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传义合订卷十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本义:成位,谓成人之位;其中,谓天地之中。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何氏曰:此章乃孔子首明《易》始乾坤之理,至二章设卦观象,方言《易】右第一章【本义:此章以造化之实,明作经之理。又言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而人兼体之也】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本义:象者,物之似也。此言圣人作《易》,观卦爻之象,而系以辞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本义言卦爻阴阳迭相推荡,而阴或变阳,阳或化阴。圣人所以观象而系辞,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张氏曰:刚柔相推之中,或当位,或失位,而吉凶悔吝之源,正起于此。圣人之所观,观此也;圣人之所明,明此也。盖吉凶悔吝虽系于辞,而其原实起于变】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本义:吉凶悔吝者,易之辞也。得失忧虞者,事之变也。得则吉,失则凶。忧虞虽未至,凶然已足以致悔而取羞矣。盖吉凶相对,而悔吝居其中间。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也。故圣人观卦爻之中,或有此象,则系之以此辞也】【谨按,圣人观失得忧虞之象,而系以吉凶悔吝之辞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本义:柔变而趋于刚者,退极而进也;刚化而趋于柔者,进极而退也。既变而刚,则昼而阳矣;既化而柔,则夜而阴矣。六爻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动即变化也,极至也。三极天地人之至理,三才各一太极也。此明刚柔相推以生变化,而变化之极复为刚柔,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而占者得因所值以断吉凶也】【谨按卦设而有象,系辞之吉凶因之,故曰观象系辞而明吉凶。第二节言设卦,第三节言观象系辞,第四节申明刚柔变化吉凶得失之义。盖吉凶之辞因乎卦象,卦之设又取于阴阳,而总不外于三才太极之道也。变化即刚柔之变化,进退即昼夜之进退。昼夜之进退并行不悖,并行者万物统体一太极,不悖者一物各具一太极也。六爻之动变化无定,而其理之一定而不可易者,要皆根柢于太极。三极者天地人之至理,三才各一太极也。惟有不变之道,故其变无方。学者观象观变,亦惟求合乎三极之道而已】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本义易之序,谓卦爻所着事理当然之次第,玩者观之详】【谨按:居以位言,乐以心言。居如“居易俟命”之居,与下节“居”字不同。居而安者,素位而行,不愿乎外也。玩如“玩心高明”之玩,与下节“玩”字不同。乐而玩者,防味不厌,若玩好之物,一刻不能去于怀,不必韦编在目而后为玩也。安于何易之序也?潜、见、跃、飞,各有当然之理,循理故安也。玩于何爻之辞也?爻也者,言乎其变,心契乎变化之妙,故乐而玩也。序即三极之道,爻之辞即刚柔变化也。居而安者,安土敦仁之仁;乐而玩之者,乐天知命之知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本义,象辞变,已见上。凡单言变者,化在其中。占,谓其所值吉凶之决也】【蔡氏曰:观象玩辞,学易也;观变玩占,用易也。学易则无所不尽其理,用易则惟尽乎一爻之时居。既尽乎天之理动,必合乎天之道,故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王氏曰:平居无事,观卦爻之象,而玩其辞,则可以察吉凶悔吝之故。及动而应事,观卦之变,而玩其占,则可决吉凶悔吝之几。故动无不吉也】【谨按:圣人观造化自然之象,而设卦;君子观卦象,而尽造化自然之理。此节申言上节之义,以明学易者之吉而利也】右第二章【本义:此章言圣人作易,君子学易之事】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本义:彖谓卦辞,文王所作者;爻谓爻辞,周公所作者。象指全体而言;变指一节而言】【虞氏曰:八卦以象告,故言乎象也。爻有六画,九六变化,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本义此卦爻辞之通例】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本义:位,谓六爻之位。齐,犹定也。小,谓阴;大,谓阳】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本义:介谓辩别之端。盖善恶已动而未形之时也。于此忧之,则不至于悔吝矣。震动也。知悔,则有以动其补过之心,而可以无咎矣】
译做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获得了;获得天下的道理,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人的地位。《本义》说:“成位”是成就人的地位;“其中”是天地之中。到这里就是体察道理的最高功效,是圣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何氏说:这一章是孔子首先说明《易》从乾坤的道理开始,到第二章设置卦、观察象,才谈到《易》…… 以上是第一章。《本义》说:本章以天地造化的实际情形说明创作经书的道理,又说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而人兼具并体现了它。圣人设置卦象,观察卦象,系上卦爻辞,从而说明吉凶。《本义》说:象,就是事物相似的形态。这是说圣人创作《易》,观察卦爻的象,然后系上文辞。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本义》说:这是说卦爻的阴阳交替推荡,阴有时变为阳,阳有时化为阴。圣人因此观察象而系辞,众人因此凭借蓍草求取卦象。张氏说:刚柔相互推移之中,有的当位,有的失位,吉凶悔吝的根源正由此产生。圣人所观察的,就是这个;圣人所阐明的,也是这个。吉凶悔吝虽然系在卦爻辞上,但根源实际上产生于变化。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本义》说:吉凶悔吝,是《易》的文辞;得失忧虞,是事物的变化。得到就吉,失去就凶。忧虑和忧惧虽然尚未成为事实,凶的趋势却已经足以招致悔恨、造成羞辱。吉凶相对,悔吝处在二者之间:悔是由凶转向吉,吝是由吉转向凶。所以圣人观察卦爻中是否有这样的象,就系上相应的文辞。谨慎按语:圣人观察得失、忧虑和忧惧的象,于是系上吉凶悔吝的文辞。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天地人三极之道。《本义》说:阴柔变为刚强,是退到极点而转为前进;刚强化为阴柔,是进到极点而转为退却。既已变化为刚,就是白昼而属阳;既已变化为柔,就是黑夜而属阴。六爻中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动”就是变化,“极”就是达到极点。三极是天地人的最高道理,三才各有一个太极。这是说明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变化达到极点又返回为刚柔,流行在一卦六爻之间,占筮者可以依据所遇到的情形来判断吉凶。谨慎按语:设置卦便有卦象,系辞的吉凶由此而来,所以说观察卦象、系上文辞而说明吉凶。第二节说设置卦,第三节说观察卦象、系辞,第四节申明刚柔变化以及吉凶得失的意义。吉凶之辞依据卦象,卦的设置又取法于阴阳,总不超出三才太极的道理。变化就是刚柔的变化,进退就是昼夜的进退。昼夜的进退并行而不相悖;并行,是万物整体共同具有一个太极;不相悖,是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六爻的变动没有定数,但其中确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全都根源于太极。三极是天地人的最高道理,三才各有一个太极。正因为有不变的道,所以变化才没有固定方式。学习者观察卦象、观察变化,也只是求其符合三极之道。所以,君子平日所安处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本义》说:《易》的次序,是卦爻所显示的事理应然的先后次第;“玩”是详细观察。谨慎按语:“居”是从所处的位置说,“乐”是从内心说。“居”如“居易俟命”的居,与下一节的“居”字不同。居处而安,是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事,不向外求取。玩味如“玩心高明”的玩,与下一节的“玩”字不同。喜爱玩味,是反复体会而不厌,就像玩赏喜爱的东西,一刻也不能忘怀,并不一定要把竹简经常放在眼前才叫玩味。安于什么?安于《易》的次序。潜、见、跃、飞,各有其当然的道理,遵循道理所以安。玩味什么?玩味爻辞。爻是说变化的,内心契合变化的妙理,所以喜爱而玩味。次序就是三极之道,爻辞就是刚柔变化。居处而安,是安土敦仁的仁;喜爱而玩味,是乐天知命的知。所以,君子平日居处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本义》说:象、辞、变的意义已经见于上文。单说“变”时,其中也包括化;“占”是指依据所遇卦象判断吉凶。蔡氏说: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是学习《易》;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是运用《易》。学习《易》,就要穷尽其中的道理;运用《易》,则只需尽心于某一爻所处的时位。既然穷尽了天道的道理,行动就必然合乎天道,所以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王氏说:平日没有事情时,观察卦爻的象而玩味其辞,就可以考察吉凶悔吝的原因;等到行动而应对事情时,观察卦的变化而玩味占断,就可以决定吉凶悔吝的苗头。因此行动没有不吉的。谨慎按语:圣人观察天地造化自然的象而设置卦,君子观察卦象而穷尽天地造化自然的道理。本节申明上节的意义,以说明学习《易》的人能够获得吉祥和利益。以上是第二章。《本义》说:本章说明圣人创作《易》以及君子学习《易》的事情。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本义》说:彖是卦辞,由文王所作;爻是爻辞,由周公所作。“象”指全卦整体而言,“变”指一个局部而言。虞氏说:八卦以象来告知,所以说彖辞说明卦象;爻有六画,有九、六的变化,所以说爻辞说明变化。吉凶,是说得失;悔吝,是说细小的过失;无咎,是善于弥补过错。《本义》说:这是卦爻辞的一般规则。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判定阴阳大小,取决于卦;辨别吉凶,取决于卦爻辞。《本义》说:“位”指六爻的位置;“齐”犹如确定;小指阴,大指阳。忧虑悔吝,取决于细微的分界;震动而达到无咎,取决于悔悟。《本义》说:“介”是辨别的端绪,也就是善恶已经发动但尚未显形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忧虑它,就不会发展到悔吝。“震”是震动。知道悔悟,就能发动补过的心,因此可以没有灾咎。
【呉氏曰:列贵贱者,存乎位;覆説爻者,言乎变;齐小大者,存乎卦;覆説彖者,言乎象;分辩吉凶,存乎彖爻之辞。覆説,言乎其失得也。悔吝,介乎吉凶之间。忧其介,则趋于吉,不趋于凶矣。覆説,言乎其小疵也。震者,动心戒惧之谓。有咎而能戒惧,则能改悔所为,而可以无咎。覆説,善补过也】【谨按:爻者,交也。六位之周流不居,而变生焉。观位之变,而爻之贵贱可见矣。彖者,材也。卦成而体材毕具,而象着焉。观卦之象,而彖之大小可定矣。占之吉凶,视乎卦爻之大小贵贱。大与贵,得也;小与贱,失也。失则凶,得则吉也。观爻彖所言之得失,而吉凶了然矣。两者之间,谓之介。有吉凶之介,悔吝是也。悔吝己离乎吉,尚未至于凶。有悔吝之介,可悔可吝之事,已萌于中,尚未形于事。此所谓小疵也。于此而能忧,则悔吝者不悔吝矣。不悔吝则吉矣。忧之云何?恐惧修省,震之谓也。震则悔,悔者,悔悔吝也。悔,悔吝之萌于中也。此无咎补过之道也】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本义小险大易各随所向】【谨按天地间本有自然之易,而人不悟也。于是为之画卦以示象,又虑人之观象而不悟也,而为之系辞。辞系而学易者乃确乎其有据矣。故此章大意,重赞系辞。前二节言彖爻辞之通例,中二节教学易者观象占以自省,末言辞之险易,因乎卦之大小。言卦而爻可知矣。圣人随卦系辞,使人知所适从,学易之君子可不乐而玩哉?○又按卦之小大,随乎时,如复便是大,剥便是小。卦大故辞易,复之「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是也。卦小故辞危,剥之「不利有攸往」是也。辞险者示人知所避,辞易者示人知所趋也】右第三章【本义:此章释卦爻辞之通例】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本义:易、书卦爻具有天地之道,与之齐凖。弥如弥缝之弥,有终竟聨合之意。纶有选择条理之意。朱子语类云:凡天地间之物,无非天地之道,故易能弥纶天地之道。弥如封弥之弥,糊合使无缝罅。纶如丝纶之纶,自有条理。言虽是弥得外靣无缝罅,而中则事事物物各有条理。弥而非纶,则空疏无物;纶而非弥,则判然不相干。此二字见得圣人下字甚密也】【谨按:缝合隙漏之谓弥,剖晰混茫之谓纶。象传所谓财成辅相,是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爲物,游魂爲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本义,此穷理之事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则有昼夜上下,地理则有南北高深。原者,推之于前;反者,要之于后。阴精阳气,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为变,鬼之归也】【林氏希元曰:幽明之故,死生之説,鬼神之情状,其理皆在于易。故圣人用易以穷之也。然亦要见得为圣人穷理尽性之书耳,非圣人真个即易而后穷理尽性也】【谨按: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昼为明,夜为幽;南为明,北为幽。幽,阴也;明,阳也。死生鬼神,即幽明也。人得天之理以生,生理尽而死,故原始而知所以生,即返终而知所以死。反者,反乎始以观之也。精,血也。精血,阴也。呼吸出入之气,阳也。精与气合聚而为物,神之伸也。魂者,气之运用也。呼吸者,气能呼能吸者,魂也。魄与体俱,耳目之聪明是也。耳目,形也。耳之聴而聪,目之视而明者,魄也。魂,阳也;魄,阴也。人死则魂升而魄降,魄随形体,形体入地,故魄亦降于地。传「止言游魂」,省文也。此鬼之归也。死生物变,即天地贞元之理。此《易》《书》所以通于幽明之故也】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本义,此圣人尽性之事也。天地之道,知仁而已。知周万物者,天也;道济天下者,地也。知且仁,则知而不过矣。旁行者,行权之知也;不流者,守正之仁也。既乐天理,而又知天命,故能无忧;而其知益深,随处皆安,而无一息之不仁,故能不忘其济物之心,而仁益笃。盖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用,故其相为表里如此。谨按,知之所及,仁亦及焉,则知非空虚驰骛之知,故曰不过,旁行即周徧,不流即不过也。释氏空虚无着,过而流者也,知仁云乎哉?安土,谓随所处而安,素位而行也。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一体痌瘝之意,随在周流,不必泽被生民然后为仁,此安土敦仁之谓也。不忧者,遯世无闷也;爱人者,吉凶同患也。惟安土敦仁,故悲天悯人,与乐天知命并行而不悖】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译吴氏说:排列贵贱取决于爻位,是重复说明爻辞说变化;判定阴阳大小取决于卦,是重复说明彖辞说卦象;分别辨明吉凶,取决于彖辞和爻辞。重复说明得失,是说吉凶;悔吝处在吉凶之间。忧虑这个分界,就会趋向吉而不趋向凶。重复说明小过失,是说悔吝。震,是使内心震动而戒惧。有灾咎而能够戒惧,就能悔改自己的行为,从而可以没有灾咎。这是重复说明善于补过。谨慎按语:爻就是交。六个爻位周流不居,变化便由此产生。观察爻位的变化,就能看出爻的贵贱。彖就是材。卦形成后,卦体的材料全都具备,卦象也就显著了。观察卦象,就能确定彖辞所说的大小。占筮的吉凶,看卦爻的大小贵贱。大与贵是得,小与贱是失;失则凶,得则吉。观察彖爻所说的得失,吉凶就清楚了。吉凶之间叫作介,吉凶的分界就是悔吝。悔吝已经离开吉,却还没有达到凶。有悔吝的端绪时,可悔可吝的事情已经在内心萌发,但还没有显现在事情上,这就是所谓小过失。此时能够忧虑它,悔吝就不会成为悔吝;不成悔吝就是吉。怎样忧虑?就是恐惧、修身、省察,这就是震。震动警惕,就能悔悟;这里的悔,是悔恨悔吝的萌芽,是悔吝已经在心中萌发。这就是没有灾咎、弥补过错的方法。所以,卦有大小,文辞有险易。所谓文辞,就是各自指示应当趋向的方向。《本义》说:或险或易、或小或大,都各自随着所趋向的方向而定。谨慎按语: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自然的易理,只是人没有觉悟。因此圣人画出卦来显示卦象;又担心人观察卦象仍不能觉悟,于是为卦系上文辞。系辞之后,学习《易》的人才有确实的依据。所以本章的大意,是反复赞美系辞。前两节说彖辞、爻辞的一般规则,中间两节教学习《易》的人观察卦象和占断来反省自己,最后说文辞的险易取决于卦的大小。说到卦,爻也包含其中了。圣人随着卦系辞,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何处;学习《易》的君子,怎能不喜爱而玩味呢?又按:卦的大小随着时势而定,例如复卦就是大,剥卦就是小。卦大,所以文辞平易;复卦的“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就是这样。卦小,所以文辞危厉;剥卦的“不利有攸往”就是这样。文辞险峻,是告诉人知道应当避开什么;文辞平易,是告诉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以上是第三章。《本义》说:本章解释卦爻辞的一般规则。《易》与天地相准合,所以能够包罗贯通天地的道。《本义》说:《易》书中的卦爻具备天地之道,与天地相齐准。“弥”如弥缝的弥,有最终缝合、贯通的意思;“纶”有选择、条理化的意思。《朱子语类》说: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无不是天地之道,所以《易》能包罗贯通天地之道。弥如封弥的弥,把缝隙糊合起来,使没有空隙;纶如丝纶的纶,自然有条理。意思是,虽然从外面看把一切缝隙都弥合了,但其中每件事、每种物又各有条理。只有弥而没有纶,就会空疏无物;只有纶而没有弥,事物之间就会彼此分裂、互不相干。这两个字说明圣人用字非常严密。谨慎按语:弥,是缝合空隙和渗漏;纶,是剖析混乱和幽昧。这就是《象传》所谓“财成辅相”。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道理;推究开始、返回终点,因此知道死生的说法。精气聚合成为万物,魂魄游散形成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本义》说:这是穷究道理的事情。圣人凭借《易》书来穷究它。《易》不过就是阴阳;幽明、死生、鬼神,都是阴阳的变化,也就是天地之道。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原”是向前推究,“反”是向后追究。阴精阳气聚集而成为万物,是神的伸展;魂游魄降,散开而成为变化,是鬼的归宿。林希元说:幽明的道理、死生的说法、鬼神的情状,其道理都在《易》中,所以圣人用《易》来穷究它们。但也要明白,《易》是圣人穷理尽性的书,并不是圣人真的必须先依靠《易》然后才穷理尽性。谨慎按语: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昼是明,夜是幽;南是明,北是幽。幽属阴,明属阳。死生鬼神,就是幽明。人得到天的道理而出生,生的道理完尽而死亡;所以推究开始,就知道为何出生,返回终点,就知道为何死亡。“反”是返回到开始来观察。精就是血,精血属阴;呼吸出入之气属阳。精与气结合聚集而成为形体,是神的伸展。魂是气的运用;能够呼吸出入的气,就是魂。魄与形体相伴,耳目的聪明就是魄。耳目属于形;耳能听而聪,目能视而明,这就是魄。魂属阳,魄属阴。人死后魂上升、魄下降;魄跟随形体,形体进入地下,所以魄也降入地下。《传》只说“游魂”,是省略文辞。这就是鬼的归宿。死、生、物、变,就是天地贞元的道理;这正是《易》书所以能够通达幽明之理的地方。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智慧周遍万物,道术能够济助天下,所以不过分;广泛施行权变而不流于偏邪,乐于天道而知晓天命,所以没有忧患;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仁德,所以能够爱人。《本义》说:这是圣人尽性的事情。天地之道,不过是知与仁。智慧周遍万物,是天;道术济助天下,是地。有知又有仁,智慧就不会过分。广泛施行,是行权的智慧;不流荡,是守正的仁。既乐于天理,又知晓天命,所以没有忧患;智慧更加深厚,随处都能安定,没有片刻不仁,因此不会忘记济助万物之心,仁德也更加深厚。仁是爱的道理,爱是仁的作用,所以二者内外相应。谨慎按语:智慧所达到的地方,仁也达到;因此这种智慧不是空虚驰骛的知识,所以说“不过”。旁行就是周遍,不流就是不过。佛氏空虚无着,是过而流荡,哪里谈得上知和仁?“安土”是随所处之地而安,安于本位而行事。想要自立就帮助别人自立,想要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怀有与天下一体、忧患相同的心意,随处流行,不一定非要恩泽遍及百姓才叫仁,这就是安土敦仁。不忧,是逃避世俗而心中不烦闷。爱人的人,与他人共同承受吉凶祸患。只有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仁德,才能悲悯天地、怜恤世人,并且与乐天知命同时实行而不相违背。规范天地造化而不过度,曲尽其理以成就万物而不遗漏,通达昼夜运行的道理而具有智慧,所以神妙无定方,《易》也没有固定形体。
【本义,此圣人至命之事也。范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匡郭也。天地之化无穷,而圣人为之范围,不使过于中道,所谓裁成者也。通犹兼也。昼夜,即幽明、死生、鬼神之谓,如此然后可见至神之妙,无有方所,易之变化,无有形体也】【蔡氏曰:神无方,易无体,独系之至命。一条至命,从穷理尽性上来,乃穷理尽性之极致,非穷理尽性之外他有所谓至命也。故独系之至命,自足以该乎穷理尽性】【谨按:曲成万物,尽人物之性也;范围天地,赞化育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与天地参矣。知,谓心与造化黙契,非徒见闻之知也。神之无方者,易之无体也。故圣人体易之道,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右第四章【本义:此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如此】一阴一阳之谓道【本义:阴阳迭运者,气也。其理则所谓道】【谨按,两一字,即周子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之义】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本义,道其于阴而行乎阳。继言其发也善,谓化育之功,阳之事也。成言其具也性,谓物之所受,言物生则有性而各具是道也,阴之事也。周子、程子之书言之备矣】【程子曰:止于至善,不明乎善,此言善者,义理之精微,无可得名,且以至善目之。继之者善,此言善却言得轻,但谓继斯道者莫非善也,不可谓之恶。○生生之谓易,是天之所以为道也。天只是以为道,继此生理者即是善也。善便有一个元底意思,元者,善之长。万物皆有春意,便是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成却待万物自成其性,湏得】【谨按:一阴一阳者,天之道;有其继之,而道在人物矣。乾元资始,万物化生,而阴阳之流行以着,故曰“继”,犹孟子“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继”也。继之斯成之矣。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而天地之功用以成也。天所赋予于人物者,纯粹以精,本无不善;人物得之而为性,性丽于气质,遂有偏刚、偏柔之分。程子所谓“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盖理丽于气,气丽于形。耳目,形也;耳之听,目之视,气也;聪明,理也。聪者,耳之聪明;者,目之明。舍耳目则聪明无由见;耳目之气不清,则聪明失矣。书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亦就大贤以下气质偏駮者言之也。人心者,食色之性;口之于味,耳之于声,目之于色,凡知觉从形骸上起者,皆气为之也。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纵其所之而莫为之遏,则亦何所不至哉?故曰“危”。道心者,义理之性也。理丽于气,中理能帅气,则气为理用。孟子所谓“立乎其大,而小者不能夺也”。惟气质駮杂者,气强而理弱,运用一由乎气。朱子云:“如大礼赦文,一时税都赦了,有村知县硬捉防要纳,更自叫上靣不应。”又如“子不肖父,亦管他不得”,便见得气粗而理微。人当物感交乘之时,天理何尝冺防?然偶一发见而微茫恍惚,旋而销归,何有如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未尝不思饮食之正,只縁气浊而为形役,以故得之则甘,而饮食之正理亦退而聴命矣。盖道心之发,每为人心所掩,故晦昧而不能以自着,惟危故微,微则危者益危矣。圣人气质清明,才有甘食悦色之心,而非礼勿视,不义不食之心已在其中。人心无非道心,夫何危微之有?然理欲之消长,其几甚微,常存戒慎,则中人亦可渐化其偏駮。一念放纵,虽上哲不能常保其清明,此唐虞授受所以兢兢告诫也。下节知者、仁者,气清而不能无浊;百姓则浊而不清者也。○又按:善言性者,莫如孟子程子孟子言性善者,天命之性也。程子言恶亦不可谓非性者,气质之性也。气质之性,即天命之性也。恶者,善之恶也。知善之恶,则知性之无不善矣。何也?仁主爱,姑息狎昵亦爱也;义主断,卤莽防裂亦断也。以是知人性之无不仁、无不义,特因气质之偏而任其所向,而流于恶耳。故曰:『为不善,非才之罪也。』以为善之才,为恶才,本无过;用才者,过也。故朱子云:『孟子言才,指本性而言;伊川谓才有善有不善,自其禀于气质者言之也。』盖才是性之发用,性有气质之偏,故才有不善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本义:仁阳知阴,各得是道之一隅,故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也。日用不知,则莫不饮食,鲜能知味者,又其每下者也。然亦莫不有是道焉。或曰:上章以知属乎天,仁属乎地,与此不同,何也?曰:彼以清浊言,此以动静言】【朱子语类》云:「万物各具是性,但气禀不同,各以其性之所近者窥之。故仁者只见得他发生流动处,便以为仁;知者只见得他贞静处,便以为知。下此一等,百姓日用之间,习矣而不察,所以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译【本义:这是圣人达到天命的事情。范,如同铸造金属时有模范;范围,就是匡正、框定。天地的化育无穷无尽,而圣人为它划定范围,不使它超过中正之道,这就是所谓“裁成”。“通”犹如兼备。昼夜,就是幽明、死生、鬼神的意思;这样以后,才可以看见至神的妙处:它没有固定的方所;《易》的变化没有固定的形体。】【蔡氏说: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唯独把它们系于“至命”二字。“至命”这一条,是从穷尽天理、尽明本性而来的,是穷理尽性的极致,并不是在穷理尽性之外另有一个所谓“至命”。所以,唯独系于“至命”,本身就足以包括穷理尽性。】【谨按:曲成万物,就是尽明人物的本性;范围天地,就是赞助天地的化育;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便能与天地并列。所谓“知”,是指内心与造化默默契合,并不只是见闻所得的知识。神没有固定的方所,就是《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因此,圣人能够体察《易》的道,以穷理尽性而达到天命。】右第四章 【本义:本章说明《易》道广大,圣人这样运用它。】一阴一阳的运行,就是道。【本义:阴阳交替运行,是气;其中的道理,就是所谓的道。】【谨按:“一阴一阳”中的两个“一”字,就是周子所说的一动一静、彼此互为根本的意思。】承继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本义:道在阴中萌发而在阳中运行。“继”,说的是它的发端是善,指化育的功效,是阳的作用。“成”,说的是它具备为性,指万物所接受的内容;就是说,万物一产生便有本性,各自具备这个道,这是阴的作用。周子、程子的著作已经说得很完备了。】【程子说:说“止于至善”时,并不是没有说明善;这里所说的善,是义理的精微之处,无法给它另外命名,只姑且称作“至善”。“继之者善”中的善,说得较为宽泛,只是说承继这个道的没有不是善的,不能说是恶。○“生生不息叫作《易》”,这是天之所以成为道的地方。天只是以此作为道,承继这种生生之理的就是善。善中便有一个“元”的意思,“元”就是众善之首。万物都有春天般的生意,这就是“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是说要等万物自行成就自己的本性,必须得到【 【谨按:一阴一阳,是天的道;有了承继它的作用,道便存在于人物之中。乾元资始,万物化生,阴阳的流行也因此显现,所以说“继”,犹如《孟子》所说“继之以不忍人之政”的“继”。既然承继它,就会成就它。乾道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天地的功用也由此完成。天赋予人物的,本来纯粹精美,没有不善;人物得到它而成为本性,但本性附着于气质,于是便有偏刚、偏柔的区别。程子所谓“刚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大概是说理附着于气,气附着于形。耳目是形;耳朵的听、眼睛的视,是气;聪明,是理。“聪”是耳的聪,“明”是目的明。离开耳目,聪明无从显现;耳目的气不清,聪明也会丧失。经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也是就大贤以下气质偏杂的人来说的。人心,是饮食男女之性;口对于味、耳对于声、目对于色,凡是从形骸上发生的知觉,都是气在起作用。耳目这些器官不加思考而被外物蒙蔽,放纵它们任意发展而没有东西阻止,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所以说它“危”。道心,是义理之性。理附着于气,若能使理居于中正并统帅气,气就会为理所用。孟子所说“立乎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也”,就是这个意思。只有气质混杂的人,气强而理弱,行动全由气支配。朱子说:“比如大礼赦文,一时把税都赦免了,却有个乡村知县硬要捉人防守,非要收税,还向上级申诉,而上面也不答应。”又比如“儿子不像父亲,父亲也管不了他”,这就看出气粗而理微。人在外物感动交相袭来的时候,天理何曾消灭?然而它偶尔显现一下,微弱而恍惚,随即又消散回去;哪能像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甘美、口渴的人觉得饮水甘美那样呢?人并不是不知道饮食的正理,只是由于气浊而被形体役使,所以得到食物饮水便觉得甘美,而饮食的正理也退下去听命了。大概道心的发露,常常被人心遮蔽,所以昏暗而不能自行显明;正因为危,所以微;既然微,原本危的人心就更加危险了。圣人的气质清明,即使有喜欢食物、悦于美色的心,内中也已经有“非礼勿视”“不义不食”的心。人心无非道心,又有什么危微可言呢?然而理欲消长的关头极其微妙,若常存戒惧谨慎,即使普通人也可以逐渐改变自己的偏杂。一旦有一个念头放纵,即使是上等的圣哲也不能永远保持清明;这就是唐虞时代君臣相传时总是战战兢兢加以告诫的原因。下文所说的知者、仁者,是气清而不能没有浊;百姓则是浊而不清的人。○又按:善于说明性的,没有超过孟子和程子。孟子说性善,是指天命之性。程子说恶也不能说不是性,是指气质之性。气质之性,就是天命之性。所谓恶,是善发生偏差后的恶。知道善如何偏为恶,就知道人的本性没有不善。为什么呢?仁以爱为主,姑息亲昵也是爱;义以裁断为主,鲁莽粗暴也是裁断。由此可知人的本性无不仁、无不义,只是由于气质有所偏向,任凭它所趋向,才流于恶。所以说:“作恶,不是才能的罪过。”作为善的才能,后来成为作恶的才能,本来没有过错;使用才能的人才有过错。因此朱子说:“孟子说才,是指本性而言;伊川说才有善有不善,是从它禀受于气质方面说的。”大概才是性的发用,性有气质的偏差,所以才也会有不善。】仁者从中看见仁,便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称它为智。百姓每天在其中运用而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理就很少有人明白了。【本义:仁属阳,知属阴,各自得到这个道的一端,所以随着自己所看见的部分,便把它称作整体。每天运用却不知道,就像人人都饮食,却很少有人能知道食物的滋味;这又是其中更低一层的情况。但人人也都具有这个道。有人问:上章把知归于天,把仁归于地,与这里不同,为什么?回答说:上章是从清浊来说,这里是从动静来说。】【《朱子语类》说:“万物各自具备这个性,只是禀气不同,各自从接近自己本性的方面去窥见它。所以仁者只看见它发生流动的一面,便认为那就是仁;知者只看见它贞静的一面,便认为那就是知。再低一等的人,百姓在日常运用之间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所以君子的道理就很少有人明白了。”】它在仁中显现,在作用中隐藏,鼓动万物,却不和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
【本义,显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德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程子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谨按:用即无方之神也。体有定,而用无方也。俞氏谓春夏之发生,所以显秋冬所藏之仁;秋冬之收成,所以藏春夏所显之用。如此则当云显其仁,藏其用,不当云显诸藏诸也。显诸仁者,显而为生成之仁;藏诸用者,藏而为机缄之用也。内外体用,原不分两时。元始贞终,无非仁也。所以运此仁者,敦化之妙用也。大业谓显仁,盛德谓藏用。先儒以仁属徳,以用属业,盖胶执发生为显仁,收成为藏用故耳】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张子曰:富有者,大而无外;日新者,久而无穷】【谨按:富有而无欠缺,发之于外者大也;日新而无止息,藏之于内者盛也】生生之谓易【本义,阴生阳,阳生阴,其变无穷。理与书皆然也】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本义,效呈也。法,谓造化之详密而可见者】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本义:占筮也。事之未定者,属乎阳也。事,行事也。占之已决者,属乎阴也。极数知来,所以通事之变。张忠定公言:公事有阴阳意,盖如此】【徐氏曰:一阴一阳,无时而不生,生是之谓易。成此一阴一阳,生生之象,是之谓干。效此一阴一阳,生生之法,是之谓坤。极一阴一阳,生生之数而知来,是之谓占。通一阴一阳,生生之变,是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本义张子曰两在故不测】【蔡氏曰:合一不测为神,不合不谓之一。不一不为两,在不两在,不为不测。合者,两者之合也。神化非二物也,故曰一物两体也】【邓氏旭章曰:此句与首句相应。不测,即首句两一字以主宰言曰道,以变化言曰神。神即道之至妙,非道外别有所谓神也。《易》无体,惟生生,故无体;神无方,惟生生,故无方。不测者,阴阳合一,互为其根。如阳生子中,阴生午中,便见阴阳互根,便见阴阳不测】【谨按:前五节言造化之阴阳。中三节承上,言此生生不已者乃易之理也。干所以成此理之象,坤所以效此理之法。极数通变,所以发挥此理,以定吉凶而成大业,此易之富有日新也。末节通结上文,而总赞其神。○又按:象者髣髴形似,法则仪型昭著矣。盖干始而坤终,干生而坤成也】右第五章【本义:此章言道之体用,不外乎阴阳,而其所以然者,则未尝倚于阴阳也】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本义不御,言无尽静,而正言即物而理存,备言无所不有】【谨按:未尝物物而与之,而物莫能外,故曰“静而正”。正字与“各正性命”之正同】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本义:乾坤各有动静,于其四徳见之。静体而动用,静别而动交也。干一而实,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盖天之形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乎地之中也。易之所以广大者,以此。朱子语类云:「天是一个浑沦底物,虽包乎地之外,而气则迸出乎地之中。地虽一块物在天之中,其中实虚容得天之气迸上来。大生是浑沦无所不包,广生是广濶能容受得那天之气。专直则只是一物直去,翕辟则是两个。翕则翕,辟则辟,此竒耦之形也】【谨按:干竒也,如长竿然,以为表率,取其直也。当其勿用,而放倒,块然一物耳。用而竖之,轩然直上矣,谁得而挠焉?坤耦也,如大门然,以通出入,取其辟也。当其无事,而扄阖其中,莫得而见也。有事而啓之,其出不穷矣,孰得而拒焉?○又按:干只是一个,一个则无有界限间隔,但见其一片无际,故大属乾。坤是两个,两个则有关合容受,无从测其蕴蓄,故广属坤。上节言《易》广大,此节明所以广大之由,故曰:“是以大生,广生,静专而动直,《易》也。静翕而动辟,简也。”乾坤有《易》简之德,故广且大】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本义:易之广大变通,与其所言阴阳之説,易简之徳,配之天道人事,则如此】【谨按:此承上节,极赞易道之大广。大以所生言,惟徳合天地,故广大与天地配。四时、日月,天地之六子也】右第六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本义:十翼皆夫子所作,不应自着「子曰」字,疑皆后人所加也。穷理则知崇,如天而徳崇;循理则礼卑,如地而业广。此其取类,又以清浊言也】【孔氏曰:言易道至极,圣人用之,增崇其徳,广大其业】【朱子语类云:知识贵乎高明,践履贵乎着实。知既高明,须放低着实作去。○又云:知崇者,徳之所以崇;
译【本义:显,是由内向外显现。仁,指造化功德的发露。藏,是由外向内收敛。用,指机缄的奥妙,是事业的根本。程子说: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却无所作为。】【谨按:“用”就是没有固定方所的神。体有确定的形态,用却没有固定的方所。俞氏说,春夏发生,是显现秋冬所藏的仁;秋冬收成,是收藏春夏所显的用。这样说来,应当说“显其仁,藏其用”,不应说“显诸、藏诸”。但“显诸仁”,是显现而成为生成万物的仁;“藏诸用”,是隐藏而成为机缄的作用。内外、体用本来不分为两个时期。元始贞终,无不是仁;运转这个仁的,是敦厚化育的妙用。大业指显现仁,盛德指隐藏用。前代儒者把仁归于德,把用归于业,大概是拘泥于把发生看作显仁、把收成看作藏用。】富足充实叫作大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张子说:富有,是广大而没有外限;日新,是长久而没有穷尽。】【谨按:富有而没有欠缺,向外发出的便广大;日日更新而没有停息,藏在内里的便盛大。】生生不息叫作《易》。【本义:阴生阳,阳生阴,它的变化没有穷尽。道理和筮书都是这样。】成就形象叫作乾,效法规律叫作坤。【本义:“效”是呈现。“法”,指造化详细周密而能够显现的规律。】穷极数理而知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本义:占,是占筮。尚未确定的事情,属于阳;事,是行事。占筮已经作出决定的,属于阴。穷极数理而知未来,是为了贯通事情的变化。张忠定公说,公事中有阴阳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徐氏说:一阴一阳无时不在生成,生成本身就叫作《易》。成就这一阴一阳、生生不息的形象,就叫作乾;效法这一阴一阳、生生不息的规律,就叫作坤;穷极一阴一阳、生生不息的数理而知未来,就叫作占;贯通一阴一阳、生生不息的变化,就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知叫作神。【本义:张子说:阴阳同时存在于两处,所以不可测。】【蔡氏说:合阴阳为一而不可测,才叫作神;不合阴阳,不能称为一。不为一,就不能成为两;不能同时存在于两处,也就不能称为不可测。所谓合,是两者的合。神与化不是两个东西,所以说是一个东西而有两个体面。】【邓氏旭章说:这句话与开头相呼应。“不测”,就是首句中两个“一”字的意思:从主宰方面说叫作道,从变化方面说叫作神。神就是道的极妙之处,并不是在道之外另有一个所谓神。《易》没有固定形体,只因生生不息,所以没有固定形体;神没有固定方所,只因生生不息,所以没有固定方所。“不测”,是阴阳合为一体,彼此互为根本。例如阳从子中生,阴从午中生,便可见阴阳互为根本,也可见阴阳不可测。】【谨按:前五节说造化中的阴阳。中间三节承接上文,说这种生生不息就是《易》的道理。乾用来成就这个道理的形象,坤用来效法这个道理的规律。穷极数理、贯通变化,是为了发挥这个道理,判定吉凶而成就大业;这就是《易》的富有和日新。最后一节贯通总结上文,总的赞美它的神妙。○又按:所谓象,是仿佛形状相似;所谓法,则是仪式、规范已经显明。大概乾开始而坤结束,乾生发而坤成就。】右第五章 【本义:本章说明道的体用不超出阴阳,但阴阳之所以如此,却从来不依附于阴阳本身。】《易》真是广大无边啊!从远处来说,它没有穷尽;从近处来说,它安静而正当;从天地之间来说,它无所不备。【本义:“不御”是说没有穷尽;“静而正”是说就在具体事物中,道理依然存在;“备”是说没有什么不包括。】【谨按:它并不逐一作为具体事物而与万物相对待,但万物又没有能超出它,所以说“静而正”。“正”字与“各正性命”的“正”相同。】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所以产生广大之“大”。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辟,所以产生广大之“广”。【本义:乾坤各有动静,可以在四德中看见。静是体,动是用;静时各自分别,动时彼此交合。乾为一而充实,所以从体质上说称为“大”;坤为二而虚,所以从容量上说称为“广”。天的形体虽然包在地的外面,但它的气常常运行在地之中。《易》之所以广大,就是这个缘故。朱子《语类》说:“天是一个浑然的东西,虽然包在地外面,但气却从地中涌出。地虽然是一块东西处在天中,其中实际上是空虚的,能容纳天的气向上涌出。‘大生’是浑然一体、无所不包;‘广生’是宽广,能够容受天的气。专直只是一个东西直行;翕辟则是两个。收合就是收合,开辟就是开辟,这就是奇偶的形态。”】【谨按:乾是奇,如同长竿,用来作为表率,取其直。当它不用而放倒时,只是一件块然独立的东西;使用时竖立起来,便高高直上,谁能使它弯曲呢?坤是偶,如同大门,用来通达出入,取其开辟之意。没有事情时,门扇关闭,里面的情形无人能够看见;有事情时将它打开,里面的东西无穷无尽地出来,谁能阻挡呢?○又按:乾只是一个。一个就没有界限和间隔,只见它一片无边无际,所以“大”归属于乾。坤是两个。两个就有闭合和容纳,无法测量其中的蕴藏,所以“广”归属于坤。上节说《易》广大,这一节说明它之所以广大的原因,所以说:“因此产生大,产生广;静止专一而运动直行,是《易》;静止收合而运动开辟,是简。”乾坤具有《易》与简的德性,所以既广又大。】广大可以配天地,变通可以配四时,阴阳的意义可以配日月,易简的善可以配至高的德。【本义:《易》的广大与变通,以及它所说明的阴阳之理、易简之德,若拿来与天道、人事相配,就是这样。】【谨按:这承接上一节,极力赞美《易》道的广大。大,是从所产生的事物来说;只有德性与天地相合,所以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四时、日月,是天地所生的六子。】右第六章 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大事业的。智慧崇高,礼义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 【本义:《十翼》都是孔子所作,不应自己写“子曰”二字,怀疑是后人加上的。穷究道理,智慧便崇高,如天一样而德性崇高;遵循道理,礼便卑下,如地一样而事业广大。这是取类比拟,也还是从清浊来说。】【孔氏说:这是说《易》道达到极点,圣人运用它,使自己的德性更加崇高,使自己的事业更加广大。】【《朱子语类》说:知识贵在高明,实践贵在切实。见识既然高明,就必须放低身段,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去。○又说:所谓“知崇”,是德性所以崇高的原因;
礼卑者,业之所以广。盖礼才有些不到处,便有所欠缺,业便不广矣。惟极卑无所欠缺,所以广。○又云:礼卑是卑顺之意,卑便广,地卑便广,髙则狭了。人若只拣取高底作,便狭;两脚踏地作,方得】【谨按:德何以崇?崇其知业何以广?卑其礼。知崇至于效天,则徳崇矣。礼卑至于法地,则业广矣。中庸致广大,极高明;温故敦厚,知崇也。尽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礼。礼卑也。人之所得于天者,本无不明;明之以复其初,使此心无一毫之障碍,而知有不崇者乎?卑对高言,礼是纎细琐碎底,高明者多忽略而疏于节目。动容周旋,实体而践之,则高而能卑矣】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本义:天地设位,而变化行,犹知礼存性而道义出也。成性,本成之性也。存存,谓存而又存不已之意也。朱子语类云:识见高于上,所行实于下,中间便生生而不穷,故説易行乎其中。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谨按:此节承上崇效卑法而言,谓易道之大,上极乎天,下极乎地,圣人用之以崇徳广业,则万善皆备,富有日新,犹易之生生不已也。人自继善成性以来,万物皆备,任天下之纷纭蕃变,莫非吾性吾命之所固有,乃气拘于先物,蔽于后而道义之门塞矣。存存者,静而涵飬,动而省察,戒慎恐惧,存之又存,中致而天下之大本立,和致而天下之达道行,故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项氏曰:此章言圣人体易于身也,知穷万理之原则干之始万物也,礼循万理之则则坤之成万物也,道者义之体,智之所知也,义者道之用,礼之所行也】右第七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本义赜,杂乱也。象卦之象,如说卦所列者】【呉氏曰:不以彖对爻言,而以象对爻言者,文王未系彖辞之先,重卦之名谓之象,象先于彖,言象则彖在其中】【张氏曰:拟诸形容者,拟之阴阳也。在末画卦之先,象其物宜;正画卦之事,拟是拟其所象,象是象其所拟。物而曰宜,不独肖其形,兼欲尽其理】【谨按:拟者,比也。以一物比方一物也。形容者,状貌也。以一物比一物,其状貌相似,谓之象。阴阳在天地之间,无形容之可见也。圣人画卦以显之,于是以事物之繁赜比拟阴阳之状貌。拟天而得三画纯阳之干,拟地而得三画纯阴之坤。拟水、火、风、雷、山、泽而得少阴、少阳之坎、离、震、巽、艮、兊。是拟诸其形容也。画卦成,而乾坤象天地,坎离震巽艮兑象水火风雷山泽。是象其物宜也。重卦六十四,各有所拟,以为象。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本义,防谓理之所聚而不可遗处;通谓理之可行而无所碍处。如庖丁解牛,防则其族,而通则其虚也。何氏曰:防如省防之防,自彼而来者,面面可至;通如通都之通,自此而往者,方方可达】【蔡氏曰:观防通行典礼,且就天下之动上説,未着在易。将此理系之于易,以断其吉凶。是爻辞之所以为爻辞者,乃所以效天下之动也。故谓之爻】【钱氏澄之曰:事势盘错之防,人见为有碍者,圣人观之,必有其通,非权宜之行,而典礼之行,盖确乎其不可易也】【谨按:一之谓防,万事万物之所统归也;贯之谓通,一理散布于万事万物也。必观乎此,而后于经、权、常、变、大中至正之理,确见其所以然而行,而宜之以定万世不易之典则。合乎此则吉,悖乎此则凶。此圣人系爻命辞,以效天下之动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本义恶犹厌也】【潘氏曰:有至一者存,所以不可恶;有至常者存,所以不可乱】【谨按:此节分承上二节。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形容,拟议当乎物宜。故系辞言天下之赜而不可厌,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观其防通,定为一定之典礼,故不可乱】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本义: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而法行之。此下七爻,则其例也】【朱子语类》云:「拟议,只是裁度自家言动,使合此理,变易以从道之意】【胡氏曰:圣人之于象,拟之而后成。学易者如之何?不拟之而后言。圣人之于爻,必观防通以行典礼。学易者如之何?不议之而后动。前言变化,易之变化也。此言成其变化,学易者之变化也】【谨按:此章极言立象系辞之妙,学者必拟之、议之,而后能变化以尽利。又释数爻以示人,拟言议动之凖则也】
译所谓“礼卑”,是事业所以广大的原因。礼只要有一点做不到的地方,便会有所欠缺,事业也就不能广大。只有极其卑下而没有欠缺,所以才能广大。○又说:礼卑是卑下顺从的意思;卑下便广大,地势卑下便广大,地势高了反而狭窄。人如果只挑选高深的事情去做,范围就会狭窄;必须双脚踏在地上做事,才会真正得到成果。】【谨按:德为什么能够崇高?因为智慧崇高。事业为什么能够广大?因为礼卑下。智慧崇高到能够效法天,德就崇高了;礼卑下到能够效法地,事业就广大了。《中庸》所说“致广大,极高明”,是智慧崇高;“温故敦厚,知新”,是智慧崇高和礼卑下。人从天所得到的,本来没有不明的;使它明白,以恢复本来的状态,使这颗心没有一丝障碍,智慧怎么会不崇高呢?“卑”是相对于“高”而言。礼是细小琐碎的事情,高明的人往往忽略它而疏于细节。若能在举止容态、进退周旋中切实履行,便能既高明又卑下。】天地安置了各自的位置,变化便在其中运行。成就本性而不断保存它,就是道义的门户。【本义:天地安置了位置,变化便运行其中;正如智慧明白、礼义保存本性,道义便由此产生。“成性”是本来已经成就的本性;“存存”是保存而又保存、永不停息的意思。朱子《语类》说:见识在上面高明,行为在下面切实,中间便不断生生不息,所以说《易》运行其中。“成性存存,是道义之门。”谨按:这一节承接上文的崇高、效法天和卑下、效法地来说,是说《易》道之大,上达于天,下达于地;圣人运用它来崇德广业,于是各种善都具备,富有而日新,就像《易》生生不息一样。人自从承继善而成就本性以来,万物都具备于自身;任天下怎样纷纭繁盛、变化万端,都无不是我本性、我天命中本来固有的,只是气质先被外物拘束,后来又被外物蒙蔽,于是道义的门户被堵塞了。所谓“存存”,就是静时涵养,动时省察,戒慎恐惧,不断保存;这样,中和达到极致,天下的大本便建立;和达到极致,天下的通道便运行,所以说“成性存存,是道义之门”。项氏说:本章说圣人把《易》体现在自身。智慧穷究万理的原则,就像乾开始创生万物;礼遵循万理的原则,就像坤成就万物。道是义的体,是智慧所认识的;义是道的用,是礼所实行的。】右第七章 圣人看见天下万事万物的复杂幽深,把它们比拟为相应的形状和情状,象征它们适宜的性质,所以称作象。【本义:“赜”是杂乱幽深的意思。象,就是卦的象,例如《说卦》所列举的那些。】【吴氏说:这里不拿彖来对爻说,而拿象来对爻说,是因为文王还没有系下彖辞以前,重卦的名称就叫作象。象先于彖,说象时彖也包含在其中。】【张氏说:“比拟它们的形状情状”,是把它们比拟为阴阳。在画成末一画卦以前,是取物的适宜性质为象;正式画卦,是“拟”其所象,以“象”表现所拟。称事物为“宜”,不只是要求形状相似,还要兼顾穷尽其中的道理。】【谨按:“拟”就是比拟,以一物比方另一物。“形容”就是形状相貌。用一物比另一物,二者形貌相似,就叫作象。阴阳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貌;圣人画卦把它显现出来,于是用万事万物的繁杂幽深来比拟阴阳的形貌。比拟天,便得到三画纯阳的乾;比拟地,便得到三画纯阴的坤;比拟水、火、风、雷、山、泽,便得到少阴、少阳的坎、离、震、巽、艮、兑。这就是“比拟它们的形状情状”。卦画成后,乾坤象征天地,坎离震巽艮兑象征水火风雷山泽。这就是“象征它们适宜的性质”。重卦六十四,各有各自的比拟对象,作为象,所以称作象。】圣人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观察其中的闭塞与通达,以此实行典章礼制,系下辞语来判定吉凶,所以称作爻。【本义:“防”是道理聚集而不可遗漏的地方;“通”是道理可以实行而没有阻碍的地方。正如庖丁解牛,筋骨交错处就是“防”,空隙处就是“通”。何氏说:“防”如同省道的防,从那里来到这里,四面都可以到达;“通”如同通都大道,从这里前往各处,四面八方都可通达。】【蔡氏说:观察闭塞与通达、实行典章礼制,姑且就天下万物的运动来说,还没有说到《易》。把这个道理系在《易》上,用来判定吉凶。这就是爻辞之所以成为爻辞的原因,即用来效法天下万物的运动,所以称作爻。】【钱氏澄之说:事情形势盘根错节的地方,人们看见它似乎有所阻碍;圣人观察它,必定能看见其中的通达。这不是权宜的行动,而是实行典章礼制,因为它确实不可改变。】【谨按:一以统摄万物,叫作“防”,是万事万物总归的地方;贯通万物,叫作“通”,是一条道理分布于万事万物之中。必须观察到这一点,然后对于经、权、常、变以及大中至正的道理,确实看见它为何如此并加以实行,依此制定万世不变的典则。符合它便吉,违背它便凶。这就是圣人系下爻辞,以效法天下运动的意义。】说明天下最幽深复杂的事物,却不会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剧烈的变化,却不会使人混乱。【本义:“恶”仍是厌恶的意思。】【潘氏说:有最根本的一条道理存在,所以不会厌恶;有最恒常的原则存在,所以不会混乱。】【谨按:这一节分别承接上面两节。圣人看见天下的幽深复杂,把它比拟为形状情状,所作的比拟议论符合事物的适宜性质,所以系辞说明天下的幽深复杂而不会令人厌倦。圣人看见天下的运动,观察其中的闭塞与通达,制定为一定的典章礼制,所以不会混乱。】先加以比拟,然后发言;先加以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比拟和审议来成就自己的变化。【本义: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辞,然后效法它来行事。下面七爻,就是这种例子。】【《朱子语类》说:“比拟、审议,只是裁量自己的言语行动,使它符合这个道理,是改变自己而遵从道的意思。”】【胡氏说:圣人对于象,先加以比拟,然后才形成。学习《易》的人应当怎样呢?也要先比拟,然后再发言。圣人对于爻,必定观察闭塞与通达,然后实行典章礼制。学习《易》的人应当怎样呢?也要先审议,然后再行动。前面说的变化,是《易》的变化;这里说的成就变化,是学习《易》的人的变化。】【谨按:本章极力说明创立卦象、系下卦辞的妙处。学习者一定要加以比拟、审议,然后才能改变自己而尽得其利。又解释若干爻辞,以向人显示比拟、发言、审议、行动的准则。】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本义释中孚九二爻义】【汪氏曰:居室照在阴,看中孚者,诚积于中,在阴居室,正当慎独以修言行,而进于诚也】【谨按:系辞释经,毎更进一义,盖象传之所未详,特于系辞发之】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本义释同人九五爻义,言君子之道,初若不同,而后实无间断。金如兰,言物莫能间,而其言有味也。谨按君子之道,道字最重,心之同由其道同也。犹孟子所谓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也。其利断金,释先号咷,所以号咷者,有间之者也。号咷所以断金而去其间也。同心之言,释后笑曰如兰,形容笑语相得之象】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本义释大过初六爻义】【谨按:物薄而用可重,用之而后重也。古大臣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所恃者区区一念之忠诚,而天地可动,鬼神可格,谁谓物薄而用不可重哉】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本义释谦九三爻义:徳言盛,礼言恭,言徳欲其盛,礼欲其恭也】【谨按:不自以为徳,故谦而不伐。不徳者,徳之所以厚也。有功劳也,劳而谦,以其功下人也。徳言盛,礼言恭。二言字与上语字同。释经文「劳谦云者」,言君子以其功下人也。言君子徳盛而礼恭也。末二句亦蒙上「言」字,谓致恭以存其位,君子之所以谦而有终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本义释干上九爻义,当属文言,此盖重出】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本义释节初九爻义】【呉氏曰:「此爻辞所象,慎动之节,而夫子以发言之辞释之。程子曰:『在人所节,惟言与行。节于言,则行可知。言当在先也】【谨按:慎,敬也。慎于言者,必先慎于心。为之难,故言之讱。东汉陈、窦之祸,不慎故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防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宼至。」盗之招也。【本义释解六三爻义】【谨按:夺夺,小人伐伐国也。为上者不慎重名器,是上慢也。上慢则下暴,而盗起矣。慢藏之诲盗,犹冶容之诲淫也】右第八章【本义此章言卦爻之用】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本义,此简本在第十章之首,程子曰宜在此,今从之。此言天地之数,阳竒,阴耦,即所谓河图者也。其位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就此章而言之,则中五为衍母,次十为衍子,次一二三四为四象之位,次六七八九为四象之数。二老位于西北,二少位于东南,其数则各以其类交错于外也。谨按,自一至十,多寡之数,非先后之序也】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本义】此简本在大衍之后,今按宜在此。天数五者,一、三、五、七、九皆竒也。地数五者,二、四、六、八、十皆耦也。相得,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竒耦为类而自相得。有合,谓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两相合。二十有五者,五竒之积也。三十者,五耦之积也。变化,谓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生火,而七变成之;三变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变成之;五变生土,而十化成之。鬼神,谓凡竒耦生成之屈伸往来者】【孔氏曰:言此阳竒阴耦之数,成就其变化,而宣行鬼神之用】【程子曰:数只是气,变化鬼神亦只是气,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变化鬼神皆不越于其间】
译鸣叫的鹤在山阴,它的幼鹤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善良,即使千里以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近处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即使千里以外也会有人违背,何况近处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却能在远处显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行动的枢纽和关键。枢纽一发动,便决定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谨慎呢?【本义:解释中孚九二爻的意义。】【汪氏说:“居其室”照应“在阴”。看中孚卦,是说诚信积聚于内;处在山阴、居于室内,正应当慎独,以修养言语行为,逐渐达到诚信。】【谨按:系辞解释经文,每次都进一步发挥一个意义,大概是因为象传说得还不详细,所以特意在系辞中说明。】同人卦,开始时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同心者所说的话,其气味如同兰花。” 【本义:解释同人九五爻的意义。君子的道,起初似乎不同,后来实际上没有间隔。金、兰,是说外物不能离间他们,而他们的言语有滋味。谨按:君子的道,“道”字最为重要;心之所以相同,是因为道相同。正如孟子所说有时远有时近,有时离去有时不离去,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洁身。所谓“其利断金”,解释“先号咷”:之所以号哭,是因为有东西在中间离间;号哭就是要斩断金属般的阻隔而除去离间。“同心之言”,解释“后笑”如兰,是形容笑语相投、彼此契合的情状。】初六,借用白茅来承垫,没有灾祸。孔子说:“如果只是把东西放在地上也可以,为什么还要用茅草垫着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来轻薄,但使用它却可以看得很重。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继续做下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 【本义:解释大过初六爻的意义。】【谨按:物品本身轻薄,但使用它的作用可以很重大,是使用以后才显得重大。古代大臣以一身系天下安危,所凭借的只是微小的一念忠诚;但它可以感动天地、感格鬼神,谁说物薄而作用不能重大呢?】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有劳绩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厚德到了极点。”这句话是说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德要盛大,礼要恭敬。所谓谦,是用极其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本义:解释谦九三爻的意义。“德言盛,礼言恭”,是说德要盛大,礼要恭敬。】【谨按:不把自己看作有德,所以谦逊而不夸耀。不以为德,正是德所以厚重的原因。有功劳,却劳苦而谦逊,是因为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德言盛,礼言恭”中的两个“言”字,与上文的“语”字相同。它解释经文“劳谦”的意思,是说君子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也就是说君子德盛而礼恭。最后两句也承接上文的“言”字,是说以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这就是君子谦逊而最终吉祥的原因。】飞得过高的龙会有悔恨。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置,身处高位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本义:解释乾上九爻的意义,应当属于《文言》,这里大概是重复出现。】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祸。孔子说:“祸乱发生的地方,往往以言语作为开端。君主言语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受到损害。因此君子谨慎严密,不把话说出去。” 【本义:解释节初九爻的意义。】【吴氏说:此爻辞取象于谨慎行动的节制,而孔子用谨慎言辞来解释它。程子说:“人所应当节制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能够节制言语,行为也就可知了;言语应当放在前面。”】【谨按:慎就是敬。谨慎言语的人,必先谨慎自己的内心。因为实行很难,所以说话迟钝谨慎。东汉陈氏、窦氏的祸乱,就是由于不谨慎。】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吧?”《易》说:“背着东西却乘车,招来盗贼。”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盘算夺取它。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乱,盗贼就会盘算攻伐它。财物收藏疏慢,是教盗贼来偷;容貌打扮妖冶,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着东西却乘车,招来盗寇。”这是自招盗贼。【本义:解释解六三爻的意义。】【谨按:“夺”是说小人夺取,“伐”是说小人攻伐国家。身居上位的人不慎重对待名器,就是上位者傲慢;上位者傲慢,下位者便暴乱,于是盗贼就兴起了。收藏疏慢是教盗贼来偷,正如妖冶的容貌是教人来淫乱。】右第八章 【本义:本章说明卦爻的作用。】天数为一,地数为二;天数为三,地数为四;天数为五,地数为六;天数为七,地数为八;天数为九,地数为十。【本义:这段简本原在第十章开头,程子说应当放在这里,现在依从他的意见。这是说天地之数;阳为奇数,阴为偶数,就是所谓河图。其方位是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就本章来说,中间的五是推演的母数,接下来的十是推演的子数,接下来的“一二三四”是四象的方位,“六七八九”是四象的数。二老位于西北,二少位于东南;它们的数各按类别交错分布在外围。谨按:从一到十说的是数目的多少,不是先后次序。】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有所合。天数共二十有五,地数共三十。天地的数总共是五十有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本义:】这段简本原在大衍之后,现按其意义应当放在这里。所谓天数有五,是一、三、五、七、九都属于奇数;所谓地数有五,是二、四、六、八、十都属于偶数。“相得”,是说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奇偶为同类而相互取得。“有合”,是说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都是两数彼此相合。二十有五,是五个奇数相加的总数;三十,是五个偶数相加的总数。“变化”,是说一变而生水,六化而成水;二化而生火,七变而成火;三变而生木,八化而成木;四化而生金,九变而成金;五变而生土,十化而成土。“鬼神”,是指所有奇偶数生成过程中的屈伸往来。【孔氏说:这是说阳奇阴偶的数,成就它们的变化,并宣行鬼神的作用。】【程子说:数只是气,变化和鬼神也只是气。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变化和鬼神都不超出这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