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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义海撮要八

周易义海撮要卷七   宋 李衡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04–120 段

大始者,隂阳始判,万物未生之时。干者,天之用,干以天阳之气在上,万物莫不始其气而生也。干知大始,起于无形而入于有形也。坤者,地之用,坤以纯隂之气在下,承上天阳之气以生万物,无所不载,无所不育,以作成万物之形状也。干之生物,起于无形,未有营作;坤承天气已成之物,事可营为,故干言知而坤言作【胡】施气以生物者在干,而坤则因其成形而作之也【龚】无为大始,有为成物,大始岂复有作者?故干特知之而已,作者坤也【坡】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为略,《易》无所造为,以此为知;简为简省,凝静不须烦劳,以此为能【孔】万物始于无形,干能知其时,下降而生之;坤则能承阳之气,以作成万物之形状也【胡】干无心于知,故《易》;坤无心于作,故《简【坡】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此论乾坤既有此性,人则易可仿效也【孔】简易者,一之谓也。凡有心者,虽欲一而不可得也。不一则无信矣。无信,岂不难知,难从哉?乾坤惟无心,故一一,故有信。信故物知之也。易而从之也,不难【坡】其心一,其政不烦。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性意易知,心无险难,则相和亲;于事易从,不有烦劳;其功易就。此论圣人法乾坤之益也【孔】君法干,臣法坤,故天下亲比而成功【胡】易知则天下见其忧乐,故有亲;易从则匹夫匹妇各获自尽,故有功【朱】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物旣和亲,无相残害,故可久;事业有功,则积渐可大【孔】有亲则不厌,有功则不已【朱】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使物长久,是贤人之徳。能飬万物,功劳旣大,则是贤人之事业。行天下之道,总天下之功,惟圣人能然。今云贤人者,圣人则隐迹蔵用,事在无境。今云可久可大,则是离无入有。贤人则事在有境,故可久可大,以贤人目之【孔】可久者,日新之徳;可大者,富有之业。贤人者,贤于人者也。圣人,贤人之极。舜禹之圣,亦曰选贤与贤也【朱】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圣人能行天地易简之化,则天下万事之理并得其宜【孔】乾坤之理尽于易简【朱】无心而一一而信,则物莫不得其天理以生以死,故生者不徳,死者不怨【坡】天下之理莫不由于易简,而各得顺其分位【注】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能成立卦象于天地之中,言并天地也【孔】天一位,地一位,人一位,以人道而参天地也【龚】无怨无徳,圣人岂不备位于其中哉?吾一有心于其间,则物有侥幸夭枉。侥幸者徳之,夭枉者怨之。徳怨交至,则吾任重矣。虽欲备位,可得乎【坡】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圣人仰以观象于天,俯以观法于地,揆人事之理,尽万物之情,乾坤、水火、风雷、山川之象,设为六十四卦,以通天地鬼神之情状。然其道至大,其理至深,若不系之以辞,散之诸爻之下,则后世不能晓设卦之意。然卦爻之中,有刚柔、隂阳、吉凶、得失,六爻之下系属其辞,得其正者其辞吉,失其处者其辞凶【胡】圣人设卦,本以观象,不言而见吉凶。自伏羲至于尧舜、文王,近者同时,逺者万有千歳,其道如出乎一人,观象而自得也。圣人忧患后世,惧观之者其智不足以知此,于是系之卦辞,又系之爻辞,以明告之,非得已也,为观象而未知者设也【朱】系辞彖象是矣,以上下系辞为系辞,失之矣【坡】吉凶存乎人【注】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二气相推,隂阳之爻交变,分为六十四卦,有三百八十四爻,委曲变化,事非一体【孔】干之初九交于坤之初六为震【胡】变化存乎运行【注】是故,吉凶者,得失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始总言吉凶变化,而下别言悔吝昼夜者,悔吝则吉凶之类,昼夜亦变化之道【注】辞之吉者得之象,辞之凶者失之象,事初有得失,积渐成著,乃为吉凶,悔吝是得失之微小者。其初忧念虞度之形象,忧虞不已,未是大凶,终至悔吝。悔者,事已过而追悔;吝者,当事之时可鄙耻也。万物之象,皆有隂阳之爻,或从始而上进,或居终而倒退,往复相推,或渐变而顿化,故云进退之象。昼则阳日照临,万物生而坚刚,是画之象;夜则隂润浸被,万物而皆柔弱,是夜之象【孔】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三极,三材也。兼三材之道,故能见吉凶,成变化也【注】未极则为三,旣极则动,动则为六。六三无异道也【坡】一生二,二生三,三极矣。邵雍曰:“易有贞数,三是也。”闗子明曰:“天三数之极也。极乎终则反乎始,兼两之义也。”故极而不变,其道乃穷。说卦:“震其究为健,三变而干也。巽其究为躁卦,三变而震也。”观此可以例余卦矣【朱】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

译“大始”是阴阳刚开始分判、万物尚未生成的时候。乾是天的作用,乾以天的阳气居上,万物无不从它得到最初的气而生成。“乾知大始”,是从无形开始进入有形。坤是地的作用,坤以纯阴之气居下,承接上天的阳气来生成万物,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养育,从而使万物形成形状。乾生成万物,起于无形,尚未有所营作;坤承接天气而使已经开始生成的万物成形,事情可以有所营为,所以乾说“知”,坤说“作”【胡】施布气息以生成万物的是乾,坤则依凭其已经形成的形体而使之成就【龚】无为才是大始,有为才是成物;大始哪里还有另外的造作者?所以乾只说“知”,真正造作者是坤【坡】乾以平易而知晓,坤以简约而成事。“易”是简略;《易》不造作什么,以此为知。“简”是简省、凝静,不需要烦劳,以此为能【孔】万物开始于无形,乾能够知晓时机,下降而使其生成;坤则能够承接阳气,使万物形成形状【胡】乾无心于知,所以说“易”;坤无心于作,所以说“简”【坡】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这是说乾坤既有这种性质,人也就容易仿效【孔】简易就是专一。凡是有私心的,虽然想专一也做不到。不专一就没有信用;没有信用,难道不是难以知晓、难以遵从吗?乾坤只是无心,所以专一;专一,所以有信用;有信用,所以万物能够知晓它,也能够平易地遵从它,不觉得困难【坡】内心专一,政令就不烦琐。容易知晓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建立功业。性情和意旨容易知晓,内心没有险诈艰难,彼此就能和谐亲近;事情容易遵从,不需要烦劳,功业就容易完成。这是说圣人效法乾坤所得到的益处【孔】君主效法乾,臣下效法坤,所以天下人亲近相合而成就功业【胡】容易知晓,就能使天下人看见他的忧乐,所以有亲近;容易遵从,就能使平民男女各自尽其才能,所以有功业【朱】有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业就可以广大。万物既然和谐亲近,彼此不相残害,所以可以长久;事业有了功效,逐渐积累就可以广大【孔】有亲近就不会厌倦,有功业就不会停止【朱】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使万物长久,这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养育万物,功劳既然广大,就是贤人的事业。推行天下之道、总括天下功业,只有圣人能够做到。现在说贤人,是因为圣人隐藏踪迹、收敛作用,事情处在无形境界;现在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是从无形进入有形。贤人的事业处在有形境界,所以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以贤人来称说【孔】可以长久,是每天更新的德行;可以广大,是富足拥有的事业。贤人,就是胜过常人的人;圣人是贤人的极致。舜、禹的圣德,也还说是选拔贤人、任用贤人【朱】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获得了。圣人能够实行天地平易简约的教化,天下各种事情的道理就都各得其宜【孔】乾坤的道理都归结于平易简约【朱】无心而专一、专一而有信用,于是万物没有不得到自己的天理而生而死,所以生者不以此自居有德,死者也不因此怨恨【坡】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由平易简约而来,并且各自能够顺应自己的分位【注】天下的道理既已获得,人的位置也就确立在其中了。能够在天地之间确立卦象,是说把天地也一并包括在内【孔】天有一个位置,地有一个位置,人有一个位置,以人道参与天地【龚】既然没有怨恨,也没有自以为有德,圣人难道不能在其中完整地居于自己的位置吗?如果我在其中存有一念私心,万物就会有侥幸和夭枉。受到侥幸的人会感念我的恩德,遭受夭枉的人会怨恨我;德与怨交相而来,我所承担的责任就重了。即使想完整地居于其中,又怎么做得到呢【坡】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并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圣人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观察地法,推求人事的道理,穷尽万物的情状,以乾坤、水火、风雷、山川为象,创设六十四卦,用来通达天地鬼神的情状。然而卦道极其广大,卦理极其深奥,如果不把它系在文辞中,分别散列在各爻之下,后世就不能明白创设卦的意旨。卦爻之中有刚柔、阴阳、吉凶、得失,于是把文辞系在六爻之下;得其正位的,文辞就吉,失其所处的,文辞就凶【胡】圣人创设卦,本来是为了观察卦象,不用言语也能看出吉凶。从伏羲到尧舜、文王,近的与圣人同时,远的相隔万有千岁,他们的道理仿佛出自同一人,都是观察卦象而自然得到。圣人忧虑后世,担心观察卦象的人智慧不足以明白这些,于是系上卦辞,又系上爻辞,用明白的话告诉他们;这并非不得已,而是为那些观察卦象却不能理解的人设置的【朱】把《系辞传》《彖传》《象传》都说成“系辞”是可以的;若把上下篇的系辞都称为“系辞”,就错了【坡】吉凶取决于人【注】刚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阴阳二气相互推移,阴阳的爻交互变化,分成六十四卦,共有三百八十四爻,曲折变化,事情并非只有一种形态【孔】乾的初九与坤的初六交合而成为震【胡】变化存在于运行之中【注】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疑惧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开头总说吉凶、变化,下面分别说悔吝、昼夜,是因为悔吝属于吉凶一类,昼夜也属于变化之道【注】文辞说吉,是得的象;文辞说凶,是失的象。事情开始时只有得失,逐渐积累显著,才形成吉凶;悔吝是得失的细微状态。起初只是忧虑、揣度的形象,忧虑不断,并非已经大凶,最终才发展为悔吝。悔,是事情已经过去而追悔;吝,是事情发生时可感到羞耻。万物的形象都有阴阳之爻,有的从开始向上前进,有的到了终点反而退却,往返推移,有时逐渐变化,有时突然转化,所以说是进退的象。白天阳光照临,万物生长而坚刚,是昼的象;夜晚阴气滋润覆盖,万物都柔弱,是夜的象【孔】六爻的变动,是三极之道。三极就是三才。兼有三才之道,所以能够显现吉凶,形成变化【注】未达到极数时是三,达到极数后发生变动;一变动就成为六。六爻并没有不同的道理【坡】一生二,二生三,三就是极数。邵雍说:“《易》有贞数,三就是贞数。”关子明说:“天数以三为极。到了终极就返回开始,兼有两的意义。”所以到了极点而不变化,道就穷尽了。《说卦传》说:“震卦推到极点成为健卦”,三次变化而成为乾;“巽卦推到极点成为躁卦”,三次变化而成为震。由此可以类推其他卦【朱】所以君子安居时所依据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玩味的,是爻辞。

观象而知其所处,若居干之初九,而安其勿用;若居干之九三,而安在干干。是所居而安者,易位之次序也。辞有吉凶悔吝,见善则思济其事,见恶则惧而自改,所以爱乐而耽玩也。卦爻皆有辞,但爻有变化,取象既多,以知得失,君子尤所爱乐也【孔】所居而安者,易贵贱之序;所乐而玩者,爻吉凶之辞【朱】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明善恶辞示吉凶,君子居则观象以知身之善恶,玩辞以晓事之吉凶,动则观爻之变化而习玩其占事之吉凶。若干之九四,或跃在渊,是动则观其变也。《春秋传》云:「卜征五年」,又云:「卜以决疑」,是玩其占也。君子能奉遵《易》象以居处其身,无有凶害,是以从天而下悉皆祐之。此大有上九爻辞【孔】居则观其卦之象,动则观其爻之变。」《易》以变为占,于占言变,则居之所玩未变之辞,居处动作无非道也【朱】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卦者,象也。其象不同,则其占亦各不同。或以上下,或以内外,或以一爻所在,或以二体相与,或以物为容,或以事为义,或主柔,或主刚,或一刚,或一柔,或以往来,或以出入。成卦之体,虽上下内外,无不备具,而彖之辞,或举其一,或举其详,或不言焉,而皆足以相明。此彖之所以言乎其象也。爻者,以动为言,所谓六爻之动,道有变动是也。爻者,九六之数也。两地则二四为六,参天则一三五为九。九六之数具,而卦成,则爻在其中矣。故八卦则三画,以象天地人之三才,未有爻也。至于兼三才而两之,则重爻为六画,然后有中爻,有初上。故道无变动,则为三才;道有变动,则为六爻。此爻之所以言变也。吉者,言乎得,若元吉、征吉、往吉、大吉、中吉、终吉之类,虽为吉不同,要之皆为得也。凶者,言乎失,若征凶、贞凶、终凶、见凶之类,虽其凶不同,要之皆为失也。悔吝者,忧虞是也。积而大之,则成得失也。善补过者,止于当,则其徳全,全则人以为体而依之;过于当,则其行缺,缺则人以为咎而违之。惟于其缺而补之,然后无咎【龚】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六爻之位,有贵贱齐辩也。卦即彖者,言乎象也。言象所以明小大。辞即爻者,言乎变也。言变所以明吉凶。忧悔吝者,虽纎介不可慢。动而无咎,存乎悔过也【正】九五言君位,九三言臣位,贵贱之位定矣。阳主刚明,而有生成之义,故其徳大。隂主柔顺,而有消剥之行,故其徳小。六十四卦皆以隂定位,君子必当明辩之。比之六二,居得其正,则其辞曰:「比之自内,贞吉。」小畜之初九,以阳居阳,则其辞曰:「复自道,何其咎,吉。」随之九四,以阳居隂,则其辞曰:「随有获,征凶。」观之初六,以隂居阳,则其辞曰:「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噬嗑之上九,以阳居隂,则其辞曰:「何校灭耳,凶。」是吉凶之文,皆在所系之辞。君子若明辩吉凶之事,观其辞则可知矣。恶积则不可揜,罪大则不可解。万事之理,始自纎介,履霜坚冰,至圣人防微杜渐之深戒也。有刚明之才,至正之徳,知吉凶之道,明得失之迹,事之小疵者预忧虞,之事之将失者必改悔,之所以举动而无咎也【胡】卦自下而上,列贵贱之位,则刚柔上下往来,内外得位失位,或应或不应见矣。易于小事不忽,于大事不惧。」视履尊位与居家同,视征伐天下与折狱同,视享上帝养圣贤养万物与饮食同。知此则知顔子与禹稷同,曽子与子思同。故存乎卦之小大,则见事之小大齐矣。忧悔吝之至者,当存乎介。介者确然自守,不与物交,震惧而无咎者,当存乎悔。悔者追悔前失而不惮改也。故悔则无咎,介则无悔,不近于知防乎?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其道光明,谓之大;其道消散,谓之小。若之泰,则其辞易;若之否,则其辞险【注】爻卦之辞,各斥其爻卦之适。若之适于善,则其辞善;若之适于恶,则其辞恶也【孔】所谓“之”者,动爻也,言乎其变也。辞有易者,之乎吉也;所谓能说诸心,辞有险者,之乎凶也;所谓能研诸虑【朱】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译观察卦象而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比如处在乾卦初九,就安于“勿用”;处在乾卦九三,就安于“终日乾乾”。这就是所居而安,是《易》各爻位置的次序。文辞有吉凶悔吝,见到善就思考如何成就它,见到恶就警惧而自我改正,所以喜爱玩味。卦爻都有文辞,但爻有变化,取象又多,可以据此知道得失,所以君子尤其喜爱【孔】所居而安,是安于《易》所规定的贵贱次序;所乐而玩,是玩味爻中关于吉凶的文辞【朱】所以君子静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卦象说明善恶,文辞显示吉凶。君子静居时观察卦象,以知道自身的善恶;玩味文辞,以明白事情的吉凶;行动时观察爻的变化,并熟习玩味占问事情的吉凶。比如乾卦九四“或跃在渊”,行动时就要观察它的变化。《春秋传》说“卜征五年”,又说“卜以决疑”,这就是玩味占断。君子能够奉行《易》的卦象,用它来安置自身,就不会有凶害,所以顺应上天而来的各种力量都会保佑他。这是大有上九的爻辞【孔】静居时观察卦象,行动时观察爻的变化。《易》以变化来占断,所以在占断中说变化;静居时所玩味的是尚未变化的文辞,静居和行动都无非遵循道【朱】《彖传》是说卦象的,爻辞是说变化的;吉凶是说得失的,悔吝是说细小过失的;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卦就是象。卦象不同,占断也各不相同:有时取上下,有时取内外,有时取一爻所在的位置,有时取两个卦体相互关系,有时以事物为形态,有时以事情为意义;有时以柔为主,有时以刚为主,有时以一刚为主,有时以一柔为主,有时取往来,有时取出入。成卦的形体虽然包括上下内外,没有不具备的,但《彖传》的文辞有时只举其中一点,有时详尽说明,有时完全不说,而都足以相互发明。这就是《彖传》所以说卦象。爻以变动为言,所谓六爻的变动,就是道有所变动。爻是九六的数。效法地而取二、四为六,效法天而取一、三、五为九。九六之数具备而成卦,爻也就在其中了。所以八卦只有三画,用来象征天地人的三才,还没有爻。等到兼有三才而把它们各重叠一次,成为六画,才有中爻、初爻和上爻。道没有变动,就是三才;道有变动,就是六爻。这就是爻所以说明变化。吉,是说得,如元吉、征吉、往吉、大吉、中吉、终吉等,虽然吉的情形不同,总的说都是得。凶,是说失,如征凶、贞凶、终凶、见凶等,虽然凶的情形不同,总的说都是失。悔吝就是忧虑和疑惧。把它们积累扩大,就会形成得失。善于补救过失的人,行为止于适当,德性就完整;德性完整,别人就把他当作准则而依附他。行为超过适当的限度,品行就有缺陷;有缺陷,别人就认为是过错而背离他。只有在出现缺陷时及时补救,才可以无咎【龚】所以,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齐别大小取决于卦,辨明吉凶取决于文辞,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处,震动而无咎取决于悔改。六爻的位置能够排列、区别贵贱。卦就是《彖传》所说的象,说明卦象是为了明辨大小。文辞就是爻辞所说的变化,说明变化是为了明辨吉凶。忧虑悔吝,即使细微也不可轻视;行动而能无咎,在于悔过【正】九五说君位,九三说臣位,贵贱的位置由此确定。阳主刚明,并有生成之义,所以德性广大;阴主柔顺,并有消剥之行,所以德性较小。六十四卦都以阴爻确定位置,君子一定要明辨。比如比卦六二居位得正,所以爻辞说:“比之自内,贞吉。”小畜初九以阳居阳,所以说:“复自道,何其咎,吉。”随卦九四以阳居阴,所以说:“随有获,征凶。”观卦初六以阴居阳,所以说:“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噬嗑上九以阳居阴,所以说:“何校灭耳,凶。”这些吉凶的文辞,都在所系的爻辞中。君子若明辨吉凶,观察文辞就可以知道。恶行积累就不可掩盖,罪过重大就无法解脱。万事的道理都从细微处开始。“履霜,坚冰至”,是圣人防止细微、杜绝渐变的深切告诫。有刚明的才干和至正的德性,懂得吉凶的道理,明白得失的踪迹;事情有小的过失就预先忧虑,事情将要失败就一定改正悔过,这就是举动而无咎【胡】卦从下向上排列贵贱的位置,于是刚柔上下、往来、内外、得位失位,以及相应或不相应都显现出来。《易》对小事不忽视,对大事不畏惧。看待践履尊位与居家一样,看待征伐天下与审理狱讼一样,看待享祀上帝、养育圣贤、养育万物与饮食一样。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颜子与禹、稷相同,曾子与子思相同。所以卦有大小,便能看见事情大小的齐同。忧虑悔吝到了极点,应当存心于细微处。“介”是坚定自守,不与外物交杂;震惧而能无咎,应当在于悔过。悔,是追悔以前的过失而不怕改正。所以有悔就无咎,守介就无悔,这不是接近于懂得防范吗?《易》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所以卦有大小,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是各自指示事物所趋向的方向。道路光明,称为大;道路消散,称为小。若趋向泰卦,文辞就平易;若趋向否卦,文辞就险峻【注】爻卦的文辞,各自指向该爻、该卦所趋往的方向。若趋向善,文辞就善;若趋向恶,文辞就恶【孔】所谓“之”,是发动的爻,是说它的变化。文辞平易,是趋向吉;所谓能“说诸心”。文辞险峻,是趋向凶;所谓能“研诸虑”【朱】《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

干健坤顺之类,所以准拟天地,故能弥缝补合,经纶牵引天地之道【孔】大易之道,所以统三才而妙万物者,皆以简易之道,自然而然也【胡】易有与天地准者,天道也;有与天地相似者,人道也。准,言大体,与之等也,非过之也;相似,言其小体似之也,非正如之也。天地之道,隂阳刚柔是也。其用不能无不足,亦不能无有余。弥者,补其不足而周之;纶者,约其有余而条理之也。与之相似,故不违者,凡损益盈虚,顺其理之自然,而不以人为之也【龚】圣人观天地以作易,其道甚大,与天地均,故能用天地之道,弥满而无间,经纶而不絶【朱】干准天,坤准地,九准阳,六准隂【朱】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天有悬象而成文章,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条理,故事也。《易》道仰观俯察,知无形之幽,有形之明,义理事故也【孔】隂阳相摩,刚柔相错,道有变化,事有经纬,天之文也。天之体逺而幽,其文则明之,故观以参其文,是故知幽之故。髙下相倾,广轮相维,动植之所生,形势之所宜,地之理也。地之体近而明,其理则微之,故察以精其理,是故知明之故。文则微而见,理则别而蔵,幽之所因,疑而难知也。而其显在文,犹所谓阐幽也。明之所因,宜若易知也,而其理在幽,犹所谓微显也【龚】天气也而成文,地形也而有理,形散为气,明而微也;气聚成形,幽而明也。仰观乎天,凡地之成形者,莫不有是文;俯察乎地,凡天之成象者,莫不具是理。故分而为二,揲之以四,生二仪,四象,八卦,成三百八十四爻,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策,皆原于太极。知此则知幽明之故也【朱】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能隂能阳,而非隂阳之所能制也。故无昼夜,无死生,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若夫万物,则同制于隂阳矣。昼夜之运,死生之期,始者复终,终者复始,如循环然,盖未尝穷也。故原始则知死之说,反终则知生之说。循理而言之,则生为始,死为终;探先后而言之,则生之始乃有死,死之终乃有生。列子所谓“死于此者,未必不生于彼”,而庄子所谓“万物出于机,入于机”是也【龚】聚而为有生之始也,散而入无生之终也。始终循环,生死相续,聚散之理也。以八卦观之,一变者,卦之始也,谓之世;六变者,卦之终也,谓之游防;七变而反者,卦体复也,谓之归防。始者生也,终者始也,反则死而复生。故知此则知死生之说也【朱】精气为物,游防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精气絪緼,聚而成物。聚极则散,而游防为变也。尽聚散之理,而能知变化之道,无幽而不通也【龚】物以聚而生,以散而死,皆是鬼神所为。但极聚散之理,则知鬼神情状也【孔】物,鬼也;变,神也。鬼常与体魄俱,故谓之物;神无适而不可,故谓之变。精气为魄,魄为鬼;志气为魂,防为神。故礼曰:「体魄则降,神气在上。」一人而有二知,无是道也。然而有魂者,有魄者,何也?人之志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与凡生养之资,其资厚者,其气彊;其资约者,其气微。故气胜志而为魄。圣贤则不然,以志一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虽禄之天下,穷至匹夫,无所损益也。故志胜气而为防。众人之死为鬼,而圣人为神,非有二致也,志之所在者异也【坡】与天地相似故不违天地无一物不体,有违于物,则与天地不相似。此言易之时也【朱】天地能知鬼神,任其变化;圣人亦穷神尽性,能知鬼神,与天地相似。所作所为与天地合也【孔】天地与人一理也,而人常与天地不相似者,物有以蔽之也。变化乱之,祸福却之,所不可知者惑之。变化莫大于幽冥,祸福莫烈于死生,所不可知者莫深于鬼神。知此三者,则其它莫能蔽之矣。苟无蔽,则人固与天地相似也【坡】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性者,万物之一源。知性,则知天;知天,则知物。无非我者,故智周乎万物。知周乎万物,而不知以道济天下,则过矣。此言《易》之体也【朱】知周万物,则能以道而济天下也【注】旁行而不流道济天下,酬酢万变,其道旁行散徙,流而不反,狥物而丧已,亦过矣。故道济天下,旁行而不流,此言易之用也【朱】乐天知命故不忧道之行否,有命。穷亦乐,通亦乐。不以天下累其心,故不忧。此言易之贞也【朱】莫之为而为者,天也,非人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非力也。凡所谓遇者,乐之而不辞;凡所谓受者,顺之而不逆。故不忧。不忧者,其得在已也【龚】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译乾健坤顺这一类道理,是用来比拟天地的,所以能够弥补、包容、贯通并治理天地之道【孔】大《易》的道理所以能够统摄三才、妙化万物,都是由于平易简约之道自然而然【胡】《易》中有与天地相准的,是天道;有与天地相似的,是人道。“准”是说大体相等,并不是超过天地;“相似”是说小体相似,并不是完全等同。天地之道,就是阴阳刚柔。它的作用不能没有不足,也不能没有有余。“弥”是补足不足而使之周全;“纶”是约束有余而使之有条理。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它,是说损益盈虚都顺从自然之理,而不以人为造作【龚】圣人观察天地而创作《易》,其道极为广大,与天地相等,所以能够运用天地之道,使之充满而无间隔,经理而不断绝【朱】乾准于天,坤准于地,九准于阳,六准于阴【朱】向上观察天文,向下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深与显明的缘由。天上悬有星象而形成文采,地上有山川原隰,各自具有条理,所以称为“理”。《易》的道理仰观俯察,知道无形的幽深和有形的显明,这就是义理和事物的道理【孔】阴阳相摩、刚柔相错,道有变化,事有经纬,这是天的文。天的形体遥远而幽深,它的文采却显明,所以观察它以参验其文,由此知道幽深的缘由。高下相互倾倚,广狭相互维系,动植物生长的地方,以及形势所适宜的条件,这是地的理。地的形体接近而显明,它的道理却精微,所以考察它以精究其理,由此知道显明的缘由。文显得精微而可见,理分别而隐藏;幽深之处由此而来,令人疑惑难知,但它又显现在文采中,正如所说的阐明幽深。显明之处本来似乎容易知道,但其道理却在幽深之中,正如所说的从显明处探究精微【龚】天是气而形成文,地是形而具有理;形散开成为气,显明而又精微;气聚合成为形,幽深而又显明。向上观察天,凡地上形成的形体没有不具有这种文;向下考察地,凡天上形成的象没有不具备这种理。所以分而为二,用四数揲取,产生两仪、四象、八卦,形成三百八十四爻、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全都源自太极。懂得这个道理,就懂得幽深与显明的缘由【朱】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所以知道关于死生的道理。所谓神,就是使万物都呈现出精妙状态的力量。它能阴能阳,却不是阴阳所能制约的。因此,它没有昼夜之分,也没有生死变化,自有根本,自古以来就恒久存在。至于万物,则都受阴阳制约。昼夜运行,死生有时;开始又重新成为终结,终结又重新成为开始,像循环一样,从未穷尽。所以,推究开始,就能明白死亡的道理;反观终结,就能明白生的道理。按事理来说,生是开始,死是终结;探究先后关系来说,生的开始正是死的根源,死的终结又正是生的开端。列子所说“在这里死去的,未必不在那边出生”,以及庄子所说“万物从机缘中产生,又进入机缘之中”,就是这个意思。【龚】聚集起来便是有生的开始,散开而进入无生便是终结。始终循环,生死相续,这是聚散的规律。从八卦来看,变一次,是卦的开始,称为“世”;变六次,是卦的终结,称为“游防”;变七次而返回,是卦体恢复,称为“归防”。开始就是生,终结又成为开始,返回则是死而复生。所以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死生的道理了。【朱】精气聚合便形成万物,游防便产生变化。因此,就能知道鬼神的情状。精气交融聚集,聚合起来便形成万物。聚集到极点就会散开,游防便成为变化。穷尽聚散的道理,就能知道变化的规律;这样一来,没有任何幽隐之处不能通达了。【龚】万物因聚集而产生,因散开而死亡,这些都是鬼神的作用。只要穷尽聚散的道理,就能知道鬼神的情状。【孔】“物”指鬼,“变”指神。鬼常与人的形体、魂魄相伴,所以称为物;神没有固定去处,无处不可存在,所以称为变。精气形成魄,魄就是鬼;志气形成魂,魂就是神。因此《礼记》说:“形体和魂魄下降,神气在上。”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有两种知觉。不过,为什么有人有魂,有人有魄呢?普通人的志向不超出饮食男女以及各种生养资具;资具丰厚的人,气强;资具简约的人,气弱。因此气胜过志,就成为魄。圣贤却不是这样,他们以志统摄气,内心清明,志气如神。即使把天下的禄位给他,或使他穷困到成为普通百姓,也不能使他有所增损。因此志胜过气,就成为魂。众人死后成为鬼,圣人死后成为神,并不是有两种不同的本质,而是因为志所归向的地方不同。【坡】因为与天地相似,所以不会违背。天地没有一样事物不加以体现;如果违背万物,就与天地不相似。这句话说的是《易》的时义。【朱】天地能够知晓鬼神,任凭它们变化;圣人也能穷尽神妙、尽知本性,能够知晓鬼神,所以与天地相似。他的作为都与天地相合。【孔】天地与人本来是同一条道理,但人常常不能与天地相似,是因为有外物遮蔽了他。变化扰乱人心,祸福使人退缩,不可知的事使人迷惑。变化没有比幽冥更大的,祸福没有比死生更猛烈,不可知的事没有比鬼神更深的。懂得这三点,其他事情就不能再遮蔽他了。如果没有遮蔽,人本来就与天地相似。【坡】智慧周遍万物,以道济助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本性是万物共同的根源。认识本性,就能认识天;认识天,就能认识万物。没有什么不是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智慧周遍万物。智慧虽然周遍万物,却不知道用道来济助天下,仍然是有过失的。这句话说的是《易》的体。【朱】智慧周遍万物,就能用道来济助天下。【注】广泛施行而不随物流转。以道济助天下,应对万般变化;如果道只是旁行而散失迁徙,随物流转而不能返回,追逐外物而丧失自我,也就有过失了。所以以道济天下,虽广泛施行却不随物流转。这句话说的是《易》的用。【朱】以顺应天道为乐,懂得自己的命运,所以没有忧虑。道能否推行,有命运决定。困穷时也快乐,通达时也快乐。不让天下事务拖累自己的心,所以没有忧虑。这句话说的是《易》的贞。【朱】不是人为造成却自然发生的,是天;不是人力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凡是所谓遭遇,都乐于接受而不推辞;凡是所谓承受,都顺从它而不违逆。因此没有忧虑。没有忧虑,是因为所得都在自己身上。【龚】安于所处之地,敦厚仁德,所以能够施爱。

安土敦仁者,万物之情也。物顺其情,则仁功赡矣【注】人旣安土,物旣遂性,则父母兄弟,亲疎上下,递相亲睦,而敦仁爱之心矣【胡】使物各安其所,然后厚之以仁。不然,虽欲爱之,不能也【坡】安土者,所遇而安也。虽所遇而安,亦未甞一日忘天下,笃于仁者也。故能爱,此言易之亨也【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凡所行事,皆范模于天地隂阳之端。至如树木以时伐,禽兽以时杀,春夏则生育之,秋冬则肃杀之,使物遂其性,民安其所,是范围天地之道而无过越也【胡】范者,形之使有体;围者,制之使有方。春则生,夏则长,秋则敛,冬则蔵一寒一暑,终则复始,天地之化也。使之各因其时而成功,此之谓范。至于寒不陵暑,暑不夺寒,隂不至于太肃,阳不至于太温,而万物各得冲气以生,此之谓范围。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是皆中节也【龚】横渠为絶物而独化,此言易之中正也。不过,故能尽已之性。能尽已之性,则能尽物之性【朱】范者,形之所自出;围者,数之所能周。天地之化有形数,故可得范围。木桡而水弱,金坚而火燥,土均而布稼穑出焉,相成也而开物,相克也而成务。制于形,丽于数,而未始有穷也。无以范围之,则天有伏隂地有愆阳,五行之气怫鬰而失其性。其发也有不得其平,而甚至于过。水有启闭,火有出纳,而必适其时。冶金以为利,伐木以为用,陶土以为器,而必顺其理,此范围天地之化也,故不过【郑】曲成万物而不遗曲者,曲屈委细而成就万物,如网罟以时不麋不卵,是皆物之微细而不遗也【胡】曲成者,顺万物之理成之,非一方也。天之生物也直,圣人相天而曲成之,不害其为直。此皆中正之成物也。曲成万物而不遗,乃能无一物而不体,与天地相似矣【朱】易也,天地也,圣人也,合则同,离则异。天下之万物出入死生之不齐,而不可为量数,由其道得其宜,极其髙大,莫不安其性命之情,而致曲以成之者,易而已。盖帝之于万物,所以出齐相见,与夫役说战劳,而遂至于成也。岂一理而足哉?此之谓曲成万物而不遗也【郑】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昼夜者,隂阳也。推乎隂阳,昼夜之道而通之,则知幽明,知生死,知鬼神,非尽已之性,尽物之性者不能也【朱】昼夜相反而能通之,则不为变化之所乱,可以知之【坡】流行于天地之间者,无不受命于隂阳,而从役于昼夜,其微有消息,其着有盈虚,其分有幽明,其数有死生,随流转徙,未尝知其为昼夜也,故成然止,防然行,惟昼夜所驱耳。通乎昼夜之道者,则与乎此,虽与之来而有所谓不来,虽与之往而有所谓不往,故其体为神,其用为易【龚】故神无方而易无体神则寂然虚无,隂阳深逺,不可求测,是无一方可明也。易则随物改变,应变而往,无一体可定也【孔】夫易之道,与天地相准,如鬼神之妙用也。神以易为方,易以神为体。以易为方者,无方之方也,故无乎不在;以神为体者,无体之体也,故无乎不为【龚】一隂一阳之谓道一谓无也,无隂无阳,乃谓之道。一得为无者,无是虚无,虚无是大虚,不可分别,唯一而已。故以一为无也。若其有意,则彼此相形,有二有三,不得为一。故在隂之时而不见为隂之功,在阳之时而不见为阳之力,自然而有隂阳,自然无所营为此则道之谓也。故以数言之,谓之一;以体言之,谓之无;以物得开通,谓之道;以微妙不测,谓之神;以应机变化,谓之易。总而言之,皆虚无之谓也【孔】隂阳果何物哉?虽有娄旷之聪明,未有能得其髣髴者也。隂阳交,然后生物;物生,而后有象;象立而隂阳隐。凡可见者,皆物也,非隂阳也。然谓隂阳为无有,可乎?虽至愚知其不然也。物何自生哉?是故指生物而谓之隂阳,与不见隂阳之髣髴而谓之无有者,皆惑也。圣人知道之难言也,故借隂阳以言之,曰:“一隂一阳之谓道。”一隂一阳者,隂阳未交而物未生之谓也。喻道之似,莫密于此者矣。隂阳一交而生物,其始为水。水者,有无之际也,始离于无而入于有矣。老子识之,故其言曰:“上善若水。”又曰:“水防于道。”圣人之徳,难可以名,而不囿于一物,若水之无常形,此善之上者,防于道矣,而非道也。若夫水之未生,隂阳之未交,廓然无一物,而不可谓之有,此真道之似也【坡】一隂一阳在天,日月之行也,昼夜之经也,寒暑之运也;在人,屈信也,动静也,语黙也。推而行之,故以是名之为道【朱】道无方也,隂阳则有方矣;道无体也,隂阳则有体矣。无方故妙物而为神,无体故用数而为易。有方则上下位焉,有体则小大形焉,是物而已。然所谓道者,未尝离物,而物无乎非道,则道非即隂阳,非离隂阳,而万物之所由者,一隂一阳而已。

译安于所处之地、敦厚仁德,是万物的本性。万物顺应自己的本性,仁德的功效就充分了。【注】人既安于所处之地,万物既顺遂本性,那么父母兄弟、亲疏上下便会相互亲爱和睦,敦厚仁爱的心也就形成了。【胡】使万物各自安于自己的位置,然后用仁德厚待它们;否则,即使想要爱护它们,也做不到。【坡】所谓安土,就是对所遇之境安然处之。虽然对所遇之境安然处之,却不曾有一天忘记天下,并且笃行仁德,所以能够施爱。这句话说的是《易》的亨。【朱】以天地的变化为规范而不过度。凡是所做的事情,都以天地阴阳的规律为规范。比如树木要按时砍伐,禽兽要按时捕杀;春夏让万物生长繁育,秋冬使万物收敛肃杀,使万物顺遂本性,使百姓安居其所,这就是以天地的规律为范围而不逾越。【胡】“范”是使事物成形而有形体;“围”是加以制约而使其有法度。春天使万物生,夏天使万物长,秋天使万物收敛,冬天使万物收藏;一寒一暑,终而复始,这就是天地的变化。使万物各自依照时令而成就,这叫作“范”。至于寒冷不侵犯暑热,暑热不压制寒冷,阴气不至于过分肃杀,阳气不至于过分温暖,使万物各自得到冲和之气而生长,这叫作“范围”。以天地的变化为范围而不过度,就是一切都合乎节度。【龚】横渠说,万物各自独立地变化。这句话说的是《易》的中正。不过度,所以能尽自己的本性;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朱】“范”是形体由此产生;“围”是数理所能周遍。天地的变化有形有数,所以可以加以范围。木性柔曲,水性柔弱,金性坚硬,火性燥烈,土性均平,于是播种稼穑得以产生;五行相互成就,便能开创万物,相互制约,便能成就事务。它们受形体制约,依附于数理,却从未穷尽。如果不能加以范围,天就会潜藏阴气,地就会出现过盛的阳气,五行之气郁结而失去本性。它一旦发动,也可能不能保持平衡,甚至发展到过度。水有开闭,火有出纳,都必须合乎时令。冶炼金属以供利用,砍伐树木以供使用,陶土制成器物,也都必须顺应其规律;这就是以天地的变化为范围,所以不会过度。【郑】曲折周全地成就万物,没有遗漏。所谓“曲成”,就是曲折、委婉而细密地成就万物;例如编织网罟要合乎时令,不能捕杀麋鹿,不能取鸟卵,这些都是顾及事物细微之处而不遗漏。【胡】所谓曲成,是顺应万物的规律来成就它们,并非只采取一种方式。天生万物是直达的,圣人顺应天而曲折周全地成就万物,却不妨碍万物保持其正直本性。这些都是以中正之道成就万物。曲成万物而不遗漏,于是就没有一样事物不加以体察,也就与天地相似了。【朱】《易》、天地、圣人,合在一起就相同,分开来说就不同。天下万物的出入、死生各不相同,不能用固定的数量来衡量;由于各自遵循其道而得到适宜,达到极高极大的境界,没有不安于其性命之情的,而能够曲折周全地成就它们的,只有《易》罢了。大概帝王对于万物,使它们产生、整齐、相见,以及让它们劳作、喜悦、争战、辛劳,最终达到成就,哪里只用一个道理就够了?这就叫曲成万物而不遗漏。【郑】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因而明智。昼夜就是阴阳。推究阴阳,通晓昼夜运行的规律,就能明白幽明、生死、鬼神;不是尽己之性、尽物之性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朱】昼夜相反,却能通晓其中的道理,就不会被变化扰乱,也就能够明白它。【坡】流行于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无不受命于阴阳,随昼夜而运行。其细微处有消长,明显处有盈虚,分别有幽明,变化有死生;它们随流转移,却从不知道自己是在昼夜中运行,所以有时安然停止,有时迅速前行,都只是受昼夜驱使罢了。通晓昼夜之道的人,就与这种运行相合;虽与它一同来,却有所谓不来;虽与它一同往,却有所谓不往。因此,它的体是神,它的用是《易》。【龚】所以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神寂静虚无,阴阳深远,无法寻求测度,所以没有一个固定方所可以说明它。《易》随着万物而变化,顺应变化而运行,也没有一个固定形体可以确定。【孔】《易》的道与天地相准,与鬼神的精妙作用相同。神以《易》为方,《易》以神为体。以《易》为方,是把无方当作方,所以无处不在;以神为体,是把无体当作体,所以无所不为。【龚】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一”是无的意思;没有阴,也没有阳,才称为道。“一”之所以能够表示无,是因为这里的无不是空无,而是最大的虚无,不能分别,只是纯一罢了,所以以一表示无。如果其中有意志和安排,就会形成彼此对待,有二、有三,不能称为一。因此,处在阴的时候看不见阴的功用,处在阳的时候看不见阳的力量,自然而然形成阴阳,自然而然没有人为经营作为,这就是所谓道。所以从数上说叫作“一”,从体上说叫作“无”,使万物得到开通叫作“道”,微妙而不可测叫作“神”,顺应机缘而变化叫作《易》。总而言之,都是虚无的称谓。【孔】阴阳究竟是什么呢?即使有娄旷那样的聪明,也没有人能把握它的仿佛形态。阴阳交合以后,万物才产生;万物产生以后,才有形象;形象确立以后,阴阳便隐而不见。凡是可以看见的,都是万物,不是阴阳。然而说阴阳是不存在的,可以吗?即使最愚昧的人也知道不是这样。万物从哪里产生呢?所以,指着万物的产生而说那就是阴阳,和因为看不见阴阳的仿佛形态便说阴阳不存在,这两种说法都是迷惑。圣人知道道难以言说,所以借阴阳来说明它,说:“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 所谓一阴一阳,是指阴阳尚未交合、万物尚未产生的状态。用来比喻道的相似之处,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阴阳一交合,万物便产生;最初产生的是水。水处在有与无的交界,刚刚脱离无而进入有。老子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说:“最高的善像水一样。”又说:“水几乎接近于道。”圣人的德性难以用名称界定,也不局限于某一种事物,就像水没有固定形状一样;这种善是最高的善,接近于道,却还不是道。至于水尚未产生、阴阳尚未交合的时候,空廓寂然,没有一物,不能说它已经存在,这才真正像道。【坡】一阴一阳在天上,就是日月运行、昼夜交替、寒暑运转;在人身上,就是屈伸、动静、言语和沉默。推演并施行这些变化,所以把它称为道。【朱】道没有固定方所,阴阳却有固定方所;道没有固定形体,阴阳却有固定形体。没有方所,所以能使万物精妙而成为神;没有形体,所以运用数理而成为《易》。有方所,就有上下位置;有形体,就有大小形状,这些都只是万物罢了。然而所谓道,从未离开万物,而万物无处不是道;所以道既不是阴阳本身,也不是离开阴阳而存在,万物所由以产生的,只是一阴一阳罢了。

彼师天而无地,师隂而无阳者,皆万物之所不由也【郑】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隂阳虽殊,无一以待之。在隂为无隂,隂以之生;在阳为无阳,阳以之成。故曰一隂一阳也【注】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隂阳交而生物,道与物交而生,善物生而隂阳隐,善立而道不见矣。故曰:“继之者善也。”善者,道之继,而指以为道则不可。今不识其人而识其子,因之以见其人,则可以为,其人则不可。故曰:“继之者善也。”学道而自其继者始,则道不全。昔者孟子以善为性,以为至矣,读《易》而后知未至也。孟子之于性,盖见其继者而已矣。夫善,性之效也。孟子已及见性,又见其性之效,因以其所见者为性。性之于善,犹火之能熟物也。吾见其火,而指天下之熟物以为火,夫熟物则火之效也。敢问性与道之辨曰:“难言也。”可言其似,道之似则声也,性之似则闻也。有声而后闻邪?有闻而后声邪?是二者果一乎?果二乎?孔子曰:“人能▯道,非道▯人。”又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性者,所以为人者也,非是无以成道矣【坡】在仁为元,在义为蔵,在礼为嘉,在智为寂,在信为谷。善端不一,而皆在于可欲,则所以继道而不絶者,善而已。道非有心者所能得近,非无心者所能得逺,惟黙而得之性而成之,则所以成道而无亏者,性而已。善名立而道之体亏矣。故庄子曰:“离道以善,自道以降。”可欲者惟善而已。故曰:“继之者善也。”命之在我,各有仪则,一性自成,道体咸备。以空寂,以觉照,则所谓性者,果且有亏乎哉?故曰:“成之者性也【郑】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属目于无形者,或见其意之所存,故仁者以道为仁,意存乎仁也;知者以道为知,意存乎知也。贤者存意而妄见,愚者日用而不知。是以君子之道,成之以性者鲜矣【坡】君子体道以为用也,仁、知则滞于所见,百姓则日用而不知。体斯道者,是亦鲜矣。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始可以语至而言极也。显诸仁,蔵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衣被万物,故曰显诸仁。日用而不知,故曰蔵诸用【注】道之功用,鼓动万物,使之化育。圣人化物,不能全无以为体,犹有经营之忧。道则虚无为用,无事无为,不与圣人同用,有经营之忧也【孔】天地之道,干刚坤柔,日月照临,春夏生长,秋冬敛蔵,使万物绵绵而不絶者,天地生成之仁也。然不知天地生成之用也。圣人之道,恩涵泽浸,政渐仁煦,薄赋轻役,恤孤赈贫,使百姓安其土而不迁,劝其功而乐事者,圣人生成之仁也。然不知圣人生成之用也。大易之道,寂然不见其体,杳然不见其形,以之恱泽生民,功业万世,施为徳泽,则可以衣被万物,是显诸仁也。及夫推究本源,测度云为,不见其迹,是蔵诸用也。天地以时而生,以时而杀,雷霆以鼓动之,风雨以滋润之,使万物洪纎髙下皆遂其性。或万物之中有夭折暴亡,凶荒札瘥者,皆任自然之理,不能忧恤。老子所谓天地之道,其犹橐籥,以万物为刍狗者是也。圣人代天牧民,物之夭折暴亡,常如已内于沟中,故大易之道载天地生成之理,而不能与圣人同忧也【胡】仁者体也,道以之显。用者知也,道以之蔵。言显则知用之为知,言蔵则知仁之为体。至于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则寂然不动之时也。圣人有思有为者也,故吉凶与民同患。道则无思无为,故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龚】盛徳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天地之道,无所不生,无所不育。其徳至广其功至大。圣人法天地之用,广生成之道。万物由之而通,众事由之而立。作工巧以便器用,立商贾以通有无为之网罟则以佃以渔为之耒耜则以耘以耔。使天下之人,至于昆虫草木,无不被其赐者。是圣人极盛之徳,广大之业至极矣。施于行则为徳,行于事则为业天地生物,盈满于天地之间则谓之富。圣人法天行事,布其徳泽施其敎化,竭天下之财用,聚天下之民物,以为之富有。富有天下,措当世于不拔,故谓之大业天地之道,日往月来隂极阳生,四时更变寒暑相推,日复一日,生成万物,其徳日盛。圣人法之,增修其徳,持循政敎,适时之变量事制宜,使其徳日新而盛大【胡】圣人有相之道,不以其所可忧者而同乎无忧以谓配天地,立人道者存乎已。《易》之道是已,则圣人盛徳大业岂不至矣乎?横渠曰:「富有者大而无外也,日新者久而无穷也【朱】生生之谓易

译那些只取法于天而没有地、只取法于阴而没有阳的,都是万物所不由以产生的。【郑】道是什么?就是“无”的称谓。无处不通,无处不由。勉强把它比作道,它寂静而没有形体,不能形成形象;但有的作用发挥到极点,无的功效就显现出来。因此达到神没有方所、易没有形体时,道也就可以看见了。所以穷尽变化以尽知神妙,凭借神妙来彰明道。阴阳虽然不同,却以一个无来对待它们。在阴中就是没有阴,阴因此而产生;在阳中就是没有阳,阳因此而成就。所以说一阴一阳。【注】继承道而流行的是善,使道得以成就的是本性。阴阳交合而产生万物,道与万物交合而产生善;万物产生以后,阴阳便隐而不见,善确立以后,道也就不显现了。所以说:“继承道而流行的是善。”善是道的继承者,但不能直接把善当作道。如今不认识其人,却认识他的儿子;由儿子而推知其人,可以这样做,但不能把儿子当作其人。所以说:“继承道而流行的是善。”学习道却从道的继承者开始,道就不完整。从前孟子把善当作本性,以为已经达到最高;读《易》以后,才知道还没有达到。孟子对于本性,大概只是看到了它的继承者罢了。善,是本性的功效。孟子已经接触到本性,又看到了本性的功效,于是把自己所见到的功效当作本性。本性对于善,就像火能够把东西煮熟一样。我看见火,就指着天下煮熟的东西说那就是火;但煮熟东西只是火的功效。请问本性与道有什么区别?只能说:“难以言说。”可以说它们相似:道的相似物是声音,本性的相似物是听闻。是先有声音然后才有听闻,还是先有听闻然后才有声音?这两者究竟是一还是二?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又说:“使神妙之理彰明,存乎其人。”本性,是人成为人的根据;没有本性,就无法成就道。【坡】在仁中表现为元始,在义中表现为收藏,在礼中表现为美善,在智中表现为寂静,在信中表现为深谷。善的萌芽并不只有一种,但都在于能够使人产生欲求;因此,能够继承道而使其不断的,只有善。道不是有意追求的人就能接近的,也不是无所用心的人就能远离的;只有默默从本性中体会并使之成就,才能使道得以成就而不亏损,而这只能依靠本性。善的名称一旦确立,道的本体就有所亏损。因此庄子说:“离开道而谈善,这是从道下降了。”能够使人产生欲求的,只有善。所以说:“继承道而流行的是善。”命运落实在我身上,各自都有规范法则;一性自然成就,道体全部具备。即使以空寂为本、以觉照为用,所谓本性难道会有所亏损吗?所以说:“使道得以成就的是本性。”【郑】仁者见到它的一面,就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的一面,就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就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具备。专注于无形之道的人,有时只能看见自己心意所寄托的方面。因此仁者把道看作仁,是因为心意寄托在仁;智者把道看作智,是因为心意寄托在智。贤者拘守自己的意向而产生错误认识,愚者每天使用道却不知道。所以,能够以本性成就君子之道的人很少。【坡】君子体察道并把它落实为作用;仁、智之人却拘滞于自己所见的一面,百姓每天使用道却不知道。真正体察并实行此道的人,也很少。因此,常常保持无欲以观察它的精妙,才可以谈论最高深、最究竟的道理。在仁德上显现,在作用中隐藏;它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它像衣服被子一样覆盖万物,所以说在仁德上显现;人们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所以说隐藏在作用之中。【注】道的功用鼓动万物,使万物化育。圣人教化万物,不能完全没有作为其本体的东西,仍有经营筹划的忧虑;道则以虚无为用,无所事事、无所作为,不像圣人那样有经营的忧虑。【孔】天地之道表现为乾刚坤柔、日月照临、春夏生长、秋冬收藏,使万物绵延不绝,这就是天地生成万物的仁德;然而人们不知道天地生成万物的作用。圣人之道表现为恩惠涵养、泽润浸渍、政令渐进而仁爱温煦、减轻赋税和劳役、抚恤孤儿、赈济贫民,使百姓安居本土而不迁徙,勉励他们建功而乐于做事,这就是圣人成就万物的仁德;然而人们不知道圣人成就万物的作用。大易之道寂然无声,看不见它的本体,幽深无形,看不见它的形状;却能以此使百姓受到恩泽,使功业流传万世,施行德泽,仿佛衣被万物,这就是在仁德上显现。至于推究它的本源、测度它的作为,却看不见任何踪迹,这就是隐藏在作用之中。天地按时令生长万物,按时令肃杀万物;雷霆鼓动它们,风雨滋润它们,使万物无论大小高下都各自顺遂本性。至于万物中有夭折、暴亡、凶荒、疫病,都是任其自然规律,不能像圣人那样忧虑抚恤。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天地之道:像风箱一样,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看到万物夭折、暴亡,常常如同它们已经被自己放入沟中一般痛心。因此,大易之道承载天地生成万物的规律,却不能与圣人共同忧虑。【胡】仁是本体,道因仁而显现;作用属于智,道因作用而隐藏。说显现,就知道作用属于智;说隐藏,就知道仁属于本体。至于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是说它处在寂然不动的时候。圣人有思虑、有作为,所以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道无思无为,所以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龚】盛大的德行和宏伟的事业,真是达到极点了!财富充足而无所不包,叫作“大”;事业日益更新,叫作“盛德”。天地之道,没有什么不产生,没有什么不养育;它的德行极其广博,功用极其伟大。圣人效法天地的作用,扩大生成万物的道路。万物因它而通达,各种事务因它而建立。制造工巧器物以便利使用,设立商贾以流通有无,制作网罟以供狩猎捕鱼,制作耒耜以供耕耘培土,使天下的人,甚至昆虫、草木,没有一样不蒙受它的恩惠。这就是圣人极其盛大的德行和广大事业的极致。施行于行为就是德,落实于事务就是业。天地生育万物,充盈于天地之间,叫作富有。圣人效法天道行事,布施德泽,施行教化,竭尽天下的财用,聚集天下的人民和万物,以形成富有。使天下富有,使当世安定而不可动摇,所以称为大业。天地之道,太阳西去、月亮东来,阴气达到极点阳气便产生,四时更替,寒暑相互推移;日复一日,生成万物,德行日益盛大。圣人效法这一点,增加修养自己的德行,持守并推行政教,顺应时势变化,因事制宜,使德行日益更新而盛大。【胡】圣人有辅佐天地的道,不会因为有可忧虑的事就同于天地的无忧;要与天地相配、建立人道,关键在于自身。《易》的道就是这样,那么圣人盛大的德行和宏伟的事业,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横渠说:“富有,是广大而无外;日新,是长久而无穷。【朱】” 连续不断地产生,就叫作《易》。

隂阳转易,以成生化【注】天地之道,圣人之徳,以富有言之,则谓之大业;以日新言之,则谓之盛徳。然生成之道,变化之理,终而复始,死而复生,使万物绵绵而不絶者,天地圣人之徳业也。大易之道,总隂阳生杀之理,包人事万物之宜,变而必通,终而复始,随时之变,因事制宜,准拟天地,其功不异,生生相续而不絶也【胡】相因而有,谓之生生。苟不生,则无得无失,无吉无凶。方是之时,易存乎其中,而人莫见,故谓之道而不谓之易。有生有物,物转相生,而吉凶得丧之辩备矣。方是之时,道行乎其间,而人不知,故谓之易而不谓之道【坡】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象有见而已,法则制焉。干位乎亥前,天一肇焉,万物于是乎始。有见,坤位末后,万宝成焉,裁而制焉,万物皆覩。圣人立成器以为天下利,亦合乎天地之法象而已【郑】圣人之作易也,不有所设,则无以交于事物之域,而尽吉凶得丧之变,是以因天下之至刚而设以为干,因天下之至柔而设以为坤。乾坤交而得丧吉凶之变纷然始起矣,故曰:“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效见也,言易之道,至干而始有象,至坤而始有可见之法也【坡】太极不动,则含两仪;动而生阳一,太极两仪而成象,此天之所以三也。静而生隂,隂配于阳,犹形之有影,故两刚柔男女而效之法,此地之所以两也。成象者健也,此之谓干;效法者顺也,此之谓坤【朱】成就万物之形状,非刚健之功不能如是,故伏羲画卦取健为象。坤承天之气而始终,万物皆效天而生育之,故画卦取柔顺之义。以人事言之,亦犹天下之事,非君不能立,庶政之设,非臣不能行也【胡】极数知来之谓占有象有法则数行矣。易逆数也。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则有以极其数。道无数也,故未尝有穷。物有数也,故可极焉。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数五十。蓍之用四十有九,而卦止于六十四。则数为可极,故也。数为可极,则来物为可知。此占事也。故曰:「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物穷则变,变而通,之事之所由生也【注】穷则变,变则有术以通之,此之谓事【朱】暑往而寒来,阳生而隂伏,物之所以理,事之所以通,生而后滋,周而复始,皆自变化之力。黄帝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皆自通变然后成天下之事也【胡】隂阳不测之谓神万物之生,皆由天地隂阳之功,以生成之。然生成之道,周而复始,极而复生,不言而信,不疾而行。及究其生育之形,不可得而知也【胡】无一物不生乎?神则无一法不见乎易。易者,用也。用必归乎体。故初言道,以一隂一阳为宗;中言易,以一干一坤为序;末言神,以隂阳不测为妙。离之则为三,合之则随所在而宜也【龚】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广以言其无不载也,大以言其无不覆也。无不覆载,则通上下矣。故以言乎逺,则不御,所谓推而行之谓之通,不御者所谓通也。以言乎迩,则静而正,所谓天下之动正夫一也。静而正则贞也,不杂故也。此因其四旁中央而横说之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此因其上下而从说之也。广大者犹有分也,备则无不有矣。此易一名而具广大也【龚】广者坤也,大者干也。以言乎逺者,变动也,入于无形,莫之能御也。以言乎迩者,不变者也,静而守正,一天下之动者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乾坤合徳,刚柔有体,变与不变互相推荡,而万物备矣。广矣,大矣,备矣,所谓富有也【朱】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专专一直,刚直翕敛也。止则翕敛其气,动则辟开以生物也。干统天,首物为变化之元,通乎形外者也。坤则顺以承阳,功尽于已,用止乎形者也。故干以专直,言乎其材;坤以翕辟,言乎其形【注】至刚之徳,果至柔之徳,深絶意于动,专也不可复回,直也;敛之无余,翕也;发之必尽,辟也。夫小生于杂,隘生于疑,故专直生大,翕辟生广【坡】无为而制命,有为而顺理,无容心焉,任一气之自运,是以大生焉,无一物之不覆冐也。以土为质而受物之归,以化为事而效法以示,无容心焉,委众形之自化,是以广生焉,无一物之不持载也。干其动也直,而坤卦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辟户谓之干,而此曰「坤其动也辟」,何也?任理而不为私者,干之直也。坤之道尽于二,二则一,法天而已。出命而万物以出者,干也。至柔而动也刚,则其趋时也有所辟焉,而不可以为常也。乾坤一道也,动静不失其时而物生焉,此其所以为广大欤【郑】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

译阴阳相互转化更易,从而形成生化。【注】天地之道、圣人的德行,从富有方面说,叫作大业;从日益更新方面说,叫作盛德。然而生成万物的道路、变化的规律,终而复始,死而复生,使万物绵延不断,这就是天地和圣人的德业。大易之道总括阴阳、生杀的规律,包容人事和万物的适宜;变化而必能通达,终而复始,随时势变化、因事制宜,取法天地,其功用没有不同,生生相续而不绝。【胡】相互承接而产生,叫作生生。如果不产生,就没有所得、所失,也没有吉凶。正在这个时候,《易》存在其中,但人们看不见,所以称为道而不称为《易》。有了生,有了万物,万物相互产生,吉凶得失的分别就全都具备了。正在这个时候,道运行在其中,但人们不知道,所以称为《易》而不称为道。【坡】成就形象叫作乾,效法规律叫作坤。所谓象,只是使事物有所显现;所谓法,则是加以裁制。乾位于亥之前,天一由此开始,万物由此起始;有了显现。坤位于末后,万物最终成就,于是加以裁制和制约,万物都可以看见。圣人建立已经完成的器物,为天下提供便利,也不过是与天地的法则和形象相合罢了。【郑】圣人创作《易》,如果没有所设定的象,就无法与事务万物相接,也无法穷尽吉凶得失的变化。因此,依据天下最刚健的事物设立乾,依据天下最柔顺的事物设立坤。乾坤交合以后,得失吉凶的纷繁变化才开始出现,所以说:“成就形象叫作乾,效法规律叫作坤。”效,就是显现;意思是《易》的道理,到乾才开始有形象,到坤才开始有可见的法则。【坡】太极不动,就包含两仪;太极发动而产生阳,太极和两仪于是形成形象,这就是天所以为三。太极安静而产生阴,阴与阳相配,就像形体有影子一样;因此有刚柔、男女而效法其规律,这就是地所以为二。成就形象是健,这叫作乾;效法规律是顺,这叫作坤。【朱】成就万物的形状,不是刚健的功用不能做到,所以伏羲画卦,取刚健作为象。坤承接天的气,从始至终承顺万物,万物都效法天而生长繁育,所以画卦取柔顺的意义。用人事来说,也正如天下的事务:没有君主就不能建立,百官政事的设置,没有臣下就不能施行。【胡】穷尽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有了象和法,数理就运行了。《易》是逆推数理的。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推知未来的事物,这就能穷尽数理。道没有固定的数,所以从未穷尽;万物有固定的数,所以可以穷尽。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数是五十;蓍草实际使用四十有九,而卦只有六十四。数既然可以穷尽,所以未来的事物也可以知道。这就是占筮之事。因此说:“穷尽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 通达变化,叫作事。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以后便能通达,事务由此产生。【注】穷尽就变化,变化以后便有方法使它通达,这就叫作事。【朱】暑气过去而寒气到来,阳气产生而阴气潜藏,这是万物运行的规律,也是事务得以通达的原因;产生以后不断滋长,周而复始,都是变化的力量。黄帝通晓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以神妙之道教化他们,使百姓各得其宜。《易》说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天下的事务,都是先通达变化以后才得以成就的。【胡】阴阳不可测度,叫作神。万物的产生,都由天地阴阳的功用生成。然而生成万物的规律周而复始,到了极点又重新产生;不发言却守信,不疾行却自然运行。至于究察它生育万物的形态,却无法知道。【胡】难道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产生出来的吗?神则没有一种法则不在《易》中显现。《易》是作用,作用必然归于本体。所以开头说“道”,以一阴一阳为根本;中间说“易”,以一乾一坤为次序;末尾说“神”,以阴阳不可测度为精妙。分开来说就是三者,合起来则随所在之处而各得其宜。【龚】《易》真是广大而宏大啊!说它远,它没有任何阻碍;说它近,它安静而中正;说它处在天地之间,则一切都完备了。“广”是说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大”是说没有什么不能覆盖。无所不覆盖、无所不承载,就贯通上下。所以从远处说,它没有阻碍;所谓推行而通达,就是这个“不御”。从近处说,它安静而中正;所谓天下的动,都由一个根本来端正。安静而中正就是贞,因为不混杂。这是根据四方和中央横向来说明。说它处在天地之间,则一切都完备了;这是根据上下纵向来说明。广大仍然有分别,完备则没有不具备的。这说明“易”一个名称就兼具广大之义。【龚】广属于坤,大属于乾。说它远,是说变化运动,进入无形之中,没有什么能阻挡它;说它近,是说不变,安静而守正,统一天下万物的运动。处在天地之间,是说乾坤合德,刚柔有体,变化与不变化相互推荡,于是万物完备。广、大、备,就是所谓富有。【朱】乾静止时专一,发动时直行,因此产生广大之“大”。坤静止时收敛,发动时开辟,因此产生广大之“广”。专一就是始终专一不变,刚直就是刚健正直;翕是收敛。停止时收敛其气,发动时便开辟而生养万物。乾统摄天,首先生成万物,是变化的本源,通达于形体之外;坤则顺承阳气,功用完备于自身,作用止于形体之内。因此乾以专一、直行说明其材质,坤以收敛、开辟说明其形体。【注】最刚健的德行,最柔顺的德行,深深断绝了对行动的分别心;专一就是不能再回转,直就是直行;收敛而毫无遗漏是翕,发动而必定完全展开是辟。细小产生于杂乱,狭隘产生于疑惑,所以专一正直产生“大”,收敛开辟产生“广”。【坡】无所作为却制定命令,有所作为却顺应规律,不存私心,任凭一气自然运行,因此产生“大”,没有一样事物不被覆盖。以土为本质,承受万物归聚;以变化为事务,效法规律而显示,也不存私心,任凭各种形体自行变化,因此产生“广”,没有一样事物不被承载。乾发动时直行,而坤卦说“六二之动,直以方也”。开门叫作乾,而这里说“坤发动时开辟”,为什么?顺任事理而不出于私心,是乾的直。坤道的功用完备于二,二归于一,只是效法天罢了。发出命令而使万物由此产生的是乾。最柔顺的事物发动时却表现为刚健,那么它顺应时势时就会有所开辟,不能把这种状态当作恒常不变。乾坤本是一道,动静都不失其时,万物便由此产生;这就是它们所以广大的吗?【郑】广大与天地相配,变化通达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与最高的德相配。

莫神于天,莫富于地。故广大配之。四时之运相推而行,无所终穷,故变通配之。日昱乎昼,月昱乎夜,故隂阳之义配之。至徳者,道之本也。故易简之善配之道之在易,体神而未判,乌至而倪。小大则天地不足以穷至大之域,自古以固存。则四时不足以纪方来之变,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日月为无方,无极复无极,无尽复无尽。则至徳为无体,若是者,独立乎万物之上,物无得而耦之。则亦何所配哉?自其出而为乾坤,则其体有广大之可名,其用有变通之可久。上下异位,方圎异相,而有隂阳之义,不违乎性之固有,不逆乎理之自然,而有易简之善。故天地之大,四时之运,日月之行,至徳之实,此则有以配而合之矣。然隂阳曰义,易简曰善者,隂阳之在物,或有不得其宜者,而乾坤之所体,无适而不宜也。易简之在人,有所谓不善,乾坤之所示,无非善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穷理入神,其徳崇也;兼济万物,其业广也【注】成已者,徳也。故欲崇崇,则日新;成物者,业也。故欲广广,则富有。夫易者,用数而非数也。变动不居,超然于形器之外。以此尽其性,则极髙明矣。故圣人所以崇徳;以此通于事,则功盖天下矣。故圣人所以广业【郑】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知以崇为贵,礼以卑为用。极知之崇,象天髙而统物;备礼之用,象地广而载物【注】徳之崇在智,以辨物故也;业之广在礼,以交物故也。辨则天道升,故知言崇;交则天道降,故礼言卑。智于五行为水,水趋下也,而致用常在上升而为云是也。礼于五行为火,火炎上也,而致用常在下若烹饪是也。然智,天一也,辨而见独,故崇,效天以逺而尊故也。礼,地二也,示而弗閟,故卑,法地以迩而亲故也【郑】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易之门户而易之为义,兼周万物【注】易者,天地之用也。尊卑有定,天地设位。六爻上下升降,而易行乎其中矣【朱】天地位,徳业成,而易在其中。明此之外,无别有易【坡】易行其中者,用崇徳广业故也。易立乎其中者,易之体也。立象设卦,是也【龚】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易道旣在天地之中,能成其万物之性,使物生而不失其性,存其万物之存,使物得存其成也。性谓禀其始也,存谓保其终也,道谓开通也,义谓得其宜也。既能成性存存,则物之开通,物之得宜,从此易而来,故云道义之门,谓易与道义为门户也【孔】性者天之所禀也,存者不絶之谓也。夫人禀天地之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若能观天之性而成就已之性,则可以生成于天下,以尽万物之性,使万物之性存存而不絶,而道义自此涂而出也。若不能观天之性以正已之性,刚陷于邪佞而放僻之事从而至矣。如是则不能开通其物。夫易之道准拟于天地,至公至正,无私无曲,成其治性之道,存存而不絶,成其道义之门,为人之所出入而取法也【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卦者,所以示象也。故有以见天下之赜。赜者,理之所蔵,可探以示人也。上下内外,所谓拟诸其形容也。静而有则者,形也。动而有仪者,容也。隂象隂之物宜,阳象阳之物宜。隂阳杂者,亦然。此所以谓之象而成卦【龚】若干之健,坤之顺,震之动,离之文,而取于马牛龙雉之类,则象实像之故也【郑】拟诸其形容者,刚柔有体。象其物宜者,百物不废【郑】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爻者,所以趋动也。防者,方合而不乖;通者,方变而不穷。此时也,典则有叙,而略礼则有秩而详。此所以趋时也。趋时有得失,则吉凶生焉。此所以谓之爻而成章【龚】爻者,九六之数也。防,则万物皆相见;通,则气融而亨。典言常,礼言变,而辞者所以命其物也。万物方静辨而各正,后不省方,而君子则向晦,亦无所效矣。天下之时,至于防通,而无道以御之,则是在萃之聚而忘不虞之戒,处既济之定而无防患之思也。岂能必无凶乎?故有典焉以经之,有礼焉以纬之。顺之者吉,逆之者凶,而系辞焉以断之。天下之动,始得而和矣。若否泰、损益之不同,而消息盈虚之不能违,爻效之故也【郑】言天下之至▯,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

译没有什么比天更神妙,没有什么比地更富有,所以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四时运行彼此推移,没有终尽,所以变化通达可以与四时相配。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所以阴阳的意义可以与日月相配。最高的德,是道的根本,所以《易简》的善可以与道相配。道存在于《易》中时,神妙的本体尚未分判,哪里有边际可言?大小都不足以穷尽它至大的领域,自古以来就恒久存在;四时也不足以记载它未来的变化。通晓昼夜之道而明智,那么日月便没有固定方所;一个无极之后又是一个无极,无穷尽之后又是无穷尽。这样,最高的德就没有固定形体。像这样,它独立于万物之上,万物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配,那又有什么可以和它相配呢?但从它显现出来而成为乾坤来说,它的本体有可以称为广大的方面,它的作用有可以长久施行的变化通达。上下位置不同,方圆形态不同,于是有阴阳之义;它不违背本性固有的规律,不违逆事理自然的运行,于是有《易简》的善。因此,天地的广大、四时的运行、日月的运转和最高德性的实质,就都有可以与之相配合的方面。然而阴阳称为“义”,《易简》称为“善”,是因为阴阳落实到万物中,有时可能不能适合;而乾坤所体现的道理,无处不适宜。《易简》落实到人身上,有所谓不善;乾坤所显示的,却没有不是善的。孔子说:“《易》的道理,真是达到最高境界了吗!”《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行、扩大事业的。穷尽事理而进入神妙,是德行崇高;兼济万物,是事业广大。【注】成就自己叫作德。所以要使德行崇高,就必须日益更新;成就万物叫作业。所以要使事业广大,就必须富有万物。《易》运用数理,却不拘泥于数理;它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停留,超然于形体器物之外。依靠它来尽己之性,就达到最高明的境界,所以圣人用它来崇高德行;依靠它来通达事务,就能使功业覆盖天下,所以圣人用它来扩大事业。【郑】智慧以崇高为贵,礼以谦下为用;崇高的智慧效法天,谦下的礼效法地。智慧以崇高为贵,礼以谦下为作用。把智慧的崇高推到极致,就像天高而统摄万物;完备礼的作用,就像地广而承载万物。【注】德行的崇高在于智慧,因为智慧能够辨别万物;事业的广大在于礼,因为礼能够交接万物。辨别使天道上升,所以说智慧崇高;交接使天道下降,所以说礼谦下。智慧在五行中属水,水趋向下方,但它发挥作用时常常上升而成为云,这就是例子。礼在五行中属火,火焰向上,但它发挥作用时常常在下方,比如烹饪就是这样。然而智慧属于天一,辨别而显现独立,所以崇高,效法天而遥远尊贵;礼属于地二,显示而不闭塞,所以谦下,效法地而接近亲切。【郑】天地安置了上下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天地是《易》的门户,而《易》的意义能够兼备并周遍万物。【注】《易》是天地的作用。尊卑各有固定位置,天地于是设立位置;六爻上下升降,《易》就在其中运行。【朱】天地位置确定,德行和事业成就,《易》就在其中。明白这一点以外,没有另外的《易》。【坡】《易》在其中运行,是因为它用来崇高德行、扩大事业;《易》立于其中,是《易》的本体,即建立卦象、设置卦体就是这样。【龚】成就本性而使万物长存,是道义的门户。《易》的道既然处在天地之中,就能成就万物的本性,使万物产生而不失去本性;又能保存万物的存在,使万物得以保存并完成。所谓“性”,是承受最初禀赋;所谓“存”,是保全最终状态;所谓“道”,是使事物开通;所谓“义”,是使事物各得其宜。既能成就本性、保存万物,那么万物的开通和适宜都由《易》而来,所以说它是道义的门户,意思是《易》是通向道义的门户。【孔】本性是天所禀赋的,保存就是使其不断绝。人禀受天地的善性,最为明亮而不昏暗,最为正直而不邪曲,最为公正而不自私。如果能够观察天的本性而成就自己的本性,就可以生成天下万物,穷尽万物的本性,使万物的本性长存而不断绝,道义也就从此道路产生。如果不能观察天的本性来端正自己的本性,就会陷入邪曲谄佞,放纵乖僻的事情也随之而来。这样就不能使万物开通。《易》的道取法天地,至公至正,无私无曲,成就治理本性的道路,使其长存而不断绝,成为道义的门户,供人进出并取法。【胡】圣人由此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把它们比拟为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适宜的事物,所以称为象。卦是用来显示象的,所以能够看见天下幽深隐微的事理。所谓赜,是事理所藏之处,可以探究出来显示给人。上下内外,就是所谓把它们比拟为形态容貌。静止时有法则的是形,运动时有仪态的是容。阴爻象征阴类事物所适宜的方面,阳爻象征阳类事物所适宜的方面;阴阳杂处的,也同样如此。这就是称为象并形成卦的原因。【龚】例如乾的刚健、坤的柔顺、震的发动、离的文采,以及取象于马、牛、龙、雉等类,都是因为卦象确实模拟了事物。【郑】所谓比拟形态容貌,是说刚柔各有形体;所谓象征事物的适宜,是说各种事物都不遗漏。【郑】圣人由此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它们的会合与通达,施行常典礼法,并系下卦辞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爻是用来趋赴时势变化的。所谓会,是事物正好相合而不乖离;所谓通,是事物正在变化而不穷困。这就是时势;常典有次序,礼法有条理而详备,这就是顺应时势。趋赴时势有得失,于是产生吉凶;这就是称为爻并形成文辞的原因。【龚】爻就是九、六之数。会,则万物都彼此相见;通,则气机融和而通畅。典说常道,礼说变化,辞是用来指明事物的。万物正处于安静状态,各自辨明而端正,后来不再省察方位,君子也只在日暮时休息,就没有可以效法的了。天下的时势到了会通之际,如果没有道来驾驭,就会像处在萃卦聚集之时而忘记防备意外,处在既济卦已经安定之时而没有防患意识一样。怎么能保证一定没有凶呢?所以设置常典来经纬它,设置礼法来调节它。顺从它的吉,违逆它的凶,并系下辞来作出判断。天下的运动,才开始得到调和。至于否泰、损益的不同,以及消长盈虚不可违背的规律,都是爻加以效法的缘故。【郑】说明天下最幽深隐微的道理,却不能因此厌恶它;说明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却不能因此使它混乱。

谓圣人于天下至▯之理,必重慎明之不可鄙贱轻恶也。若鄙贱轻恶不存意明之,则逆于顺道也。天下至▯变动之理论说之时,不可错乱,错乱则乖违正理也【孔】天下之▯去人情也逺矣,则疑若可恶。象之所言每与理防,则人将乐而玩之矣。天下之动扰扰而不齐,则疑若可乱。爻之所言每与事适,则人将居而安之【郑】象之所言有形容物宜,爻之所言有内外上下【龚】如颠趾出否,豕涂鬼车,言天下之至▯也。然象其物之所宜,虽至▯而不可恶也。如升降上下,反复相变,亦天下之至动也。然断之以吉凶,虽至动而不可乱也【朱】易之爻象,君子小人之道,无不备载于其间。然虽有出小人之辞,亦未尝容心,但于人事之得失备言之。小人之心旣不能思大易之道,而奸邪情伪亦不能错杂而纷乱之【胡】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言者尚其辞,故拟之而后言,则无妄言;动者尚其变,故议之而后动,则无妄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刚语、黙、动静皆中于道。《易》言变化者四:曰天地变化者,乾坤变化也;曰乾道变化者,干之变化也;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者,爻象之变化也;曰拟议以成其变化者,言行之变化也。或出或处,或黙或语,变化也。爻象之变化,象天地,故曰天地变化,圣人效之;言行之变化,体《易》也【朱】拟而后言,度其所出也;议而后动,攷其所宜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变化之所始也;拟议以成其变化,变化之所终也。在《易》道则为刚柔相推,在人事则为拟议言动,此所以变化自生而有成也【龚】老子曰:善言无瑕谪,善行无辙迹。夫言至于无瑕谪,行至于无辙迹,可谓神矣。则所谓变化者,其外乎拟议之间哉【郑】拟议之事,在于慎言语,同心行,重举措,守谦退,勿骄盈,保静慎,勿贪非位。凡此七事,是言行之尤急者,故引七卦之义以证之【孔】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中孚九二,上应九五。当中孚之时,二五以至诚相应用心不私,虽六三、六四以隂柔间厠于其间,进无所适,退无所遇。二五虽不得相防,然至诚相待,终得其应。是犹鸣鹤在幽隂之中,声闻于外,其子従而和之也。美好之爵,不自有,乃与同类之人共分而靡之。是用心不私,至公至正也【胡】明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当如是也。此动彼应,非变化乎【朱】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拟议而后动,则同类相应。以同人初未和同,故先号咷,后得同类,故后笑也。孔同人九五,始为三四,防难故不得与二为应,是先号咷也。然二五至诚相应,终得防遇,是后笑也【胡】其臭如兰,言可服也【朱】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大过之时,政教陵迟,纪纲废坠,上下失道,本末衰弱。唯是大才大徳之人,过越常分以拯救之。然圣贤之人,虽过越常分以拯救天下之事,然居事之始,不可不过慎重之。苟不慎重,则害于成事,以灾其身也【胡】明言行之当慎也【朱】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谦之九三以阳居阳,在下卦之上。以位言之,则得其正;以身言之,则在人臣之极位。上奉事其君,下在于百官之上,其责至重,其职非轻。是以上则劳谦以事于君,下则劳谦以接于人,不以动劳为虑,常懐旷官之忧。夫如是,劳谦君子有终者也。小人之性,亦有谦顺之时,然其心易骄,不能终始而行之也。徳言盛者,取其日新之谓;礼言恭者,取其恭顺之谓【胡】存其位者,非固位有终吉也,明言行之当谦也【朱】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当尊位,无位也。干见坤隐,坤为众,无民也。九三不应,无辅也。上九刚过亢满,不知谦降之道,是以动而有悔,违谦故也【朱】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防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夫节之为道,节人之情,防人之欲,禁民之非,正民之伪。天下之所恶,闻人情之所不愿者也。凡君子为节之道,当慎重而周密之,不然则法出奸生,令下诈起,适足以壊其成事矣【胡】

译意思是说,圣人对于天下最幽深隐微的道理,必定郑重谨慎、明白地说明,不能鄙视、轻慢、厌恶它。如果鄙视轻慢而不专心明察,就会违背顺应正道的原则。天下最幽深隐微的变化理论和时势,也不能错乱;错乱就会违背正理。【孔】天下幽深隐微的道理远离人情,似乎容易令人厌恶;但象所说的每每与事理相会,人们就会乐于玩味它。天下的运动纷扰不齐,似乎容易混乱;但爻所说的每每与事务相合,人们就会安居其中。【郑】象所说的是事物的形态容貌和适宜,爻所说的是内外上下。【龚】例如“颠趾出否”“豕涂”“鬼车”等,说明天下最幽深隐微的事理;但因为象征了事物所适宜的状态,即使幽微也不能令人厌恶。又如升降上下、反复相变,也是天下最剧烈的运动;但用吉凶来判断它,即使剧烈也不会混乱。【朱】《易》的爻象中,君子和小人的道理无不完备地记载其中。虽然有斥责小人的辞句,却从未存有偏私之心,只是把人事的得失全部说明。小人的心不能思考大易之道,奸邪和虚伪也不能把它搅乱。【胡】先加以比拟,然后发言;先加以谋议,然后行动;通过比拟和谋议来成就变化。说话的人重视言辞,所以先反复拟度再开口,就不会说妄言;行动的人重视变化,所以先审议再行动,就不会妄动。通过拟度和审议来完成变化,无论刚健还是柔顺、说话还是沉默、行动还是静止,都合乎道。《易》中说到“变化”的有四处:说“天地变化”,指乾坤的变化;说“乾道变化”,指乾的变化;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指爻象的变化;说“拟议以成其变化”,指言语行为的变化。或出仕,或退处;或沉默,或说话,都是变化。爻象的变化取法天地,所以说“天地变化,圣人效法它”;言语行为的变化,是体会《易》的道理。【朱熹】先拟度后说话,是衡量将要说出的话;先审议后行动,是考察怎样做才合宜。刚柔相推而产生变化,是变化的开始;拟度审议而完成变化,是变化的终结。在《易》的道理中,这是刚柔相推;在人事中,就是先拟度审议再言语行动,这正是变化自行发生并获得完成的原因。【龚】老子说:“善于言说的人没有瑕疵,善于行动的人不留踪迹。”言说达到没有瑕疵,行动达到不留踪迹,可以说是神妙了。那么所谓变化,难道能超出拟度审议之间吗?【郑】拟度审议所涉及的事情,在于谨慎言语、同心共事、慎重举措、保持谦退、不要骄傲自满、保持安静谨慎、不要贪求非其位分的东西。以上七件事,是言语行为中最紧要的,所以引用七卦的义理来加以证明。【孔颖达】“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同类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要同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家中,说出不善的话,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他,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却显现于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发,便决定荣辱。言语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能不慎重呢?”《中孚》九二向上与九五相应。处在中孚之时,九二、九五以至诚相互应和,用心不偏私;虽有六三、六四以阴柔之爻夹在其中,前进没有可去之处,退后也没有可遇之人,二、五却没有因此彼此隔绝,而是以至诚相待,最终得到相应。这就像鹤在幽暗之中鸣叫,声音传到外面,它的同类随之应和。美好的爵位不是独自占有,而是与同类之人共同分享。这说明用心不偏私,极其公正。【胡瑗】明白了先拟度后说话、先审议后行动,就应当如此。这边行动,那边响应,不就是变化吗?【朱熹】《同人》说:“起初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截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花。” 先拟度审议再行动,就会得到同类的响应。《同人》开始时还没有和同,所以先号哭;后来得到同类相助,所以后面欢笑。孔颖达说:《同人》九五起初受到六三、六四的阻隔,因为防备困难,不能与九二相应,这就是先号哭。然而九二、九五以至诚相互应和,最终得到相遇,这就是后来欢笑。【胡瑗】“其臭如兰”,是说这种言语可以使人信服。【朱熹】《大过》初六说:“借用白茅来承垫,没有灾咎。”孔子说:“如果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还用茅草来承垫,这有什么灾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却可以用来承载贵重之物。谨慎地遵循这种方法行事,就不会有什么过失。” 处在《大过》的时代,政治教化衰败,纲纪废弛,上下都失去正道,根本和末节都衰弱。只有具有大才大德的人,才能超越常规来挽救局势。然而圣贤之人即使要超越常规来挽救天下,处在事情开始的时候,也不能不特别慎重。如果不慎重,就会妨害事情的成就,甚至给自身招来灾祸。【胡瑗】这说明言语行为应当谨慎。【朱熹】《谦》九三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有劳绩却不自夸,有功劳却不把功德据为己有,这是厚德到了极点。”这是说有功劳却能居人之下。德,是说德行日益盛大;礼,是说态度恭敬。所谓谦,是通过极其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谦》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处在下卦的上位。从爻位说,它得正;从自身所处的地位说,它处在人臣的最高位置。对上侍奉君主,对下位居百官之上,责任极重,职务并不轻。因此,对上勤劳谦逊地侍奉君主,对下勤劳谦逊地接待众人,不把劳苦当作忧虑,常怀不能胜任职守的忧惧。像这样,才是“有劳绩而谦逊、最终吉祥”的君子。小人的本性,有时也会谦逊柔顺,但内心容易骄傲,不能始终如一地实行谦逊。说“德行盛大”,取的是日日更新;说“礼节恭敬”,取的是恭敬顺从。【胡瑗】“保有自己的地位”,不是说固守职位便能最终吉祥,而是说明言语行为应当谦逊。【朱熹】《乾》上九说:“亢龙有悔。”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地位,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得不到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没有处在应有的尊位,就是“无位”;乾显现而坤隐藏,坤代表众人,所以是“无民”;九三与它不相应,所以是“无辅”。上九阳刚过盛而高亢自满,不懂得谦逊下降的道理,因此一行动就有悔恨,这是因为违背了谦道。【朱熹】《节》初九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谋划事情不严密,就会妨害事情的成功。因此君子谨慎严密,不把事情说出去。” 所谓节制之道,是节制人的情感,防止人的欲望,禁止百姓的错误,纠正百姓的虚伪。这些都是天下人所厌恶、人的情感所不愿接受的事情。凡是君子施行节制之道,都应当慎重周密;否则法令一出,奸邪就会滋生;命令一下,欺诈就会兴起,反而足以破坏已经进行的事情。【胡瑗】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冦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蔵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冦至。」盗之招也。解之六三,以隂柔之质居于阳位。以位言之,则不中也;以身言之,则不正也。夫以隂柔不中不正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行其谄谀之行,荼毒良民,不可以久居其位,必为盗之所夺也【胡】春秋之时,诸侯有问鼎之轻重者,陪臣有窃宝玉、大弓者,亦以上慢下暴故也。盖治乱之本,隐而难知,及其显也,众人莫不知之。唯圣人能知之于隐微难知之时,故其为力不劳而天下治。季氏旅于泰山,孔子谓弟子曰:「汝弗能救欤?」八佾舞于庭,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当此之时,天下可谓乱矣。季氏旅于泰山,八佾舞于庭,岂足过哉?孔子特忧之如此。盖唯圣人能探其本而知其所以治乱安危为在此也。然则非作易之圣人,其孰能知盗者乎?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京房谓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凡五十,其一不用者,天之生气,将欲以虚来实,故用四十九。马季良云:「易有太极,谓北辰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日月,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气,北辰居位不动,其余四十九转运而用也。」荀爽则曰:「卦各有六爻,六八四十八,加乾坤二用,凡五十。初九潜龙勿用,故用四十有九。」郑康成言:「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其六以象六画之数,故减之用四十九。」王弼则曰:「演天地之数,所赖者五十,其一不用者,以其虚无非所用也。」子夏则曰:「其一不用者,太极也,无可名之谓之太极。」孔颖逹言:「圣人推演天地之数,止用五十,非数而数以之通,不用而用以之成,又虚一以象虚无之气。」顾懽云:「立此五十数,以数神,神虽非数,因数而显,故虚其一数,以明不可言之义也。」刘牧谓:「天地之数十有五,居其内而外,干五行之数四十也。今止用四十九者,盖由天五为变化之始,散在五行之位,故中无定象,又天一居尊而不动,以用天徳也。天一者,象之始也,有生之宗也,为造化之主,故居尊而不动也。又曰:虚天一之不用,象太极而成功不测也。夫言五位者,竒耦之位也。有合者,隂阳相合也。旣隂阳相合而生五行,则必于五位之中各有所生矣。至于天一与地六合而生水,合之者父母也,生之者子也。言于父母数中虚一为水,以表生子之用,亦犹大衍之虚也。夫如此,则地二、天七、天三、地八、地四、天九、天五、地十,合生之际,各虚一以成金、木、水、火、土,而备五行之数者也。然每位虚一,非去之也,盖五位父母密蔵五子之用,而欲成就变化,宣行鬼神者也。五行旣能佐佑天地生成万物,是隂阳不可得而测也,况于人乎?故曰密蔵五子之用也。」李太伯谓:「天地之数虽五十五,至揲蓍之法只可用四十九,取其整数而已。增一损一,则不可揲也。至如期三百六旬有六日,而乾坤之防三百六十,当期之日,又岂可言无六防以当六日者,别有意也?陈髙谓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其用四十有九者,大衍自虚其一也。水一,水也;火一,火也;木一,木也;金一,金也;土一,土也。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自天地以至于王侯,未有不得一而成体者也。各得其一而成体,虽则千变万化,而其所谓一者,无往而不虚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知一之说,则天地万物之理得矣。《庄子》曰:「通于一而万事必长也。」胡瑗谓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是老隂老阳之数也。以数言之,隂数多于阳数,而隂者是臣之象也,阳者是君之象也。今地数三十,隂之盛于阳也,臣之盛于君,子之盛于父,卑之盛于尊,至逆之象也。是故圣人因天地生成之数自然之理,酌其老隂老阳之数,以隂不可过于阳,臣不可盛于君,故于地数三十之中去其六防,又合于坤之防二十四,合于天数二十五,共为四十九数,取其隂下于阳,臣下于君,子下于父,卑下于尊,此至顺之道也。朱云谓小衍之五参两也,太衍之五十则小衍在其中矣。一者体也,太极不动之数四十有九者用也。两仪四象分太极之数,总之则一,散之则四十九,非四十有九之外复有一,而其一不用也。方其一也,两仪四象未始不具;及其散也,太极未始或亡,体用不相离也。四十有九者七也,是故爻用六,蓍用七,卦用八,▯用九,十即五也。

译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的事情吧?”《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了盗寇。”背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用。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盗贼就会想夺取它。上位者轻慢,下位者暴虐,盗贼就会想攻伐他们。收藏财物不严密,是教盗贼来偷;打扮妖冶,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这就是招致盗贼的原因。《解》六三以阴柔的资质居于阳位。从爻位说,它不得中;从自身说,它不正。一个阴柔、不中、不正的小人,却居于君子的职位,施行谄媚奉承的行为,荼毒善良百姓,不可能长久占据这个职位,必然会被盗贼夺走。【胡瑗】春秋时期,诸侯中有人询问九鼎的轻重,陪臣中有人窃取宝玉和大弓,也都是因为上位者轻慢、下位者暴虐。治乱的根本隐藏而难以察知,等到显露出来,众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有圣人能在隐微难知之时察知它,所以用力不劳而天下得治。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弟子说:“你们不能挽救吗?”季氏又让八佾在庭中舞蹈,孔子说:“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在这个时候,天下可以说已经乱了。季氏在泰山旅祭、八佾在庭中舞蹈,难道只是这些事情本身值得过分忧虑吗?孔子特别忧虑它们,是因为只有圣人能探究祸乱的根本,知道治乱安危的原因就在这里。既然如此,若不是作《易》的圣人,又有谁能知道盗贼将要发生呢?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其中四十九。京房说: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共五十数;其中有一数不用,是因为天的生气将要以虚来充实,所以使用四十九。马季良说:“《易》有太极,指北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太阳和太阴,日月生四时,四时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节气。北辰居于本位而不动,其余四十九数运转而使用。”荀爽说:“每卦各有六爻,六乘八为四十八,再加乾、坤二卦的用爻,共五十。初九‘潜龙勿用’,所以使用四十九。”郑康成说:“天地之数为五十五,其中减去六,以象征六画之数,所以使用四十九。”王弼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其中一数不用,是因为它虚无,不属于可用之数。”子夏说:“其中一数不用,就是太极;它没有可以命名的名称,所以称为太极。”孔颖达说:“圣人推演天地之数,只使用五十;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数,却借数来贯通;它不用,却借不用而成就作用;又虚去一数,以象征虚无之气。”顾懽说:“确立这五十个数,是为了用数来显明神。神虽然不是数,却因数而显现,所以虚去一数,用来说明不可言说的义理。” 刘牧说:“天地之数十五,居于内外;此外,乾和五行之数为四十。现在只使用四十九,是因为天五是变化的开始,分散在五行的位置上,所以其中没有固定的形象;又因为天一居于尊位而不动,用来体现天德。天一是形象的开始,是有生之物的根本,是造化的主宰,所以居尊而不动。又说:虚去天一而不用,是用来象征太极,其功用成就却不可测。所谓五位,是奇数、偶数所处的位置;所谓有合,是阴阳相合。阴阳既相合而生五行,那么五位之中必然各有其所生。至于天一与地六合而生水,相合的是父母,所生的是子。说在父母之数中虚去一数为水,是为了表明生子的作用,也如大衍虚去一数一样。如此,地二、天七、天三、地八、地四、天九、天五、地十,在相合而生之时,各自虚去一数,以成就金、木、水、火、土,从而完备五行之数。然而每一位虚去一数,并不是把它删掉;这是因为五位的父母暗中收藏着五子的作用,准备成就变化、宣行鬼神。五行既能辅助天地生成万物,那么阴阳就不可推测,何况人呢?” 所以说,这是暗中收藏五子的作用。李太伯说:“天地之数虽然是五十五,但到了揲蓍的方法,只能使用四十九,只取其完整的数而已。增加一数或减少一数,就无法揲蓍。至于一年三百六旬有六日,而乾坤之策为三百六十,配合一年的日数,难道能说没有六策来对应六日吗?其中另有意义。陈高说:天地之数是五十五,其使用四十九,是因为大衍自行虚去一数。水有一数,火有一数,木有一数,金有一数,土有一数。老子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神得到一便灵验,谷物得到一便充盈,侯王得到一便成为天下的正。’从天地直到王侯,没有不得到一而能成其形体的。各自得到这一数而成就形体,虽然千变万化,但所谓这一数,无论到哪里都处在虚的状态。《易》说:‘天下的运动,都是以守一为正。’懂得一的道理,天地万物的道理就明白了。《庄子》说:‘通达于一,万事就一定能够成长。’胡瑗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这是老阴、老阳的数。” 从数来说,阴数多于阳数;阴象征臣,阳象征君。现在地数为三十,阴盛于阳,意味着臣盛于君、子盛于父、卑盛于尊,是极其悖逆的象征。因此圣人依据天地生成之数的自然道理,斟酌老阴、老阳之数,认为阴不可超过阳,臣不可盛过君,所以在地数三十中去掉六策,又与坤之策二十四相合,和天数二十五合计为四十九数。取的是阴居阳下、臣居君下、子居父下、卑居尊下,这是最顺的道理。朱熹说:小衍的五,是三与二;大衍的五十,其中已经包含小衍。一是体,是太极不动之数;四十九是用。两仪、四象分开太极之数,总起来就是一,分散开就是四十九,并不是在四十九之外另有一数而不用。当它还是一时,两仪四象无不具备;等到分散开,太极也从未消失,体和用并不相离。四十九就是七,所以爻用六,蓍用七,卦用八,玄用九;十就是五。

十盈数可【阙】不可衍也【龚】史谓大衍之数五十,总四十有九之成数,又合而为一也,此蓍之体也。其用四十有九,自分而为二言也,此蓍之用也。以蓍之体合蓍之用四十有九,则五十也,故一为虚数,四十九为实数。而一者,四十九之所生也。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盖虚一而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成之也。故将四十九蓍总而围之,犹混沌未分之际也。分而为二,以象两,谓将蓍分于左右手中,以象天地也。挂一以象三,谓于左手取一,存于小指中,象三才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谓先将左手中蓍四四而数之也。归竒于扐,以象闰,谓四四之余者合于挂一也。五嵗再闰,故再扐而后挂者,谓将右手蓍复四四数之,其余者亦合挂于一处,故曰后挂也。如此一揲之不五即九,二三揲之不四则八,尽其三揲一爻成矣。十有八变,一卦成矣【刘牧】圣人揲蓍,虚一分二,挂一揲四,归竒再扐,确然有法象,非苟作也。故五十而用四十九,分于两手,挂其一则存者四十八,以四揲之,十二揲之数也。左手满四,右手亦满四矣,乃扐其八而谓之多。左手余一则右手余三,左手余三则右手亦余一,左手余二则右手亦余二矣。乃扐其四而谓之少。三少则扐十二,并挂而十三,其存者三十六为老阳,以四计之则九揲也,故称九。三多则扐二十四,并挂而二十五,其存者二十四为老隂,以四计之则六揲也,故称六。一少而多则扐二十,并挂而二十有一,存者二十八为少阳,以四计之则七揲也,故称七。一多两少则扐十六,并挂而十七,其存者三十二为少隂,以四计之则八揲也,故称八。所谓七八九六者,盖取为四象之数也。以是大衍之策也,不可增损,増一损一则不可揲矣。故康伯述辅嗣之旨曰:「演天地之数,所赖者五十也。苟谓圣人以五行天五之数,特减其五,则未知不减之时如何揲也【泰伯】天数五谓一三五七九也【孔】地数五谓二四六八十也【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一与地六相得,合为水;地二与天七相得,合为火之类是也。天数二十有五五竒合为二十五【注】地数三十五耦合为三十【注】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阳奇、隂耦之数,成就其变化。言变化,以此隂阳而成也。宣行鬼神之用,言鬼神以此隂阳而得宣行也【孔】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之开物成务,以之冐天下之道。所谓易者,如斯而已。此所以成莫大之变化,行无形之鬼神也。新故相代,清浊相废,死生相胶,万变相纒。此之谓成变化。五辰伏见,四时潜处,七宿轸转,六甲内驯。此之谓行鬼神。鬼神无形,而数能行之。何哉?周官以八则治都鄙,有祭祀以御其神。夫所谓神者,王之祭祀犹足以御之而使从,况天地之数哉【郑】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干爻之策三十有六,以九而四数之也。则六爻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爻之防二十有四,以六而四数之也。则六爻之策百四十有四【孔】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则一歳之日,皆不出乎乾坤之策矣【陈髙】震坎艮之防六爻一百六十有八,巽离兊之策六爻一百九十有二。震坎艮巽离兊之策凡三百有六十,亦当期之日。举乾坤则六卦举矣。老者变,少者不变。易以变为占者也。变则化成,变化则鬼神行矣【朱】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二篇之爻,总有三百八十四爻,隂阳各半。阳爻一百九十二爻,爻别三十六,总有六千九百一十二也。隂爻亦一百九十二爻,爻别二十四,总有四千六百八也。总合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孔】老阳之策三十有六,其数五千一百四十有四。老隂之策二十有四,其数二千四百五十有六。少阳之策二十有八,其数一千三百四十有四。少隂之策三十有二,其数一千五百三十有六。二篇之策,三百八十四爻,隂阳各居其半,其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所以当万物之数也【陈髙】是故四营而成易分而为二,挂一揲之,以四归奇于扐【注】十有八变而成卦每一爻有三变,初揲不五则九,第二第三揲不四则八,三变也。三者俱多为老隂,谓初得九,第二第三俱得八也。三者俱少为老阳,谓初得五,第二第三俱得四也。两少一多为少隂,谓初与二三之间,或有四,或有五,而有八也。或有二个七,或有一个九,此谓而少一多也。其两多一少为少阳者,谓三揲之间,或有一个九,或有一个八,而有一个四,或有二个八,而有一个五,此为两多一少也。如此三变旣毕,乃定一爻,六爻则十有八变,乃始成卦也【孔】

译十是满数,可以【阙】不能再演绎。【龚】史氏说:大衍之数为五十,是把四十九这个成数总合起来,又合而为一。这是蓍的体。实际使用四十九,是说把它分开为二,这是蓍的用。把蓍的体五十与蓍的用四十九相合,就是五十,所以一是虚数,四十九是实数。而这一数,是四十九所由产生的根源。把蓍草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用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余,然后再挂起。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大概是虚去一数而不用。不用却又发挥作用,借此贯通;不是通常的数,却借数来完成。因此把四十九根蓍草总合起来围拢,就像混沌尚未分开的时期。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是说把蓍草分到左右手中,以象征天地。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是说从左手取出一根,夹在小指之间,以象征三才。用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是说先把左手中的蓍草四根四根地数。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是说四根四根数完后的余数与挂起的一根合在一起。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两次归余后再挂起,是说把右手的蓍草也再次四根四根地数,其余数同样与前面挂起的一根合在一起,所以说‘然后再挂起’。这样一次揲蓍所得不是五就是九,第二、第三次揲蓍所得不是四就是八,完成三次揲蓍便成一爻。经过十八次变化,一卦就形成了。【刘牧】圣人揲蓍,虚一、分二、挂一、揲四、归余、再扐,确实都有法象,并非随意制作。所以五十而使用四十九,分在两手,挂起其中一根,剩下四十八根,用四来数,就是十二次揲数。左手数满四根,右手也数满四根,于是把余下的八根归于指间,称为多。左手余一根,右手就余三根;左手余三根,右手就余一根;左手余二根,右手也余二根。于是把四根归于指间,称为少。三次都为少,就归余十二根,加上挂起的一根共十三根,剩下三十六根,为老阳;以四来计算就是九次揲数,所以称为九。三次都为多,就归余二十四根,加上挂起的一根共二十五根,剩下二十四根,为老阴;以四来计算就是六次揲数,所以称为六。一次少、两次多,就归余二十根,加上挂起的一根共二十一根,剩下二十八根,为少阳;以四来计算就是七次揲数,所以称为七。一次多、两次少,就归余十六根,加上挂起的一根共十七根,剩下三十二根,为少阴;以四来计算就是八次揲数,所以称为八。所谓七、八、九、六,是取作四象之数。大衍的策数就是这样,不能增加或减少;增一或减一,就无法揲蓍。所以康伯转述王辅嗣的意思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假如说圣人因为五行的天五之数而特意减去五,那么没有减去它的时候将怎样揲蓍呢?’【泰伯】天数有五个。指一、三、五、七、九。【孔颖达】地数有五个。指二、四、六、八、十。【孔颖达】五位彼此相得,并且各自有所合。天一与地六相得,合起来成为水;地二与天七相得,合起来成为火,诸如此类。天数合计二十五。五个奇数相合为二十五。【注】地数合计三十。五个偶数相合为三十。【注】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阳为奇数,阴为偶数,借这些数成就变化,也就是说,变化由这种阴阳之数形成;宣行鬼神的作用,也就是说,鬼神借这种阴阳之数得以运行。【孔颖达】天地之数是五十五。凭借它可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凭借它可以包摄天下的道理。所谓《易》,不过如此。这就是用来成就最大变化、运行无形鬼神的道理。新旧相互更替,清浊相互消长,死生彼此交错,万物变化相互缠绕,这叫作成就变化。五星有时隐伏、有时显现,四时暗中运行,七宿转动,六甲在其中顺行,这叫作运行鬼神。鬼神没有形体,而数却能使它运行,为什么呢?《周官》说用八种法则治理都鄙,其中有祭祀来驾驭神灵。所谓神灵,连君王的祭祀都足以驾驭并使其顺从,何况天地之数呢?【郑康成】乾的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的策数为一百四十四,总计三百六十,相当于一年的日数。乾卦每爻的策数是三十六,因为九乘四得到三十六,所以六爻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坤卦每爻的策数是二十四,因为六乘四得到二十四,所以六爻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孔颖达】三百六十,相当于一年的日数;所以一年的日数,都没有超出乾坤的策数。【陈高】震、坎、艮三卦六爻的策数是一百六十八,巽、离、兑三卦六爻的策数是一百九十二。震、坎、艮、巽、离、兑六卦的策数总计三百六十,也相当于一年的日数。举出乾、坤,六十四卦就都包括了。老者会变化,少者不变。《易》是以变化来占断的;发生变化,便能形成变化之功,变化发生,鬼神也就运行了。【朱熹】上下两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的数目。上下两篇总共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占一半。阳爻一百九十二爻,每爻三十六策,共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也有一百九十二爻,每爻二十四策,共四千六百零八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孔颖达】老阳每爻三十六策,共五千一百四十四策;老阴每爻二十四策,共二千四百五十六策;少阳每爻二十八策,共一千三百四十四策;少阴每爻三十二策,共一千五百三十六策。上下两篇共有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占一半,策数总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所以相当于万物的数目。【陈高】所以经过四次运作,便形成《易》。把蓍草分成两部分,挂起一根并用四来揲数,把余数归于指间。【注】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每一爻有三次变化:第一次揲数不是五就是九,第二次、第三次揲数不是四就是八,这就是三变。三次都为多,是老阴,即第一次得到九,第二、第三次都得到八。三次都为少,是老阳,即第一次得到五,第二、第三次都得到四。两次少、一次多,是少阴,即第一次和第二、第三次之间,或有四,或有五,而另有一个八;或者有两个七,或有一个九,这叫两少一多。两次多、一次少,是少阳,即三次揲数之间,或有一个九,或有一个八,而有一个四;或者有两个八,而有一个五,这就是两多一少。这样三次变化完成,才确定一爻;六爻便经过十八次变化,才开始形成一卦。【孔颖达】

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象天地风雷日月山泽于大象,略尽是易道小成。引长八卦而伸尽之,为六十四;触刚柔之事类,以次而增长之,则天下之能事法象皆尽【孔】八卦以象告而已,虽曰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而易之为书未悉备也。故曰八卦小成,引而伸之。所谓数者,自一以至千百万之不同;触类而长之。所谓卦者,有上下焉,有内外焉,而遂至于六十四,则大为天地,幽为鬼神,散为万物駴天下而同吉凶之患,周世变而际古今之运,无不该也,无不徧也。故曰天下之能事毕矣。天能天而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人各有能有不能,是岂天下之能事哉?惟无能也,无不能也,然后天下之能事毕矣【郑】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显明无为之道,神明其徳行之事【孔】可以应对万物之求助,成神化之功【注】显道者,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之道。徳行者,卦之徳行。神者,变而通之。酬酢者,至为賔主。祐神者,先后天也。饮酒之礼,主人献賔,賔酬主人,主人酬賔。卦反复相变,而乾坤、坎离、大过、頥、小过、中孚不变。此所以能酬酢也【朱】有象以示天下之至▯,有爻以效天下之至动。此卦之有所显,有所神也。幽賛而生之,参天两地而倚之,或参伍以变,或错综其数,至圎而不穷。此蓍之有所显,有所神也。道形而上,则其体幽,故显之。显之故可以酬酢,所以出而有思有为也。徳行形而下,则其体明,故神之。神之故可与祐神,所以入而无思无为也。酬酢者,敌体也,犹賔主也。祐者,上道也。神者,下道也,犹相天也。《庄子》曰:「精反以相天者,自然之谓也。」则神之又神,所以祐神也。神者,非自然也,非不自然也。数至于大衍,则无数而不流通矣。道至于祐神,则无道而不有待矣。能祐神则至矣,不可以有加矣【龚】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变化之道,不为而自然,故知变化,则知神之所为【注】凡言大易之道也【胡】神之所为,不可知也,观变化而知之矣。天下之至精至变,与圣人所之所以,极深硏几者,每以神,是以知变化之间,神无不在,因而知之可也,指以为神则不可【坡】物极之谓变,变则离形而蔵于密;物生之谓化,化则因形而易以渐。万物之新故,四时之盈亏,日月之往来,与夫人之所以视听言动,若有机缄而不能自已者,皆变化也。变化代兴,孰为之者?必曰神而已。知此,则合散消息,举在我矣。托于地文,示以天壤奔逸絶尘,而独立乎形器之上,有顔子之所不能知,季咸之所自失而走者,则其体化而合变,庸非知神之所谓乎【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圣人之情,见于言辞之间。观诸卦爻所属之文辞,则见圣人之情意也。六十四卦,其爻有得位、失位,有变、有动,有正、有不正,有中、有不中,有应、有不应。观诸爻之变动,然后可以知吉凶之事,悔吝忧虞之理。作结绳以为网罟,而取诸离;作耒耜而取诸益之类,是制器者必观六十四卦之法象也。鬼神之道,至幽至隐,不可以形观,不可以象窥,是必假其至诚,取其蓍龟,明卦爻变动之理,以明未来之事【胡】辞者,因天下之动而鼓之;变者,因万物之化而裁之;象则蔵往,占则知来【龚】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君子将欲有所施为,将欲有所行往,占问其吉凶,而以言命蓍。蓍受人命,报人吉凶,如响应声。无逺近幽深,悉皆告之。逆知将来之事,非至极精妙,孰能参与于此【孔】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参合也,伍谓配耦也。谓天五合配,天一下生,地六之类也。以通其变化交错,而成四象八卦之数也。成天地之文者,谓隂阳交而成其文理也。极其数者,谓极天地之数也。天地之极数,五十有五之数也。遂定天下之象者,天地之数旣设,则象从而定也【刘牧】参伍以变者,纵横十五,天地五十有五之数也。错之为六七八九,综之为三百六十。以天地观之,隂阳三五一五,以变为候者七十二,二五以变为旬者三十六,三五以变为气者二十四。三百六十五日,周而复始。故干之防三十有六者,三六而又二也。坤之防二十有四者,二六而又二也。三其二十四与二其三十六,皆七十二。三其七十二为二百一十有六,得干之防。二其七十二为百四十有四,得坤之策。三画之卦,三变而反。六画之卦,五变而复。通六七八九之变,则刚柔相易,遂成天地之文。

译八卦形成后只是略有成就,再引申推广,触类旁通而增长,天下的事情就都包括在内了。八卦以大象象征天地、风、雷、日、月、山、泽,大略已经穷尽了《易》道的小成。引申、扩展八卦而使其意义充分展开,就成为六十四卦;触类旁通于刚柔之事,依次推广增长,那么天下一切事情的法象就都尽备了。【孔颖达】八卦只是用卦象来告知人们,虽然说它能通达神明的德性、分类万物的情状,但《易》这部书还没有完全具备。因此说八卦只是小成,还要加以引申扩展。所谓数,是从一到千、百万,各有不同;触类旁通而增长。所谓卦,有上下、内外,最终发展到六十四卦,于大处表现天地,在幽深处表现鬼神,分散开来表现万物,使天下共同面对吉凶祸患,周遍世间变化,贯通古今运行,没有不包括、没有不遍及的。因此说天下的能事都完备了。天只能成为天,不能成为地;地只能成为地,不能成为天;人各有能做的事,也各有不能做的事,这怎么能叫天下的能事都完备呢?只有达到无所不能、无所不能限制,天下的能事才算完备。【郑康成】显明道,神化德行,因此可以用来彼此应答,也可以用来辅助神化。显明无为之道,使德行之事神妙明达。【孔颖达】可以应对万物的请求,辅助完成神化的功效。【注】所谓显道,是使危险转为平安,使平易之处转为倾危,以终始都保持警惧,求得无咎之道。所谓德行,是卦所体现的德行;所谓神,是通过变化而贯通;所谓酬酢,是如宾主一样彼此应答;所谓祐神,是先天而行、后天而顺。饮酒的礼仪中,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酬答主人,主人再酬答宾客。卦反复相互变化,而乾坤、坎离、大过、颐、小过、中孚不会变化,这就是它能够彼此酬酢的原因。【朱熹】有卦象来显示天下最幽深的道理,有爻来效法天下最极端的运动,这就是卦有所显、有所神。幽微地辅助、赞成而使它产生,参天两地而确立它;有时参伍以变化,有时错综其数,达到圆满而无穷。这就是蓍有所显、有所神。道属于形而上,其本体幽深,所以要使它显明;显明以后,便可以彼此酬酢,所以出而有思、有作为。德行属于形而下,其本体明著,所以要使它神化;神化以后,便可以辅助神化,所以入而无思、无为。酬酢,是彼此相当,就像宾主;祐,是在上之道;神,是在下之道,就像辅佐上天。《庄子》说:“精气返归而相助于天,这叫作自然。”那么使它更加神妙,正是辅助神化。所谓神,既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数达到大衍,就没有什么数不能流通;道达到辅助神化,就没有什么道不有所凭借。能够辅助神化,就达到最高境界,不能再增加了。【龚】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所作的事情吧?” 变化之道,不是有意作为而是自然如此,所以知道变化,就知道神所作的事情。【注】凡是说的都是大《易》的道理。【胡瑗】神所作的事情本来不可知,但观察变化就可以知道。【苏轼】天下最精微、最变化不定的事物,以及圣人所行、穷极深奥而研求微妙的事情,往往都归之于神。因此知道,在变化之间神无处不在,可以因此认识它,却不能把某一具体对象指称为神。【郑康成】事物发展到极点叫作变,变就脱离形体而隐藏在幽密之处;万物产生叫作化,化则依着形体逐渐改变。万物的新旧、四时的盈亏、日月的往来,以及人用来视听言动的活动,好像都有机关牵引而不能自已,这些都是变化。变化不断代替兴起,究竟是谁使它如此?一定只能说是神。知道这一点,那么聚散、消长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寄托于地文,显现出如天壤间奔逸绝尘、独立于形器之上的境界;那是颜子所不能知、季咸因此惊惧逃走的境界。其本体化合于变化,难道不就是知道神所说的道理吗?【郑康成】《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言语的人重视卦辞爻辞,用行动的人重视变化,制作器物的人重视卦象,占卜的人重视占断。圣人的情意显现在言辞之中。考察各卦各爻所属的文辞,就能看见圣人的情意。六十四卦的爻,有得位、失位,有变化、发动,有正、不正,有中、不中,有相应、不相应。观察各爻的变化和发动,然后才能知道吉凶的事情以及悔、吝、忧、虞的道理。古人结绳制作网罟,从《离》卦取法;制作耒耜,从《益》卦取法,诸如此类,所以制作器物的人必须观察六十四卦的法象。鬼神之道极其幽深隐微,不能从形体观察,也不能从卦象窥测,因此必须凭借极其真诚的心,取用蓍草和龟甲,明白卦爻变化发动的道理,以说明未来的事情。【胡瑗】卦辞是顺应天下的运动而发出警策;变化是顺应万物的变化而加以裁制;卦象收藏过去,占断知晓未来。【龚】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蓍草询问并以言语发问;蓍草接受命问,便像回声一样作出回应。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知道将来的事。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呢?君子将要有所施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占问吉凶,并用言语向蓍草发出命令。蓍草接受人的命问,像声音得到回响一样答复人的吉凶。不论远近幽深,一切都能告知;能够预先知道将来的事情,若不是达到极其精妙的境界,谁能参与其中呢?【孔颖达】参伍交错而发生变化,错综安排其数,贯通这些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极其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变化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呢?“参”是相合,“伍”是配合成对。意思是天五相合配合、天一在下生发、地六与之相应之类。通过贯通变化、交错数理,形成四象八卦的数。所谓形成天地的文理,是说阴阳交合而形成天地的纹理。所谓穷极其数,是说穷极天地之数;天地的极数是五十五。所谓确定天下的卦象,是说天地之数既已确立,卦象也随之确定。【刘牧】参伍而变化,是纵横十五,天地之数为五十五。错,是把数错列为六、七、八、九;综,是把它合为三百六十。从天地来看,阴阳三五相合为十五,变化成候为七十二;二五相合变化成旬为三十六;三五相合变化成气为二十四。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循环往复。所以乾的策数三十六,是三六再加二;坤的策数二十四,是二六再加二。三乘二十四、二乘三十六,都为七十二;三乘七十二为二百一十六,得到乾的策数;二乘七十二为一百四十四,得到坤的策数。三画卦经过三次变化而返回原状,六画卦经过五次变化而返回原状。贯通六、七、八、九的变化,刚柔相互变易,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

极五十有五之数,则刚柔有体,遂定天下之象。非成文不足以成物,非定象不足以制器。变之又变,谓之至变【朱】参伍以变,所谓变者,隂变而为阳,阳变而为隂也。干一变而为兊,再变而为震,三变而为坤,四变而为坎,五变而为巽,六变而为艮,七变而为离。坎一变而为巽,再变而为艮,三变而为离,四变而为干,五变而为兊,六变而为震,七变而为坤之类,皆参以变。其变也,反复乎三画之中也。干一变而为姤,再变而为遯,三变而为否,四变而为观,五变而为剥,六变而为晋,七变而为大有。坎一变而为节,再变而为屯,三变而为既济,四变而为革,五变而为丰,六变而为明夷,七变而为师之类,皆伍以变。其变也,反复乎六画之中也。八卦,天也,其变自上而下。重卦,人也,其变自下而上。天道尚变,固无不变者矣。人道体常,而有不变者存,则上爻是也。其犹大衍之虚其一者乎。其变也,其不变也,皆出于自然矣,恶知其人之非天邪,天之非人邪?错其数若干之六爻,五行之数所以相间也。综其数若干之六爻,天地之数所以相摄也。通其变,则有刚有柔,所以成天地之文;极其数,则有得有失,所以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哉?八卦参以变之,其数一千五百六十有八;重卦伍以变之,其数三千五百二十。故八卦之数皆五十有五,而五十六卦之数或増或损,所以趋变也。其趋变也,虽多而不为有余,虽少而不为不足,以其皆本于八卦而已。干之数五十有五,姤之数五十有七,遯之数五十有九,晋之数五十有五,大有之数五十有五,其综四百四十有一也。坎之数五十有五,节之数五十有五,屯之数五十有三,旣济之数五十有三,革之数五十有三,丰之数五十有五,明夷之数五十有三,师之数五十有七,其综四百三十有四也。余六卦以类推之可也【陈髙】天一与二为三,则三者因成数也。二与三为五,因备数也。三,天也;参之者,人也。五,天也;伍之者,人也。数起于一,立于二,成于三,衍于四,备于五。因三而参之,则八卦之数成矣;因五而伍之,则六爻之数备矣。以至积为九,合而为二十有五,此之谓变。变阳之事,错综其数,则天地之数合。则其错也有十五数,而九六七八因之为体也。其综也为四十九数,推之以为用,此之为数。数竒耦具也。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若制器是也。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若卜筮是也。天地虽有自然之文,而无器以成其形,则卒于朴而无用,其能成文乎?天下虽有自然可书之象,而无蓍以探其爻,则蔵于▯而难形,其能有定乎?象用之在变,若使民不倦,使民宜之,通其变者也。用在数,若当期之日,当万物之数,极其数者也。夫穷则变以通之,疑则数以极之。故曰: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有行,始于有为;有为,始于有思。有思有为者,人也;无思无为者,天也。谁能有思有为而无与人之累乎?其唯易而已。易有思也,本于无思;有为也,本于无为。五十有五之数,归于太极,寂然无声。其一不动,万物冥防乎其中。有物感之,散为六七八九之变,而天下之所以然者,无乎不通。所谓逺近幽深,遂知来物,乃其一也。精者,精此者也;变者,变此者也。神之又神,谓之至神【朱】非忘象者,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防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盖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故非至精、至变、至神,不得与此【注】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硏防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防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极未行之理,则曰深;适动微之防,则曰防【古注】深者,其理也;防者,其用也【坡】精,故可以穷深;变,故可以决防。夫《易》,圣人体之,以极深硏防者也。天下之志,蔵于无形,非推见至隐者,其能尽通乎?《易》至精者也,天下之务,其来无穷,非曲得物先者,其能成乎?《易》至变者也。疾而速,行而至,有思有为者,皆然。《易》至神也。体《易》者,至于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极深硏防之效也。莫知其然而然也,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朱】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易以极数,通神明之徳【胡】明易之道,先举天地之数也【古注】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冐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译穷极五十五之数,刚柔便各有其体,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没有形成文理,就不足以成就万物;没有确定卦象,就不足以制作器物。变化了又变化,才叫作最极致的变化。【朱熹】参伍而变化,所谓变化,是阴变成阳、阳变成阴。乾变化一次成为兑,第二次成为震,第三次成为坤,第四次成为坎,第五次成为巽,第六次成为艮,第七次成为离。坎变化一次成为巽,第二次成为艮,第三次成为离,第四次成为乾,第五次成为兑,第六次成为震,第七次成为坤,诸如此类,都是参而变化;这种变化,是在三画卦之中反复。乾变化一次成为姤,第二次成为遯,第三次成为否,第四次成为观,第五次成为剥,第六次成为晋,第七次成为大有。坎变化一次成为节,第二次成为屯,第三次成为既济,第四次成为革,第五次成为丰,第六次成为明夷,第七次成为师,诸如此类,都是伍而变化;这种变化,是在六画卦之中反复。八卦代表天,其变化从上而下;重卦代表人,其变化从下而上。天道崇尚变化,本来没有不变化的事物。人道以常道为本,其中却有不变的部分,那就是上爻。这难道不就像大衍虚去一数吗?无论变化还是不变化,都出于自然。哪里知道人的变化不是天的变化、天的变化不是人的变化呢?把若干六爻的数错列,是因为五行之数彼此间隔;把若干六爻的数综合,是因为天地之数彼此摄合。贯通其变化,就有刚有柔,所以形成天地的文理;穷极其数,就有得有失,所以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变化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呢?八卦以参法变化,其数为一千五百六十八;重卦以伍法变化,其数为三千五百二十。所以八卦的数都为五十五,而五十六卦的数有的增加、有的减少,这是趋向变化。它趋向变化时,虽多却不算有余,虽少也不算不足,因为都以八卦为根本。乾之数五十五,姤之数五十七,遯之数五十九,晋之数五十五,大有之数五十五,综合为四百四十一。坎之数五十五,节之数五十五,屯之数五十三,既济之数五十三,革之数五十三,丰之数五十五,明夷之数五十三,师之数五十七,综合为四百三十四。其余六卦可以依照这一类推知。【陈高】天一与二相合为三,所以三是因成之数;二与三相合为五,所以五是因备之数。三代表天,参合三的是人;五代表天,伍合五的是人。数起于一,确立于二,成就于三,推演于四,完备于五。由三而参合,八卦的数便形成;由五而伍合,六爻的数便完备。一直积到九,合起来成为二十五,这叫作变化。阳的变化作用,把数错综交合,天地之数便相合。错列时有十五之数,九、六、七、八依此成为体;综合时为四十九之数,推演它而成为用,这就是数。数中奇偶都具备。贯通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就像制作器物;穷极其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就像卜筮。天地虽然有自然的文理,但如果没有器物来使其形体成就,最终就只是朴素而无用,怎么能形成文理呢?天下虽然有自然可书写的卦象,但如果没有蓍草来探究其爻,就会隐藏在幽微之中而难以显现,怎么能确定呢?卦象的作用在于变化,如同使百姓不厌倦、使百姓适宜于事,这就是贯通其变化。作用在于数,如同相当于一年的日数、相当于万物的数目,这就是穷极其数。事情到了穷尽之处,就通过变化来使它贯通;心中有疑惑,就通过数来把它推究到底。所以说:若不是天下最变化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呢?《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不动;受到感应后,便贯通天下的一切事理。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事物,谁能做到这样呢?有所行动,开始于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开始于有所思虑。有思虑、有作为的是人;无思虑、无作为的是天。谁能有思虑、有作为,却没有人的局限和牵累呢?大概只有《易》可以做到。《易》似乎有思虑,其根本却在无思虑;似乎有作为,其根本却在无作为。五十五之数归于太极,寂然无声。其中一数不动,万物幽冥地包含在其中。有外物来感应它,便分散为六、七、八、九的变化,于是天下一切所以然的道理无不贯通。所谓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将来的事,正是其中一数的作用。所谓精,是精微地体现这一数;所谓变,是变化这一数。更加神妙,就叫作最神妙。【朱熹】不忘却卦象,就不能制约卦象;不遗弃数,就不能穷极数。最精微,是没有筹策却不可扰乱;最变化,是体守于一而无所不周遍;最神妙,是寂然无声却无不响应。这是功用的根本,也是卦象、数理由此建立的基础。所以若不是最精微、最变化、最神妙,就不能参与其中。【注】《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微妙的。因为深奥,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因为微妙,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因为神妙,所以不用急迫却能迅速,不必行走却能到达。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穷极尚未显现、尚未运行的道理,叫作深;探究刚刚发动的微妙征兆,叫作几。【古注】深,是它的道理;几,是它的作用。【苏轼】精微,所以能够穷极深奥;变化,所以能够决断微妙的征兆。《易》是圣人亲自体会它,用来穷极深奥、研求微妙的。天下人的心志隐藏在无形之中,若不是推究而显见最隐微的事物,怎么能完全贯通呢?《易》是最精微的;天下的事务来往无穷,若不是曲尽地把握事物、先知事物,怎么能成就呢?《易》是最变化的。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到达,有思虑有作为的事物都如此。《易》是最神妙的。体会《易》的人达到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到达,是穷极深奥、研求微妙所产生的功效。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所以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朱熹】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易》用这些数来穷极数理,贯通神明的德性。【胡瑗】这是说明《易》的道理,所以先列举天地之数。【古注】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用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摄天下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

言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其道可以覆冐天下也【古注】物有理,易则开之;事有时,易则成之。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舟车所至,凡有血气者,必待此道而后覆冐【朱】开物者深也,成务者防也,冐天下之道者神也【龚】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易》开物也,故以通天下之志;《易》成务也,故以定天下之业;《易》冐天下之道,故以断天下之疑【龚】是故蓍之徳圎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蔵于密。吉凶与民同患。圎者运而不穷,方者正而有分。蓍以圎象神,卦以方象知。唯变所适,无所不周。故曰圎卦列爻分,各有其体,故曰方。贡告也,六爻变易以告吉凶。洗濯万物之心,其道深微。万物日用而不能知其原,退蔵于密,犹蔵诸用也【古注】万物有疑则卜之,是荡其疑心。行善得吉,行恶遇凶,是荡其恶心。易道进则荡除万物之心,退则不知其所以然。万物日用而不知,是功用蔵于密也【孔】圎者其体动而不穷,神者其用虚而善应,蓍之徳也。方则有所止,知则有所能,卦之徳也。圆而神者当体是也,方以知者积以致也。故神则无方,知则有方。无方故常知来,来亦无方也。有方故常知往,往则有方矣。卦者象也,象则示之以定体,与天之垂象同也。爻者变也,变则其义不可为要。故易以贡者,效以利之谓也,与贡赋之贡同。以此洗心者,所以无思也。以此退蔵于密者,所以无为也。以此吉凶与民同患,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有心则有思,有思则与物汨而不清,故洗之。庄子所谓疏瀹其心是也。有为则出而与物相见,而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故退蔵于密。庄子所谓未始出吾宗也,此其所以独也。故有贞而无吉凶,至于告以吉而使之不失吉,告以凶而使之不至凶。民之患已,亦患之所以与民同也。此蓍卦六爻之用也。非神以知来,知以蔵往,其孰能与于此哉【龚】神以知来,知以蔵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蓍定数于始,于卦为来卦,成象于终,于蓍为往。以蓍望卦,则是知卦象将来之事;以卦望蓍,则是聚于蓍象往去之事。夫易道深逺,以吉凶祸福威服万物,如伏羲之徒不用刑杀也【孔】如弧矢取诸睽,刑罚取诸噬嗑之类,皆是神其威武,不用刑杀而天下自服也【胡】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上明天地隂阳变化之道,下察天下情伪利害之故,又以神灵之物明其吉凶之验,以前万民之用,使趋善而去恶也。洗心谓之齐,防患谓之戒。圣人以大易之道齐心防戒,使忧虑悔吝不及于己,又能观易道至幽至微之处,使天下之人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胡】刚柔变化,自然之道也。其体幽以逺,故欲明之。吉凶悔吝,自然之故也。其用显以近,故欲察之。蓍植而知数,▯动而知象,神物也。其用则得人而后兴,有思则与物杂,故欲齐。齐者所以齐不一之思,有为则与物敌,故欲戒。戒者所以警不虞之患。齐可以入而致一,故其徳神;戒可以出而莅众,故其徳明【龚】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凡物先蔵而后出,故先坤而后乾。坤闭蔵万物,干吐生万物。开闭相循,隂阳递至。或阳变为隂,开而更闭;或隂变为阳,闭而还开。是之谓变。须往则变来为往,须来则变往为来。往来改变,不有穷已,恒得流通。是之谓通。往来不穷者,气也。气渐积聚,露见萌兆,乃谓之象。言物体尚微也。体质成形,是谓器。物言其着也。裁制其物而施用之,垂为模范,故谓之法。以利而用,或出或入,使民咸用之。圣徳微妙,故谓之神【孔】坤自夏至以一隂右行,万物从之而入,故曰阖户谓之坤。干自冬至以一阳左行,万物从之而出,故曰辟戸谓之乾。坤阖则阳变而隂,干辟则隂变而阳。故一阖一辟谓之变。阖者往也,辟者来也。一阖一辟,往来相感,其机有不得息者,故往来不穷谓之通。气聚而有见,故谓之象。象成而有形,故谓之器。利用此道,以动静出入,而蚩蚩之民咸日用之,莫知其然,故谓之神。七者同出而异名,其变化之道,神之所为乎?知阖辟变通者,明于天之道。知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者,察于民之故。干天坤地,而曰明于天之道者,干兼坤也。阖辟以一嵗言之,寒暑也;以一日言之,昼夜也;以一身言之,出入之息,生死之变也。无阖则无辟,无静则无动。此归蔵所以先坤欤【朱】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译这是说它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它的道理可以覆盖包摄天下。【古注】万物有其道理,《易》就把它开通;事务有其时机,《易》就使它成就。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生命,都必须依赖这种道理,然后才能被覆盖包摄。【朱熹】开通万物,是深;成就事务,是几;覆盖天下的道理,是神。【龚】所以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易》能够开通万物,所以用它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易》能够成就事务,所以用它确定天下的事业;《易》能够包摄天下的道理,所以用它决断天下的疑惑。【龚】所以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六爻的义理,以简易的方式向圣人提供启示。圣人借此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处;对于吉凶,和百姓共同忧患。圆,是运行而没有穷尽;方,是端正而有分界。蓍草以圆来象征神,卦以方来象征知。唯有随变化而适应,才能无所不周遍。所以说,圆卦排列、爻位分布,各自有其体,所以称为方。“贡”就是告知,六爻变化以告知吉凶。洗涤万物的内心,其中的道理深远而幽微。万物天天运用它,却不能知道它的根源;退藏于幽密之处,就像把功用藏起来一样。万物有疑惑,就用卜筮来决断,这是荡除它的疑心;行善得到吉,行恶遭遇凶,这是荡除它的恶心。易道向前运行,就荡除万物的疑心;向后退藏,就使万物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万物天天使用它却不知道,这就是功用藏于幽密之处。圆,是其体能够运动而没有穷尽;神,是其作用虚灵而善于应变,这是蓍的德性。方,就有所止定;知,就有所能知,这是卦的德性。圆而神,是就其本体说的;方以知,是积累而达到的。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知则有固定的方所。没有固定方所,所以总能知来事,而来事也没有固定方所;有固定方所,所以总能知往事,而往事就有固定方所。卦就是象,象是把确定的形体显示出来,与天垂示的象相同。爻就是变化,既然是变化,其意义就不能拘泥于一个要点。所以《易》说“贡”,是效验而使事物获利的意思,与贡赋的“贡”相同。用这种方法洗涤内心,是为了达到无思;用这种方法退藏于幽密,是为了达到无为;用这种方法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是因为受到感应便能通达天下万事的缘故。有心就有思,有思就会被外物搅乱而不清明,所以要洗涤它。这就是庄子所说的“疏瀹其心”。有所作为,就会出来与外物相接;而国家的利器不可拿出来给人看,所以要退藏于幽密。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未始出吾宗”,也是它所以独立的原因。因此,有正而不专说吉凶,至于告诉人吉,就使他不失去吉;告诉人凶,就使他不至于遭凶。百姓的忧患,也把它当作自己的忧患,这就是与百姓同忧。以上就是蓍、卦、六爻的作用。若不是靠神来知来事、靠知来藏往事,谁能做到这样呢?靠神来知来事,靠知来藏往事,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代那些聪明睿智、具有神武之德却不靠杀伐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蓍在开始时确定数,在卦来说属于来卦;到最后形成象,在蓍来说属于往。以蓍来观察卦,就是知道卦象所预示的将来之事;以卦来观察蓍,就是汇集蓍象所表示的已经过去之事。《易》的道理深远,凭吉凶祸福来威服万物,就像伏羲一类的人不用刑杀而使天下服从。像弓箭取法于睽卦、刑罚取法于噬嗑卦这一类,都是使威武具有神妙作用,不用刑杀而天下自然服从。因此,明白天道,考察民情民事,这就是兴起神妙之物来先行供万民使用。圣人因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向上明察天地阴阳变化的道理,向下考察天下真情与虚伪、利益与祸害的事情;又借助神灵之物来显示吉凶的验证,以便预先供万民使用,使他们趋向善而远离恶。洗涤内心叫作斋,防备祸患叫作戒。圣人用大易之道使内心齐一并加以防戒,使忧虑、悔恨和吝惜不能侵及自身;又能观察易道最幽深最微妙之处,使天下人虽不知道原因,却能自然如此。刚柔变化,是自然的道理;它的本体幽深而久远,所以要加以明察。吉凶悔吝,是自然发生的事情;它的作用显明而切近,所以要加以考察。蓍草挺立便显示数,龟甲变动便显示象,都是神妙之物。它们的作用要得到人才能兴起;有思虑就会与外物混杂,所以要斋。斋是用来使不齐一的思虑齐一;有所作为就会与外物相对,所以要戒。戒是用来警惕意外的祸患。斋可以内入而达到专一,所以其德为神;戒可以外出而治理众人,所以其德为明。因此,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关一开叫作变,往来没有穷尽叫作通。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裁制它并加以使用叫作法,使天下百姓有利地出入并共同使用它叫作神。万物都是先收藏而后发出,所以先说坤而后说乾。坤闭藏万物,乾吐生万物。开与闭相互循环,阴阳交替到来。有时阳变为阴,打开之后又关闭;有时阴变为阳,关闭之后又重新打开,这就叫变。需要往,就把来变成往;需要来,就把往变成来。往来不断变化,没有穷尽,始终能够流通,这就叫通。往来不穷的是气。气逐渐积聚,露出征兆,这就叫象,说的是物体还很微小。形体质地形成,这就叫器,说的是事物已经显著。裁制事物并加以施用,垂示为法式,所以叫法。利用它而使用,或出或入,使百姓都能使用它;圣人的德性微妙,所以叫神。坤从夏至开始,一阴向右运行,万物随之而入,所以说“阖户谓之坤”;乾从冬至开始,一阳向左运行,万物随之而出,所以说“辟户谓之乾”。坤关闭时阳变为阴,乾打开时阴变为阳,所以一关一开叫作变。关闭是往,打开是来;一关一开,往来相互感应,其机运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往来不穷叫作通。气聚集而有所显现,所以叫象;象形成而有形体,所以叫器。利用这条道理,使万物随着动静、出入运行,而愚昧的百姓每天都在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所以叫作神。七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难道它们的变化之道是神所为吗?知道关闭、打开、变化、通达,就是明白天道;知道有利于出入而百姓都使用它,就是考察民情。乾为天、坤为地,却说“明于天之道”,是因为乾兼有坤。阖辟若以一年说,就是寒暑;以一天说,就是昼夜;以一身说,就是出入的呼吸和生死的变化。没有关闭就没有打开,没有静止就没有运动。这大概就是《归藏》先说坤的原因吧。因此,《易》有太极,由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判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

极中也,太极中之至欤?易有太极,四十有九,合而为一乎?四象八卦具而未动,谓之太极。在人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者也。隂阳匹也,故谓之仪。太极动而生阳,阳极而静生隂,隂极复动而生阳。始动静者少也,极动静者老也。故生四象:干老阳也,震坎艮少阳也,坤老隂也,巽离兊少隂也。故四象生八卦。卦有爻,爻有位,刚柔相交有当否,故八卦定吉凶。有吉凶则有利害,人谋用矣。故生大业。八卦定吉凶者,开物也;吉凶生大业者,成务也【朱】太极者,一气也。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一气斯判,是曰两仪。且不云乎天地,而云两仪者,何也?盖以两仪则二气始分,天地则形象斯着。以其始分两仪,仪体之仪,故谓之两仪也。何以明其然?略试论之。夫气之上者轻清,气之下者重浊。轻清而圎者,天之象也;重浊而方者,地之象也。兹乃上下未交之时,但分其仪象耳。若二气交,则天一下而生水,地二上而生火,此则形之始也。五行旣备,则生动植焉。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也。则知两仪乃天地之象,天地乃两仪之体也。今画天左旋者,取天、一天三之位也;画地右旋者,取地、二地四之位也。分而各有其处者,盖明上下未交之象也。两仪生四象。孔疏谓金木水火禀天地而有土,则分王四季,又地中之别,故惟云四象也。其金木水火有形之物,安得为象哉?孔氏失之逺矣。又云「易有四象,所以示者」。庄氏云四象谓六十四卦之中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也。今于释卦之象已破之矣。何氏谓「天生神物,圣人则之一也;天地变化,圣人效之二也;天垂象,见吉凶三也;河出圗,洛出书,圣人则之四也」。今谓此四事,圣人易外别有其功,非专易内之物,何得称「易有四象」?且又云「易有四象,所以示系辞焉,所以告也」。然则象与辞相对之物,辞旣谓爻卦之辞象,谓爻卦之象也。上两仪生四象,七八九六之谓也。诸儒有谓七八九六,今从以为义。且七八九六四象,疏家以谓所以示之四象,则愈失之甚也。何哉?夫七八九六乃少隂、少阳、老隂、老阳之位,生八卦之四象,非易所以示四象也。夫四象者,其义有二:一者谓两仪所生之四象,二者谓易有四象所以示之四象。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所以兼天五之变化,上交下易,四象备具成数,而后能生八卦矣。于是乎,坎、离、震、兊居四象之正位,不云五象者,以五无定位,举其四则五可知矣。天五上驾天一而下生地六,下驾地二而上生天七,右驾天三而左生地八,左驾地四而右生天九,此河圗四十有五数耳。斯则两仪所生之四象也。所谓易有四象所以示者,若系辞云:「吉凶者,得失之象一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二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三也;刚柔者,昼夜之象四也。」且孔氏疏云:「象之与辞,相对之物。辞既谓爻卦之辞,象谓爻卦之象也。」又上句云:「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下句云:「系辞焉所以告也」。详其吉凶、悔吝、变化、刚柔四者之象,旣系辞所陈,则与爻卦正恊其义也。而又孔氏复引二仪所生之四象,举七八九六之数,则其义非也,不亦失之甚乎?五行成数者,水数六,金数九,火数七,木数八也。水居坎而生干,金居兊而生坤,火居离而生巽,木居震而生艮,土居四正而生乾坤艮巽,共成八卦【刘牧】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法象莫大乎天地,故定乾坤也。变通莫大乎四时,故明六爻也。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故用坎离也。积而崇髙者,富贵也。富贵然后与人共位食禄行道,爻之尊位是也。故莫大乎富贵。备百物以致民用,立成器如网罟耒耜之类,以为天下利,唯圣人能之。象言先王大人君子之所以者是也。故莫大乎圣人。天地鬼神之奥幽▯隐伏深逺而难穷,探取之,搜索之,钩出之,使自至之,以定吉凶之形,以成亹亹之不已,唯蓍龟能之。故莫大乎蓍龟。圣人观天地四时日月,又考之蓍龟而作易,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处崇髙之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建卜筮。然则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非圣人其孰能之?是以成立两间,与天地并立,故曰大哉圣人。舍此而能覆冐者,未之有也【朱】天地日月四时,天事也。天事所不及,富贵者制之。富贵所不制,圣人通之。圣人所不通,蓍▯决之【坡】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译“极”就是中,太极是中之至极吗?《易》有太极,是把四十九根蓍草合而为一吗?四象、八卦已经具备而尚未发动,叫作太极。就人来说,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出。阴阳成对,所以叫仪。太极发动而产生阳,阳达到极点而静止,产生阴;阴达到极点又发动而产生阳。刚开始发动、静止时是少,发动、静止达到极点时是老,所以产生四象:乾是老阳,震、坎、艮是少阳,坤是老阴,巽、离、兑是少阴。因此四象产生八卦。卦有爻,爻有位,刚柔相交有适当和不适当,所以八卦判定吉凶。有吉凶就有利害,人谋也就发生了,所以产生伟大的事业。八卦判定吉凶,是开启万物;吉凶产生伟大事业,是完成事务。太极,就是一气。天地尚未分开以前,元气混合为一;一气分判,这就叫两仪。为什么不说天地而说两仪呢?因为说两仪,是说二气刚开始分开;说天地,则是说形象已经显著。由于开始分为两仪,取仪体之“仪”,所以叫两仪。如何证明这一点?姑且略加论述:气的上面轻而清,气的下面重而浊;轻清而圆的,是天的象。重浊而方的,是地的象。这是上下还没有交合的时候,只分出了它们的象。如果二气交合,天的一数下降而生水,地的二数上升而生火,这就是形体开始形成。五行完备以后,就产生动物和植物。这就是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由此可知,两仪是天地的象,天地是两仪的实体。现在画天向左旋转,是取天一、天三的位置;画地向右旋转,是取地二、地四的位置。分开而各有其处,是为了表明上下尚未交合的象。关于“两仪生四象”,孔氏疏认为金木水火承受天地之气而有,土则分主四季,又是地中的区别,所以只说四象。可是金木水火是有形之物,怎么能叫象呢?孔氏的说法差得很远。又说“易有四象,所以用来显示”,庄氏说四象是六十四卦中有实象、假象、义象、用象。如今在解释卦象时已经驳斥过这种说法。何氏认为“天生神物,圣人取法于它”是一;“天地变化,圣人效法它”是二;“天垂示象而显示吉凶”是三;“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取法于它”是四。现在认为这四件事,是圣人在《易》之外另有的功业,并非专属于《易》内部的事,怎么能称为“易有四象”呢?而且又说“易有四象,所以用来显示,系辞于其上,所以用来告知”。这样看来,象就是与辞相对的事物;辞既然是卦爻之辞,象就是卦爻之象。上文“两仪生四象”,说的是七、八、九、六。诸儒有把七八九六称作四象的,现在姑且依此作为一种解释。但七八九六四象,疏家认为是“所以显示”的四象,就更加错误了。为什么呢?七八九六是少阴、少阳、老阴、老阳的位置,是产生八卦的四象,并不是《易》用来显示的四象。四象有两层含义:一是两仪所生的四象,二是“易有四象所以示”的四象。像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又兼及天五的变化,上下交合、彼此变易,四象具备而成数,然后才能产生八卦。于是坎、离、震、兑处在四象的正位;不说五象,是因为五没有固定位置,举出四个便可以知道第五个。天五上承天一而向下生地六,下承地二而向上生天七,向右承天三而向左生地八,向左承地四而向右生天九,这就是河图四十五数。这才是两仪所生的四象。所谓“易有四象所以示”,如《系辞》所说:“吉凶,是得失的象,第一;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第二;变化,是进退的象,第三;刚柔,是昼夜的象,第四。”孔氏疏又说:“象与辞是相对的事物;辞既然是卦爻之辞,象就是卦爻之象。”上句说“易有四象所以示”,下句说“系辞焉所以告”。详细考察吉凶、悔吝、变化、刚柔这四种象,既然是系辞所陈述的,就与卦爻正相符合。孔氏却又引用两仪所生的四象,举出七八九六之数,这种解释是不对的,岂不是错得太厉害了吗?五行的成数是:水数六,金数九,火数七,木数八。水居坎而生乾,金居兑而生坤,火居离而生巽,木居震而生艮,土居四正而生乾、坤、艮、巽,共同成就八卦。所以,作为法则和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示的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并使其发挥作用,创制成器以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微,搜索隐秘,钩取深奥而达到远处,以此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不懈努力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所以确定乾坤;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所以彰明六爻;悬示的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所以运用坎离。积累而达到崇高,就是富贵。富贵以后,才能与人共同居位、享受俸禄、推行道义,这就是爻的尊位,所以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百物以满足百姓的使用,创制成器,如网罟、耒耜之类,为天下谋利,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卦象所说的先王、大人、君子所凭借的,就是这些。所以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天地鬼神深奥幽隐、深藏难测,探取它、搜索它、钩出它,使它自己显现,用来确定吉凶的形态,成就不断努力的事业,只有蓍龟能够做到。所以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圣人观察天地、四时、日月,又考察蓍龟而作《易》,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处在崇高富贵之位,备具万物以致其用,创制成器,建立卜筮。这样看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除了圣人还有谁能做到?因此圣人建立天地之间,与天地并立,所以说圣人伟大。舍弃这些而能包容覆盖天下,是从来没有的。天地、日月、四时,属于天的事务。天的事务所不能及的,由富贵者制订;富贵者所不能制订的,由圣人贯通;圣人所不能贯通的,由蓍龟决断。所以,天生出神妙之物,圣人取法于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效法它;天垂示象而显示吉凶,圣人仿效它;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

天生神物,谓蓍龟也。天地变化,谓四时也。天垂象,见吉凶,谓日月也。河图洛书,谓象数也。则者,彼有物而此则之也。以则之为不足,则效四时之变化。效者,彼有法而此效之也。又为变化者,冥运而难知,则又象见吉凶之日月【缺】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至于彼有象而此象之,则尽矣【缺】无可为之时,则犹以为未也。至于河出圗,洛出书,然后作焉。蓍植而龟动,象数之始也。圗有象而书有法,象数之终也。至于有自然瑞应之图书,则圣人待者尽矣。故孔子曰:「河不出圗,吾已矣夫!」叹无是时也。此之谓易有四象,或以为金木水火,或以为七八九六。葢河圗之一事也。蓍一根而百茎,▯具八卦五行天地之数,神物也。天地变化,四时行焉,万物生焉。日月五星,天象也。天不言,示之以象,吉凶见矣。河圗者九宫,洛书五行,效之者,效之以六爻之动。故曰:「爻者,效天下之动也。」象之者,像也。故曰:「象也者,象也。」于蓍▯圗书则之者,大衍之数,八卦五行,作易者则之。故乾坤坎离震巽艮兊三画之卦,爻合皆九六七八,凡数皆十五,水六,火七,木八,金九,五行之数具焉。

传曰:「圣人以蓍▯而信天地四时日月之象数,以河圗洛书而信蓍▯之象数,信矣其不疑也。」于是乎作易【朱】则者,则其无心而知吉凶。效者,效其体一而周万变。象者,象其不言而以象告也【坡】诸儒谓河圗洛书出见于世,伏羲因得之而画八卦。案下系辞曰:「古者包义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文与宜,又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此八卦自是伏义观天地取诸物而画八卦也。所谓则之者,则其时以行其事耳。今郑康成以春秋纬云河圗有九篇,洛书有二篇。孔安国以为圗为八卦,洛书有九畴,皆失之矣【胡】。】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易》有四象,圣人所以示吉凶也。系辞焉而命之所以告吉凶也。《易》于吉凶,有以利言者,有以情迁者,有义命当吉、当凶、当否、当亨者,一以贞胜而不顾,非圣人不能定也。定之者所以断之【朱】圣人取象以作《易》,有其象而无其辞,示人以意而已。圣人以后世为不足知也,故系辞以告之,定吉凶以断之。圣人之忧世深矣【坡】四象有二説,一説为天地自然相配,水火金木以为之象,又有一説,吉凶者得失之象,悔吝者忧虞之象,变化者进退之象,刚柔者画夜之象。此《易》之道有此四象,所以示人之吉凶。疏庄氏谓六十四卦之中有实象、有假象、有义象、有用象,非也。又何氏以「天生神物」以下为四象,亦非也【胡】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译天生神妙之物,说的是蓍和龟;天地变化,说的是四时;天垂示象而显示吉凶,说的是日月;河图洛书,说的是象数。“则”是彼方有某种事物,此方取法于它。若认为取法还不够,就效法四时的变化;“效”是彼方有法则,此方仿效它。变化幽冥运行而难以知道,于是又取法于显示吉凶的日月。【缺】悬示的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至于彼方有象,此方仿效它,也就完备了。【缺】即使到了无可作为的时候,仍认为还不够。直到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然后才开始创作。蓍草挺立、龟甲变动,是象数的开始;图有象、书有法,是象数的终结。至于出现自然的瑞应图书,圣人所等待的也就完备了。所以孔子说:“黄河不出图,我已经完了吧!”这是感叹没有这样的时代。这就是所谓“易有四象”:有人认为是金木水火,有人认为是七八九六,大概都只是河图的一件事。蓍一根而有百茎,龟具备八卦、五行以及天地之数,都是神妙之物。天地变化,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日月五星,是天上的象。天不说话,而用象来显示,吉凶就显现出来。河图是九宫,洛书是五行;所谓效法它们,是效法六爻的运动。所以说:“爻,就是效法天下的运动。”所谓象,是仿像。所以说:“象,就是仿像。”对于蓍、龟、图、书加以取法的,是大衍之数、八卦、五行,作《易》的人取法于此。因此乾、坤、坎、离、震、巽、艮、兑这些三画卦,爻合起来都取九、六、七、八,所有数相加都是十五;水为六,火为七,木为八,金为九,五行的数都具备了。《传》说:“圣人凭借蓍龟来相信天地、四时、日月的象数;凭借河图、洛书来相信蓍龟的象数,这样相信它,就不会再有疑惑。” 于是创作《易》。所谓取法,是取法于它无心而能知吉凶;所谓效法,是效法它本体合一而周遍应对万变;所谓象,是仿效它不说话而用象来告知。诸儒认为河图、洛书出现在世间,伏羲因而得到它们并画八卦。考察《系辞下》说:“古代包牺氏治理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纹理和适宜;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画八卦,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可见八卦是伏羲观察天地、取法万物而画成的。所谓取法,是取法当时的情势来实行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郑康成根据《春秋纬》说河图有九篇、洛书有二篇;孔安国认为河图就是八卦,洛书有九畴,这些说法都错了。《易》有四象,用来显示;把文辞系在其上,用来告知;用吉凶来确定,用来决断。《易》有四象,是圣人用来显示吉凶的;把辞系在其上并加以命名,是用来告知吉凶的。《易》论吉凶,有从利益上说的,有随着情势迁变的,有按照义理和命运而应当吉、应当凶、应当否、应当亨的;一概以正道取胜而不顾惜,这不是圣人不能确定。所谓确定,就是用来作出决断。圣人取象来作《易》,有象而没有辞,只向人显示其中的意思。圣人认为后世的人不足以自行理解,所以系辞来告知,确定吉凶来决断。圣人忧虑世人的心情深切。四象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天地自然相配,以水火金木为象;另一说是吉凶为得失之象,悔吝为忧虞之象,变化为进退之象,刚柔为昼夜之象。这是《易》的道理具有这四种象,用来向人显示吉凶。疏家所引庄氏说六十四卦中有实象、假象、义象、用象,不对。何氏把“天生神物”以下说成四象,也不对。《易》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信。践履诚信而思考顺道,又尊崇贤能。因此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

论四象之所生,则曰:“易有太极。”谓四象之所以,则曰:“易有四象。”示象之意,伏义之事也。系辞以告,定吉凶以断,文王、周公之事也。告者,辩利害以悟之;断者,因得失而治之。若大有之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所谓系辞焉而告之以吉凶。大有之成卦,以柔得位,上九,大者之才也。乘六五有孚之柔,履信思乎顺者也,而六五又能成之,尚贤之时也。故天以理而助顺,人以情而助信,此所以吉无不利。知此,则定之以吉凶可知矣【龚】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言之难,论者不能尽形之于书;意之难传者,不能尽见之于言。然则圣人之意,终不可见于天下后世乎?夫有意斯有名,有名斯有象。意至▯也,圣人于无形之中,建立有象;因象而得名,因名而得意。则言之所不能尽见者,尽矣。君子小人,情伪而已矣。情则相应,伪则相违。圣人陈卦以示之,断之以中正,而君子小人见,然后着情去伪,而其意诚矣。系之卦辞,又系之爻辞,以吉凶明告之,与卦象相际,则书之所不能尽形者,尽矣。隂极变阳,阳极变隂。当变而变则通,不变则穷。穷非通也。变而通之,则无所不利,而道行矣。鼓舞者,鼓之于此,舞之于彼,动止应节,莫知其然。横渠曰:「辞不鼓舞,则不足以尽神。爻至于变通以尽利,辞至于鼓舞以尽神,则圣人之意,几无余蕴矣【朱】圣人非不欲正言也,以为有不可胜言者,惟象为能尽之。孟轲之譬喻,立象之小者也。情伪临吉凶而后见,吉凶见则情者自如,而伪者败矣。卦者,起吉凶之端也。辞约而义广,故能尽其言。旣变而复通之,则反覆于万物之间,无遗利矣。孰鼓之欤?莫适为之,则谓之神【坡】乾坤其易之緼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防乎息矣。緼言易之所蔵,立言义之所立。乾坤者,立象之义成列者,设卦之位。一干一坤,则谓之成列。緼者,所聚而蔵也。立者,所倚以见也。有干而无坤,则有见于上而无见于下;有坤而无干,则有见于下而无见于上。是之谓不成列。不成列,则乾坤之体不全,而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道之先后失序,而事之本末不明。所谓乾坤者,或防乎息矣【龚】乾坤成列,则象爻变动緼于其中。乾坤,体也;象爻变动,用也。体毁,则用不可见。用不可见,则体因是息矣【朱】緼,畜也。隂阳相緼而物生。乾坤者,生生之祖也。是故为易之緼。乾坤之于易,犹日之于嵗也。除日而求嵗,岂可得哉?故乾坤毁,则易不可见也。易不可见,则干为独阳,坤为独隂,生生之功息矣【坡】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干健也,坤顺也。健顺者意也,谓之乾坤者名也。干竒,坤偶者象也。象成而著者形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变通也。形而下者谓之器,执方也。然则变而通者,易之道;执方者,易之器。是故语道而至于不可象,则名言亡矣。变通一也,离而言之则二。今天地之道,一息不留。圣人化而裁之,则谓之变。故昼夜六时,寒暑六气,刚柔六位,因其化裁,以着其变之微。故曰:“化而裁之谓之变。”昼夜相推为一日,寒暑相推为一嵗,刚柔相推为一卦。推之则通,故曰:“推而行之谓之通。”又曰:“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知此则知变通一也。举此道而错诸天下,谓之事业。又曰:“通变之谓事。”知此则知事业通变一也【朱】道者器之上,逹者也。器者道之下见者也。其本一也。化之者道也,裁之者器也。推而行之者一也【坡】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

译论述四象产生的根源,就说:“《易》有太极。” 说明四象的所以然,就说:“《易》有四象。”显示象的意思,是伏羲的事情;系辞来告知、确定吉凶来决断,是文王、周公的事情。告知,是辨明利害来使人觉悟;决断,是根据得失来治理。比如《大有》上九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就是把文辞系在卦爻上,告知吉凶。《大有》成卦,是以柔爻得到相应的位置;上九,是“大有”者的才德。它乘承六五有诚信的柔爻,是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六五又能成就它,是崇尚贤能的时候。因此上天依据天理帮助顺道的人,人依据情义帮助诚信的人,这就是吉祥而无所不利。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什么叫用吉凶来确定了。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难道终究不能显现吗?”孔子说:“圣人树立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把辞系在卦上来充分表达语言,通过变化而通达来充分发挥利益,通过鼓动和舞动来充分表现神妙。” 语言难以表达,论说者不能把它完整地写在书上;心意难以传达,也不能在语言中完全显现。那么圣人的心意,终究不能显现给天下后世吗?有心意才有名称,有名称才有象。心意极其幽微,圣人在无形之中建立有形的象;由象得到名称,由名称得到心意,于是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也就能表达尽了。君子和小人,区别只在真情和虚伪。真情相互应合,虚伪彼此违背。圣人陈列卦象来显示,用中正来决断;君子和小人显现以后,真情彰明、虚伪去除,心意就诚实了。既系卦辞,又系爻辞,用吉凶明白告知,与卦象相互配合,于是书面文字不能完整表现的,也就表现尽了。阴到了极点就变为阳,阳到了极点就变为阴。到了应当变化时就变化,便能通达;不变化就会穷困。穷困不是通达。变化而通达,就无所不利,道也就运行了。所谓鼓舞,是在这里鼓动,在那里舞动,动止合乎节拍,却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横渠说:“辞如果不能鼓舞人,就不足以充分表现神妙。爻达到变化通达而充分发挥利益,辞达到鼓舞人而充分表现神妙,那么圣人的心意几乎没有遗留了。”圣人并非不想直截正面地说,而是认为有些内容多得无法全部言说,只有象才能充分表达。孟轲所用的譬喻,是树立象的较小形式。真情和虚伪要等到面对吉凶才显现;吉凶显现以后,真情自然如实,虚伪就会失败。卦,是引发吉凶的端绪。辞句简约而意义广大,所以能够充分表达语言。既然变化了,又使它重新通达,就往复作用于万物之间,没有遗漏任何利益。是谁在鼓动它呢?没有特定的主宰使它如此,所以叫作神。乾坤大概就是《易》的蕴藏吧?乾坤排列成列,而《易》就建立在其中。乾坤毁坏,就没有办法显现《易》;《易》不能显现,乾坤或许也会随之止息吧。“蕴”是说《易》所藏的内容,“立”是说义理所建立的依据。乾坤,是树立象的义理;成列,是设置卦的位置。一乾一坤,就叫作成列。蕴,是聚集并藏着;立,是有所依凭而显现。有乾而无坤,就只有上面显现而下面不显现;有坤而无乾,就只有下面显现而上面不显现,这叫作不成列。不成列,乾坤的体就不完整,也就无法显现《易》。如果《易》不能显现,道的先后次序就会丧失,事情的本末就不清楚。所谓乾坤,或许就会随之止息吧。乾坤成列,象、爻及其变动就蕴藏在其中。乾坤是体,象爻变动是用;体毁坏,用就无法显现;用无法显现,体也会因此止息。蕴,就是蓄积。阴阳相互蓄积,万物由此产生。乾坤是生生不息的根祖,所以是《易》的蕴藏。乾坤对于《易》,就像太阳对于一年;除去太阳而求一年,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乾坤毁坏,《易》就不能显现;《易》不能显现,乾成为孤独的阳,坤成为孤独的阴,生生不息的功用就停止了。所以,超越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的叫作器。使它变化并裁制它叫作变,推演而施行叫作通;把它举出并施用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乾是刚健,坤是柔顺。刚健、柔顺是意,称为乾坤是名;乾为奇、坤为偶是象;象形成而显著就是形。超越形体之上叫作道,就是变化通达;处于形体之下叫作器,就是执守具体方位。因此,变化而通达,是《易》的道;执守具体方位,是《易》的器。所以谈道而达到不可用象表现的地步,名称和言语就消失了。变化通达本来是一件事,分开来说才成为两件。如今天地之道一刻不停,圣人使它变化并加以裁制,就叫作变。所以昼夜六时、寒暑六气、刚柔六位,都因其变化裁制而显出变化的微妙,所以说“化而裁之谓之变”。昼夜相互推移成为一天,寒暑相互推移成为一年,刚柔相互推移成为一卦。推演它便能通达,所以说“推而行之谓之通”。又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变与通本来是一回事。把这条道理施用于天下,叫作事业;又说“通变之谓事”,由此可知事业与通变也是一回事。道,是器之上的通达者。器,是道在下面显现出来的形态。它们的根本是一回事。使它变化,是道;裁制它,是器;推演而施行,仍是一回事。所以,所谓象,是圣人看见天下最幽微的事物,把它比拟为形状容貌,仿效万物的适宜之处,因此叫作象。圣人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它的险阻和通达,以此施行典礼,并把辞系在卦上来判定吉凶,因此叫作爻。穷尽天下幽微之理,在卦;鼓动天下的运动,在辞。使其变化并裁制,在变;推演而施行,在通;使之神妙而明白,在人。默默成就它,不用言语却使人信服,在德行。

圣人见天下之至▯,将以示人,故拟诸其形容,象其八物之宜。形一定也,刚柔以立本也,容变通也。变通以趋时也。是故谓之象。立象则卦也,变通也在其中矣。圣人见天下之至动,既观其防通之时,损益兴礼以行之矣。又系之辞以断其疑,曰:如是而吉,如是而凶。是故谓之爻。系辞则变通在其中矣。然则体易者,欲极天下之至▯者,存乎卦可也。存乎卦则见象矣。欲鼓天下之至动者,存乎辞可也。存乎辞则见变通矣。化而裁之,其化有渐,存乎爻之变可也。推而行之,其利不穷,存乎爻之通可也。神而蔵用,明而显仁,存乎古之人可也。革存乎汤武,明夷存乎文王箕子,复存乎顔氏子。故曰:存乎其人。黙而成之,言不下带而道存者,以心感心也,存诸己也。故曰: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易至于存乎徳行,则得意忘象,我与圣人一也。上系终于黙而成之,不言而信;下系终六辞语黙一也【朱】形而上者谓之道,即干之成象也。形而下者谓之器,即坤之效法也。以刚柔则有体,以奇耦则有数,以左右则有方者,形也。形而上则为一隂一阳,以至一刚一柔,故谓之道。形而下则为仁为义为礼乐,以分则有守,以实则有名,故谓之器。有道有器,则乾坤全而易见。故化而裁之,谓之变易之与物化也。推而行之,谓之通易之与时行也。有道器以为体,有变通以为用,故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龚】

周易义海撮要卷七<经部,易类,周易义海撮要》>

译圣人看见天下最幽微的事物,想要显示给人,所以把它比拟为形状容貌,仿效八种事物的适宜。形体是固定的,刚柔用来建立根本,形态容貌则能变化通达;变化通达是为了顺应时势,所以叫作象。树立象就是卦,变化通达也包含在其中。圣人看见天下最剧烈的运动,既观察其险阻和通达的时机,又通过损益来兴起礼制并加以施行;又系上辞来判定疑惑,说:这样就吉,这样就凶,所以叫作爻。系辞以后,变化通达也包含在其中。这样看来,体察《易》而想穷尽天下最幽微的道理,可以说在于卦;在于卦,就能看见象。想鼓动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可以说在于辞;在于辞,就能看见变化通达。使其变化并加以裁制,变化有渐进过程,可以说在于爻的变化;推演而施行,其利益没有穷尽,可以说在于爻的通达。使功用神妙而藏,显示仁德而明,在于古代圣人。革卦体现于汤、武,明夷卦体现于文王、箕子,复卦体现于颜氏之子,所以说在于其人。默默成就它,话语还没有说出口而道已经存在,是用心感通心灵,是把它存于自身。所以说“不言而信,在乎德行”。《易》达到存于德行的境界,就会得到心意而忘掉象,我与圣人便是一体。《系辞上》终结于“默而成之,不言而信”;《系辞下》终结于六句辞,语言和沉默是同一回事。超越形体之上叫作道,就是乾所成的象;处于形体之下叫作器,就是坤所效法的法则。以刚柔说,就有形体;以奇偶说,就有数;以左右说,就有方位,这些都是形。超越形体之上,就是一阴一阳,乃至一刚一柔,所以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就有仁、义、礼、乐;按分际便有所守,按实际便有名称,所以叫作器。有道有器,乾坤才完整,《易》才得以显现。因此,使它变化并裁制,叫作变,是《易》与万物一起变化;推演而施行,叫作通,是《易》随着时势运行。有道器作为体,有变通作为用,所以把它施用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周易义海撮要》卷七 《经部,易类,周易义海撮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