苟且附和,道路不通,志向困穷,因此自取灾祸。【胡】六二,旅途中已经找到住所,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象传》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不会有过失。六二得位居中,体性柔顺而奉承上位,以这样的条件寄居旅途,必能找到住所,怀有资财,也能得到童仆;它所能达到的正道就在这里。旅途中不能处在盛大地位,所以它的美德只限于得到童仆而守正。【注】只要对童仆守正,最终就能保持没有过失。【正】以阴爻居二位,就是找到住所;承接阳爻而有实,所以怀有资财。初六卑贱,六二能够驾驭它,所以得到童仆。处在和顺之中而得位,所以守正。【九】“资”指才干。六二上承九三,能够安居其位,不敢自我显露才干,只以卑顺为心,这是童仆之正,当然不是君子之正。羁旅而卑顺,所以最终没有过失。【陆】六二居于得位,仍然是旅途中找到住所;资,是才材。得位居中,是内心怀有才材的人。处旅之道,不能归附、屈服于他人;虽然居中守正,却只是找到住处、得到童仆供自己役使,这就是它的吉祥。【石】履行柔顺而得位,安止而停滞,没有应援,留恋资财而依附不正,所以说“旅即次,怀其资”,不能任凭中正之道来奋发自立。对于童仆来说是得正而无过失,但不是君子有所作为的道路。【薛】住所,是旅人安身的地方;货财,是旅人的资用;童仆,是旅人的依靠。柔弱而处在下位的,称为童;强壮而处在外位的,称为仆。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行,得到内外之人的心,所以说“得到童仆而守正”。【伊】九三,旅途中住所被焚毁,丧失了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途中住所被焚毁,也因此受到伤害;以旅人的身份对待下属,按其道理必然会丧失。九三居下卦之上,与六二相得。以寄居旅途的身份却采取施恩于下的做法,便会触犯权势、引起主人的怀疑,所以住所被焚、童仆丧失,自身也陷于危险。【注】“也因此受到伤害”,是说失去安身之处,也值得悲伤。“按其道理必然丧失”,是说以旅人的身份对待下属,正是丧失和夺取政权的祸根。【正】九三与六二相得,却不能守正,反而与下位交通,这就失去了旅卦之义,所以住所被焚。童仆是主人所使役的,既然失去了主人,住所也已经亡失,又怎能保有童仆?所以连亲近的人也丧失,危险也随之及身。【子】九三刚强而不中,又居下体之上,处艮体而位居上方,有自高的象。自高就不会顺从上位,所以上位不与它相合,住所便被焚毁;失去住所,就是失去安处。过于刚强就会暴虐地对待下属,所以下方的童仆离散,失去其守正之心。这样就是危险的道路。【伊】九四,旅途中暂居一处,得到资财和斧头,内心并不畅快。《象传》说:旅途中暂居一处,是因为尚未得到合适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头,内心仍未畅快。九四处在上卦之下,不像九三那样自尊,但没有得到适当的位置,仍是寄居旅途的人。它寻找住所,却没有得到平坦安稳之处,只得到需要使用斧头的地方;意思是要用斧头除去荆棘,然后才能居处,所以说“旅于处,得其资斧”。寻找安居之处却得到需要斧头开辟的地方,因此内心不畅快。【正】以阳爻居阴位,志在谦下,符合旅卦的宜道,所以说“旅于处”。它与初六有应,又上比六五,上下归属尚未决定,所以必须借助斧头来决断。它的体性向上炎升,最终承接六五,决断后能得到所取。初六是正应,但九四畏惧而不敢亲近;以阳爻下临阴爻,也不是它本来的志向,所以内心不畅快。【陆】九四属于阳明,有才干;性格刚直,有决断;但位置不正,不能得到安稳住所,还没有达到亨通。况且身处旅途,虽有才干和决断,志向却不能施行,所以说“我心不快”。这说明旅途之道,纯粹在于任用卑下谦逊。九四虽然能够谦下,但本性仍刚强,还没有安于童仆守正的境地,所以对旅卦之宜还未尽善。【牧】居阴位而不能施行,只能暂时处居;它有刚强行动、能够决断的志向,所以能够安处于不可有所作为的时势,却不能以此为乐,因此心中不快。这是有智慧者的旅途。【介】六二、九三属于艮,安止而得位,是住所;九四属于巽,表示进入,却还没有得到可以施行的地位,只能暂时居处。“入”与“出”相对,这里说“处”,是指得到资财以谋利,得到斧头以作决断。九四上面得到六五,下面得到九三的帮助。九四具有刚明的才干,却居四位而能谦下,能够下接善待旅人,因此得到上下两方面的利益;但它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上不足以启发六五的志向,下不足以招致六二的贤才。虽然得到资财和斧头,仍不免只是旅人,所以说“我心不快”。九四进到上位,道路在六五那里得以施行,而六二又来应合,就会畅快了。孟子说:“长久留在齐国,并不是我的志愿。”【朱】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羇旅不可以处盛位,譬之射雉,惟有一矢射之而复亡矢,其雉终不可得。然处文明之内,能照祸福之防,不乘下以侵权,而承上以自保,故得终以美誉而见爵命,逮及也。承及扵上也【正】雉,文明离象;矢,专直之象;射者,司中之谓。处羇旅之时,皆失所欲,以专直之道期中文明之位,此必不可得者,故曰「射雉一矢亡」,言亡雉也。不下据四而仰承扵上,上下交归,故终以誉命。命犹名也,言虽不得正位之实,而终名誉之美也。尼父之旅近之【陆】上能逮及扵已,盖已能承顺扵人也【石】六五所谓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者也,虽有柔顺中正之徳,知其亲比者寡,未尝固必其所求。若但以一矢射雉,其得失未可知,虽一射至扵亡矢,亦终有嘉美之誉,然为上九所信尊显之命及之也【胡】五在旅卦不取君象,君不可旅也。五虽有文明之徳,未可以动上九屈体,逮之则令誉升间而爵命之矣【朱】五有文明柔顺之徳,而上下与之,如射雉一矢而亡之,发无不中也。雉取文明,动而必中,文明之道也。逮与也,能承顺扵上而上与之,在上得乎下而下与之,誉令闻命福禄【伊】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居髙危以为宅,巢之谓也。客而得上位,先笑也。以旅处上,众之所嫉,必凶。故后号咷。牛者,稼穑之资。以旅处上,丧牛于易,不在扵难。物莫之与,危而不扶,故莫之闻。莫之闻,则伤之者至矣【注】牛,顺物也。旅之为道,全扵顺也。刚而亢,居丧其顺也。旅者,人之所容。刚而无顺,人何容哉?故丧扵无难,凶其宜矣【子】▯【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徃利见大人。巽之为义,以卑巽为体,以容入为用,上下皆巽,不为违逆,君唱臣和,命令乃行。然全用卑巽,则所通非大,故曰小亨。巽悌以行,物无违拒,故利有攸往。但能用巽,无往不利。大人用巽,其道愈隆明。上下皆须用巽也【正】六四得位,为羣阳之主,全以柔巽之徳,非君子之道,故小亨而已。柔巽则无所不往,唯见大人不陷于邪,得所巽之道也【陆】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上巽能接下,下巽能奉上,上下皆巽,命乃得行。虽上下皆巽,若命不可从,则物所不与。故又因二五之爻刚而能巽,不失其中,所以志意得行,申其命令也。柔皆顺乎刚者,刚虽巽为中正,柔若不顺乎刚,何以申其命令乎?故又就初四各处卦下,柔皆顺刚,无有违逆,所以敎命得申,成小亨以下之义【正】巽为命令,重命令者,欲丁宁也。二得中,五得正,体两巽,故曰刚巽乎中正,皆据隂,故志行。隂为卦主,故小亨【绩】蛊所以得元亨者,以其巽而能止也。巽所以惟小亨者,以其巽而无所止也。且夫巽过而欲齐之,必至于用刑,故蛊言先甲三日,巽言先庚三日。甲主仁,庚主刑也。夫齐之以刑,不若导之以徳,故蛊为元亨,巽为小亨【牧】柔在下而承二刚,巽也。内巽者,命之始;外巽者,巽而逹乎外,申前之命也。九二之刚巽乎中,九五之刚巽乎中正。巽乎中正,则其刚不过,而所施当乎人心,是以志行乎上下。九二之刚巽乎中,则初六之柔顺之;九五之刚巽乎中正,则六四之柔顺之。上下之柔皆顺乎刚,则物无违者,而九二九五之志行。九五巽乎中正而柔顺之,则柔者亦得其正,而小者亨矣。岂非小者之利乎?故六四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而其道上行,故曰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朱】巽之所以为巽者,初与四也。二五虽据用事之地,而权不在焉,故曰刚巽乎中正而志行焉。言必用初与四而后得志也。权虽在初与四,而非用事之地,故曰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言必顺二五而后亨也。利有攸往,为二五用也。利见大人,见九五也。有其权而无其位,非九五之大人,孰能容之【坡】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两风相随,非是令初,故君子则之以申命行事【正】法敎百端,令行为上,贵其必从,故曰行事也【荀】古之为命也,必反复申明之,然后事必行【坡】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译六五,射雉时只用一支箭却把箭失掉,最终仍以声誉和爵命结束。《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爵命,是因为上位能够惠及自己。羁旅之中不能安处于尊盛的地位,譬如射雉,只有一支箭,射出后又失去了箭,终究不能得到那只雉。然而六五处在文明之中,能够明察祸福的防范,不乘凌下位以侵犯权力,而是承顺上位以自我保全,所以最终得到美好声誉并获得爵命。“逮”是达到、及于的意思,即承接而得到上位的恩及。【正】雉是离卦文明的象;箭是专一正直的象;射,是掌握中道的意思。处在羁旅之时,人人都失去所求;想以专一正直之道达到文明之位,这是必定难以得到的,所以说“射雉一矢亡”,是说雉也失去了。它不向下据守九四,而仰承上位,上下彼此归附,所以最终得到声誉和爵命。“命”也有名声之义,是说虽未得到正位的实际,却最终获得名誉的美好。孔子的旅途与此相近。【陆】上位能够惠及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能够承顺他人。【石】六五正是“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虽有柔顺中正的德行,却知道亲近自己的很少,从未固执地要求一定得到什么。即使只用一支箭射雉,得失也未可预知;即便射出一箭而失去箭,最终仍有嘉美的声誉,因为上九信任并尊显它,爵命也随之而来。【胡】六五在旅卦中不取君主之象,因为君主不应处在旅途。六五虽有文明之德,却不能驱使上九屈身来接近自己;如果上九能够惠及它,美好的声誉就会传播开来,爵命也会加于其身。【朱】六五具有文明、柔顺的德行,上下都与它相应,如同射雉时一箭射出便失去了箭,但每次发射都不会落空。雉取其文明之象;行动而必中,是文明之道。“逮”是给予、相与,能够承顺上位而上位也给予它;上位得到下位的支持,下位也得到上位的支持,于是有声誉、名闻、爵命、福禄。【伊】上九,鸟巢被焚,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牛在平易之处丧失,凶。《象传》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高位,按其道理必然会遭焚毁。牛在平易之处丧失,最终没有人听闻。把高而危险的地方当作居宅,这就是鸟巢。旅人得到上位,起初会欢笑;但以旅人的身份处在高位,是众人所嫉恨的,必然凶险,所以后来号哭。牛,是耕种收获的资助。以旅人的身份居于上位,牛却在平易之处丧失,并不是丧失在艰难之地。万物没有人与它相助,危险时也无人扶持,所以没有人听闻;没有人听闻,伤害它的人就会到来。【注】牛是顺从之物。旅卦的道路,全在于顺从。刚强而高亢,就丧失了顺从。旅人是靠别人容纳的;刚强而不顺从,别人怎会容纳他?所以在没有困难的地方丧失,凶险正是理所当然。【子】【巽下巽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巽的含义,以谦卑柔顺为本体,以容纳、进入为作用。上下都柔顺,就不会违逆;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命令于是能够施行。然而如果完全依靠卑顺,所能通达的就不会广大,所以说“小亨”。以谦逊柔顺来行动,万物没有违拒,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只要能够运用巽道,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大人运用巽道,他的道就更加隆盛光明。上下都必须运用巽道。【正】六四得位,成为群阳所归的主导;完全依靠柔顺谦逊的德行,这不是君子之道,所以只有小亨。柔顺谦逊就无所不往,唯有见到大人,才不会陷入邪僻,才能得到巽道的正当作用。【陆】《彖传》说:重叠的巽,是反复申明命令。刚爻柔顺而处于中正,志向得以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上卦的巽能够接纳下位,下卦的巽能够奉承上位,上下都柔顺,命令才能施行。虽然上下都巽顺,但如果命令本身不可从,万物也不会赞同。因此又根据九二、九五两爻说明:刚爻能够柔顺而处于中正,不失其中道,所以志意得以施行,命令得以反复申明。所谓柔爻都顺从刚爻,是说刚爻虽柔顺而居中正,若柔爻不顺从刚爻,又怎能反复申明命令?所以又着眼于初六、六四都处在卦下,说明柔爻都顺从刚爻,没有违逆,因此教令得以申明,成就“小亨”以下的义理。【正】巽象征命令;反复发布命令,是为了叮咛周详。九二得中,九五得正,两个卦体都是巽,所以说刚爻柔顺而处于中正;二爻都据阴位,所以志向得以施行。阴爻是本卦之主,所以只有小亨。【绩】蛊卦所以大亨,是因为柔顺而又能够止;巽卦所以只有小亨,是因为柔顺而没有止息。况且巽顺过度而想整齐约束它,必然会使用刑罚,所以蛊卦说“先甲三日”,巽卦说“先庚三日”。甲主仁,庚主刑。用刑罚整齐百姓,不如用德行引导百姓,所以蛊为元亨,巽为小亨。【牧】柔爻在下,承接两个刚爻,这就是巽。内卦之巽,是命令的开始;外卦之巽,是柔顺而通达于外,反复申明先前的命令。九二的刚爻柔顺而居中,九五的刚爻柔顺而居中正。柔顺而处于中正,刚强便不会过度,所施行的也合乎人心,所以志向能够在上下施行。九二的刚爻柔顺而居中,初六的柔爻便顺从它;九五的刚爻柔顺而居中正,六四的柔爻便顺从它。上下的柔爻都顺从刚爻,万物就没有违逆,九二、九五的志向因此能够施行。九五柔顺而中正,六四又顺从它,柔爻也由此得到正位,小的方面便能亨通。这难道不是小者的利益吗?所以六四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大人;其道向上施行,因此说“所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朱】巽卦之所以成为巽,关键在初六和六四。九二、九五虽然处在掌握事务的位置,权力却不在自己手中,所以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意思是必须任用初六、六四,志向才能实现。权力虽在初六、六四手中,但它们不在实际掌事的位置,所以说“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意思是必须顺从九二、九五才会亨通。“利有攸往”,是说供九二、九五任用;“利见大人”,是说见九五。拥有权力却没有尊位,如果不是九五这样的大人,还有谁能容纳它们呢?【坡】《象传》说:随风而行,就是巽。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反复申明命令并施行政事。两股风相互追随,不是只发布一次命令,所以君子取法它,反复申明命令而施行政事。【正】教法政令有许多方面,但以使命令施行为首要,贵在一定要使人遵从,所以说“行事”。【荀】古代发布命令,必定反复申明清楚,然后事情才能施行。【坡】初六,进退不定;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因为志意疑惑;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是因为志意得到治理。
处令之初,未能服命,故进退疑惧,成命齐邪,莫善武人【注】风性动进,进欲承五为二所据,故志以疑也【荀】巽在下,不能果决进退,申命行事之初,利扵勇而行之,则正也,非暴也,志行其治者也【子】初六以隂居阳,是不能卑,巽者进无所应,退穷在下,心无所定,如此惟利刚武之人能用其正者【石】初六有其权而无其位,九二、九三之所病,故疑而进退也。小人而权在焉,则易谓之武人,武人贞其力而不正扵君,志乱也。及其志治,则以贞扵君为利【坡】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处巽之中,既在下位,而复以阳居隂,卑巽之甚,卑甚失正,则入于过咎。能以居中,施至卑扵神祗,而不用之于威势,则乃至于纷若之吉,而亡其过矣【注】以阳居隂,巽之太过,入于牀下,失安身之所,而非所处之正,行未违中,可以求福,故能用史巫纷若以享,则鬼神降福吉而无咎【陆】处巽太过,不能申命行事,止可用之史巫。史巫荐人之诚,磬折俯仰,纷纭以巽谢于神明,故巽甚而不为之咎。葢守中存实,谦卑可荐神获吉【牧】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频蹙不乐,穷不得已之谓刚。正而为四所乘,志穷而巽,是以吝【注】乘阳无据,为隂所乘,号令不行,故志穷也【荀】以阳处阳,在巽而不为巽者也。四为巽主,不得不承,情有不顺,故频蹙而后巽。志意穷,故自恨而已【陆】权始扵微物,情之未然,道而之善,使乐以易,非逆而止之也。三用刚而必使由之,频数之令人所不与,故曰吝也【逢】刚不得中,又在下体之上,非能巽也,苟勉而为之,故屡失也。居巽之时而上临之,承乘皆重刚,则势不得行其志矣。
译处在命令开始发布之时,还不能使人服从,所以进退之间疑惧不定。要使命令确定下来、整齐邪僻,没有比武人更合适的。【注】风的性质是行动前进;进则想承接九五,却被九二所据,所以志意疑惑。【荀】巽处在下位,不能果断决定进退;在反复申明命令、开始施行政事之时,利于勇敢行动,这就是守正,并不是暴虐,而是使志意落实于治理。【子】初六以阴爻居阳位,是不能真正谦卑柔顺;前进没有应援,后退又困穷在下,心志没有定处。如此,只有刚强勇武而能守正的人才适合使用它。【石】初六有权力而没有地位,是九二、九三所忧虑的,所以疑惑而进退不定。小人掌握权力,通常容易被称为武人;武人只凭力量守正,却不对君主守正,志向就会紊乱。等到他的志向得到治理,能够对君主守正时,才对他有利。【坡】九二,柔顺得像进入床下;任用史官、巫觋纷纷而来,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纷纷而来的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处在巽卦中位,已经在下位,又以阳爻居阴位,卑顺到了极点。卑顺过度而失去正道,就会陷入过失。若能守中,把极其卑顺的态度用于神明,而不是用于权势,便能得到史官、巫觋纷纷而来的吉祥,也能免除过失。【注】以阳爻居阴位,是巽顺过度,进入床下,失去安身之处,也不是适宜的位置;但行动没有违背中道,所以可以求福。能够任用史官、巫觋纷纷祭享,鬼神便降福,因而吉祥而无灾咎。【陆】巽顺过度,不能申明命令、施行政事,只能用于史官、巫觋。史官、巫觋以荐祭者的诚意,俯身曲体、进退周旋,纷纷以巽顺的姿态向神明致敬;所以虽然巽顺极甚,也不构成灾咎。大概守持中道、保持真实,以谦卑奉献神明,就能获得吉祥。【牧】九三,屡屡勉强柔顺,羞吝。《象传》说:屡屡勉强柔顺而感到羞吝,是因为志意穷困。“频”是皱眉不乐,表示刚强之人处于穷困而不得已。九三守正却被六四凌驾,志意穷困而只得柔顺,所以感到羞吝。【注】乘驾阳爻却无所凭据,反被阴爻凌驾,号令不能施行,所以志意穷困。【荀】以阳爻居阳位,处在巽卦却不肯巽顺。六四是巽卦之主,不得不承顺它,但内心不顺,所以先皱眉不乐而后勉强柔顺。志意穷困,只能自我悔恨。【陆】权力起初存在于细微事物之中,事情尚未形成时就引导它向善,使人乐于接受、容易改变,而不是用违逆的方式强行阻止。九三使用刚强,必定强迫人去做,频繁逼迫就会使人不相与,所以说“吝”。【逢】刚爻不得中,又居下体之上,本来不能巽顺,只是勉强去做,所以屡屡失误。处在巽卦之时而上有六四临压,承接和乘驾的又都是重刚,形势使它无法施行自己的志向。
志穷而频巽,是以吝【伊】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乘刚,悔也。得位,承五,卑得所奉。虽以柔御刚,而依尊履正。以斯行命,必能获强暴逺不仁。田而有获,莫善三品。一曰干豆,二曰賔客,三曰充君之庖【注】田获三品,喻行命有功【正】乘刚有悔,然居正,是亡也。寡者,众之所宗。以一隂为四阳所従。如田猎之有功,所获可以备三品也【石】田者,兴事之大者也。三品,有功之盛者也。柔而可以大有功者,巽乎正而得所附也【介】隂柔无应,而乘承皆刚,宜有悔也。而四以隂居隂,得巽之正,在上体之下,居上而能下者也。居上之下,巽扵上也。以巽临下,巽扵下也。其自处如此,所以悔亡。如田之获,天下之事,苟善处,则悔或可以为功矣【伊】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以阳居阳,损扵谦巽。然秉乎中正,以宣其令,物莫之违。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也。化不以渐,卒以刚直,用加扵物,故初皆不説。终扵中正,邪道以消,故有终也。申命令谓之庚。夫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民迷固久,直不可肆也。故先申三日令着,之后复申三日,然后诛而无咎怨矣。甲庚皆申命之谓【注】甲庚者,皆申命令之谓。甲者,徳政也。蛊以四徳创制,彖言其正曰:先甲后甲,所以原始要终也。庚者,刑政也。巽以小亨申命,故爻言其变曰:先庚后庚,所以信而审之也。甲出也,庚更也。以庚变甲,天之道也。先后三日,使知其意,审其令也【陆】五居尊位,为巽之主,命所出也。处得中正,尽巽之善,故吉。然巽者,柔顺之道,所利在贞。非五之不足,在巽所当戒也。故贞吉而后悔亡,无不利。命令之出,有所变更,始未善也。故无初更之使善,故有终。十日戊己为中,过中则变,故谓之庚。甲者,事之始;庚者,变更之始【伊】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过巽失正丧其所断【注】处上穷巽,故过在牀下。正理须当威断,而丧之是正乎凶也【正】二巽过乎谦,上巽过乎中,俱失所安【牧】处上以此虽正亦凶,况不贞乎【介】居上过巽,至扵自失,则扵正道为凶也【伊】▯【兑下兑上】兊亨利贞泽以润生,万物所以万物皆说。施扵人事,犹人君以恩惠养民,民无不说也。惠施民说,所以为亨。以说说物,恐陷谄邪,其利在扵贞正【正】不谓之说,而谓之兊者,圣贤感天下之心,必以仁义恩惠之道,不可以言语口实,故去其言而为兊【胡】彖曰:兊,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说而违刚则谄,刚而违说则暴。刚中故利贞,柔外故说亨。天刚而不失说者也【注】先以说豫抚民,然后使之从事,则民竭力而忘劳;先以说豫劳民,然后使之犯难,则民皆授命而忘死。岂非说义之大,能使民劝勉矣哉【正】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柔外为顺,刚中为信,故得顺乎天而应乎人【牧】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丽犹连也【注】讲习道义,相说之盛,莫过扵此【正】两説而合,莫过讲习【子】説扵声色,极必有害;说扵道义,久而弥益【牧】讲习固说之大,当取相益之义【伊】取其乐而不流也【坡】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居兊之初,应不在一无所党系和兊之谓,说不在谄履斯而行,未见有疑之者,吉其宜矣【注】以刚正之说首出门,而和人也,何往不吉,行岂疑哉【子】九二刚中而说君子也,初九说君子而与之和,是以吉【介】刚而处説,无偏系之私,能可否相济者也,九四疾恶六三小人,然体巽不果,不果疑也,初九动而上行,以济其决,初九逺扵六三,无嫌扵说小人,九四未疑也,是以能济其决,否则疑矣,晋訾祐实直而愽范宣子朝夕顾之,以问国事,不正其身,未有能决人之疑者,故曰和兊之吉,未疑也【朱】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说不失中有孚者也。失位而说,孚吉,乃悔亡也【注】失位而得吉,是其志信也【正】失位与三,岂无悔也?志在利人,欲其说信中不失正,故吉也。夫何悔焉【子】二不违中有信者也。说不爽信,吉其宜矣。然比于三而狎小人,有悔也。以其能退而不固守其正,故得悔亡。二不当其位,是不守其正也【牧】信道笃而自知明,説之不以道,不説也【简】和而不同,谓之和;信扵其类,谓之孚。六三小人也,初以逺之而无嫌。至九二,则初疑之外,与而内不与,所以信扵初九也【坡】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
译志意穷困而屡屡勉强柔顺,所以感到羞吝。【伊】六四,悔恨消除。田猎获得三种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种猎物,是因为有功。乘驾刚爻本来会有悔恨;但它得位,又承接六五,卑下而得到应当奉事的尊位。虽然以柔爻驾驭刚爻,却依附尊位而履行正道。这样施行政令,必能擒获强暴、远离不仁。田猎有所收获,没有比三品更好的:第一种供祭祀用,称为干豆;第二种供宾客用;第三种充入君主的厨房。【注】田猎获得三品,是比喻施行政令有功。【正】乘驾刚爻有悔,但居正,所以悔恨消除。少数是众人所宗奉的对象。一个阴爻为四个阳爻所跟随,就像田猎有功,所得猎物足以备办三种用途。【石】田猎,是兴办大事;三品,是功劳盛大的象征。柔顺而能够建立大功,是因为巽顺于正道并得到依附。【介】六四阴柔而无应,上下承接、乘驾的都是刚爻,本来应当有悔。但六四以阴居阴,得到巽卦的正道,处在上体之下,居上位而能够谦下。位居上位之下,是对上谦逊;以谦逊面对下位,又是对下谦逊。它能这样自处,所以悔恨消除。就像田猎有所收获,天下之事只要处置得当,悔恨有时也可以转化为功劳。【伊】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除,无所不利。开始时没有成效,最终有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后庚日三日反复申明命令,吉祥。《象传》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且居中。以阳爻居阳位,多少损害了谦逊巽顺;但它秉持中正,发布命令,万物没有违背,所以说守正则吉、悔恨消除、无所不利。教化不能一下子完成,若突然用刚直强制施加于众人,起初必然都不高兴;最终归于中正,邪道逐渐消除,所以说有终。反复申明命令称为“庚”。用正道整齐万物,不能仓促完成。百姓迷失已久,不能任意直截强行。因此要在事前三日反复申明,使命令明确;事后三日再反复申明,然后施行惩罚,才不会有灾咎和怨恨。甲、庚都表示反复申明命令。【注】甲、庚都是反复申明命令的意思。甲表示德政。蛊卦以四德创制,卦辞说其正道为“先甲后甲”,是为了推究开端、总结结局。庚表示刑政。巽卦以小亨来反复申明命令,所以爻辞说其变化为“先庚后庚”,是为了使人信服并审慎执行。甲有出发之义,庚有更变之义。以庚来改变甲,是上天的道理。先后三日,是让人明白其意,审慎其令。【陆】九五居尊位,是巽卦之主,是命令发出的地方。处在中正之位,完全发挥巽顺之善,所以吉祥。但巽是柔顺之道,所利在于守正;这并不是九五本身不足,而是巽道本来就应当警戒的地方。因此先说守正则吉,然后说悔恨消除、无所不利。命令发出时往往需要变更,开始时未必完善。所以要在开始时加以更改,使它趋于完善,最终才会有结果。十日中戊、己居中,超过中位便发生变化,所以称为庚。甲是事情的开始,庚是变化和更改的开始。【伊】上九,柔顺得像进入床下,丧失了自己的资财和斧头;即使守正也凶。《象传》说:柔顺得进入床下,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丧失资财和斧头,即使正当也会凶。巽顺过度而失去正道,丧失了自己决断的能力。【注】处在上位而巽顺到了穷极,所以过度卑下而进入床下。按照正理本应凭威势决断,却丧失了这种能力,正是凶险。【正】九二的巽顺超过谦逊,上九的巽顺超过中道,两者都失去了安身之处。【牧】处在上位,采取这种方式即使守正也凶,何况不能守正呢?【介】居上位而巽顺过度,以至于自我丧失,对于正道来说就是凶险。【伊】【兑下兑上】兑卦,亨通,利于守正。泽水滋润万物,使万物各成其为万物,因此万物都喜悦。施用于人事,就像君主用恩惠养育百姓,百姓没有不喜悦的。施惠于民而使民喜悦,所以能够亨通。但用取悦的方式取悦万物,恐怕会陷入谄媚邪僻,所以有利之处在于守持正道。【正】不说“说”,却称为“兑”,是因为圣贤感动天下人的心,必定依靠仁义恩惠之道,不能只靠言语和口舌,所以去掉“言”而称为“兑”。【胡】《彖传》说:兑,就是喜悦。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以喜悦之道而有利于守正。因此能够顺应上天并得到人的响应。用喜悦的方式率先对待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用喜悦的方式使百姓冒险犯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之道的作用多么广大,竟能使百姓互相勉励啊!喜悦而违背刚正,就会成为谄媚;刚强而违背喜悦,就会成为暴虐。刚爻居中,所以有利于守正;柔爻在外,所以能够喜悦而亨通。上天刚健,却不失喜悦之道。【注】先用喜悦和安乐抚慰百姓,再让他们从事劳作,百姓就会竭尽力量而忘记劳苦;先用喜悦和安乐慰劳百姓,再让他们冒险犯难,百姓就会接受使命而忘记死亡。喜悦之义的作用难道不是很大,能够使百姓互相勉励吗?【正】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者,人所帮助的是诚信者。柔爻在外表示顺从,刚爻居中表示诚信,所以能够顺应上天并得到人的响应。【牧】《象传》说:相连的泽水就是兑。君子由此领悟,应当与朋友讲习学问。“丽”就是连接的意思。【注】讲习道义、彼此喜悦而达到的盛大,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正】两种喜悦相合,没有超过共同讲习的。【子】喜悦于声色,到了极点必然有害;喜悦于道义,时间越久益处越多。【牧】讲习本来就是喜悦之道的重大表现,应当取彼此增益之义。【伊】取其喜悦而不放纵流荡。【坡】初九,和谐地相悦,吉祥。《象传》说:和谐相悦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行动尚未受到怀疑。居于兑卦初位,与任何一爻都没有应合,也没有党派牵系,这就是和谐相悦。喜悦不是为了谄媚,依此而行,尚未见有人怀疑它,得到吉祥是理所当然的。【注】以刚正的喜悦首先走出门户,去与人和谐相处,无论到哪里都吉祥,行动怎么会受到怀疑呢?【子】九二刚健而居中,是喜悦的君子;初九以喜悦亲近君子并与之和谐,所以吉祥。【介】刚健而处在喜悦之中,没有偏私的牵系,能够以可与不可彼此补济。九四厌恶六三小人,但体性属于巽,不能果断;不能果断就是疑惑。初九行动而向上,帮助九四完成决断。初九远离六三,没有取悦小人的嫌疑,所以九四不怀疑它,因而能够帮助九四决断;否则就会受到怀疑。晋国的訾祐确实正直而且博学,范宣子早晚都召见他,向他询问国事。自身不正的人,不能决断别人的疑惑,所以说“和兑之吉,未疑也”。【朱】九二,诚信地相悦,吉祥,悔恨消除。《象传》说:诚信相悦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真实可信。这是说,虽失去中位,却没有失去诚信。失去正位而能悦人,因为有诚信,所以吉祥,悔恨也就消除了。【注】失去正位却得到吉祥,是因为他的志向真实诚信。【正】失去正位而与六三相比,难道会没有悔恨吗?只是他的志向在于有利于他人,希望这种悦人之道诚信而合乎中正、不失正道,所以吉祥。还有什么可悔恨的呢?【子】九二不违背中道而有诚信。悦人而不违背诚信,得到吉祥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亲近六三而与小人亲狎,仍有悔恨。因为他能够退让而不固守正位,所以悔恨得以消除。九二不当其位,就是没有守住正道。【牧】信守正道笃实而且自知明白;如果悦人不合乎正道,就不会去悦人。【简】和谐而不混同,叫作“和”;对同类有信,叫作“孚”。六三是小人,初九远离它,所以没有嫌疑。到了九二,初九疑心六三而对它外离内不离,因此九二对初九有信。六三:主动求悦,凶。象辞说:主动求悦而致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
三为阳位,隂来居之,是进来求説,以不正求説,邪佞之道,故凶【正】三为一卦之主,而不以正用说欲以邪谄招来刚直,诱掖众阳,使之説已者也。冶容诲滛,邪行来兊,凶其宜也【陆】三隂柔不正,下亲于二,二避之而不纳,故称来兊凶也。兊体趋下,是来亲于下也。二以不处其正,是以避之【牧】一隂为四阳之主,来者己皆説之,如一小人居四君子之间,谄佞之人不当其位,所以凶【石】比在下之阳,枉已以求说是以凶。之内为来,上下俱阳,而独之内者,以同体而隂性下,故也【伊】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三为佞説,将近至尊。四以刚徳,商量裁制,而介隔之,匡内制外,是以未寜。处扵防近,闲邪介疾,宜有喜也【注】至尊所善,天下蒙赖,故言有庆【正】四以阳居隂,是说而能和者,又体刚而不为迁谄也。比于三而不与之同体,是能专介而疾乎小人也。下同初而説扵贤,宜其喜而有庆。阳为贤,隂为小人也【牧】商取西方金刚断之义,介者言刚介之徳,嫉恶佞人也【石】三柔而己,乘之上柔,而君近之。兊之时,不幸为邪柔小人之所介,欲施説而不能,故商度而未安。然五刚而正中,终莫得而説之。小人不得其志则病矣,小人病则君子喜,是以四间扵二柔之间,可喜也【逢】三有来兊之凶,五有孚剥之厉,四处其位,岂得安乎?若能耿介疾恶,喜必来应也【侁】从五正也,比三邪也。拟议所从,介然自守而疾邪,则将得君以行道,而庆斯及物,故有喜也。两间谓之介,介分限也,故人之守节者谓之介【伊】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处尊正之位,比扵上六,不说信乎阳,而説信乎隂也。剥,小人道长之谓。以正当之位而疏君子,信小人【注】责之也【正】五本应扵九二,九二有刚正之徳,已不能尽柔巽以任用之,反比扵上六邪佞刻剥不正之臣,是其危厉之甚也【胡】五得尊位,处中尽説之道,犹曰有厉者,剥隂消阳之名,谓上六也。虽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能使不敢肆其恶而已,勉而革面,亦圣人之所説也。信其革面而不知其包蔵,则终必害善危道也。巧言令色,孔壬,舜且畏之,其可忽诸【伊】六三进而上,则四五消,有剥牀之象【朱】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以夫隂质最处恱后静退者也,故必见引然后乃恱【注】不同六三自进求说,虽免躁求之凶,亦有后时之失,经无吉文,以其道未光也【正】上六不累于位,是志于髙尚,然执徳不固,见诱则从,故称引兊,虽能说君之旨,乘刚而不为之下,然丧其髙尚之风,未足为光也【牧】上六以隂柔居一卦之极,当无位之地,欲以柔邪不正之道,苟且以牵引天下之民,使归恱扵己,虽得人之悦,其道未足为光大也【胡】上説道之成,六正已辅九五刚健中正之君,宜有膏泽下扵民而未光,何也?以引六三之小人也,初九刚正不疑扵三而行,九二刚中不比扵三而悔亡,九四以三为疾,九五孚于三而厉,上六引三而未光,小人以説进而为害,可不虑乎【朱】六三上六皆兊之小人,六三履非其位,处于二阳之间,以求説为兊者,故曰来兊,言初与二不招而自来,其心易之以为害浅,故二阳吉而六三凶,上六超然扵外,不累扵物,此小人之托扵无求以为兊者,九五引之而后至,其心难知,其为害深,剥者五隂剥一阳,上六之害何至是?九五以正当之位而孚于难知之小人,其至扵剥,岂足怪哉?虽然,其心盖不知而贤之,非说其小人之实也,知其实则去之矣,故有厉而不凶,然上六所以不凶何也?曰难进君子之事,使上六引而不兊,则其道光矣【坡】▯【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序卦曰:説而后散之。杂卦曰:涣,离也。涣之为义,小人遭难,离散而逃避也。大徳之人,能扵此时建功立徳,解难释险,故谓之涣。能释险难,所以为亨,可以至于建立宗庙也。徳合神人,可济大难。大难既散,当以正道而柔集之,故曰利贞【正】人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故圣人以神气涣散,乃立宗庙以萃聚之。是以萃、涣二卦皆曰「王假有庙」,所以明聚散之理,为敎化之宗主也。物散则失正,故利贞也【陆】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乘木有功也。
译三是阳位,阴爻来居其位,这是主动进来求取悦爱;以不正当的方式求悦,是邪佞之道,所以凶。【正】三是全卦的主爻,却不以正道施行悦人之事,反而想用邪曲谄媚来招致刚直之人,诱导众阳,使他们悦服于己。以妖冶的容貌教人淫乱,以邪行招致求悦,得到凶祸是理所当然的。【陆】六三阴柔而不正,下亲近九二,九二躲避它而不接受,所以称为“来兑凶”。兑卦之体趋向下方,这是主动来亲近下位。九二因为不处正位,所以避开它。【牧】一个阴爻成为四个阳爻的主宰,凡来者都想使其悦服;如同一个小人处在四个君子之间,谄媚奸佞的人处位不当,所以凶。【石】六三亲近下方的阳爻,委屈自己以求悦,因此凶。“之”在内卦,表示前来;上下都是阳爻,唯独六三居内卦,是因为它与下卦同体且阴性趋下。【伊】九四:商度求悦,尚未安宁;隔绝邪疾,便有喜庆。象辞说:九四的喜庆,是因为有福庆。六三以佞媚求悦,将要接近至尊。九四凭刚健的德性加以商量裁制,并把它隔绝开来,匡正内廷、制御外部,所以尚未安宁。处在防备其接近的位置,闲止邪恶、隔绝邪疾,理应有喜庆。【注】至尊所亲善的人,天下都蒙受其恩赖,所以说有庆。【正】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能悦人而又能和顺;又因本体刚健,不会迁就谄媚。它与六三相比,却不与六三同体,所以能专一地隔绝并疾恶小人。它下与初九同类而悦于贤者,应当得到喜庆。阳代表贤者,阴代表小人。【牧】“商”取西方金的刚断之义;“介”是说刚介的德性,嫉恶如仇地憎恶佞人。【石】六三柔弱,自己又乘在上方的柔爻之上,而君主接近它。兑卦之时,不幸被邪柔小人所隔,想施行悦人之道却不能,所以商度而不得安宁。然而九五刚健而中正,终究不会被六三所悦服。小人不得志就忧病,小人忧病,君子便喜悦;因此九四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是可喜的。【逢】六三有主动求悦之凶,九五有诚信于剥落小人之危,九四处在这样的形势中,怎能安宁?如果能够刚正不阿、疾恶如仇,喜庆一定会来应验。【侁】亲从九五的正道,远离六三的邪道。反复思量应当跟从谁,坚定自守而疾恶邪佞,那么将会得到君主任用以推行正道,福庆也会因此惠及万物,所以有喜庆。“两间”叫作“介”,“介”就是划分界限;因此守节的人称为“介”。【伊】九五:对剥落正道的小人存有诚信,有危险。象辞说:对剥落正道的小人存有诚信,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处在尊贵而正当的位置,却与上六相比,不信任阳爻而信任阴爻。所谓“剥”,就是小人之道增长;以正当的位置疏远君子而信任小人。【注】这是在责备九五。【正】九五本来应当与九二相应,九二有刚正的德性,九五却不能充分以柔顺谦逊的态度任用它,反而亲近上六这个邪佞、刻薄、剥落正道而不正的大臣,这是极其危险的。【胡】九五得到尊位,处于中位,尽力施行悦人之道,却还说有危险;“剥”是阴爻剥蚀阳爻的名称,指上六。即使圣贤在上,天下也从来不会没有小人;只能使小人不敢放肆作恶,勉强改变面貌。即使圣人也会悦纳这种表面改变。若相信他只是改变外表,却不知道他内心包藏祸心,最终一定会伤害善人、危害正道。花言巧语、伪善作态的孔壬,连舜都畏惧,怎么可以忽视呢?【伊】六三进而上升,便会使九四、九五受到削弱,有“剥床”的象。【朱】上六:牵引而求悦。象辞说:上六牵引而求悦,尚未光明。它以阴柔的资质处在悦卦的最上位,是静止退守的,所以一定要受到牵引之后才会悦服。【注】它不同于六三主动进取求悦,虽然避免了躁急求悦的凶祸,却也有错过时机的过失。经文没有说吉,是因为它所行之道还没有光明。【正】上六不受职位牵累,志在高尚;但守德不坚定,一受到诱导就跟从,所以称为“引兑”。它虽然能够迎合君主使其悦意,乘刚而不肯居其下,却丧失了高尚的风尚,还不足以称为光明。【牧】上六以阴柔居全卦最上端,处在无位之地,想以柔邪不正之道,苟且牵引天下百姓,使他们归附并悦服于自己。即使得到人的悦服,所行之道也还不足以称为光大。【胡】上六处在悦道完成之时,六爻已经辅佐九五这个刚健中正的君主,本应有恩泽下施于百姓,却还没有光大,这是为什么?因为它牵引六三这个小人。初九刚正,不疑忌六三而自行其道;九二刚健居中,不亲比六三,所以悔恨消除;九四把六三视为祸患;九五却对六三存信而有危险;上六牵引六三而未能光明。小人凭借悦爱而进用并造成祸害,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朱】六三和上六都是兑卦中的小人。六三履行不当之位,处于两个阳爻之间,以求悦为兑,所以说“来兑”,意思是初九、九二没有招引它,它却自行前来;它的心思容易看透,因此危害较浅,所以两个阳爻吉而六三凶。上六超然在外,不受外物牵累,这是小人假托无所求以求悦的情形;九五牵引它之后它才来到,它的心思难以测知,造成的危害更深。“剥”是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上六的危害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呢?九五以正当的位置对难以测知的小人存有诚信,最终达到“剥”的程度,难道值得奇怪吗?不过,九五只是因为不知道上六的真实情况而把它当作贤者,并不是悦爱它作为小人的实际本质;如果知道它的真实本质,就会把它除去。所以虽有危险却不至于凶险。那么上六为什么也不凶呢?回答说:君子本来就是难以进用的;假使上六受到牵引却不来求悦,那么它所行的道就会光明。【坡】▯【坎下巽上】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序卦》说:“喜悦之后就会离散。”《杂卦》说:“涣,就是离散。”涣的含义,是小人遭遇灾难,离散逃避。大德之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建立功业、树立德行,解除灾难、化解险阻,所以称为“涣”。能够化解险难,所以亨通,可以达到建立宗庙的地步。德性与神明、人与神相合,就能渡过大难。大难既已离散,应当用正道而以柔顺之法使人重新聚集,所以说“利贞”。【正】人的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因此圣人认为神气涣散,就应当建立宗庙来聚集它。萃、涣两卦都说“王假有庙”,是为了说明聚散的道理,并把它作为教化的根本主宰。万物离散就会失去正道,所以利于守正。【陆】彖辞说:涣卦亨通,是刚爻来到内卦而不困穷,柔爻在外卦得到正位而与上方相同。君王来到宗庙,是因为君王处在中位。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着木舟可以成功。
二以刚来居内而不穷扵险,四以柔得位乎外而与上同。内刚而无险困之难,外顺而无违逆之乖,是以亨,利渉大川,利贞也。凡刚得畅而无忌回之累,柔履正而同志乎刚,则皆亨,利渉大川,利贞也【注】险难未夷,方劳经营,今在涣然之中,故至扵有庙,乘木渉川,必不沉溺,以涣济难,必有成功【正】此本否卦,干之九四来居坤中,刚来成坎,水流而不穷也。坤之六二上升干四,柔位乎外,上承贵主,与上同也【卢】大凡为民除险难,须在上卑巽以顺民散,然后道得亨通,乘木渉川,亦是济难之象。王假有庙者,涣是初为散释患难之初始,民未知礼,须假立庙貎以为敎化之宗【石】遇涣之时,两隂不能陷一阳,五免扵险,四不应内而上同乎五,此涣之所以亨。九五以王徳居王位,能拯天下之难得,四海之欢心,以事其亲,能假有庙矣【介】若大难未散,王亦同在难中,岂暇有庙?患难已散,同在涣然之中,乃可以安神报功,故曰王乃在中也【代】二以刚在隂中,力能济难,四以柔在险外,动无违逆【同上】二以身入险,四则辅君任事,上下同志,厥事乃济。李晟入险,陆贽辅后,二爻之象【薛】当涣之际,何以御之?在王者宅中而正位,托天地宗庙之灵,以固民之离心,故曰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绘】二不穷下,四同乎上,以坎为水,巽木乘之,所以利渉有功也【薄】世之方治如大川,安流而就下,及其乱也,溃溢四出而不可止,方涣散之时,宜经营四方之不暇,而其彖曰王假有庙,其象曰先王以亨于帝,立庙何也?曰犯难而争民之所疾也,处危而不媮者,众之所恃也。先王居涣之中,安然不争,而自为长久之计,宗庙既立,享帝之位定,而天下之心始有宗矣【坡】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行水上,激动波涛,散释之象。先王以涣然无难之时,享于上帝,以告太平,建立宗庙,以祭祖考【正】隂上至四,承五为享帝;阳下至二,为立庙【虞】冬月天地闭塞,水凝为冰,春风一动,释其否结,解其冰冻,亦得此涣象。王者出民涂炭之后,法此以教民为本,享帝所以训民事君,立庙所以敎民事亲。二者忠孝之道,敎化所先也【石】风行水上,涣然离散之象。天下险难方作,先王以是享于上帝,以一天下之心,使知无二主也。立庙以合天下之涣散,则人知反本,鬼有所归。观此则知鲁用郊,晋祀夏郊,鲁有周庙,郑有厉王之庙,非先王意也。秦位在藩,臣胪扵郊祀,天子不能制,反致文武胙卒并天下。扬雄曰:「僭莫僭扵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扵天。」雄其知涣之说矣【朱】享帝立庙,推尊亲仁义之极,可以无涣矣【介】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处散之初,乖散未甚,故可以游行得其志,而违其难不在危剧,而后逃窜,故曰“用拯马壮吉”。观难而行,不与险争,顺也【注】涣之初可以散动,二能济而已附之,故显而行之,无畏忌也。壮马驰骋而得其吉【子】初以隂处下,在涣散之始,是往而拯之,不可后时,固当用刚壮之马,急扵解民之难,执柔顺之道以拯济之,使得萃而不散,吉之道也【胡】九二在下而有能行之材,马象也。初承之以失险,拯马之象也。二得其拯,而初得其随,是以壮吉【介】初六身既无位,众不羁縻,足可避扵患难,宜乎乘马自往而得壮吉。坎为马,内难而行,不与险争,故曰顺也。此知齐小白入莒之类也【纬】二有刚中之才,两皆无应,亲比而相求,如得马壮以之拯涣,其必有济。涣拯扵始则为力易,故顺也。然六爻独初不云涣者,辨之扵蚤则不至扵涣故也【伊】九二在险中得初六而安,故曰“用拯马壮吉”。明夷之六二有马,不以自乘而以拯上六之伤。涣之初有马,不自乘而以拯九二之险,故象皆曰“顺”,言中顺之正也【坡】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机承物者也,谓初也【注】奔初获安,是得其愿【正】二在险中,涣而未出,居失其位,不可以安,故宜出奔。三在坎上,已先见涣,而位亦不当,固非所安,下与二比,同志相得,故二往奔之,必得所愿,能慿扵三,所以悔亡【陆】居险难之中,以阳居隂,本有悔也。六三将出于险,若能依慿六三,同出于险,可以悔亡【石】诸爻皆云涣,谓涣之时也,在涣离之时而处险中,有悔可知。二以初为机,初谓二为马,初虽坎体而不在险中,在涣而与之合,则可慿以为安者也。先儒谓五为机,非也。当涣之时,二阳岂能同?同则成济险之功,岂止悔亡而已哉【伊】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译九二以刚爻来到内卦,在险中而不困穷;六四以柔爻在外卦得到正位,并且与上方同心。内里刚健而没有险困之难,外表柔顺而没有违逆乖离,因此亨通,利于涉越大川,也利于守正。凡是刚健得到畅通而没有忌惮、阻碍的牵累,柔顺履行正位而与刚爻志同道合的,都能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注】险难尚未完全平息,正要劳心经营;如今处在涣散之中,所以达到建立宗庙的地步。乘木涉川,必不会沉溺;以涣散之势救济灾难,必定有所成功。【正】此卦本是否卦,乾卦的九四来到坤卦中部,刚爻来到内卦而形成坎,水流动而不穷尽。坤卦的六二上升到乾卦九四的位置,柔爻处于外卦,上承尊贵的君主,与上方同心。【卢】大体说来,为百姓解除险难,必须在上位谦卑柔顺,以顺应百姓的离散,然后道路才能亨通;乘木涉川,也是救济险难的象。所谓“王假有庙”,是因为涣卦表示刚开始消除患难,百姓还不知道礼制,必须借助建立庙宇的形制,作为教化的根本。【石】处在涣卦之时,两个阴爻不能陷害一个阳爻,九五免于险难;九四不与内卦相应而向上与九五同心,这就是涣卦所以亨通的原因。九五以王者之德居王位,能够拯救天下的灾难,得到四海的欢心,以此奉事自己的先祖,就能够来到宗庙。【介】如果大难尚未离散,君王也处在灾难之中,哪里有闲暇建立宗庙呢?患难已经离散,君王与天下同处于涣散之中,这才可以安定神灵、报答功德,所以说“君王处在中位”。【代】九二以刚爻处在阴位之中,力量能够救济患难;九四以柔爻处在险卦之外,行动没有违逆。【同上】九二亲身进入险境,九四则辅佐君主、承担事务,上下同心,事情才能成功。李晟进入险境,陆贽辅佐皇后,这就是两爻的象。【薛】处在涣散之际,应当怎样驾驭局势?在于君王居处中央、端正王位,依托天地与宗庙的神灵,来稳固百姓离散的心,所以说“王假有庙,王乃在中”。【绘】九二不困穷于下,九四与上方同心;坎为水,巽为木,木乘水而行,所以利于涉越并取得功效。【薄】世道将要治理时,像大川一样安稳流动而向下;等到混乱时,水便溃决四溢而不能遏止。正处于涣散之时,本应忙于经营四方,无暇他顾,可是彖辞却说“王假有庙”,象辞又说“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为什么要建立宗庙呢?回答说:敢于冒险犯难,争取百姓所痛恨之事的支持;身处危难而不苟且偷安,是众人所依靠的。先王处在涣散之中,安然不争,反而为长久之计。宗庙建立之后,祭享上帝的位置确定,天下人的心才开始有了共同的宗主。【坡】象辞说: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风行水面,激起波涛,是散解离散的象。先王在涣然没有灾难之时祭享上帝,以告知天下太平;建立宗庙,用来祭祀祖先。【正】阴爻上升到六四,承接九五,是祭享上帝;阳爻下降到九二,是建立宗庙。【虞】冬月天地闭塞,水凝结成冰;春风一吹,解除闭塞,化解冰冻,也符合涣卦的象。君王在百姓刚脱离水深火热之后,应依照这个道理以教化百姓为根本。祭享上帝,是教导百姓侍奉君主;建立宗庙,是教导百姓侍奉父母。这两者是忠孝之道,也是教化首先要做的事。【石】风行水面,是涣然离散的象。天下险难正在发生,先王因此祭享上帝,使天下人的心归于一处,使他们知道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建立宗庙,使天下的离散之心重新合聚,使人知道返本,使鬼神有所归依。由此可知,鲁国使用郊祭,晋国祭祀夏郊,鲁国有周庙,郑国有厉王之庙,都不是先王的本意。秦国当时地位还在藩国,却让臣下参与郊祀,天子不能制止,反而使秦国取得文王、武王的祭祀胙肉,最终兼并天下。扬雄说:“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地更重要,祭地没有比祭天更重要。”扬雄大概懂得涣卦的道理了。【朱】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推尊亲亲、施行仁义的极致;做到这样,就可以不再离散。【介】初六:用来救济,马匹强壮,吉祥。象辞说: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势而行。处在离散的开始,乖离离散还不严重,所以可以出行而实现自己的志向;避开灾难,不必等到危险严重之后才逃走。因此说“用来救济,马匹强壮,吉祥”。观察灾难而行动,不与险难争斗,就是顺势。【注】涣卦初爻可以开始行动,九二能够救济,初六依附于它,所以应当显然地行动,没有畏惧和顾忌。强壮的马奔驰而得吉祥。【子】初六以阴爻处于下位,在涣散的开始,应当前往救济,不能错过时机;本来就应当使用刚健强壮的马,急于解除百姓的灾难,以柔顺之道加以救济,使百姓聚集而不离散,这就是吉祥之道。【胡】九二在下位而有能够行动的才干,象征马。初六承接九二而脱离险境,是救济之马的象。九二得到救济,初六得到跟随,所以强壮而吉祥。【介】初六自身没有职位,也不受众人羁绊,足以避开患难;应当乘马自行前往而得到强壮之吉。坎为马,身在内卦的灾难中而行动,不与险难争斗,所以说“顺”。这可以看作齐桓公小白进入莒国一类的情形。【纬】九二有刚健中正的才干,二爻都没有应爻,彼此亲近而相求,如同得到强壮的马来救济涣散,必然有所成功。涣散在开始时就加以救济,力量容易施展,所以说顺。可是六爻中唯独初六不说“涣”,是因为及早辨察,就不至于发展到涣散。【伊】九二处在险中,得到初六而安定,所以说“用拯,马壮,吉”。《明夷》的六二有马,却不自己乘坐,而用它来救济上六的伤患;《涣》的初六有马,也不自己乘坐,而用它来救济九二的险难,所以两卦的象辞都说“顺”,意思是合乎中道而顺应正理。【坡】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除。象辞说: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机”是承托物体的东西,指初六。【注】奔向初六而获得安定,就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正】九二处在险中,尚未脱离涣散,又居失位,不能安定,所以应当出走。六三在坎卦之上,已经先见到涣散,位置也不当,本来不是安居之处;它在下方与九二相比,志趣相同而能相互得到,故九二前往投奔它,一定能实现愿望,能够凭借六三,所以悔恨消除。【陆】处在险难之中,以阳爻居阴位,本来有悔。六三将要走出险境,九二如果能够依靠六三,与它一同走出险境,就可以悔恨消除。【石】各爻都说“涣”,是说处在涣散之时;处于涣离之时而又身在险中,有悔可想而知。九二把初六当作凭依,初六称九二为马;初六虽属坎体,却不在险中,处在涣散之时而能与九二相合,便可以依凭而获得安定。先儒认为九五是凭依,是不对的。处在涣散之时,两个阳爻哪里能同心?如果同心,就会成就救济险难的功业,哪里只是悔恨消除而已呢?【伊】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象辞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志向在外。
涣之为义,内险外安,六三内不比二而外应上九,是不固所守而能散其躬,故得无悔。应在上九,志在外也【正】上九居一卦之极,有刚明之才,以己为正,应不同所守,往从扵上,然不能济天下之大事,亦可以释一身之患而无悔吝也【胡】如晋重耳,内有坎难而志在外【纬】以隂柔之质,不中正之才,居无位之地,岂能极时之涣?然独有应止于其身,可以无悔而已。悔亡者,本有而亡;无悔者,本无也【伊】应上近二,二者必争,故涣其躬,无所适从,惟有道者是与而安【坡】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逾乎险难得位,体巽与五合志,内掌机密,外宣化命者也,故能散羣之险,以光其道。然处于卑顺,不可自专,而为散之任,犹有丘墟匪夷之虑,虽能元吉,所思不可忘也【注】丘者,不平之象,得位散险,不能使初附已以求免,故心未平也。然志在奉上,思涣其羣,虽不应初,固未伤也【陆】四首散险难,上辅至尊,宜其光大徧普,济其众,不可小存险难,有所遐遗,以起怨望不平之思。四质柔任重,惧其志弱,不尽遐济,故申戒之【牧】居大臣之位,初出民扵涂炭,犹有丘墟不平之事,不可夷平其思虑,如汉皇初出民扵暴秦之间,事由草创,至文景之世,有六臣之佐,然后纪纲制度方稍复古而光大也【石】丘臲卼不平之地,六四上奉九五之君,下为百官之长,权大职重,常终日干干,不敢少安,亦未尝平其思虑也【胡】山地之髙以止而物附焉者也,尊位之象也,丘山之次也,近尊而徳上同之象,涣有丘,大公至正,心无偏系,则非等夷所思,不与六三而初六不应也,涣其羣,匪夷所思也【介】丘聚也,得位上同,散者聚也,故曰涣有丘,忧劳王室,不安其虑,故曰匪夷所思【薛】方涣之时,用刚不能使之懐附,用柔不能使之依归,四以柔巽之正道辅刚中正之君,君臣同功,天下涣散,能使之羣,是以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賛美之辞也。丘聚之大也,方涣而有丘,则功大事难,其用妙矣,匪平常之思所能及,唯贤智足以与此,然元吉光大不在五而在四者,四言施用,五言成功,君臣之分,其义通也【伊】邱聚也,宣王承厉王之后,天下离散,召伯之徒佐王建国,亲诸侯遣使劳来安集之,涣其羣也【朱】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处尊履正,居巽之中,散汗大号,以荡险阨者也。为涣之主,唯王居之,乃得无咎。正位不可以假人【注】人遇险阨,惊怖而劳,则汗従体出,故以汗喻险阨。九五能行号令,以散险阨者也【正】五建二为诸侯,使宣布号令,若汗之出身,不复反也。九五为散险难之主,冝有非常之赦令,以解国人之罪戾。若病者得涣,则百骸俱畅也。王者居涣然之中,志在散险,用时之中道,方可无咎。非此时而用之,惠奸之道也【陆】发大号令,为民除其疾苦,如汗之通腠理壅滞,亦取必行而不可反也。涣王居无咎者,为民涣除险难之后,非皇极之君不能居正位也【石】五与四君臣合徳,号令洽扵民心,如汗之浃扵四体,则信服而従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居正位而无咎也。再云涣者,上谓涣之时,下谓处涣,如是为无咎【伊】汗取其周徧而不反,涣然之中,不知孰为臣,孰为主。至扵有庙天下,始知王之所在,故曰涣王居,言涣之中居矣【坡】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逖逺也。最逺扵害,不近侵克,散其忧伤,逺出者也。散患扵逺害之地,谁将咎之【注】应独者多,至扵争此,易之常情也。上独有应,而逺扵伤害者,当其涣得行其志,従其道也。故血去害逺而无咎【子】涣散其血,是弗相伤也。三为正应,而二慿之,与二争,三理当相害,处在卦外,志不必伤,故曰「涣其血也」。当涣离之时,无救物之志,全身逺害,去而逖出,虽获无咎,固未光也。既已去三,而更逺出,逺害之甚者也【子】六三以柔乘刚,在内困扵有难之地,隂之伤也,故曰「血」。上九应之,则与之俱伤矣。去而逖出,则逺害矣【介】一本作「惕」,三居险陷之极,下从扵二,则不能出,涣险有伤,惧之象,故去血惕上。以阳刚处涣之外,有出涣之象,又居巽之极,能顺于事理,故能使其血去,其惕出,则无咎矣【伊】▯【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
译涣的含义是内有险难、外有安定。六三不亲比九二而向外与上九相应,是不固守自身所处之处而能使自身离散,所以没有悔恨。它应在上九,志向在外。【正】上九处在全卦最上端,有刚明的才干;六三以自己为正应,和上九所守不同,于是前往跟从上九。然而它不能救济天下的大事,也只能解除自身的忧患而没有悔恨。【胡】如同晋文公重耳,内有坎险,志向却在外。【纬】六三以阴柔的资质、不处中正的才干,居于无位之地,哪里能够完全平定当时的涣散?只是有正应而止于自身,所以只能没有悔恨。所谓“悔亡”,是本来有悔而后消除;所谓“无悔”,是本来就没有悔。【伊】六三应于上九而接近九二,九二与上九必然相争,所以六三只能涣散自身,无所适从,唯有与有道者相亲并获得安定。【坡】六四:涣散自己的同党,大为吉祥。涣散之中有丘聚,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象辞说:涣散自己的同党而大吉,是因为道德光大。越过险难而得到正位,体属巽卦并与九五志同;在内掌管机密,在外宣行教化命令,所以能够涣散群体中的险难,使自己的道德光明。但处在卑下柔顺的位置,不可擅自专断;承担涣散之任时,仍有丘墟般不平的忧虑。即使得到大吉,也不可忘记这些需要考虑的事情。【注】“丘”是不平的象。得到正位而涣散险难,却不能使初六归附自己以求免除灾难,所以内心还未平静。但志向在奉事君上,思考如何涣散群体;即使不与初六相应,也终究没有造成伤害。【陆】六四首先消除险难,在上辅佐至尊,应当使光明广大、普遍施及众人,不能留下少许险难和遗漏之处,以免引起怨望不平之心。六四本质柔弱却承担重任,担心它志意软弱、不能尽力救济远方,所以再次告诫它。【牧】居于大臣之位,刚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仍有丘墟般不平之事,不能把这些思虑看得已经完全平定。就像汉高祖刚从暴秦统治下救出百姓,政事还在草创阶段,直到文帝、景帝时有六位大臣辅佐,纲纪制度才逐渐恢复古制而光大。【石】丘臲卼是不平之地。六四上奉九五君主,下为百官之长,权力大、职责重,常常整日勤勉戒惧,不敢稍有安逸,也从未使自己的思虑平定。【胡】山地高起而能止,万物依附于它,是尊位的象;丘是山的次等形态,接近尊位而德性与上方相同。涣中有丘,表示大公至正、内心没有偏私牵系,这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它不与六三亲比,初六也不与它相应,所以说“涣其羣,匪夷所思”。【介】丘是聚集。六四得到正位而与上方同心,离散者重新聚集,所以说“涣有丘”;它忧劳王室,不能使自己的思虑安定,所以说“匪夷所思”。【薛】正处在涣散之时,用刚强不能使人怀德归附,用柔顺也不能使人依归;六四以柔顺谦逊的正道辅佐刚健中正的君主,君臣共同建功,使天下离散者重新成群,因此大为吉祥。“涣有丘,匪夷所思”是赞美之辞。丘是聚集得很大的意思。正当涣散之时而能形成丘聚,功业就大,事情也难,其运用之妙不是平常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只有贤明而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元吉、光大”不在九五而在六四:六四说施行运用,九五说功业成功;君臣的分工不同,但其中的义理是相通的。【伊】丘就是聚集。周宣王承接周厉王之后,天下离散,召伯等人辅佐宣王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派遣使者慰劳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这就是“涣其羣”。【朱】九五:涣散汗水般发布重大号令,涣散君王的居处,没有灾咎。象辞说:君王的居处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位。处在尊位而履行正道,居于巽卦中位,像汗水发散一样发布重大号令,以荡除险厄。作为涣卦的主爻,只有君王亲自居此位,才能没有灾咎;正位不可假借给别人。【注】人遇到险厄,惊恐劳苦,汗水就从身体流出,所以用汗来比喻险厄。九五能够施行号令,来消散险厄。【正】九五建立九二为诸侯,使它宣布号令,如同汗水从身体发出而不再返回。九五是消散险难的主宰,应当发布非常的赦令,以解除国人的罪过。像病人得到涣散疏通一样,百骸都会畅快。君王处在涣然离散之中,志在消散险难,采用合乎时宜的中道,才可以没有灾咎;若不合时宜地使用这种方法,就是宽纵奸人的道路。【陆】发布重大号令,为百姓除去疾苦,如同汗水疏通腠理的壅滞;又取其必然施行而不可收回之义。涣王居无咎者,为民涣除险难之后,非皇极之君不能居正位也【石】五与四君臣合徳,号令洽扵民心,如汗之浃扵四体,则信服而従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居正位而无咎也。再说“涣”,上面是说涣散的时势,下面是说处在涣散之中;这样才称为没有灾咎。【伊】汗取其周遍而不反,涣然之中,不知孰为臣,孰为主。至扵有庙天下,始知王之所在,故曰涣王居,言涣之中居矣【坡】上九:涣散其血,离去而远远逃出,没有灾咎。象辞说:涣散其血,是远离祸害。“逖”是远的意思。远离祸害,不接近侵害克制之处,消散忧伤而远走的人,在远离祸害的地方消除患难,谁会责怪他呢?【注】应独者多,至扵争此,易之常情也。上独有应,而逺扵伤害者,当其涣得行其志,従其道也。故血去害逺而无咎【子】涣散其血,是彼此不相伤害。六三是上九的正应,但九二凭依六三而与六三相争,按理说六三与九二应当互相伤害;上九处在外卦,志向未必受伤,所以说“涣其血”。处在涣离之时,没有救济万物的志向,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离开而远远逃出,虽获得无咎,终究还没有光明。既已离开六三,又进一步远走,是极其远离祸害。【子】六三以柔爻乘刚爻,在内卦困于有难之地,是阴爻受到的伤害,所以说“血”。上九与它相应,就会与它一起受伤;离去而远远逃出,就能远离祸害。【介】一本作“惕”。六三处在险陷的极点,下方又跟从九二,因此不能出离;涣散险难而受伤,是恐惧之象,所以说离去血患而使恐惧上升。上九以阳刚处在涣卦之外,有走出涣散之象,又居巽卦之极,能顺应事理,所以能使血患消除、恐惧离去,因而没有灾咎。【伊】▯【兑下坎上】节卦:亨通。苦苦节制,不可守正。
彖曰:节以制度。杂卦云:节,止也。然则节者,制度之名;节止之义。制事有节,其道乃亨。故曰:节亨。节须得中,为节;过苦伤扵刻薄,物所不堪,不可复正。故曰:苦节不可贞也【正】坎阳在上,兊隂在下,亦如为君为父为长者在上,为臣为子为少者在下。圣人,人伦之至,制节谨度,莫大乎人伦上下之至,故得此节之义。苦节者,味苦,人所不乐。如申徒狄抱石入河,夷齐饿死,陈仲子之廉,晏平仲之俭,陈相欲君臣并耕,皆不得礼义之中于正道,是不可也【石】失情性之中正,故不可以为贞【陆】涣之彖曰:刚来而不穷,自否而来也。节之彖曰:刚柔分,自泰而分也。以节继涣,犹以泰继否也。泰之象,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道,以此卦为彼象之用也。节以礼为界,其道乃亨。过苦伤陋,亦不可以为正也【薛】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坎阳兊隂阳上隂下刚柔分也刚得中而为制主节之义也节之大者莫若刚柔分男女别节过苦物不能堪不可复正无说以行险过中而为节则其道穷也【注】天地以气序为节使寒暑往来各以其序则四时之功成王者以制度为节使用之有道使之有时则不伤财不害民【正】泰卦分干三上升坤五分坤五下处干三故刚柔分而得中【卢】说以行险凡人当险阨艰难之中少有持其节操而不改者故仲尼之厄従者皆不及门独称顔氏盖言险难而不失其节也【石】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水在泽中,乃得其节。数度谓尊卑礼命之多少,徳行谓人才堪任之优劣【正】泽上有水,止而不泄,下保其润,上得其安【子】名位有等差,徳行有小大,君子议徳行,升之品位,则名器无玷滥矣【牧】数度政事,徳行敎化,皆所以为民物之节【坡】初九,不出戸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为节之初,将整离散而立制度者也。故明扵通塞,虑于险伪,不出户庭,慎密不失,然后事济而无咎也【注】此卦二三四五刚柔相分,三四下比于二,四则上承于五,初则节制之始,而心无私系,此制度数议徳行之主也。必明通塞之变,以定用舍之宜,此皆节之于内而施之扵外,故慎密不出,然后可以无咎【陆】节者,止也,止物之通也。且物通散而止之,非所愿也,盖不得已而従其制也。犹叔孙通创緜蕝之仪耳,将立制以节物情,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凡机事之失泄于言语,防其言语不出戸庭,慎之至也,何咎之有?且节者,谓以中道节物情,谓过则节之,未至者俾跂而及之也。初虽承涣之末,然物情未至扵节,故不行其节也。知通塞者,水之在泽,畜之则功不及物,必通散之,散之不已,则遂至于竭,必止塞之也。以初承涣之末,散未至于节,弗行其节,故曰知通塞也【牧】戸庭,户外之庭;门庭,门内之庭。初以阳在下而上有应,非能节者也。当节之初,故戒之谨守,使不出户庭,则无咎。然君子贞而不谅,通则行,塞则止,故象明之曰知通塞也。系辞所解独以言者,盖人之所当节者,言行而言又在所先【伊】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初,已造之至,二宜宣其制矣。而固匿之,失时之极,则遂废矣【注】极,时之中也【正】以刚居中,失位在内,是不能行节制之令,失时之极【陆】初未履中道,犹可待焉。二已履中,当行,失时则为极,极甚也【牧】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若辞也,以隂处阳,以柔处刚,违节之道,以至哀嗟,自己所致,无所怨咎【注】体柔性悦,下比扵二,不能自制,失节者也。乘刚失位,行又过中,以致失节,嗟何所及【陆】节之爻,惟居中得正者能立节,二当节而不节,有后时之凶,三过节而不节,有悲嗟之叹【牧】以隂居阳,不节其制度,然咨嗟而思之,则免于咎【白】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得位而顺,不改其节,而能亨者也。承上以斯得其道也【注】六四以柔顺之道,上承扵君,以行节制,率天下之人得以亨通,是承君上之道【胡】节以安为善,强守而不安,则不能常【伊】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译彖辞说:节是用制度加以节制。《杂卦》说:节就是停止。这样说来,“节”是制度的名称,也是节止的含义。制办事情有节度,道路才能亨通,所以说“节亨”。节制必须合乎中道才叫节;过分刻苦节制,就会伤害于苛刻,万物不能承受,也就不能再算正道,所以说“苦节不可贞”。【正】坎阳在上,兑阴在下,也像君、父、长者在上,臣、子、少者在下。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制定节制、谨慎法度,没有比人伦上下的极致更重要的,所以得到节卦的含义。所谓苦节,味道苦涩,是人所不喜欢的。如申徒狄抱石投河,伯夷、叔齐饿死,陈仲子的廉洁,晏平仲的节俭,陈相主张君臣一同耕作,这些都没有达到礼义中正的正道,因而不可取。【石】失去性情的中正,所以不能作为正道。【陆】涣卦的彖辞说“刚来而不穷”,是由否卦变来;节卦的彖辞说“刚柔分”,是由泰卦分化而来。以节卦承接涣卦,就如同以泰卦承接否卦。泰卦的象辞说,君后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这正是用节卦来体现泰卦之象。节以礼为界限,道路才能亨通。过分苦涩而伤害浅陋,也不能作为正道。【薛】彖辞说:节制,亨通。刚柔分开,而刚爻得到中位。苦苦节制,不可守正,因为这条道路已经穷尽。以喜悦来行险,处位得当而实行节制,居中守正而通达。天地有节度,四时因此形成。用制度实行节制,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坎为阳、兑为阴,阳在上、阴在下,就是刚柔分开;刚爻得到中位而成为制定节度的主爻,这就是节的含义。节之大者,没有比刚柔分开、男女有别更重要的。节制过分苦涩,万物不能承受,也不能再视为正道。没有喜悦却去行险,超过中道而实行节制,这条道路就会穷尽。【注】天地以气的次序作为节度,使寒暑往来各有次序,于是四时的功业形成;君王以制度作为节度,使财物使用有道、使用有时,于是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正】泰卦中,乾卦三阳上升为坤卦五阴,坤卦六五下降而处在乾卦九三的位置,所以刚柔分开并且得到中位。【卢】所谓以喜悦行险,是说人在险厄艰难之中,很少有人能够守持节操而不改变。孔子遭厄时,跟随者都不能进门,只有颜回能做到,这正是说身处险难而不失节操。【石】象辞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水在泽中,才能得到节度。“数度”是指尊卑之间礼制、命数的多少;“德行”是指人的才德是否适合任用以及优劣。【正】泽上有水,水受到阻止而不外泄,下面保持滋润,上面得到安定。【子】名位有等级差别,德行有大小不同;君子评议德行,按照品级提升其名位,那么名器就不会被滥用而玷污。【牧】数度是政事,德行是教化,都是用来为百姓和万物确立节度的。【坡】初九: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象辞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是因为知道何时通、何时塞。处在节卦的开始,将要整顿离散的事物并建立制度,所以应当明白通塞,防备险诈;不走出门户庭院,谨慎严密而不失误,然后事情才能成功并没有灾咎。【注】此卦九二、六三、九四、九五刚柔相分;六三、九四向下亲近九二,九四又向上承接九五。初九是节制的开始,内心没有私下系恋,是制定数度、评议德行的主爻。必须明白通塞变化,以确定任用和舍弃的适宜;这些都是先在内心节制,再施行于外,所以谨慎严密而不出门户庭院,然后可以没有灾咎。【陆】节就是停止,是使事物的通达停止。事物本来流通散开,却加以阻止,并不是它们所愿,只是不得已而遵从制度罢了。这就像叔孙通创制绵蕝礼仪:将要建立制度以节制人情,只能使人照着做,不能让人人都知道其中的缘故。凡机密事务因言语而泄露,所以防止言语走出门户庭院,是最为谨慎的做法,哪里会有灾咎?而且节,是说用中道节制人情;过分的就加以节制,尚未达到的就使它努力赶上。初九虽承接涣卦的末尾,但人情还没有达到需要节制的程度,所以不施行节制。所谓知道通塞,就像水在泽中:蓄积它,功效便不能施及万物;必须疏通散布,若散布不止,就会最终枯竭,又必须停止堵塞它。初九承接涣卦的末尾,离散还没有达到需要节制的程度,所以不施行节制;因此说“知道通塞”。【牧】户庭,是户外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初九以阳爻居下而上有应爻,本来不是能够节制的人;但处在节卦开始,所以告诫它谨慎守持,使它不走出户庭,这样就没有灾咎。然而君子守正却不拘泥于小信:通达就行动,闭塞就停止。因此象辞特别说明它知道通塞。《系辞》所解释的独独是言语,大概是因为人所应当节制的,言语和行动之中,言语又在先。【伊】九二:不走出门庭,凶。象辞说:不走出门庭而凶,是因为错过时机到了极点。初九已经把制度制定完毕,九二应当宣布制度,却固执地把它藏起来,把握时机到了极点而仍失误,于是制度就被废弃了。【注】“极”是时机的中点。【正】以刚爻居中,却失去正位并处在内卦,是不能施行节制命令,错过时机到了极点。【陆】初九还没有履行中道,尚且可以等待;九二已经履行中道,本应行动,错过时机就是到了极点,“极”即过甚。【牧】六三:不加节制,到了这个地步便叹息;这样也没有灾咎。象辞说:不加节制而叹息,又能责怪谁呢?“若”是语辞。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以柔爻居刚位,违背节制之道,以至于悲伤叹息,这是自己造成的,没有什么可怨怪的。【注】本性柔弱而喜悦,下方亲近九二,不能自我节制,是失去节度。它乘刚而失位,行动又超过中道,以致失节,叹息又有什么用呢?【陆】节卦各爻,只有居中得正的才能建立节制。九二应当节制却不节制,有错过时机之凶;六三超过节度却不加节制,有悲伤叹息之叹。【牧】以阴爻居阳位,不节制制度;然而能够叹息反省、思考此事,就可以免于灾咎。【白】六四:安于节制,亨通。象辞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之道。得到正位而且顺从,不改变自己的节度,却能够亨通;承接上位并以此行事,就得到了正道。【注】六四以柔顺之道向上承接君主,施行节制,使天下人都能亨通,这是承奉君上的道。【胡】节制以安定为善;勉强固守而内心不安,就不能长久。【伊】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得到尊尚。象辞说:甘美节制的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
当位居中,为节之主,不失其中,不伤财,不害民之谓也。为节,不苦非甘而何【注】以此而行,所往皆有嘉尚也【正】圣人,性乎情,故逹节;贤人,逹乎情,故守节。苟能通天下之情,不违其礼,守极中之节,不失其时,以此而行,圣人之所尚也【陆】甘临无攸利者,在下用甘佞而进也;甘节有尚者,在上用甘民恱随也。大禹勤俭于邦家,可谓节矣,未闻有不乐者也【薛】甘中也,和也,致中和,则天地位焉。舜、汤用中和,如斯而已也【逢】五自泰九三变,以说行险,有廿之意。先王建国宅中,均道里,制邦域之时乎?二说従之,往有尚也。尚配也,往有尚配乎中也。《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往有尚也,故九二不出门庭,凶【朱】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过节之中,以至亢极,节之苦者也。以斯施正,物所不堪;以斯修身,行在无妄,故得悔亡【注】以苦节之性,而遇甘节之主,必受其诛,华士、少正夘之爻也。苦节既凶,甘节得志,故悔亡。六乘阳于上,无应于下,其道穷也【荀】当节之终,居险之极,节之苦者也。固守之则凶,悔则凶亡矣。悔损过従中之谓也【伊】▯【兊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信发于中,谓之中孚。人主内有诚信,虽隐微之物,信皆及之,莫不得所而获吉,故曰“豚鱼吉也”。隐微获吉,显著可知。既有诚信,光被万物,万物得宜,以斯渉难,何往不通信而不正,凶邪之道,故利在贞【正】三、四合体,为中孚之主。中孚者,中有诚信,若鸟▯之有孵实,柔在内而刚包之,鸟▯孵实之象也。豚之微,鱼之隐,皆不欲伤之,况人乎?中孚则水火可蹈,何不利之有【陆】二隂居中,是虚中而发诚信扵内,出之于性也【胡】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有上四徳然后乃孚【注】乃化邦也信立而后,邦乃化也。刚得中,则直而正;柔在内,则静而顺。説而以巽,则乖争不作。如此,则物无巧竞,敦实之行着,而笃信发乎其中矣【注】豚鱼吉信及豚鱼也争竞之道不兴,中信之徳淳着,则微隐之物,信皆及之【注】利渉大川乘木舟虚也以中信济难,若乘虚舟以渉川也【正】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天徳刚正而气序不差,是正而信也。今信不失正,乃得应天,是中孚之盛【注】二五殊位而志同,二得中而说于内,所以正性情之本也。五得正而巽扵外,所以行敎化之方也。中孚有天性之道,敎化之所由生也。敎化之极,必始性情之际,若自孵而鷇,然后羽翼成焉。故中孚变为小过,有飞鸟之象【陆】利正若尾生之徒,皆是不得其正者【石】在全体则内外皆实而中虚,在二体则二五皆阳而中实。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卦之所以为中孚,上以巽而顺乎下,下以说而从乎上。如是其孚,乃能化邦,信及豚鱼,则无所不感。舟虚中虚之象,无覆溺之患也。天之道孚贞而已,故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伊】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风行泽上,无所不周,犹信之被物,无所不至。中信之世,必非故犯过失为辜,情在可恕,故君子以议其过失之狱,缓其当死之刑【正】中孚之信,暗扵中,犹狱情之难明也,故君子缓其死而议之,求得其诚,则不枉矣【牧】风泽幽暗之地,狱讼亦幽暗之事,君子所以论狱情,缓其死,恕以及人【石】化邦之时,不可以用刑【坡】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虞专也。燕安也。初为信始专应乎四。更有它来不能与之共相燕安。以志未变改不更亲它也【正】虞宴也。初于四宜自安。虞无意于四则吉。四若承五有它意于四则不安矣【荀】虞守也。在中孚之始处内卦之下。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故务守其中未爽其志。志在于道故获吉也。有应扵四宜往従之。而诚信未通未能及物。故自守则吉而有它则不燕。燕安也【陆】虞度也。六四为之正应。然中有九二六三间隔已之正应。是以初九能度四之正应。裁量其情以孚信应扵已否【胡】初九六四正应也。初宜信四而初四相易以失位为忧。以其有忧也。故虞度之。虞乃不失其正应故吉。它谓三也。初与三同体说乎隂而往应之为有它。初九所以虞吉者得其所従未变扵三变扵三矣。何燕之有【朱】初应在四而四上与五。初若能虞度其道内比扵二则吉必至。
译处位得当而居中,是节卦的主爻;不失其中,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这就叫节制。节制不苦涩而甘美,还有什么不是甘美的呢?【注】依照这种节制而行动,所到之处都得到嘉美尊尚。【正】圣人通达人的性情,所以能通达节度;贤人通达人情,所以能守持节度。如果能够通晓天下人的情感,不违背礼制,守住极中的节度,不失去时机,以此而行,就是圣人所尊尚的。【陆】《临》的六五说“甘临,无攸利”,是因为下位的人以甘言佞媚来求进;“甘节”有尊尚,是因为上位者以甘美的节制使百姓悦服跟从。大禹在邦国和家室中勤劳节俭,可以说是节制了,却没有听说有人不乐意。【薛】甘就是居中,也是和谐。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得其位。舜、汤所用的中和,也不过如此。【逢】九五由泰卦九三变来,以喜悦行险,有“廿”的意思。先王建立国家、居处中央,均分道路里程,制定邦域,这正是时节制度吧?九二喜悦而跟从它,所以前往而得到尊尚。“尚”是配合;前往而有尊尚,就是配合中道。《诗经》说:“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这就是前往而有尊尚,所以九二不走出门庭而凶。【朱】上六:苦苦节制,守正而凶,悔恨消除。象辞说:苦苦节制,守正而凶,是因为这条道路已经穷尽。超过节制的中道而达到亢极,这是苦涩的节制。用这种方式施行正道,万物不能承受;用这种方式修身,行为就会陷入无妄,因此能够悔恨消除。【注】以苦节的本性,遇到主持甘节的君主,必然受到诛责;这是华士、少正卯一类的爻象。苦节已经凶险,甘节得以实现其志,所以悔恨消除。上六乘阳爻而居上,又没有下方的应爻,它的道路已经穷尽。【荀】处在节卦终了、险卦极点,是苦涩的节制。固执守持就会凶险,能够悔悟,凶险便消除。所谓悔,是减损过分而回到中道。【伊】▯【兑下巽上】中孚卦:豚鱼,吉祥。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诚信从内心发出,叫作中孚。君主内心有诚信,即使隐微的事物也都能受到诚信的感化,没有不得其所而获得吉祥的,所以说“豚鱼吉”。隐微的事物尚且获得吉祥,显著的事物就可想而知。既然有诚信,光明遍及万物,万物各得其宜;凭借这种诚信涉越艰难,还有哪里去不得?诚信而不守正,是凶邪之道,所以利在守正。【正】九三、六四合成中孚的主体。中孚,是内心有诚信,如同鸟▯之中有孵化的实物,柔爻在内而刚爻包围它,是鸟▯孵化充实的象。豚是微小的,鱼是隐蔽的,都不忍伤害它们,何况人呢?有中孚之诚,即使水火也可以踏过,还有什么不利呢?【陆】两个阴爻居中,是内心虚静而从内部发出诚信,从本性中流露出来。【胡】彖辞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得到中位;以喜悦相处而又能谦巽,所以有诚信。具备以上四种德性,然后才能有诚信。【注】于是国家得到教化。先立诚信,然后国家才能受到教化。刚爻得到中位,就正直而端正;柔爻在内,就安静而顺从。以喜悦相处而又能谦巽,乖离争斗就不会发生。这样一来,万物不再巧诈争竞,敦厚朴实的行为彰显出来,笃实的诚信便从内心发出。【注】“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施及豚鱼。争斗竞争之道不兴起,中孚之德淳厚显著,那么即使微小隐蔽的事物,也都能受到诚信的感化。【注】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坐中空的木舟。以中孚之诚信救济险难,就像乘坐中空的船渡过河川。【正】中孚而利于守正,是因为能够与天相应。天的德性刚健正直,气的次序没有差错,这就是正而有信。如今诚信而不失正道,便能够与天相应,这是中孚的盛大之处。【注】九二与九五位置不同而志向相同。九二得中而在内卦喜悦,所以能够端正性情的根本;九五得正而在外卦谦巽,所以能够施行教化的方法。中孚具有天性的道路,是教化由此产生的地方。教化达到极致,必然从性情相接之处开始,就像从孵化出雏鸟,然后才长成羽翼。因此中孚变为小过,有飞鸟之象。【陆】所谓利于守正,如尾生一类的人,都是没有得到真正正道的。【石】从全卦看,内外都实而中间虚;从两个卦体看,九二、九五都是阳爻而中间充实。中空是诚信的根本,中实是诚信的实质。此卦之所以称为中孚,是因为上卦以巽顺应下卦,下卦以兑悦服从上卦。这样有诚信,就能教化国家;诚信施及豚鱼,就没有不能感化的。木舟中空,是中虚之象,因此没有倾覆沉溺之患。天道不过是诚信与守正,所以中孚利于守正,便能够与天相应。【伊】象辞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因此评议狱讼,宽缓死刑。风行于泽面之上,无所不周遍,就像诚信施及万物,无所不到。处在中孚诚信的时代,必定不是故意触犯而造成罪过;如果情由值得宽恕,君子就评议其过失之狱,宽缓其应判死刑的处罚。【正】中孚的诚信隐藏在内,像狱案的实情难以明白,所以君子宽缓死刑而加以评议,力求得到真实情况,这样才不会冤枉人。【牧】风泽是幽暗之地,狱讼也是幽暗难明之事;君子因此审察狱情,宽缓死刑,以宽恕推及他人。【石】国家受到教化的时候,不可以动用刑罚。【坡】初九:专心守持,吉祥;若另有他意,就不得安宁。象辞说:初九专心守持而吉祥,是因为志向没有改变。“虞”是专一,“燕”是安宁。初九作为诚信的开始,专一地与六四相应;如果另有其他对象来,就不能与六四共同安宁,因为志向没有改变,不会另行亲近他者。【正】“虞”是宴乐。初九对于六四本应自得安宁;如果对六四没有专意,就会吉祥;若六四承接九五而另有意向,初九就不得安宁。【荀】“虞”是守持。处在中孚的开始、内卦之下,隐藏而尚未显现,行动也尚未完成,所以务必守住其中道,不使志向错乱。志向在正道,所以获得吉祥。它有正应于六四,本应前往跟从;但诚信尚未通达,尚不能感及万物,所以自守则吉,若另有他意则不得安宁。“燕”是安宁。【陆】“虞”是揣度。六四是初九的正应,但九二、六三隔在中间,阻隔了初九与正应,因此初九能够揣度六四是否为正应,裁量其情意,看它是否以诚信回应自己。【胡】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初九本应信任六四,但初九、六四都因失位而忧虑;因为有忧虑,所以要加以揣度。揣度之后没有失去正应,因而吉祥。“它”指六三。初九与六三同体,喜悦于阴而前往与它相应,这就是有“它”。初九之所以揣度而吉,是因为找到了应当跟从的对象;若改变而跟从六三,还有什么安宁可言呢?【朱】初九的应爻在六四,而六四在上方又与九五相应。初九如果能够揣度六四的正道,内亲比九二,就会得到吉祥。
故九二曰呜鹤在隂其子和之。鸣鹤在隂以阳居隂之谓也。其子和之得初之应之谓也。故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侁】虞犹度也。燕当为变字之误也。初应在四方弃类而进。故云絶类上也。三应扵上四阨之而不得进。故经曰或泣或歌。初虽以四为应三与四为仇。三既不得志扵四则必见侵于已。故当度而为之备。四虽弃类而上终为己应。宜乎固守一节虽有它来不变其志【金】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九二体刚处扵卦内,又在三四重隂之下,而履不失中,是不徇于外,自任其真者也。处扵幽昧而行不失信,则声闻于外,为同类之所应焉。故如鹤呜幽逺,为其子之所和也。不私权利,惟徳是与。若我有好爵,吾愿与尔贤者分散而共之。诚信之人,愿与同类之人相应,得诚信而应之,是中心愿也【正】君子之言行至诚而善,则虽在幽隐,亦闻于逺,为己类者,亦以至诚従而应之。靡好爵,其尤难者也。上欲与之,靡好爵而不疑,中孚之至也【介】四与二同体,震九二阳为大,六四隂为小,故四有子之象。二四同志,二鸣而四和。二中也,四亦中虚心之象,其应岂强为哉,出于中心愿而已。巽为命,五出命者也。阳为美好,好爵者,爵命之美,吾四自谓也。我四谓五,犹曰我君也。尔亲乎二也,二诚乎中,四自和之。若曰我君有好爵,吾与尔共靡之,非二有求于四也。四于五,其防附之臣乎?靡子夏传陆绩作縻。巽为绳縻系之象,当作縻【朱】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三居少隂之上,四居长隂之下,对而不相比敌之谓也。以隂居阳,欲进者也。欲进而阂敌,或鼔也。四履正而承五,非已所克,故或罢也。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也。四履乎顺,不与物校,退而不见害,故或歌也。不量其力,进退无恒,惫可知也【注】只为不当其位,故妄进也【正】三、四俱隂,故得敌。四得位,有位故鼔而歌。三失位,无实故罢而泣【荀】失中与信,何以事君?故进退忧喜皆妄也【简】敌,谓所交孚者,上九是也。四得位居正,故亡匹以従上。三不中失正,故得敌以累志。盖柔说之质,居位不当,惟所信是従,故鼔张罢废,或歌或泣,惟系乎所信,故未知吉凶,非明逹君子【伊】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处巽,应说得位,履顺,上承于五,内毗元首,外宣徳化,充乎隂徳之盛,如月之近望。三与已敌,进来攻己。若与三校战,则失其所盛,故弃三之类,如马之亡匹。上承其五,不与三争,乃得无咎。絶类上者,絶三之类,不与之争,而上承五也【正】巽隂之盛,月近望也。与初同其类而应,今乃絶之,而附顺于五,初遂亡之矣。隂盛得附,故无咎【子】为成孚之主,居近君之位,处得其正,当孚之任者也。如月之防望,盛之至也。望则敌矣,臣而敌君,祸败必至。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备纯色,则两服两骖各一色,故两马为匹。初应四,而四従五,皆上行也。孚道在一下,系扵初,则不一而害于孚,为有咎矣。故絶类则无咎【伊】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挛如者,系其信之辞也。处中诚以相交之时,居尊位以为羣物之主,信何可舎?故有孚挛如,乃得无咎【注】正当尊位,故戒以系信。若直以阳得正位而无有系信,则招有咎之嫌【正】处中孚之尊,为羣生之主,不能恢▯信诚以化万邦,而乃挛系于四,其志不逺。然处正得中,不委于四,虽未光大,固无咎也【陆】挛如,充实之貎【石】至诚发于内,以牵挛天下之心,上下内外皆以诚信相通,得君之道,又何咎也【胡伊】小当,中孚九五之位,皆曰有孚挛如,得四之援而然也【侁】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翰髙飞飞,音者,音飞而实不从之,谓居卦之上,处信之终,信终则衰,忠笃内,丧华美外扬,正亦凶矣【注】穷上失位,信不由中,以此申命,有声无实,是翰音登天也。巽为鸡,鸡曰翰音,虚音登天,何可长也【侯】声闻过情,虽贞亦凶,况不贞乎【介】▯【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译所以九二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鸣鹤在阴”是说阳爻居阴位;“其子和之”是说得到初九的应和。因此象辞说“其子和之”,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愿望。【侁】“虞”仍是揣度。“燕”应当是“变”字的讹误。初九应在六四,正要舍弃同类而向上进取,所以说“绝类上”。六三应于上九,却被六四阻遏而不能进,因此经文说“或泣或歌”。初九虽以六四为应,六三却与六四为仇;六三既然不能在六四那里得志,就一定会侵害初九,所以应当事先揣度并加以防备。六四虽然舍弃同类而向上,最终仍是初九的应爻,因此应当坚定守持一节,即使有其他对象来,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金】九二:鹤在隐蔽处鸣叫,它的雏鸟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象辞说:它的雏鸟应和它,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愿望。九二爻体刚,处在卦内,又在九三、六四两重阴爻之下;而且行事不失中道,这是不追逐外物、任守真诚的人。身处幽暗而行为不失信,声名就会传到外面,并得到同类的响应。所以说像鹤在幽远之处鸣叫,它的幼鹤便应声相和。不私求权利,只以德行为取舍。假如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意同你这样的贤者分而共有。诚信之人愿意同类相应,获得诚信并以诚信回应,这是内心的愿望。【正】君子的言语行为至诚而善,即使处在幽隐之地,也会声闻远方;同类之人也会以至诚追随而响应。“美好爵位”是最难达到的境界。上位者愿意与他共有美爵,他却不以美爵为好而不生疑心,这正是中孚之至诚。【介】六四与九二同体,震卦九二阳爻为大,六四阴爻为小,所以六四有幼子的象。九二、六四志同,九二鸣叫而六四应和。九二居中,六四也处中而有虚心之象;它们的相应哪里是勉强而为,不过出于内心的愿望罢了。巽有传达命令之象,九五是发出命令者。阳象征美好,“美爵”就是爵位、命令的美好,六四自称“我”。六四对九五说话,犹如臣下称“我君”。“你”是指亲近九二的人;九二内心诚信,六四便自然应和。意思是说:“我君有美好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不把它看重。”并不是九二向六四有所求。对于九五来说,六四是那个防止自己依附的臣子吗?“靡”字,子夏传本作“縻”。巽有绳索牵系之象,所以应当作“縻”。六三得到敌应,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罢兵,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六三居少阴之上,六四居长阴之下,两爻相对而不相亲近,这就叫作敌应。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是想要前进的。想前进却受到敌对者阻碍,所以有时击鼓进攻。六四居正位而承接九五,不是六三所能胜过的,所以有时停止。不能取胜而退却,又害怕受到侵凌,所以有时哭泣。六四履行顺道,不与外物争竞,退下后也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有时歌唱。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进退没有常度,疲惫不堪是可以想见的。【注】只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所以妄然前进。【正】六三、六四都是阴爻,所以说得到敌应。六四得位,有所处之位,所以能击鼓又能歌唱;六三失位,没有实际力量,所以只能停止又哭泣。【荀】失去中道与诚信,凭什么侍奉君主?所以进退、忧喜都只是妄为。【简】“敌”是指所交相诚信者,即上九。六四得位居正,所以舍弃匹配的对象而追随上九。六三不中又失正,所以得到敌应而牵累自己的志向。六三本是柔顺喜悦的资质,却处在不当的位置,只知道追随自己所信任的对象,所以才会时而鼓张进攻、时而罢废退却,时而歌唱、时而哭泣;一切都系于所信任之人。因此它不能预知吉凶,不是明达的君子。【伊】六四,月亮已接近满月,马匹失散,没有灾咎。《象传》说:马匹失散,是因为断绝同类而向上承接。六四处在巽体中,应和喜悦之道,得位而履顺,上承九五;在内辅佐君主,在外宣扬德化,阴德充盛,就像月亮接近满月。六三与自己为敌,前来进攻自己。如果同六三争斗,就会失去自身的盛德,所以舍弃六三这一类,如同马匹失去了同伴。向上承接九五,不同六三争斗,于是得以没有灾咎。“断绝同类而向上”,就是断绝与六三同类的关系,不与它争斗,而向上承接九五。【正】巽卦阴气盛大,正是月亮接近满月的状态。六四本来与初六同类而相应,如今却断绝这种关系,转而依附顺从九五,于是初六便被舍弃了。阴气盛而得到依附,所以没有灾咎。【子】六四是成就中孚之道的主爻,居近君之位,处位得正,承担着诚信的责任。它像接近满月,盛大已经达到极点。月满则与之相敌,臣下若与君主相敌,祸败必然到来。古代驾车用四匹马,若不能配备同一毛色,就以两服马、两骖马各为一色,所以两匹马称为一匹。初六与六四相应,而六四追随九五,都是向上行进。诚信之道贵在专一;若系于初六,就不能专一,反而损害诚信,便会有灾咎。因此断绝同类才没有灾咎。九五,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相互牵系”是说以诚信相联系。九五处于中道和诚信相交之时,又居尊位而为群物之主,诚信怎么可以舍弃?所以必须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才能没有灾咎。【注】处在尊位而且位置正当,所以告诫它要系守诚信。若只因为阳爻得正位,便认为不需要系守诚信,就会有招致灾咎的嫌疑。【正】九五处于中孚之尊位,是众生之主,却不能扩大弘扬诚信以教化天下,反而牵系于六四,志向并不远大。不过它居正得中,不至于受六四支配;虽未能光大诚信,固然也没有灾咎。【陆】“相互牵系”,是充实饱满的样子。【石】至诚从内心发出,以此牵动天下人的心;上下内外都以诚信相通,既然得到君主之道,又有什么灾咎呢?【胡、伊】小当说,九五是中孚卦的九五爻,诸说都说“有诚信而相互牵系”,是因为得到六四的援助才如此。【侁】上九:鹤声高飞上天,守正也有凶。象传说:鹤声高飞上天,怎么能够长久呢?“翰”是高飞;“音”是声音飞扬而实际并未随之而上,说的是处在卦的最上位、诚信的终点。诚信到了终点就会衰败,内在的忠诚笃厚已经丧失,外在却仍炫耀华美;即使守正也会凶。【注】处在最上而穷极,失去应有的位置,诚信不是发自内心,却以此发布命令,有声无实,这就是“鹤声高飞上天”。巽为鸡,鸡叫作“翰音”;虚浮的声音升上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侯】声名超过实际,即使守正也有凶,何况不能守正呢?【介】艮下震上,为小过卦。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
王于大过之下,音相过之,过恐人作罪过之义,过于小事,如行过乎恭,丧过乎哀之类是也。禇氏谓小人之行小有过差,君子为过厚之行以矫之,如晏子狐裘之比也。因过为小事,道乃可通明,非罪过矫世励俗,利在归正,故曰利贞。时世小有过差,可矫以小事,不可正以大事也。过厚之行有吉有凶,飞鸟遗其音,声哀以求处。过上则愈无所适,过下则不失其安,以譬君子处过差之时,为过矫之行,顺而止之则吉,逆而忤鳞则凶。顺则执卑守下,逆则犯君陵上,故以臣之逆顺类鸟之上下也【正】二刚皆失位,而柔皆得中,是小者过而得亨也。利贞者,大凡作事必须相时,时若过差失其中道,则君子俭以矫之。立大功,建大事,必须用刚正,今柔得中,不可作大事【石】小过以四隂在外,二阳在内,是纲纪未甚堕壊,天下之事小有差忒,故圣贤之人小小过行其事,以矫正一时之失,则天下之人一归大中之道而得亨通也。飞鸟遗之音,但闻其音,不见其迹,君子矫弊,但使民由之而不使知之也。宜上不宜下者,犹君子不可大越其事,逺于人情,当附近民心,然后获吉【胡】中孚柔在内而刚在外,有鸟孵实之象,变为小过则刚在内而柔在外,故有飞鸟之象焉。大者本在外而得中,今在内而失中,是君子失中,其道不行于世,则当守其实而遗其名,若鸟之翰飞也。五在四上乘刚逆也,二在三下承阳顺也。上飞则犯于五,下飞则得于二,故不宜上,宜下也。小过之时,二五为小人之得中者,上则犯五凶之道也,下而得二故获大吉焉。所以然者,大者在内,其道未显,故不可以上行,而可以俯就也【陆】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矫枉过正,应时所宜,不可常也。故曰:“与时行也。”六二、六五以柔居中,九四失位不中,九三得位不中。柔顺之人,惟能行小事,柔而得中,是行小中时。刚健之人,乃能行大事,失位不中,是行大不中时。故曰:“小事吉,不可大事也。”六五乘九四之刚,六二承九三之阳。上则乘刚而逆,下则承阳而顺。故曰:“不宜上,宜下,大吉。”以上逆而下顺也【正】隂称小,四应初,过二而去三,应上,过五而去。五处中,见过不见应,故曰:“小者过而亨【荀】四五失位,二三得位,故曰:“上逆而下顺【肃】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本出地,今出山上,过其本所,故曰小过。小人过差失在慢易奢侈,故君子矫之【正】震为雷,长男大也;艮为山,少男小也。雷在山上,是大者过小也,明君子之徳大而其过小,用小过以矫时也【子】雷在山上,威不逺也【薄】小过之君弱臣子,痛自贬损以张君父【坡】考父之过恭,髙柴之过哀,晏平仲之过俭,非过于理也,小过乃所以为时中。盖时当小过,君子不得不小有所过,以矫正一时之过也【朱】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小过上逆下顺,应在上卦,进而之逆,无所错足,飞鸟之凶【正】初六以隂柔在下,小人之象也,而上应于四,四动体也。小人躁易,而上有应于所当过,必至于过甚矣,况不当过而过乎?其过如飞鸟之迅疾,所以凶也。躁疾如是,所以过之速且逺,则虽欲救之,无所用其力矣,故曰不可如何也【伊】以如师能左右之,曰以四动体而躁,初艮体不正柔而止,不当过也。有应在四,为四所以不当过而过,其过至甚,如飞鸟迅速,虽欲救止,不可如何,其凶必矣。与鼎信如何也同象,是谓恶成而不及改者【朱】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过而得之,谓之遇。在小过而当位,过而得之之谓,祖始也,谓初也。妣者,居内履中而正者也。过初而履二位,故曰过其祖而遇其妣。过而不至于僭,尽其臣位而已【注】臣不可自过其位【正】祖者,阳之尊称,九三之谓也。妣者,隂之尊称,六五之谓也。君亦阳也,臣亦隂也。二近于三而自应五,故有过祖遇妣,不及其君遇其臣之象【侁】阳之在上者,父之象,尊于父者,祖之象。四在三上,故为祖。二与五居相应之地,同有柔中之徳,志不従三,四故过四而遇五,是过其祖遇其妣也。五隂而尊,祖妣之象,与二同徳相应。在它卦则隂阳相求,当过之时,必过其常,故异也。无所不过,故二従五,亦戒其过。不及其君遇其臣,谓上进而不陵及于君,适当臣道,则无咎也。遇,当也。过臣之分,则咎可知矣【伊】
译王弼认为,“大过”之下有声音相互超过;“过”恐怕是有人把它解释成罪过的意思。这里的“过”是超过于小事,例如行为过于恭敬、丧事过于悲哀之类。褚氏说,小人的行为稍有过失,君子便采取过分厚重的行为来纠正它,如晏子穿狐裘的事例。因为这种“过”是用于小事,所以道理才能通达;并不是以罪过来矫正世俗、激励风俗,而是有利于归于正道,所以说“利贞”。时世稍有过失,可以用小事来矫正,却不能用大事来整顿。过分厚重的行为有吉有凶。飞鸟留下声音,是声音悲哀而求得安处;向上过度,就更加无所适从,向下则不失安定。这是比喻君子处在有过失的时代,采取过当的矫正行为:顺势而止就吉,逆势触犯君主就凶。顺势就是执守卑下,逆势就是触犯君主、凌驾上位,所以用臣下的顺逆来比拟鸟的上下。【正】两个刚爻都失位,而四个柔爻都得中,所以是小事有所过而能够亨通。“利贞”是说大凡做事都必须审察时势;时势若有偏差而失去中道,君子就应当以俭约来矫正。建立大功、成就大事必须使用刚正之道;如今柔爻得中,只能做小事,不能做大事。【石】小过卦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内,说明纲纪还没有严重败坏,天下的事情只是稍有差错。因此圣贤之人以小小的过当行为来做事,矫正一时的偏失,使天下人归于大中之道而得到亨通。飞鸟留下声音,只能听到它的声音,却看不见它的踪迹。君子矫正弊病,只让百姓依从去做,而不让他们知道其中的用意。所谓宜于向上而不宜于向下,是说君子不可过分超越自己的职分、远离人情;应当接近民心,然后才能获得吉祥。【胡】中孚卦柔爻在内、刚爻在外,有鸟孵化成实之象;变成小过卦后,刚爻在内、柔爻在外,所以有飞鸟之象。大的阳刚本来在外而且得中,如今处在内而失中,是君子失去中道,自己的道不能行于世,于是应当守住实际而舍弃名声,就像鸟高飞而留下声音。六五在六四之上乘九四之刚,是逆;六二在六三之下承九三之阳,是顺。向上飞就会触犯六五,向下飞则能得到六二,所以不宜向上而宜向下。小过之时,六二、六五是得中的小人;向上就是触犯六五,是凶道;向下得到六二,所以获得大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阳刚大的道在内而尚未显明,不能向上施行,却可以俯身屈就。【陆】《彖传》说:小过,是小事有所过而得以亨通。以过当来求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刚爻失位而且不中,所以不能做大事。有飞鸟之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祥;向上是逆,向下是顺。矫正弯曲而超过正直,是随时势而采取的适宜做法,不可成为常道。所以说“随着时势而行动”。六二、六五以柔爻居中,九四失位而不中,九三得位而不中。柔顺之人只能做小事;柔而得中,正是行小事的时机。刚健之人才能做大事;刚爻失位而不中,正是不能行大事的时机。所以说“小事吉,不可大事”。六五乘九四之刚,六二承九三之阳。向上就是乘刚而逆,向下就是承阳而顺。所以说“不宜上,宜下,大吉”,这是向上为逆、向下为顺的缘故。【正】阴爻称为小。六四与初六相应,越过六二而离开六三,又与上六相应,越过六五而离开六四。六五居中,只见六爻有所过,而不见应合,所以说“小者过而亨”。【荀】六四、六五失位,六二、六三得位,所以说“向上为逆、向下为顺”。【肃】《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悟,行为要过于恭敬,丧事要过于悲哀,费用要过于俭约。雷本来从地中发出,如今却出现在山上,超过了它本来的位置,所以称为小过。小人的过失在于怠慢、轻易和奢侈,所以君子以相反的行为来矫正。【正】震为雷,象长男而为大;艮为山,象少男而为小。雷在山上,是大的超过了小的,说明君子的德行广大而过失很小;采取小过,是为了矫正时弊。【子】雷在山上,威势不能传得很远。【薄】小过卦象征君主柔弱而臣下强盛,臣下极力贬抑自己来彰显君父。【坡】曾子考父过于恭敬,高柴过于悲哀,晏子平仲过于俭约,并不是违背道理;小过正是用来合乎时中的。大概在应当小过的时代,君子不得不稍有过当,以矫正一时的过失。【朱】初六,飞鸟向上飞,以此为凶。《象传》说:飞鸟向上飞而导致凶,是因为已经无可挽救。小过卦向上为逆、向下为顺。初六的应爻在上卦,向前进便走向逆势,无处安放脚步,所以像飞鸟一样飞行而致凶。【正】初六以阴柔居下,是小人的象;它向上与六四相应,而六四是震动之体。小人性情躁急轻率,又在上方得到与应当有所过之处相应,必然过分,何况是在不应当过的地方有所过呢?它的过失像飞鸟飞行一样迅疾,所以凶。躁急迅速到这种程度,过失来得又快又远,即使想挽救,也无从施力,所以说无可奈何。【伊】以师说,六四是震动之体而躁动,初六属于艮体,柔弱而止,本不应当有所过;但它与六四相应,因此六四本不应当有所过却仍然过当。其过失如飞鸟飞得迅速,即使想救止也无可奈何,凶祸必然到来。这与鼎卦“信如何也”同一象意,叫作恶行已经形成而来不及改正。【朱】六二,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没有到达君主那里,却遇到臣下,没有灾咎。《象传》说:没有到达君主那里,是因为臣下不可越过自己的身份。有所超过而能够得到,叫作“遇”。处在小过之中而又得位,超过而得到,这就叫作“遇”。“祖”是开始,指初六。“妣”是居内、履中而得正者。超过初六而居六二之位,所以说“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有所超过却没有达到僭越,只尽到臣下的职分罢了。【注】臣下不可自行超过自己的职分。【正】“祖”是阳爻的尊称,指九三;“妣”是阴爻的尊称,指六五。君主属阳,臣属阴。六二接近九三而自行与六五相应,所以有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到达君主、遇到臣下的象。【侁】在上方的阳爻象征父亲,比父亲更尊的象征祖父。六四在九三之上,所以是祖父。六二与六五处在相应的位置,都有柔中之德;六二的志向不跟随九三、六四,所以越过六四而遇到六五,这就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六五为阴而尊,具有祖母之象,并且与六二同德相应。在其他卦中,阴阳相互求合;在小过之时,必须超过常规,所以情况不同。既然无所不超过,那么六二追随六五,也须警戒其过当。“没有到达君主而遇到臣下”,是说向上进取却不凌驾、触犯君主,恰好合于臣道,便没有灾咎。“遇”是相当、相合的意思。若超过臣下的本分,灾咎就显而易见了。【伊】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小过之世,大者不能立徳,故令小者得过。九三居下体之上,以阳当位,不能先过为防,至令小者咸过。上六小人,最居髙显而复应而従焉。其従之也,则有残害之凶至矣。従于小人,果致凶祸,将如何乎【正】阳不得政,不过者也。小人匡政,忌于君子,可以防之。应而従之,则戕之矣【子】二在三下,为五所取。五来取二,已必见伤。弗能过防,遂罹戕贼也【侁】小过阳失位而不中,故其君在三、四。三之所臣者,初与二也。六二强臣也,而未之过,而九三疑之,故或従而戕其君。谓之戕者,以明二本无心于逆,咎在三也。春秋臣杀其君,或曰弑,或曰戕。弑者其来有渐,戕者一朝一夕之故【坡】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虽体阳爻,而不居其位,不为贵主,故得无咎。失位在下,不能过者也。以其不能过,故得合【正作遇】于无咎之宜。夫宴安酖毒,不可懐也。处于小过不宁之时,而以阳居隂,不能有为者也。以此自守,免咎可也。以斯攸往,危之道也。不交于物,物亦无与,无援之助,故危则必戒而已,无所告救也。沈没怯弱,自守而已。以斯而处羣小之中,未足任也。故曰勿用永贞。言不足用之永贞【注】卑退自守,故曰无咎也。刚失位不能过者也。下应而来,非已之召,故曰遇也。恃应自得以往,危也。必自戒之,此不足为长正之道【子】小者在上,四能下之,是以无咎。小过之义,以中为所过也。四体阳爻,故曰弗过。上承于五,故曰遇之。以阳居隂,故位不当,斯得小过之心也。若动而犯上,则失飞鸟之宜,故往乃致危,必在戒之而已。勿用者,戒之辞也。勿用君子之道,所以深思逺虑,以保永久之贞【陆】九四不得位,而比于六五,是以宜遇之也。以阳遇小过之时,居隂而应下,则虽于卦为震,不志于动以进者,故曰无咎。弗能过六五而与之比,故曰弗过遇之。遇者,若孔子之遇阳虎也,可遇也不可往也。往则厉矣,必戒备,勿有为则永贞矣【介】四不当位,以刚履柔,为得宜矣,故无咎。四下应初则过二,二中也,弗可过也。知二不可过,乃与五遇。五亦中也,弗过二则与五适相当,遇得其道。若去柔用刚,进而之五,往则危厉,故必以用刚为戒。小人过君子之时,不戒而用刚,鲜不为祸,故丁寜之。既曰必戒,又曰勿用永贞,当随时处顺,不可固守其正,是以终无咎也。然盛衰相循,无小人常过君子之理。陆震曰:小人者之过,终不可长也。戒而慎之,以俟其复【朱】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六得五位,是小过,于大隂之盛也。隂盛于上,而艮止之九三阳止于下,是隂阳不交。虽复至盛,密云至于西郊,而不能为雨也。施之于人,是柔得过而处尊,未能行其恩,施广其风化也。公者,臣之极,五极隂盛,故称公也。小过之时,为过犹小,而难未大作,犹在隐伏。以小过之才,治小过之失,能获小过,在隐伏者,有如公之弋猎取得,在穴隐伏兽也。艮之阳爻已止于一卦之上而成止,故不上交而为雨也【正】六五以隂得小过之主,是隂虽极而徳未盛,其惠未行,故不能为雨泽施于下,但为西郊密云而已。西郊谓隂之正位也。六五隂盛称公,以弋缴取穴中之物,犹圣贤虽过行其事,意在矫正于下也。五隂柔处尊,无刚阳之徳,止可为公之事也。已上上当作止,言阳气艮止于下,所以不雨【胡】六五隂爻为小过之主,才不称位,致令九三不交。臣下既止其权,君上难施恩惠。已上者,阳已上于下卦之上而止之,不复更上,又隂柔不能治大事故,有取彼在穴之辞也【昭】隂得位盛于上,居震之中,隂能薄阳,雨乃下降。今三应在上,四又纳初气已通焉,故无雨也。震之风起于东方,则云飞扬而聚于西郊【荀】中虚穴也,二五本非相应,弋而取之,虽得之两隂,岂能济大事。已上者,隂已在上也【伊】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小人之过,遂至上极,过而不知限,至于亢也。过至于亢,将何所遇?飞而不已,将何所托?灾自已致,复何言哉【注】四以阳承五,故弗过遇之上,以隂过中,故弗遇。过之以隂在上,过之极也。若飞鸟太髙,必反至下,下上无常,则罗网离之,是谓灾眚。灾自外来,眚由内出,失中故也【陆】小者为过,越大者之事,至于亢逆之甚,则天下之所疾也。天曰灾,人曰眚,天人一道也【介】初六以凶,是初行僭逆而用往凶,处此离之凶,即已至亢,离之处散之凶也。故用飞鸟离羣失侣之象,以明之【昭】
译九三,不超过而预先防备;若有人追随,就可能遭到残害,凶。《象传》说:若有人追随而遭到残害,凶祸将会怎样呢?小过的时代,大者不能树立德行,所以使小者有机会过当。九三居下体之上,以阳爻居正位,却不能预先防备小者过当,终于使小者都过当。上六是小人,居于最高显的位置,又与之相应而追随它。若追随小人,残害之凶就会到来。追随小人果然招致凶祸,那将怎么办呢?【正】阳爻不能掌握政权,是不能有所过当的。小人把持政权,嫉恨君子,君子应当加以防备;若与之相应并追随它,就会遭到残害。【子】六二在九三之下,被六五取用。六五前来取用六二,九三自己必然受到伤害。不能提前防备小人过当,于是遭到残害。【侁】小过卦阳爻失位而不中,所以它的君主在九三、九四。九三所统属的臣下是初六、六二。六二是强臣,九三没有超过它,反而怀疑它,因此可能追随小人而残害自己的君主。称为“戕”,是为了说明六二本来无意叛逆,过错在九三。春秋时臣下杀死君主,有的称“弑”,有的称“戕”。“弑”是事变逐渐积累而来,“戕”则是一朝一夕突然发生的事。【坡】九四,没有灾咎;不过分逾越而与之相遇。前往则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有所作为,应当永远守正。《象传》说:不过分逾越而与之相遇,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警戒,是因为这种状态终究不可能长久。九四虽是阳爻,却不居阳位,不是尊贵的主位,所以能够没有灾咎。失位而居下,不能有所过当。正因为不能有所过当,所以能够合于无灾咎的适宜状态。安逸享乐如同饮鸩毒,不可心怀留恋。处在小过而不安的时代,又以阳爻居阴位,不能有所作为;依此自守,可以免除灾咎。若凭此而前往,就是危险之道。它不与外物交接,外物也不与它相助,没有援助,所以遇到危险只能自我警戒,没有可求救之处。它沉没怯弱,只能自守。以这样的状态处在群小之中,还不足以任事,所以说“不可有所作为,应当永远守正”,意思是说它的守正不足以长期担当大事。【注】卑下退让而自守,所以说没有灾咎。刚爻失位,不能有所过当。下方的应爻自己前来,并不是九四召来的,所以说“遇”。若倚仗应爻而自得前往,就会危险。必须自我警戒,这还不是可以长期奉行的正道。【子】小者在上,九四能够居下,所以没有灾咎。小过的意义,是把中道作为可以超过之处。九四为阳爻之体,所以说“不过”;向上承接六五,所以说“与之相遇”。阳居阴位,位置不当,这正符合小过的本意。若发动而触犯上位,就失去飞鸟向下的适宜,所以前往便会危险,只能谨慎戒备。“不可有所作为”是告诫之辞。不可有所作为,是说君子应当深思远虑,以保全长久的守正。【陆】九四不得位,又与六五相近,所以适宜与六五相遇。以阳爻处在小过之时,居阴位而与下方相应,虽然属于震体,却无意发动前进,因此说没有灾咎。不能超过六五而与它相近,所以说“不过分逾越而与之相遇”。“遇”如孔子遇到阳虎,可以相遇,却不可前往;前往就有危险,必须戒备,不要有所作为,才能长久守正。【介】九四位置不当,以刚爻履柔位,反而合于适宜,所以没有灾咎。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若前进便会越过六二;六二居中,不可越过。知道六二不可越过,于是与六五相遇。六五也居中,不能越过六二而与六五恰好相当,这就是合乎“遇”的道理。若舍弃柔顺而使用刚强,继续向六五前进,便会危险,所以必须以使用刚强为戒。小人超过君子的时代,若不加警戒而使用刚强,很少有不遭祸患的,因此反复叮咛。既说必须警戒,又说“不可有所作为,应当永远守正”,是说应随时势而处顺,不可固执地坚持一种正法,因此最终没有灾咎。然而盛衰循环,不可能永远有小人压过君子。陆震说:小人的过当,终究不可能长久。要戒慎对待,等待局势恢复。【朱】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方西郊;公用弋箭,射取那藏在穴中的东西。《象传》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已经上升而止住。六五以阴爻得到六五之位,是小过卦中阴气极盛的状态。阴气盛于上,艮卦九三的阳气又止在下方,因此阴阳不能交合。即使阴气达到极盛,浓云聚集到西郊,也不能化为雨。施用于人事,就是柔弱之道有所过当而处于尊位,却还不能施行恩惠、广布教化。“公”是臣下的极位;六五阴气极盛,所以称为公。小过之时,过失尚小,祸难还没有大规模发生,仍在隐伏状态。用小过之才来治理小过之失,能够掌握小过;对于隐伏的事物,就像公用弋箭射取穴中隐伏的野兽。艮卦的阳爻已经止在全卦之上而形成止势,所以不能向上交合而化为雨。【正】六五以阴爻成为小过卦的主爻,阴气虽极盛而德行尚未盛大,恩惠还未施行,所以不能降雨泽施于下方,只能成为西郊的密云。“西郊”指阴气的正位。六五阴气盛,所以称公;用弋箭和丝缴取穴中之物,犹如圣贤虽采取过当的行为,意在向下矫正时弊。六五以阴柔处尊位,没有刚阳之德,只能做公所能做的事。“已上”中的“上”应当作“止”,意思是阳气在下方被艮所止,所以不下雨。【胡】六五阴爻是小过卦之主,才能不能与所居之位相称,因而使九三不能与之交合。臣下已经受到限制,君主就难以施行恩惠。“已上”是说阳气已经上升到下卦的上方而被止住,不再继续上升;同时阴柔之爻不能治理大事,所以有“取那藏在穴中之物”的说法。【昭】阴爻得位而盛于上,居于震卦之中;阴能迫近阳,雨本应下降。如今九三的应爻在上方,六四又接纳初六,阴气已经相通,所以不下雨。【荀】震卦之风从东方兴起,于是云气飞扬聚集到西郊。【荀】中间虚空就是穴。六二、六五本来并不相应,借助弋箭才能取得,虽然得到两个阴爻,哪里能够成就大事?“已上”是说阴气已经处在上方。【伊】上六,不相遇而超过常规;飞鸟离散,凶,这叫作灾害。《象传》说:不相遇而有所过,是因为已经亢极。小人的过失终于达到最高极点,超过而不知道限度,到了亢极的地步。过失到了亢极,还能遇到什么?飞翔而不停止,还能有什么依托?灾祸是自己招来的,又有什么可说呢?【注】九四以阳爻承接六五,所以说“不超过而与之相遇”;上六以阴爻超过中道,所以说“不相遇”。“超过”是阴爻在上,过失达到极点。飞鸟飞得太高,必然反落到下方;上下没有常定,就会落入罗网而遭离散,这叫灾害。灾是从外部而来,眚是由内部造成,都是因为失去中道。【陆】小者有所过,越过大者的职分,达到亢极叛逆的程度,就会成为天下人所憎恶的对象。上天称为灾,人事称为眚,天与人是同一道理。【介】初六说“以凶”,是初步行动便僭越叛逆,向前行而凶;上六处在离散之凶中,已经达到亢极,是离散之处的凶象。因此用飞鸟离群失侣的象来说明它。【昭】
▯【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既济者,万事皆济。若小者未亨,则有所未济。故曰「既济亨,小也」。小者尚亨,何况于大?大小刚柔各当其位,皆得其所,非正不利。故曰「利贞」。但人不能居安思危,慎终如始,故戒以既济之初,虽皆获吉。若不进徳修业,至于终极,则危乱及之矣【注】水上火下,隂阳交通,虽复微小,得以尽济。刚柔正位,得尽济之功,故利贞。初以隂阳气交,故吉;终则水火不同性,故凶【陆】亨小,当作「小亨,小者亨也【胡】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既济者,以皆济为义。小者不遗,乃为皆济。刚柔正而位当,则邪不可行。故惟正乃利贞。柔得中,则小者亨;柔不得中,则小者不亨。小者未亨,虽刚得正,未为既济也。故既济之要在柔得中也。以既济为名者,道极无进,终惟有乱。故曰:「初吉终乱。」终乱不自为乱,由止故乱。故曰:「终止则乱也【注】若进修不止,则既济无终;由止故乱【正】此本泰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是刚柔正当位也。刚得正,柔得中,故初吉。正则有终极,济有怠止,止则穷乱。故曰:「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侯】终止则乱者,返本之谓。水返而终于润下,火返而终于炎上,故有「终止则乱」之戒【侁】享已成之乐,忘未然之患,衰乱之起,必自佚乐。开元之盛,继以天宝,初吉终乱之验【薛】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注】六爻既正,必当复乱【荀】水火之性,竟则必复,复则为变【牧】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始济,未渉于燥,心无顾恋,志在弃难,于义无所咎矣【注】刚为既济之初,力微而去险未逹也。既济渉险而未逹于陆,故曳轮至濡尾也。初济而不敢怠,其义岂有咎乎【子】阳之承隂,动承静也。施之于济物,轮之象焉。夫世以毕济,而初居其后,是前皆已济,而后见溺者,不能量力而致濡其尾,以其志在毕济,于时刚克而能有其终,于义不可为咎【牧】初阳居下,为用济之始,如车之曳轮,狐之濡尾,忧不前也。然虑患合于备豫,故无咎也【何】轮有刚动之才,而为车之用,刚不及中,材不足者,体又在后,是以曳其轮,濡其尾,志在应上,趣既济之时,是以无咎【介】初以阳居下,上应于四,又离体,其进之志鋭也。然时既济矣,进不已则及于悔咎,故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轮所以行,倒曳之使不进也。兽之渉水,必揭其尾,濡其尾则不能济。方既济之初,能止其进而不至于极,则其义无咎【伊】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居中履正,处文明之盛,而应乎五,隂之光盛者也。然居初三之间,上不承三,下不比初,近不相得,能无见侵乎?称妇者,明自有夫,而它人侵之也。夫以中道执乎贞正而见侵,众之所助也。处既济之时,不容邪道者也。时既明峻,众又助之,窃之者逃窜而莫之归。量斯世也,不过七日,不须已逐而自得。茀,首饰也【注】初虽任刚,而能陵于柔,然不能害其正,是外饰有所丧,而其躬无玷也。存乎贞洁,外饰终自得矣。言七日者,以初非正配,而来犯已,行其隂私至明必败。七日少阳生为明,故隂私之行败露也【牧】茀所以蔽车,九五所以蔽六二,而六二赖以行者也。九五与四,则六二丧茀矣。心无偏系,中正以待,则上终与之而不能违也。故曰勿逐,七日得【介】二以文明中正之徳,应九五之君,宜行其志者也。然五得尊位,当既济之时,无复进而有为矣。下虽有贤才,不得遂其行也。自古既济而用人者鲜矣。以唐太宗之用言,犹怠于其终,况乎其下者乎。二隂也,故以妇言。茀,妇人出以自蔽者也。丧其茀则不可行矣。逐者从物也,从物则失其素守,故戒以勿逐。自守不失,则七日当复得也。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谓时变也。虽不为上所用,而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圣人之劝深矣【伊】七日得,自二数之至上为五,复自初数之至二,凡七日,以中道也。中道者,天地之所不能违,故坤极生干,七日必复,而况人乎【朱】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译离下坎上,为既济卦。既济: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既济”是万事都已成功。如果小事尚未亨通,就还有未完成之处,所以说“既济,亨;小者亨”,意思是小事尚且亨通,何况大事呢?大小、刚柔都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得其所宜;不守正就没有利。所以说“利贞”。只是人不能居安思危,不能谨慎地像开始时那样对待结局,因此告诫说:既济之初虽然都获得吉祥,若不继续进德修业,到了最终阶段,危险混乱就会到来。【注】水在上、火在下,阴阳相互交通,即使是微小之事也能完全成功。刚柔都居正位,能够尽享既济之功,所以利于守正。初爻阴阳之气交合,所以吉祥;终爻水火性质不同,所以凶。【陆】“亨小”应当作“小亨”,即小者也能亨通。【胡】《彖传》说:既济,亨通;小者也能亨通。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都正而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因为柔爻得中。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既济是以万事都成功为义。小事也没有遗漏,才叫作万事皆济。刚柔各自守正而位置相当,邪道就不能施行,所以只有守正才利于长久。柔爻得中,小事便亨通;柔爻不得中,小事就不能亨通。小事尚未亨通,即使刚爻得正,也还不能称为既济。因此既济的关键在于柔爻得中。以“既济”为名,是因为道路已经达到极点,无法再前进,最终只能出现混乱,所以说“初吉终乱”。最终的混乱并不是自行造成的,而是由于停止不进才导致混乱,所以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注】若不断进德修业,既济就不会有终点;正因为停止不进,所以才会混乱。【正】这是由泰卦六五下降为六二、九二上升为九五而成,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刚爻得正,柔爻得中,所以开始吉祥。正道有达到极点的时候,成功也会因懈怠而停止;停止便穷困而混乱,所以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道路穷尽”。【侯】最终停止而混乱,是说回到事物本来的状态。水回归本性,终究润下;火回归本性,终究炎上,所以有“最终停止就会混乱”的告诫。【侁】享受已经成功的快乐,忘记尚未发生的忧患,衰败和混乱的兴起,必然始于安逸享乐。开元年间的盛世接着出现天宝之乱,正是“初吉终乱”的验证。【薛】《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处在存续之时不要忘记灭亡,已经成功也不要忘记尚未成功。【注】六爻都已经得正,必然还会再次发生混乱。【荀】水火的性质发展到终点就必然回返,回返就会发生变化。【牧】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灾咎。《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灾咎。刚开始渡过险难,还没有涉水到干燥之地,心中没有顾恋,志在舍弃艰难,按道理没有灾咎。【注】刚爻处在既济之初,力量微弱,离开险境还没有通达。既济是渡过险难却尚未到达陆地,所以拖住车轮而沾湿尾巴。刚开始渡险便不敢懈怠,这种志意按道理怎么会有灾咎呢?【子】阳爻承接阴爻,是行动承接静止。施用于济物之事,有车轮之象。世间万事已经大体完成,而初九居于其后,前面的人都已渡过,后面却还有将要溺水的人;它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以致尾巴被水沾湿,但它的志向在于完成渡济。此时刚强能够取得成功并善终,按道理不能算作灾咎。【牧】初九以阳爻居下,是施行济渡的开始,如同车拖着车轮、狐狸沾湿尾巴,表现出担忧不能前进。然而忧虑祸患而预先防备,所以没有灾咎。【何】车轮具有刚健发动的才能,是车得以运行的工具;刚爻还未达到中位,才能不足,而且本体又在后方,所以拖住车轮、沾湿尾巴。它的志向在于应接上方,趋赴既济之时,因此没有灾咎。【介】初九以阳爻居下,与六四相应,又属于离体,前进的志向很锐利。但既济之时已经到来,前进不停就会招致悔咎,所以拖住车轮、沾湿尾巴,便没有灾咎。车轮本来是用来前进的,倒过来拖住它,就是使它不能前进。野兽涉水时,必须抬起尾巴;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正处于既济的开始,能够止住前进而不达到极点,按道理就没有灾咎。【伊】六二,妇人丧失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能够得到,是因为行的是中道。六二居中履正,处在文明盛明之中,又与九五相应,是阴爻中光明盛盛者。然而它处在初九、九三之间,上不承接九三,下不亲比初九,近处没有相得,怎么能不受到侵害呢?称作“妇”,是说明她本来有丈夫,却受到他人侵扰。丈夫依中道守持贞正而受到侵害,众人都会帮助他。处在既济之时,邪道不能容身。时代既已明察严正,众人又加以帮助,偷窃者逃散而无处归藏。估量这个时代,不过七日,完全不必追赶,东西自然会得到。“茀”是车上的首饰、蔽饰。【注】初九虽凭刚强任事,能够凌越柔爻,却不能损害六二的正道;所以只是外在饰物有所丧失,而自身没有污点。只要守住贞洁,外在的饰物终究会自行复得。说“七日”,是因为初九不是六二的正配,却前来侵犯;这种阴私行为到了光明显著之时必然败露。七日之时少阳产生而趋于光明,所以阴私行为会败露。【牧】“茀”用来遮蔽车子,九五用它来遮蔽六二,六二依赖它才能前行。九五与六四相近,于是六二丧失了车蔽。只要内心不偏系,守中守正以等待,九五最终仍会与六二相合而不能违背它。所以说“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介】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行,与九五君主相应,本来应当施行自己的志向。然而九五得到尊位,处在既济之时,已经没有继续前进、积极作为的机会。下方即使有贤才,也不能使其志行得以实现。自古以来,在既济之后还能任用人才的情况很少。以唐太宗任用人才来说,到了晚年仍然有所懈怠,何况比他更下的人呢?六二是阴爻,所以用“妇”来称说。“茀”是妇人出行时用来遮蔽自己的车饰;丧失车蔽就不能前行。“追逐”是随从外物;随从外物就会失去一向的操守,所以告诫说不要追逐。只要自守而不失,七日之后就应当重新得到。卦有六位,到了七就会发生变化。“七日”指时势发生变化。虽然现在不被上位者任用,但中正之道不可能永远废弃;今时不能施行,必定会在别的时代施行。圣人的劝勉深远啊!【伊】“七日得”,从六二开始数到上六是五,再从初九数到六二,合计七日;这是因为行中道。中道是天地也不能违背的,所以坤卦达到极点便生出乾卦,七日必然复返,何况人事呢?【朱】九三,高宗征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战胜,是因为疲惫困顿。
处既济之时,居文明之终,履得其位,是居衰末而能济者也。君子处之,故能兴;小人居之,遂丧邦也【注】髙宗中兴,徳实文明,势甚衰惫,不能即胜【正】以盛天子伐小蛮夷,犹三年克之,言救衰惫为中兴之主难也【石】详夫既济之爻辞,皆不称既济者,何以其各得位而互于逐爻明其义也?且二以中女既济,故称妇丧其茀;三以过时既济,故引髙宗之伐鬼方;四以臣既济,故称繻有衣袽;五以君居既济,故美西邻之禴祭;初上居前后,故以首尾言之【牧】不在五言,而在三言之取其中兴者也【白】事之至难,劳惫之甚,无髙宗之志,则殃民而已。圣人因九三当既济而用刚,发此义以示人为法为戒,岂浅见所能及也哉【伊】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王注云:繻宜曰濡衣袽,所以塞舟漏者也。六四处,既济之时,履得其位而近,不与三五相得,如在舟而漏矣。舟漏则濡湿,所以得济者,以有衣袽也。邻于不亲而得全者,终日戒也。不与三五,惧其侵克有所疑故也【正】繻亦作襦,饰之盛也。袽者,衣之▯也。六四得位于外,名之美也。险而乘刚,行可疑也。犹盛饰而衣有弊袽,终日戒之,不足为丑也。夫君子不疑在躬,而后能济。四方行有所疑,而终不为累者,以终日之戒,善补其过,故圣人许之。二以乘刚,故妇丧其茀。四亦以乘刚,故襦有衣袽。二以得中,虽有所失而复得。四以得正,虽有可疑而免累。既济之义,在于尽济。苟有可济之理,圣人亦因而济之,此易之旨也【陆】繻细密罗衣之上,宜加弊袽者,谓四当既济之时,极人臣之位,是跃渊之地,负疑阳之嫌,不可以不自晦其明,不可不戒之也。不言无咎者,以终日戒之,才能免咎。若小有怠慢,则祸斯及矣【牧】六四上比九五之君,下应初六之臣,大臣之位,当既济之时,则思未济。繻细密之罗,服之鲜美者,袽衣之弊败者。言美服有时而弊,如当既济则亦有未济。大臣忧国,故终日防慎而戒疑其有弊【石】繻者,鲜美之裳在下也。袽者,弊壊之衣在上也。若纣为无道而在上,文王有徳而在下,故文王终日戒惧,以避纣之所疑【白】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牛祭之盛,禴祭之薄。居既济之时,而处尊位,物皆济矣,将何为焉?所务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如修徳。故沼沚之毛,苹蘩之菜,可羞于鬼神。故黍稷非馨,明徳惟馨。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然在合于时,不在于丰【注】大来者,非惟当身,福流后世【正】祭得时为敬,失时为怠。东者阳位,君道也;西隂位,臣道也。君失时而用丰,不如臣得时而用薄,其徳可见也。其文王与纣之事乎?君臣不可相拟议,故以邻国而言之,所谓曲而中,肆而隐也。祭而得时,明神所飨,吉大来也【陆】东邻阳也,谓五;西邻隂也,谓二。杀牛盛祭,盛不如薄者,时不同也。二五皆有诚孚中正之徳,二在下有进也,故受福;五处极则无进矣。以至诚中正守之,苟不至于反而已,理无极而终不反者也【伊】东六二,西九五。杀牛用顺之道,禴祭笃诚之理。二居文明之中,厚礼薄信,虽用柔顺,岂若荐诚【侁】五坎为月,二应在离【憬】祭未有杀牛者,禴时祭,国之常事。小人以为常事,不足以致福,故非时杀牛而求之,不知时祭之福,不求而大也。人之情,在难则厌事,而无难之世,常不能安其福。故圣人以为既济之主,在守常安法而已。求功名于法度之外,则易之所谓杀牛也【坡】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处既济之极,既济道穷之于未济,则首先犯焉。过进不已,则遇于难,故濡其首也。将没,不久危,莫先焉【注】初沾尾,以象难在后;上沾首,以象难之极。初难浅,则可揭之上;在险极力,不能济其危已甚,安可久乎【陆】濡其尾者,有后顾之义;濡其首者,不虑前也。恃以为济,遂至陷没。没而至首,其危可知。歴险而不虞后患,故曰乱者有其治者也。既济终乱,其义见矣【薛】既济之终,固不安而危也。而又隂柔处之,在险体之上。既济之终,而小人处之,其败可立而须也。坎为水,濡亦取水义【伊】▯【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译处在既济之时,居于文明卦的末端,又履行得位,这是处在衰败末期而能够完成济事的位置。君子处于此位,便能振兴;小人居于此位,就会丧失国家。【注】高宗中兴,德行确实光明文明,但国家形势已经十分衰弱疲惫,不能立即取胜。【正】以强盛的天子去征伐小小的蛮夷,仍然经过三年才胜利,说明拯救衰疲、成为中兴之主是很困难的。【石】详细考察既济卦的爻辞,为什么都不直接说“既济”,而要分别借各爻说明它的意义?六二以中女处既济,所以称妇丧其茀;九三因为时势已过而处既济,所以引用高宗征伐鬼方;六四以臣下处既济,所以说有精细的衣服而又有破衣;九五以君主居既济,所以赞美西邻的禴祭;初九、上六处在前后两端,所以用首尾来说明。【牧】不在九五说,而在九三说,是取其能够中兴的意义。【白】事情极其艰难,劳苦疲惫到了极点;若没有高宗那样的志向,就只会使百姓遭殃。圣人因九三在既济时使用刚强,阐发这个道理来给人作法则和警戒,哪里是浅见所能达到的呢?【伊】六四,精细的衣服中夹有破旧衣料,整天戒备。《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王弼说:“繻”应当作“濡”;“衣袽”是用来堵塞船漏的破衣。六四处在既济之时,履行得位而接近君位,却同九三、九五都不相得,就像身在漏水的船中。船漏便会被水浸湿,之所以能够渡过,是因为有破衣可以堵漏。接近不亲近的人而能够保全自己,是因为整天戒备。同九三、九五不相亲近,害怕受到侵害克制,所以有所疑虑。【正】“繻”也作“襦”,是华美的装饰;“袽”是破旧的衣服。六四在外卦得位,名义上很美好;但处险而乘刚,行动容易引起疑虑。这就像身穿华美衣服,却夹着破旧衣料,整天警戒,并不足以成为羞辱。君子自身没有可疑之处,然后才能渡过险难。六四四处行动虽有可疑,却始终没有受到牵累,是因为整天戒备、善于弥补过失,所以圣人认可它。六二因为乘刚,所以妇人丧失车蔽;六四也因为乘刚,所以华美衣服中夹有破衣。六二得中,虽有损失却能复得;六四得正,虽有可疑之处却能免于牵累。既济的意义在于完全成功,只要有可以成功的道理,圣人也顺势使它成功,这就是《易》的旨意。【陆】“繻”是细密罗衣的上衣,适宜在其中加上破旧衣料。六四处在既济之时,达到人臣的最高位置,正是跃入深渊的地方,背负着与阳爻相疑的嫌疑,不可不自行隐藏自己的光明,不可不戒慎。之所以不说“无咎”,是因为只有整天戒备,才能免除灾咎;若稍有懈怠,祸患就会到来。【牧】六四上与九五君主相近,下与初六臣子相应,处在大臣之位,正当既济之时,便应思考未济。“繻”是细密的罗衣,“袽”是破旧的衣服。意思是华美的衣服也有破旧的时候,正如已经成功之时也仍有尚未成功之处。大臣忧虑国家,所以整天防备谨慎,戒惧其中可能出现的弊病。【石】“繻”是下身所穿的鲜美衣裳,“袽”是上面所穿的破坏衣服。假如纣王无道而居上,文王有德而处下,文王就会整天戒惧,以躲避纣王的猜疑。【白】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西邻实际得到的福更多。《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合乎时宜;实际得到福,是大吉将要到来。杀牛祭祀是盛大的祭礼,禴祭则较为简薄。居处既济之时,又位居尊位,万物都已经成功,还要做什么呢?所应致力的只是祭祀罢了。祭祀是否盛大,关键在于修德。所以即使沼泽水滨的草木、苹蘩之菜,也可以进献给鬼神;黍稷并不以香味为贵,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因此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西邻实际得到其福。然而关键在于合乎时宜,不在于祭品丰厚。【注】“大来”不是只惠及当代自身,而是福泽流传到后世。【正】祭祀合乎时宜就是恭敬,失去时宜就是怠慢。东方是阳位,象征君道;西方是阴位,象征臣道。君主失去时宜而采用丰厚祭祀,不如臣下得其时宜而采用简薄祭祀,这可以看出二者的德行。大概说的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君臣不能直接相提并论,所以借邻国来说明,正是所谓委婉而切中、放达而含蓄。祭祀合乎时宜,明神便享用它,大吉将要到来。【陆】东方属阳,指九五;西方属阴,指六二。杀牛是盛大祭祀,盛大反而不如简薄,是因为时势不同。六二、九五都具有诚信中正的德行;六二居下还有进取的可能,所以得到福;九五处在极点,已经没有继续进取的空间。只要以至诚中正守持它,至少不至于反转;然而事理不可能达到极点后永不反转。【伊】东方指六二,西方指九五。杀牛采用的是顺从外在形式的做法,禴祭体现的是笃实诚信的道理。六二居于文明之中,厚重的礼仪不如单纯的诚信;即使采用柔顺之道,也哪里比得上进献至诚呢?【侁】九五在坎中,为月;六二应在离中。【憬】祭祀本来没有杀牛的规定,禴祭是按时举行的祭祀,是国家的常规事务。小人把常规事务当作不足以招致福泽,所以不合时宜地杀牛来求福,却不知道按时祭祀所得到的福,不求取也会自然广大。人在困难时容易厌恶事务;在没有困难的时代,却往往不能安享其福。所以圣人认为,既济之主只应守常而安守法度。在法度之外追求功名,就是《易》所谓的杀牛。【坡】上六,头部被水沾湿,危险。《象传》说:头部被水沾湿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处在既济的极点,既济之道穷尽而转入未济,首先就会遭遇危险。过度前进而不停,就会遇到险难,所以头部被水沾湿。将要沉没,危险不会长久,但没有比它更早陷入危险的了。【注】初九沾湿尾巴,象征困难还在后面;上六沾湿头部,象征困难已经达到极点。初九的困难较浅,还能把尾巴抬起;到了险难的极点,竭尽力量也不能救济,危险已经太严重了,怎么能长久呢?【陆】尾巴被水沾湿,有顾虑后方的意思;头部被水沾湿,是不考虑前方。倚仗已经成功而继续前进,终于陷没。既然沉没直到头部,危险程度就可想而知。经历险难却不预料后患,所以说,混乱是有其治理因素的;既济终归混乱,这个道理已经显现。【薛】既济的终点本来就不安而危险,而上六又以阴柔居之,处在坎险之体的上方。既济之终却由小人处之,败亡立即就会到来。坎为水,“濡”也取水的意义。【伊】坎下离上,为未济卦。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时,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有利。
未济之时,小才居位,不能建功立徳,防难济险。若能执柔用中,委任贤哲,则未济有可济之理。所以得通汔者,将尽之名。小才不能济难,事同小狐,虽能渡水,而无余力,必顺水汔,方可渉川。未及登岸,而濡其尾,济不免濡,岂有所利【正】否二之五,柔得中,天地交,故亨。济成也,六爻皆错,故称未济【虞】刚柔失正,故未济。五居中应刚,故亨。小狐力弱,水未涸而济,故尾濡【于】刚在险中,而上应于五,在未济之时,得其通者也。小狐者,所疑之象。当未济之时,众皆未济,五柔在内而有应,此防可以自济也。履失其位,违众独济,济非其正,小有可疑者也。违众独济,后莫之继,故终于未济,而沾其尾焉,故不续终也。疑事未成,往何所利?君子之穷,在于事矣【陆】圣人以六十四卦始于乾坤,明天地君臣之大分,然以未济为终篇者,存王道而知终始也。葢易取生生不絶之义,不可穷极。在卦火在水上,不能成烹饪之象,是以不能济于物也。不曰不济,而曰未济,言犹有可济之理【石】狐能渡水,濡其尾,则不能济。其老者则多疑畏,故履冰而听惧其陷也。小者则未能慎,故勇于济。汔当作仡,壮勇状。书云仡仡勇夫,是也。未济之时,求济之道,至慎则亨。如小狐之果,则不能济也【伊】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以柔处中,不违刚也,能纳刚健,故亨。汔乃能济,未能出险之中,济而濡尾,力竭于斯,不能续终,未足以济也。位不当,故未济。刚柔应,故可济【注】虽刚柔相应而不以正,犹未能济【荀】未出中者,据二而言也。二以刚居险中,将济者也,而上应于五,险非可安之地,而五宜从之者也。果于济,如小狐然,则有濡尾之患,故未能出于险中也。其进鋭者,其退速,始虽勇于济,不能续而终之,故无攸利。卦之诸爻皆不得位,所以为未济。虽不当位,而刚柔皆相应,是当未济而有与者也。能慎重,则有可济之理。言濡尾以汔济故也。杂卦云:未济,男之穷,谓三阳皆失位也。斯义闻之成都隐者【伊】未济,阳皆乘隂,上下之分定,未可以有为也。汔,涸也。坎在离上,水则溢而火怒于下,必进之象,是以虽溢而可济。坎在离下,则水涸而火安于上,不进之象,也是以虽涸而不可济。君子见其大者逺者,小人见其近者小者。初六、六三,小人也,是谓小狐汔济。九二,君子也,以为不可,曳其轮而不进,是谓未出中也。二隂轻进而不与,是以六三征凶。初六濡其尾,虽九二亦病矣,故无攸利。见易而轻犯之,遇难而退,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故曰不续终也【坡】诗曰:汔可小康。郑康成曰:汔,防也。四为坎险,五为中,出险也。初往之四,防济而未及于五,未出中也【朱】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辨物居方,令物各当其所【注】火在水上,各守其所,虽未济,而各保其安也【陆】火在水上,不当其处,故慎辨物居方,使各止于其所【伊】未济之时,使不相犯;既济,则大通矣。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处未济之时,最居险下,不可以济者也,而欲之,其应则溺身。未济之始,始于既济之上六也,濡其首,犹不反,至于濡其尾,不知纪极者也。然以隂处下,非为进亢,遂其志者也,困则能反,故不曰凶【注】不能豫照事之防萌,困而后反,顽亦甚矣,故曰吝也【正】以柔济险,初始渉者也,近浅犹濡尾,况其深逺,必不济矣,不知力之极也【子】体隂之质,在险之始,未能自济,可以退者退,而尚蚤,未入险中,故心吝而已【陆】既济初爻,谓居其后,此言首先渉深,不知其极,辞虽同而向背之义异【牧】以画卦言之初为始为本,上为终为末,以成卦言之上为首为前,初为尾为后【朱】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译未济之时,才能微小的人居于其位,不能建立功业、树立德行,也不能防备艰难、渡过险阻。若能守持柔顺、运用中道,委任贤能明哲之人,未济仍有可以成功的道理。“汔”是将要完成的意思。小才之人不能渡过艰难,情形如同小狐狸;它虽然能够渡水,却没有余力,只能顺着水势将要渡过河流。还没有登上岸,尾巴就被水沾湿;渡水免不了沾湿尾巴,又有什么可利呢?【正】否卦六二变为六五,柔爻得中,天地交合,所以亨通。“济”是成功;六爻全都错综,所以称为未济。【虞】刚柔都失去正位,所以未济。六五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亨通。小狐狸力量弱,水还没有干涸就去渡,所以尾巴被沾湿。【于】刚爻处在险中,又向上与六五相应,在未济之时仍得到通达的机会。小狐狸是令人疑虑之象。未济之时,众爻都未成功,六五柔爻居中而有应,这本来可以自行渡济;但它履位失正,违背众人而独自渡济,这种渡济并不合乎正道,便有可疑之处。违背众人而独自成功,后来没有人能够接续它,所以最终仍未完成,反而沾湿尾巴,因此不能善终。疑虑之事尚未完成,继续前往又有什么利益?君子的困穷,就表现在事情未能成功。【陆】圣人以六十四卦始于乾坤,说明天地、君臣的大分;然而以未济作为终篇,是为了保存王道,并使人知道终始循环。《易》取生生不息之义,不能穷尽。在这一卦中,火在水上,不能形成烹饪的象,所以不能济助万物。不说“不济”,而说“未济”,是说仍有可以济成的道理【石】狐狸能够渡水,但沾湿了尾巴,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而畏惧,所以踏冰时边走边听,害怕陷下去。小狐狸还不能谨慎,所以勇于渡水。“汔”应当作“仡”,是壮勇的样子。《尚书》说“仡仡勇夫”,就是这个意思。处在未济之时,求取济成之道,极其谨慎就能亨通。若像小狐狸那样果敢冒进,就不能渡过【伊】《彖传》说:未济,亨通。柔爻得居中位。小狐狸几乎渡过了水,却还没有走出险难的中部。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处,是因为不能继续到最后。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彼此相应。以柔居中,不违背刚健之道,能够容纳刚健,所以亨通。“汔”是将要渡过,却还没有走出险难之中;渡水而沾湿尾巴,力量在这里耗尽,不能继续到最后,还不足以说已经济成。爻位不当,所以称为未济;刚柔相应,所以仍有可以济成的可能【注】虽然刚柔相应,却不是以正道相应,仍然不能济成【荀】“未出中”,是根据六二来说的。六二以刚居险难之中,是将要济渡的爻;它上应九五,但险难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而九五是应当跟随的。若像小狐狸那样贸然渡水,就有沾湿尾巴的忧患,所以不能走出险中。前进锐利的人,退得也快;起初虽勇于济难,却不能坚持到底,所以“无攸利”。卦中各爻都不得位,所以称为未济。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都彼此相应,这是处于未济而有援助。能够慎重行事,就有济成的道理。说沾湿尾巴,是因为将要渡过而仍未渡成。《杂卦传》说:“未济,男之穷”,是说三根阳爻都失位。这层意思是从成都隐者那里听来的【伊】未济卦中,阳爻都乘临阴爻,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确定,暂时还不能有所作为。“汔”是干涸的意思。坎在离上,水向上溢出,火在下方旺盛,是必将前进的象,所以虽然水溢出,却可以济成。坎在离下,水就干涸,火安居在上,是不前进的象,所以虽然干涸,却不能济成。君子看重大而长远的方面,小人只看眼前而细小的方面。初六、六三是小人,所以说“小狐汔济”。九二是君子,认为不可冒进,拖住车轮而不前,所以说“未出中”。二阴轻率前进而没有援助,所以六三出征凶险。初六沾湿了尾巴,连九二也受到牵累,所以“无攸利”。看见容易之处便轻率触犯,遇到困难又退缩,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果,所以说“不能继续到最后”【坡】《诗经》说:“汔可小康。”郑康成说:“汔,是防备的意思。”六四是坎险,六五是中位,走出险难。初六前往六四,只防备渡水而还没有到达六五,所以说“未出中”【朱】《象传》说: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万物,使它们各居其方位。辨别万物、使其各居其方位,就是让万物各自处在应当处的位置【注】火在水上,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虽然尚未济成,却各自保全其安定【陆】火在水上,不处在适当的位置,所以要谨慎辨别万物、安排方位,使各自止于应有的位置【伊】未济之时,要使彼此不相侵犯;既济之后,就会大为通达。初六,沾湿了尾巴,感到羞惭。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处在未济之时,又居于险难最下方,是不能济成的,却想要前进;它所应的爻会使自身陷溺。未济的开始,是从既济的上六转来的;既济上六沾湿了头,仍不知道返回,到了未济初六又沾湿尾巴,真是不知限度。然而初六以阴居下,并不是亢进以求遂志的爻,困顿之后能够返回,所以不说凶【注】不能预先察觉事情萌发时的防范,困顿以后才返回,实在太顽固了,所以说“吝”【正】以柔弱之爻渡险,初次下水;靠近岸边水浅还沾湿尾巴,何况水深而远,必定不能渡过,是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子】初六具有阴柔的性质,处在险难的开始,还不能自济;本来可以退却,却还没有进入险中,所以只是内心羞惭罢了【陆】既济初爻,是说处在既济卦的后面;这里说的是首先涉入深水而不知水的深浅。文辞虽相同,但趋向和背离的意义不同【牧】从画卦来说,初爻是开始、根本,上爻是终了、末尾;从成卦来说,上爻是首、前,初爻是尾、后【朱】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能实行正道。
体刚履中而应于五,五体隂柔,应与而不自任者也【注】五委任于二,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曳其轮者,言其劳也。济难在正,然后得吉。位虽不正,以其居中,故能行正【正】坎为轮,离为牛,牛曳轮上,以承五命,故贞吉【于】既济之初,思未济之难,故曳轮沾尾,同在一爻。未济之初,隂在坎下,未能自济,故沾尾而退。二虽阳爻,复未出险,坎性趣下,未能济物,故曳其轮而反。反不违中徳而行正,故吉【陆】负荷重任,若车重行迟,拖曳其轮,用正治难而得其吉【代】五以柔居君位,二以刚阳之才居相应之地,当用者也。刚有陵柔之义,水有胜火之象。方艰难之时,所赖者才臣耳,尤当尽恭顺之道,故戒以曳其轮,则得正而吉也。曳其轮所以缓其进,戒用刚之过也。刚过则好犯而顺不足,唐之郭子仪、李晟当艰难未济之时,保其终吉者,用此道也。六五言贞吉,光辉尽君道之善;九二则戒以恭顺,尽臣道之正【伊】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以隂之质,失位居险,不能自济者也。以不正之身,力不能自济,而求进焉,丧其身也。故曰征凶。二能济难而已,比之弃已,委二载二而行,溺可得乎?何忧未济?故曰利渉大川【注】未济者,未成也。女在外,男在内,防姻未成。征上従四则凶,利下従坎【荀】力小失位,逺应,何为附于二?刚险其济也【子夏】未济之极,必有可济之。理上九有济物之功,従之乃得济【阙】未济,非不济,有所待之词也。盖将畜其全力一用之于大难。六三见水之涸,幸其易济而骤取之,后有大川则其用废矣。故曰:征凶。见涸而济,三与初均,初吝而已,三至于凶,位不当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处未济之时,而出险难之上,居文明之初,体乎刚质,以近至尊,虽履非其位,志在乎正,则吉而悔亡矣。其志得行,靡禁其威,故曰「震用伐鬼方」,伐鬼方,兴衰之象也。处文明之初始,出于难,其徳未盛,故曰「三年」也。五居尊以柔,体乎文明之盛,不夺物功者也,故以大国赏之【注】四已出险,是将济者,处非其位,行未及中,故能贞吉,然后悔亡也。既济九三,体阳得位,以文明而用武,三年则惫矣。未济九四,以阳失位,用威明以伐国,三年而有赏者,明有徳之君,亲征不足贵,用得其人,故有功而可赏【陆】既济九三,当明衰之运,须有闇者起乱,明伐衰叛,宜以髙宗为象。此九四初出其险,文明之始也。文明之始,须有闇者未归,不宜天子亲行。云「震用」者,震为长男,大臣之象。彼三年力疲而成功,明衰之际也。三年力全而成功,初兴之际也。彼则君功,故不言赏也【昭】名臣任重,再造区宇,不宁之世,然后有之。「震用伐鬼方」,不宁之谓也【薛】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以柔居尊,处文明之盛,为未济之主,故必正然后乃吉。吉乃得无悔也【注】有应于二,是能付物以能而不自役使,武以文御,刚以柔,有君子之光华矣。有孚吉者,付物以能而无疑焉,则物竭其诚,功斯克矣。其晖吉者,光晖着见然后乃得吉也【正】离为礼,五居明离之中,应二比四,任贤委能而勿贰,是由礼者,故曰君子之光也。又中能立信,有孚吉也【牧】光出于形之表而不以力用,君子之广大者也。下有九二,其应也;傍有九四,上九其邻也。险难未平,三者皆刚,莫能相用,将求用于我之不暇,非谋我者也。故六五信是三者,则三者为尽力而我无为,此正吉无悔,君子之光也【坡】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居未济之极,则反于既济。既济之道,所任者当,则信之无疑,故得自逸饮酒而已。自逸饮酒而不知其节,则濡首之难还复及之。难及之者,良由信任得人,不忧事废,故失于是【正】上九以刚明之徳,是内有孚也。在未济之终,终又反于既济,故得饮酒自乐。若乐而不知节,复濡其首,则虽有孚,必失于此,此戒之之辞也【石】未济之极,无极而自济之理,非刚健之才得时得位,上下孚应,终不济也。上九君子有才而不当位,与六三相应而无可济之资,以其有孚矣,相与饮酒乐天顺命,以俟可济之时,则于义无咎。从乐耽肆,亦不知节矣【朱】人之于患难,知其无可奈何,从乐而耽肆,至于濡首而不知节,亦岂安于义命者哉?如是而有孚,则失其宜矣【伊】节事之防也。是时也,险难未平,六五信我将以用我矣,我则饮酒而已者,何也?将安以待其防也?故无咎,上九之谓首,濡其首者,可济之时也。饮不知节,至于可济而犹未已,则信我者失是时也【坡】
译九二体性刚健而居中,并与六五相应;六五体性阴柔,虽有应援却不能独自担当【注】六五把重任交给九二,使它经营治理屯难和蹇难,责任重大、忧虑深重;“拖住车轮”,是说它劳苦。济救艰难必须守正,然后才能得吉。爻位虽不正,因为居中,所以能够实行正道【正】坎为车轮,离为牛,牛拖着车轮向上,以承受六五的命令,所以守正而吉【于】既济初爻,想到未济的艰难,所以拖轮而尾巴沾湿,同在一爻。未济初爻,阴爻在坎下,不能自济,所以沾尾而退。九二虽为阳爻,却仍未走出险难;坎的性质趋向下方,不能济助万物,所以拖住车轮而返回。返回而不违背居中的德性,并且实行正道,所以吉【陆】肩负重任,就像车载重物而行走迟缓,拖住车轮,以正道治理困难而得到吉祥【代】六五以柔居君位,九二以刚阳之才居于应位,是应当任用的人。刚有凌驾柔的含义,水有胜过火的象征。在艰难之时,所依靠的是有才的臣子,更应尽到恭敬顺从之道,所以告诫他“拖住车轮”,便能得正而吉。拖住车轮,是为了放缓前进,告诫不要过度使用刚强。刚强过度就容易冒犯而缺少顺从,唐代郭子仪、李晟在艰难未济之时能够保全最终的吉祥,正是采用了这种道理。六五说“守正则吉”,表现了君道的善美;九二则以恭敬顺从相告诫,表现了臣道的正当【伊】六三,事情尚未济成,出征凶险;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未济而出征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六三以阴柔之质失位而居险,不能自济。以不正之身,力量又不能自济,却还求进,就会丧失自身,所以说出征凶险。九二能够济救艰难,六三只要依附并舍弃自己,托付给九二、承载着九二前行,怎么会溺水呢?还忧虑什么未济?所以说利于渡过大川【注】“未济”就是尚未成功。女子在外、男子在内,婚姻尚未完成。向上跟随六四则凶,向下跟随坎则有利【荀】力量微小又失位,且与所应者相距遥远,为什么要依附九二?刚强而处险,济渡也会受阻【子夏】处于未济的极点,必然存在可以济成的条件。按道理说,上九有济助万物的功劳,跟随它才可以得到济成【阙】所谓未济,并不是永远不能济成,而是说还有所等待。大概是要蓄积全部力量,专门用来应付大难。六三看见水已经干涸,庆幸容易渡过,便急忙取水而渡;后来遇到大川,力量就已经耗尽了。所以说“出征凶险”。看见水干涸便渡水,六三和初六相同;初六只是羞惭,六三却达到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出兵讨伐鬼方,经过三年,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处在未济之时,已经走出险难之上,居于文明卦的开始,具有刚健的资质,又接近至尊之位,虽然所处爻位不当,但志向在于守正,于是得吉而悔亡。它的志向能够施行,没有什么可以禁止它的威势,所以说“震用伐鬼方”。讨伐鬼方,是兴衰变化的象征。处在文明的初始、刚走出艰难之时,德行还未盛大,所以说“三年”。六五以柔居尊,具有文明盛大的德性,不夺取他人的功劳,所以把赏赐给大国【注】九四已经走出险难,是将要济成的爻;所处位置不正,行动又未到中位,所以先守正而吉,然后悔恨才消失。既济九三以阳居得位,凭借文明而使用武力,经过三年就疲惫了。未济九四以阳失位,凭威势和明察讨伐国家,三年后得到赏赐;这表明有德的君主亲自出征并不值得尊贵,任用适当的人才,既有功劳又可以赏赐【陆】既济九三处于文明衰微的时运,需要有昏暗势力起来作乱,然后以光明讨伐衰败的叛乱,适合以高宗为象。这里的九四刚走出险难,是文明的开始。文明初始,必有昏暗势力尚未归服,不适合天子亲自出征。“震用”中的震是长男,象征大臣。那一卦三年后力量疲惫而成功,是文明衰微之时。三年之中力量充足而取得成功,是刚开始兴起的时候。那是君主的功劳,所以不说赏赐【昭】像名臣承担重任、重新建立天下秩序这样的事情,只有在世道不安宁之后才会出现。“震用伐鬼方”,说的就是世道不安宁【薛】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则吉。象传说:君子的光辉,它的光彩能够显现,所以吉祥。以柔居尊,处在文明盛盛之时,作为未济之主,所以必须守正才会吉。得到吉祥后才能没有悔恨【注】六五与九二相应,能够把事情交给有才干的人而不亲自操劳;以文御武、以柔制刚,就有君子的光华。“有诚信则吉”,是说把事情交给有才干的人而不疑虑,他们就会竭尽诚意,功业便能完成。“光彩吉祥”,是说光辉显著之后才获得吉祥【正】离为礼,六五居明离之中,与九二相应并亲近九四,任用贤能而不怀疑,这是遵行礼,所以说“君子的光辉”。又因为居中而能建立信用,所以说“有诚信则吉”【牧】光辉发于形体之外,而不是靠力量施用,这是君子的广大之处。下方有九二,是它的应;旁边有九四,上方有上九,是它的邻。险难尚未平定,三爻都刚强,不能彼此任用,正忙于求得我的任用,也没有谋害我的意思。所以六五信任这三者,三者就会竭力,而我可以无为而治;这就是守正而吉、没有悔恨,是君子的光辉【坡】上九,对饮酒之事有诚信,没有灾咎;若沾湿了头,虽有诚信也会失去适宜。象传说:饮酒而沾湿头,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居于未济的终极,就会转入既济。既济之道,是所任用的人得当,于是信任他而不疑,所以可以安逸饮酒。若安逸饮酒而不知道节制,沾湿头的灾难就会再次到来。灾难之所以没有到来,实在是因为任用得人,不担心事情败坏;因此一旦失去节制,就会失掉这种状态【正】上九具有刚健光明的德性,内心有诚信。处在未济的终结,又将转入既济,所以可以饮酒自乐。如果快乐而不知道节制,再次沾湿头部,那么即使有诚信,也必然失于此处;这是告诫的话【石】未济的极点,虽有最终自行济成的道理,但若不是刚健之才,又不得时得位,上下没有诚信相应,终究不能济成。上九君子有才能却不得位,与六三相应但没有可供济成的资质;因为彼此有诚信,于是相互饮酒,乐天知命,等待可以济成的时机,这在义理上没有灾咎。若放纵于快乐而沉溺无度,也就是不知道节制了【朱】人在患难中,知道事情无可奈何,便纵情享乐,直到沾湿头部还不知道节制,这难道是安于义理和天命吗?如果这样还说自己有诚信,就是失掉了应有的分寸【伊】节制,是预防事情的办法。此时险难尚未平定,六五信任我、将要任用我,我却只顾饮酒,为什么?将怎样安然等待并防备它呢?所以说没有灾咎。上九所说的“头”,指的是事情的最先;沾湿头,是说到了可以济成的时机。饮酒而不知道节制,到了可以济成的时候还不停下,那么信任我的人就会失掉这个时机【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