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八章
【谨按天数有五:一一也,三二也,五三也,七四也,九五也。地数有五:二一也,四二也,六三也,八四也,十五也。此就天地竒耦之数逐一言之,各有是五者之目也。若夫竒与竒耦与耦之相得也,竒与耦之各有合也,则二五之积数也。五位谓河图四面中夹之位,分竒耦言之曰相得:北一与西九相得为十,南七与东三相得为十,又得中五为二十有五,此天之积数也。南二与东八相得为十,北六与西四相得为十,又得中十为三十,此地之积数也。合竒耦言之曰各有合:一六合于北为七,九四合于西为十三,两位合而为二十二;七合于南为九,三八合于东为十一,两位合亦为二十,又合中位之十五为五十有五,此天地之积数也。竒耦之生生不穷,惟其积也。积则对待之体、流行之用、互根互藏之妙具焉矣,此变化之所以成,鬼神之所以行也。自无而有曰变,变即神也;自有而无曰化,化即鬼也。变化言其功,鬼神言其用也。河图四位西北金水为一类,东南木火为一类,相得有合,各从其类也。得曰相合,曰各互文也。中者四方之统,防五数之主,十数之全。数起于五而成于十也。一得五为六,二得五为七,三得五为八,五合一又合四为十五,合二又合三亦为十。卜者两其五也。二十有五者,五其五;三十者,六其五也;五十有五者,十一其五也。邓氏旭章云:妙处全在五十之后有五。彼数始于五,极于十五,数各终为五十,是成数也;极于十,复起于五,五数又各始为五,是生数也。五十又有五,生成所以不终,非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乎?此所以三字紧顶有五】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爲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本义:大衍之数五十,盖以河图中宫天五乘地十而得之。至用以筮,则又止用四十有九。盖皆出于理势之自然,而非人之知力所能损益也。两,谓天地也。挂,悬其一于左手小指之间也。三,三才也。揲,间而数之也。竒,所揲四数之余也。扐,勒于左手中三指之两间也。闰,积月之余日而成月者也。五歳之间,再积日而再成月,故五歳之中,凡有再闰,然后别起积分。如一挂之后,左右各一揲而一扐,故五者之中,凡有再扐,然后别起一挂也】【韩氏曰:王弼云:「演天地之数者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则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斯易之太极也】【谨按上文,言图具造化之全,此以下言圣人法图,数立为筮策之数】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本义,凡此策数,生于四象。盖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蓍之法,则通讣三变之余,去其初挂之一,凡四为竒,凡八为耦。竒圆围三,耦方围四。三用其全,四用其半,积而数之,则为六七八九。而第三变揲数,策数亦皆符防。盖余三竒则九,而其揲亦九,策亦四九三十六,是为居一之太阳。余二竒一耦则八,而其揲亦八,策亦四八三十二,是为居二之少阴。二耦一竒则七,而其揲亦七,策亦四七二十八,是为居三之少阳。三耦则六,而其揲亦六,策亦四六二十四,是为居四之老阴。是其变化往来进退离合之妙,皆出自然,非人之所能为也。少阴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故此独以老阳老阴计乾坤六爻之策数,余可推而知也。期周一歳也,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此特举成数而概言之耳】【谨按,过揲之数,以四干之策,竒三其四,为一变。每爻三变,得四九三十六。六爻十有八变,共得二百一十有六策。坤之策,耦两其四,为一变。每爻三变,得四六二十四。六爻十有八变,共得一百四十有四策。此据二太之数言之也,详见图义】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本义二篇,谓上下经。凡阳爻百九十二,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百九十二,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得此数】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本义:四营,谓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也。易,变易也。谓一变也。三变成爻,十八变则成六爻也】八卦而小成【本义,谓九变而成三画,得内卦也】【谨按:既言成易,成卦,又言八卦者,有内而后有外,有小成而后有大成,其序如此,乃补足上文成卦意】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本义,谓已成六爻,而视其爻之变与不变,以为动静,则一卦可变而为六十四卦,以定吉凶。凡四千九十六卦也】【谨按,此言成卦后变占之法】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本义道,因辞显行,以数神酬酢,谓应对;祐神,谓助神化之功】
译【谨按:天数有五:一是一,三是二,五是三,七是四,九是五。地数有五:二是一,四是二,六是三,八是四,十是五。这是逐一说明天地奇偶之数,各自列出这五项。至于奇与奇、偶与偶彼此相得,奇与偶各自相合,那就是两个五的积数。所谓五位,是河图四面与中央相夹的方位。分别从奇偶来说叫“相得”:北方的一与西方的九相得为十,南方的七与东方的三相得为十,再加中央的五,成为二十有五,这是天数的总和。南方的二与东方的八相得为十,北方的六与西方的四相得为十,再加中央的十,成为三十,这是地数的总和。从奇偶相合来说叫“各有合”:一与六在北方相合为七,九与四在西方相合为十三,两方合起来为二十;七在南方相合为九,三与八在东方相合为十一,两方合起来也是二十;再加中央的十五,便是五十有五,这是天地数的总和。奇偶之数生生不穷,正在于它们能够积聚;积聚之后,对待之体、流行之用、互为根本、彼此隐藏的妙处都具备了。这就是变化得以成就、鬼神得以运行的原因。【从无到有叫作变,变就是神;从有到无叫作化,化就是鬼。变化说的是功,鬼神说的是用。河图四方中,西北的金水属于一类,东南的木火属于一类;相得而有所合,各自依从自己的类别。“得”“相合”“各”是互文。中央统领四方,是五数的主宰,也是十数的完整处。数从五开始而在十完成。一得到五就是六,二得到五就是七,三得到五就是八;五与一相合、又与四相合就是十五;五与二相合、又与三相合也是十。占卜就是把两个五相叠。二十有五,是五乘五;三十,是六乘五;五十有五,是十一乘五。邓氏旭章说:妙处全在五十之后还有五。那些数从五开始,以十五为极限,各数最终合为五十,这是成数;到了十以后,又从五开始,五个数又各自以五为起点,这是生数。五十之后又有五,使生成没有终止;这不正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吗?所以“此所以”三字紧接着“五十有五”。】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用于筮法的有四十有九。把它们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分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把余数归到指间,然后再挂起一根。【本义:大衍之数为五十,大概是以河图中央的天数五乘地数十而得到。到实际用来占筮时,又只用四十有九。这些都出于道理和形势的自然,并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增减的。“两”指天地;“挂”是把其中一根悬挂在左手小指之间;“三”指三才;“揲”是分开来数;“奇”是每次四根四根地数后剩下的数;“扐”是把余数勒在左手中间三指的两个空隙之间;“闰”是积累月份中多出的日子而形成闰月。五年之间,积累日数两次而形成两个月,所以五年中总有两次闰月,然后重新开始积累。正如挂起一根之后,左右两边各数一次并各归一次余数;所以在五次之中,总要有两次归余,然后再另起一次挂。】【韩氏说:王弼说:“推演天地之数的是五十,实际运用的是四十有九,于是其中有一数不用。虽然不用,却正因为不用而发挥作用,用它来贯通;它本身不是具体的数,却因它而成就数。这就是《易》的太极。”】【谨按:上文说河图具备造化的整体;从这里以下,说圣人效法河图,把数建立为筮策之数。】乾的策数为二百一十有六,坤的策数为一百四十有四,总共三百有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本义:这些策数都产生于四象。河图的四面中,太阳居一而相连于九,少阴居二而相连于八,少阳居三而相连于七,太阴居四而相连于六。揲蓍的方法,是把三变所得的余数合计起来,除去最初挂起的一根,凡四即为奇,凡八即为耦。奇数圆,其范围为三;偶数方,其范围为四。三取其全数,四取其半数,积累计算,便成为六、七、八、九。第三变揲得的数与策数也都相互符合:余下三奇为九,揲数也是九,策数也是四九三十六,这就是居一的太阳;余下二奇一耦为八,揲数也是八,策数是四八三十二,这就是居二的少阴;余下二耦一奇为七,揲数也是七,策数是四七二十八,这就是居三的少阳;余下三耦为六,揲数也是六,策数是四六二十四,这就是居四的老阴。这些变化、往来、进退、离合的奥妙,全都出于自然,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作的。少阴退却但还没有退到极点,少阳进取但还没有盈满到极点,所以这里只用老阳、老阴来计算乾坤六爻的策数,其余可以类推而知。期,是一周岁;一年共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这里只是举出成数而概括说明罢了。【谨按:过揲之数,是以四为干的策数;奇数三乘四,成为一变。每一爻经过三变,得到四九三十六;六爻共十八变,总得二百一十六策。坤的策数,是偶数二乘四,成为一变;每一爻经过三变,得到四六二十四;六爻共十八变,总得一百四十四策。这是根据二太的数来说的,详见《图义》。上下两篇经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与万物的数相当。【本义:两篇,指《上经》和《下经》。阳爻共有一百九十二个,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共有一百九十二个,得到四千六百零八策。两者合计就是这个数。因此,经过四个步骤便形成一变,经过十八变便形成一卦。【本义:四营,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易,就是变易;这里指一变。三变形成一爻,十八变便形成六爻。八卦而小成。【本义:指经过九变形成三画,得到内卦。【谨按:既然说形成一变、形成一卦,又说八卦,是因为先有内卦然后才有外卦,先有小成然后才有大成,次序就是这样;这是补足上文“成卦”的意思。由此推引伸展,触类旁通而不断发展,天下所有能做的事业就都包括在内了。【本义:指六爻已经形成,再观察各爻是否变化,以此判定动静;这样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从而判定吉凶,共有四千九十六卦。【谨按:这里说的是成卦以后根据变化进行占断的方法。彰显天道,神妙地发挥德性;这样就可以同万物应对酬答,也可以助益神化之功了。【本义:道因卦辞而显明,行动因策数而神妙;酬酢,就是应对;祐神,就是帮助神化的功效。
【项氏曰:天道虽幽,可阐之以示乎人;人事虽显,可推之以合乎天。明可以酬酢事物之宜,幽可以赞出鬼神之命】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本义:变化之道,即上文数法是也。皆非人之所能为,故夫子叹之。而门人加“子曰”以别上文也】右第九章【本义: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然亦略矣。意其详具于大卜、筮人之官,而今不可考耳。其可推者,《啓蒙》备言之】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本义:四者皆变化之道,神之所为者也】【何氏曰:此章与第二章,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相应】【谨按:以者,以易之道也。以言者,讲论阴阳动静之理;以动者,审察进退存亡之宜。制器者,裁制合度而利于应用。动之成也。卜筮者,剖断是非以决其疑。动之始也。变者,爻之变动不居;象则爻变已定而成卦。占即吉凶悔吝之辞也。尚占,承尚辞;尚象,承尚变】是以君子将有爲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本义,此尚辞尚占之事。言人以蓍问易,求其卦爻之辞,而以之发言处事,则易受人之命而有以告之,如响之应声,以决其未来之吉凶也。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之以言,义同命,则将筮而告蓍之语,冠礼筮日,宰自右赞命是也】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本义,此尚象之事,变则象之未定者也。参者,三数之也;伍者,五数之也。既参以变,又伍以变,一先一后,更相考覈,以审其多寡之实也。错者,交而互之,一左一右之谓也。综者,总而挈之,一低一昻之谓也。此亦皆谓揲蓍求卦之事,盖通三揲两手之策,以成阴阳老少之画,究七八九六之数,以定卦爻动静之象也。参伍错综,皆古语,而参伍尤难晓。按《荀子》云:“窥敌制变,欲伍以参。”韩非曰:“省同异之言,以知朋党之分,偶参伍之验,以责陈言之实。”又曰:“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参。”《史记》曰:“必参而伍之。”又曰:“参伍不失。”《汉书》曰:“参伍其贾,以类相凖。”此足以相发明矣】【朱子语类云:纪数之法,以三数之,则遇五而齐;以五数之,则遇三而防。所谓参伍以变者,前后多寡更相反覆,以不齐而要其齐。○又云:参伍所以通之,其治之也简而疏;错综所以极之,其治之也繁而密。谨按:搀一于两为三,三又加两为五。参,三之也;伍,五之也。朱子云:数三遇五而齐,数五遇三而防者,从三起数,又三而遇五;从五起数,又五而防。九九者,三其三也,左右互易,错也;上下倒易,综也。参之、伍之、错之、综之,极其反覆搀杂,以尽数之变也。变非一变,故曰通。文即象也,卦画开文字之祖,文成而象乃着。○又按:文者,卦之文;象者,卦之象。然天下之文莫大于是,天下之象莫外于是矣】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本义:此四者,易之体所以立,而用所以行者也。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言其无心也。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人心之妙,其动静亦如此】【邵子曰:无思无为者,神妙致一之地也。所谓一以贯之,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谨按,此承上二节而极赞之。言《易》之为道,非但至精至变也,又极天下之至神。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也。○又按,寂不与感对,未感固寂,感亦寂也。随感随通,寂然不动者自若也。自人心言之,廓然大公者性,物来顺应者情。性者心之体,情者心之用也。人得天地之理以为心,心即理,理即性也。《中庸》言「天命之谓性」,谓人之有性,乃命之于天,而不假乎人为者也。程子谓「今人言天性柔缓与刚急,皆生来如此」,此训所禀受。若性之理,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程子之意,盖言性之为名,本训所禀受,柔缓刚急,莫非禀受于有生之初,故亦谓之性。但其理则无不善,偏刚偏柔者禀受乎天之气,无不善者禀受乎天之理也。惟得于禀受,故生来如此,而无假于人为,是之谓性也。先儒云:「心者性情之主,」主字与「主一」之主同,谓性情俱于是乎在。心外无所谓性情也。岂惟无心外之性情,亦非别有一理纳于心中而存之为性,发之为情也。此心生来是仁底,生来是义底,生来是恻隐羞恶底。
译【项氏说:天道虽然幽深,却可以阐明出来给人看;人事虽然显著,却可以推究它而使之符合天道。明的一面可以应对事物的适宜,幽的一面可以赞助鬼神传达命令。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所做的事情了吧?” 【本义:变化之道,就是上文所说的数法。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所以孔子赞叹它。门人加上“子曰”二字,是为了与上文区别。】右为第九章。【本义:本章讲天地大衍之数和揲蓍求卦的方法,但说得还很简略。想来详细内容应当具载于大卜、筮人等官职掌管的典籍中,只是如今已经无法考查了。能够推求的内容,《启蒙》一书已经说得很完备。《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言说的,重视卦爻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占断。【本义:这四项都是变化之道,都是神明所施为的。【何氏说:本章与第二章中“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的说法相互呼应。【谨按:“以”是指依靠《易》的道理。所谓以言,是讲论阴阳动静的道理;所谓以动,是审察进退存亡的适宜;所谓制器,是裁制合乎法度而有利于应用的器物,是行动的完成;所谓卜筮,是剖析判断是非以解决疑惑,是行动的开始。变化,是爻的变动不居;象,是爻变已经确定而形成卦象。占,就是吉凶悔吝的辞。这里的“尚占”承接“尚辞”,“尚象”承接“尚变”。所以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便通过卜问而求取卦爻之辞。卦接受人的命问,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无论事情距离远近、处于幽深之处,都能由此知道未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本义:这是重视卦辞和占断的事情。人用蓍草向《易》询问,求取卦爻辞,并据此发言处事;《易》接受人的命问而有所告知,就像回声应答声音一样,以此判断未来的吉凶。“以言”和“以言者”,都是说以卦辞来发表言论,意义相同。“命”就是将要筮问时告知蓍草的话,例如冠礼筮日时,宰从右边辅助宣告命辞。反复参验、交错综合地考察数目,使变化贯通起来,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数的变化,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若不是天下最彻底的变化,谁能做到这样呢?【本义:这是重视卦象的事情。“变”是卦象尚未确定的状态。“参”是以三来计算,“伍”是以五来计算;既以三来参验变化,又以五来参验变化,一前一后,反复相互考察,以求审定其数目的多寡实情。“错”是交错互换,即一左一右;“综”是总括提挈,即一低一高。这些也都是指揲蓍求卦的事情:贯通三次揲蓍所得两手之策,以形成阴阳老少之画;穷究七、八、九、六之数,以确定卦爻动静之象。“参伍错综”都是古语,其中“参伍”尤其难懂。按《荀子》说:“窥察敌情而制定变化,要以五来参验三。”韩非说:“考察言论的同异,以知道朋党的分别;偶然参验五次,以责求陈说的真实。”又说:“以相类事物来参验,以合并参验来伍合。”《史记》说:“一定要反复参验。”又说:“参伍而不失误。”《汉书》说:“参验各种价格,使同类相互校准。”这些足以互相发明其义了。【《朱子语类》说:记数的方法,以三来计算,遇到五时便相齐;以五来计算,遇到三时便相符。所谓“参伍以变”,就是前后多寡互相反复,以不齐之数求得其齐。○又说:参伍是为了使变化贯通;这样处理时比较简略而疏展。错综是为了穷尽变化;这样处理时繁复而细密。谨按:在两数中插入一数成为三,在三数上再加两数成为五。“参”就是按三数计算,“伍”就是按五数计算。朱子说:按三数计算,遇到五时相齐;按五数计算,遇到三时相符,就是从三开始计数,每隔三数遇到五;从五开始计数,每隔五数遇到三。九九就是三乘三;左右相互交换叫错,上下倒转交换叫综。反复参验、伍算、交错、综括,使数的变化完全显现。变化不是只有一次变化,所以说“通”。“文”就是象;卦画是文字的始祖,文形成后象才显著。○又按:“文”是卦的文理。“象”是卦的象。可是天下的文理没有比这更大的,天下的象也没有超出这之外的了。《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受到感应便能贯通天下的一切事理。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本义:这四项,是《易》的本体所以建立、作用所以运行的原因。“易”指蓍草和卦;“无思无为”,说的是它没有私心。寂然,是感应的本体;感通,是寂然的作用。人心的妙处,其动静也是如此。【邵子说:无思无为,是神妙而专一的境地。所谓一以贯之,圣人凭此洗涤心灵,退处而深藏于隐密之中。【谨按:这里承接上面两节,对《易》作极高的赞叹。说《易》的道理不只是达到天下最精微、最变化的境界,而且达到天下最神妙的境界。“神”,就是以妙用涵盖万物而言。○又按:寂静并不是与感应相对立;没有感应时固然寂静,有感应时也仍然寂静。随时有所感应,随时便能贯通,寂然不动的本体始终如故。从人心来说,空廓而大公是性,事物来到便顺应是情。性是心的本体,情是心的作用。人从天地那里得到道理而形成心;心就是理,理就是性。《中庸》说“天命之谓性”,是说人的性由天所赋予,并不是凭借人为而成。程子说:“今人所说的天性柔缓或刚急,都是生来如此。”这是解释人所禀受的性质。若说性的道理,则没有不善的。所谓“天,就是自然之理”。程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性”这个名称,本来解释为所禀受的性质;柔缓、刚急无不是人在出生之初从天所禀受的,所以也称为性。但其理没有不善,偏刚偏柔是禀受了天之气,纯然无不善是禀受了天之理。正因为是所禀受的,所以生来如此,并不假借人为,这就叫作性。先儒说:“心是性情的主宰。”这个“主”字与“主一”的“主”相同,是说性情都存在于心中。心之外没有所谓性情。不但心外没有性情,也不是另有一个道理纳入心中,保存起来叫作性,发出来叫作情。人的这颗心生来就是仁,生来就是义,生来就有恻隐、羞恶之心。
仁者心之仁,义者心之义,恻隐羞恶者心之恻隐羞恶也。故曰:「心如谷种,生之性便是仁。」盖生理浑含勃然不可遏者,谷种之性。岂得谓别有一生之理,安放谷种中乎?又如附子热,大黄寒,其性尔也。何以见附子之性之热,大黄之性之寒?以其能已热证、祛寒疾而知之也。已热祛寒者,附子大黄之情也。若夫麫煨附子而去其毒,酒蒸大黄而制其猛,则后起之人功不得以不毒不猛而谓附子大黄之性本如是也。寒热者,天命之性;毒与猛,气质之性也。热过而为毒,寒过而为猛,犹之仁流于姑息,义流于武断也。孟子云:「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性只是泛説其能如是,情则实见其如是。情者性之迹也。人心未与物接,无所谓恻隐、羞恶也。遇可恻隐之事,即恻隐;遇可羞恶之事,即羞恶。不待计较谋虑而自能如此,是乃心之才也。力量能为之,谓才。才即性也。彼自谓不能者,枉其性者也。因其所已能,以求尽其未能者,复其性者也。尧舜之无不能,只是性之而已。○或问:见孺子入井而恻隐,可是孺子入而感吾心,非吾心出而应孺子?曰:然。伊川谓非出于外,感于外而发于中也。明道亦言: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物来顺应者,体用一原,内外无闲。静亦定,动亦定也。先儒言定性,定即寂然不动之谓也。○又按:圣人物来顺应,是心与物两相凑合。事至吾前,喜其所喜,怒其所怒,一率乎吾性之自然,而于物已无违也。可喜则喜,可怒则怒,一循乎物则之当然,而于吾心适洽也。告子「彼长而我长之一语」颇得因物付物之意,然以此为义外,是未知此理原具于吾心也。理具于心,而散于物,在心在物,原无二理。故圣人随感而随通,常人气拘于初,物蔽于后,而皆备之理失,心与物遂扞格而不通矣。是以《大学》教人以格物为首务。格物者,格其理也。以心格物,即以物格心,格即是知,非以格求知也。格得一件,即知得一件,至于豁然贯通,而后知致而理得矣。知即是明徳,致即是明明徳,诚意所以实此知也。心正则复还其虚灵之本体,而不滞于物,是致知之极功也。心者,人之神明,气之精爽,所谓人心有觉是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无非心之觉。恻隐者,仁心之觉;羞恶者,义心之觉也。朱子谓:以仁爱,以义恶,以礼让,以智知心也。又云:以智言,所以知是非之理,则智也,性也;所以知是非而是非之者,情也。具此理而觉其为是非者,心也。觉即是知。《易》言「感而遂通」,通即觉也。情者,性之动;意者,心之发。情是就现成恁地而言,意是主张要恁地。如见孺子入井而恻隐。情也,苐曰恻隐已耳,于孺子无济也,不成其为恻隐也。如何救此孺子,而计较经营以成其恻隐者,意也。故曰,意因有是情而后用也。意为情用,而有一毫之不诚,则爱恶皆虚矣。故必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而能满其发见之分量,而所知为不诬也。然意为心用,而心不可为意用,意不为心用,则已发之情不实;心爲意用,则未发之性不虚。好善如好色,恶恶如恶臭者,意之诚也。所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美,则意之所向者偏,而心亦随之而不正矣。心不正,则视而不见,聴而不闻,尚可以言知乎?正心者,无意也,非无意也,意聴于心也。意聴于心,则此心自为主宰,无事则扩然大公,有感则物来顺应。吾心之全体大用明,而知之能事毕矣。或曰,理备于人心,但克己则理自复,何待格物?曰,事物之是非不明,何由知其为己而克之?此如权衡以称物,以有斤两之则也。斤两之则失,势必较量物之重轻,而后其则可得而复。若以意为斤两,保无毫厘之谬乎?阳明以致知为致良知,其説未尝不是。有生之初,虚灵不昧之体,原不待虑而知。然既曰致,则必有恁地推致工夫,虽圣人不能不学。今有善人于此,气禀至清,物欲无蔽,然使不习一事,不读一书,能应物而各当乎?凡多闻多见,慎思审问,皆格物之功也。道之大原出于天,而付于人物,器即道,道即器也。舍物而言知,是犹掩耳闭目而求闻见,愚者知其不然矣】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本义:研,犹审也;几微也。所以极深者,至精也;所以研几者,至变也】【谨按:此以下言圣人之道。俞氏曰:极深,谓以易之至精,穷天下之至精;研几,谓以易之至变,察天下之至变】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本义,所以通志而成务者,神之所为也】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右第十章【本义:此章承上章之意,言易之用有此四者】
译仁,是心的仁;义,是心的义;恻隐、羞恶,是心的恻隐、羞恶。所以说:“心就像谷种,生长的本性就是仁。”谷种中包含的生机,蓬勃发动而不可遏止,这就是谷种的本性。怎么能说另有一个生长的道理,安放在谷种里面呢?又如附子的性质热,大黄的性质寒。怎样知道附子性热、大黄性寒?是从它们能够治疗热证、驱除寒病而知道的。治疗热证、驱除寒病,是附子和大黄的情。至于用麸皮煨附子来去除它的毒性,用酒蒸大黄来抑制它的猛烈,后世的人不能因为处理后不毒、不猛,就说附子、大黄的本性原本如此。寒热是天命之性,毒与猛烈是气质之性;热过度便成为毒,寒过度便成为猛烈,就像仁流于姑息,义流于武断一样。孟子说:“至于人的情实,可以使之为善,这就是所谓善;至于后来做不善的事,不是人的才质本身的罪过。”性只是概括地说它能够这样,情则是实际表现为这样。情是性留下的踪迹。人的心尚未与外物接触时,还没有所谓恻隐、羞恶;遇到值得恻隐的事情便恻隐,遇到可羞可恶的事情便羞恶。不必等待计较谋虑,心自然就能这样,这就是心的才质。力量能够做到某事,叫作才;才就是性。那些自称不能做到的人,是委屈、违背了自己的本性。根据已经能够做到的,去求得完全做到尚未能做到的,就是恢复本性。尧、舜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只是顺着本性而已。○有人问: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产生恻隐之心,难道是小孩掉进井里的事情感动了我的心,而不是我的心主动出来回应小孩吗?回答说:是这样。伊川说,这不是恻隐之心从外面出来,而是外物有所感,恻隐之心从内心发出。明道也说:如果把性看成随着外物在外面活动,那么性在外面时,什么又算是在里面呢?事物来到便顺应它,说明本体和作用同源,内外没有间隔。静时是定的,动时也是定的。先儒所说的定性,定就是寂然不动。○又按:圣人随物而顺应,是心与物彼此相合。事情来到面前,事物该喜便喜、该怒便怒,一概依据我本性的自然流露,对外物没有违背;可喜便喜、可怒便怒,又完全顺循事物当然的法则,与我的心恰相契合。告子“对方年长,我也以年长相待”这句话,颇有顺着事物本身来处理事物的意思;然而把这说成义在心外,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原本就具备于我心之中。道理具备于心,又散布在万物之中;在心在物,原本没有两个不同的道理。所以圣人随有所感便随即贯通;常人起初受气禀拘束,后来又被外物蒙蔽,于是本来具备的道理丧失,心与物便相互抵牾而不能贯通。因此《大学》把格物作为教人的首要功课。格物,就是穷究事物之理。用心穷究事物,就是用事物来穷究自己的心;格就是知,并不是通过格物之后才另外获得知识。穷究明白一件事,就知道一件事,直到豁然贯通,知识才算推至极处,道理才算获得。知就是明德,致就是使明德显明;诚意,是使这种知识真实。心端正,就恢复虚灵的本体而不被外物滞碍,这是致知的最高功效。心,是人的神明,是气的精爽,也就是所谓人心有知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无不是心的知觉。恻隐,是仁心的知觉;羞恶,是义心的知觉。朱子说:以仁去爱,以义去厌恶,以礼去谦让,以智去认识,这就是心。又说:从智来说,能够认识是非之理,是智,是性;能够认识是非并对是非作出判断,是情。具备这个道理而觉知它是非的,是心。觉就是知。《易》说“感而遂通”,通就是觉。情,是性的发动;意,是心的发出。情,是就已经呈现为如此而言;意,是心主动决定要如此。比如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产生恻隐,这是情,只说产生恻隐还不够,因为并没有救小孩,不能算真正完成了恻隐。如何救这个小孩,并且通过筹划经营使恻隐得以实现,这就是意。所以说,意是因为先有这种情然后才发生作用。意为情服务,如果有一丝不诚,爱恶就都成了虚假。因此必须像喜爱美色、厌恶恶臭那样,使意的表现充分达到应有的程度,这样所得的知识才不虚妄。不过,意是心的作用,而心不能反过来受意支配;意不受心支配,已发出的情就不真实;心受意支配,未发出的性就不虚妄。喜爱善如喜爱美色,厌恶恶如厌恶恶臭,就是意的诚。只知道自己所喜爱的好处,却不知道其中的坏处;只知道自己所厌恶的坏处,却不知道其中的好处,那么意念所趋向的就会偏颇,心也会随之不正。心不正,就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还能说是有知吗?正心,就是不让意念擅自作主,并不是完全没有意念,而是让意念听从心。意听从心,这颗心自然成为主宰;没有事情时,心胸广大而大公,有所感应时,便顺应事物。我的心的全体和大用都明白了,知的功夫也就完成了。有人说:道理完备于人心,只要克制私欲,道理自然会恢复,为什么还要格物?回答说:如果事情和事物的是非还不明白,怎么知道它是自己的私欲而加以克制?这就像用秤衡量物品,必须先有斤两的标准;斤两的标准失去了,势必要重新比较物品的轻重,标准才能恢复。如果把主观意念当作斤两的标准,能保证没有丝毫差错吗?王阳明把致知解释为致良知,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人在出生之初,虚灵不昧的本体原本不待思虑便能知晓。然而既然说“致”,就必然要有如此推行扩充的功夫,即使圣人也不能不学习。现在有一个善人,气禀极其清明,物欲没有蒙蔽他;但如果让他一件事也不学习、一本书也不读,他能面对事物而各自处理得当吗?凡是多听多见、谨慎思考、审慎询问,都是格物的功夫。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后来赋予人和万物;器就是道,道就是器。抛开事物去谈求知,就像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去追求听见和看见,连愚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察几微的。【本义:“研”犹如审察;“几”是细微的征兆。用来穷极深奥的,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用来研察几微的,是天下最彻底的变化。【谨按:以下讲圣人的道。俞氏说:穷极深奥,是用《易》的至精去穷究天下的至精;研察几微,是用《易》的至变去审察天下的至变。正因为深奥,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能察知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急速行动却能迅速达到,不必行走却能到达。【本义:能够贯通心志、成就事务,是神明所施为的作用。孔子说:“《易》中所说的圣人四种道,就是这个意思。” 右为第十章。【本义:本章承接上章的意思,说明《易》的作用具有这四项。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本义:开物成务,谓使人卜筮以知吉凶而成事业。冒天下之道,谓卦爻既设,而天下之道皆在其中。龚氏曰:通志以开物言,定业以成务言,断疑以冒天下之道言。惟其能冒天下之道,所以能断天下之疑。谨按:开物,犹言生物。有物即有事,有生即有成。《干》知大始,《坤》作成物,是也。冒天下之道,言天下万事万物,总不能出此理之外。《中庸》所谓体物而不可遗也。圣人以易之理治天下,财成辅相,修道之教也。是故示之以吉凶,知明而物开;教之以趋避,处当而事成。凡徳礼政刑之用,皆是,不独《易》《书》已也。惟冒天下之道,故能开物成务;惟断天下之疑,故能通志定业。文王序卦《乾坤》之后,继以《屯》《蒙》,盖必杂而着,然后见,而不失其居,而万物得遂其生成也】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本义圆神谓变化无方,方知谓事有定理。易以贡谓变易以告人。圣人体具三者之徳,而无一尘之累。无事则其心寂然,人莫能窥;有事则神知之用,随感而应。所谓无卜筮而知吉凶也。神武不杀,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孔氏曰:易道深远,故古之聪明睿知、神武之君,用此易道,不用刑杀而威服之也】【龚氏原曰:圆者,其体动而不穷;神者,其用虚而善应。卦者,象也;象则示之以定体。爻者,变也;变则其义不可为典要。以此洗心者,所以无思也;以此退藏于密者,所以无为也;以此吉凶与民同患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王氏曰:圣人以此蓍卦六爻,洗去大心之累,则是心也。廓然而大,公用能退藏于密,而不穷之用,黙存于我焉。此即《易》之所谓「寂然不动」也。夫妙用之源,黙存于圣人之心,则发而为用也。酬酢万物而不穷,乐以天下,忧以天下,故曰「吉凶与民同患」。此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谨按:以此二字贯下四句,蓍卦爻易也。其徳,其义,易之理也。圣人之所以者,以其理也。此理赋于天为命,受于人为性,性具于心,虚灵不昧,下愚与上哲无异也。自气拘物蔽,而清者浊,明者昬矣。惟圣人心徳浑全,湛然如鉴之空,水之澄,无一毫渣滓尘垢,一似以蓍卦爻之理洗涤其心者然也。故当其退而无事,举千变万化之妙用,尽藏于寂然不动之中,而渊深静穆而不可测。迨夫事至物来,痌瘝一体,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不待安排,推暨而至诚恻怛之▯有触辄动,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程子谓「易是甚易者密也」,愚谓「密是甚密者仁也」。盖天理之周流,本无虚假间断,无虚假间断,故密。密则此心纯乎天理,随处发见,如混混源泉,川流不息。圣人民胞物与,老安少怀,只是此心天理周流而已。知来藏往,谓圣人洗心藏密,吉凶同患,犹蓍之圆神以知来,卦之方知以藏往也。来,谓事之未来,吉凶之几未着,而能早见于事前,中庸所谓「祸福将至,善不善必先知之」,此圣人之神也。藏,犹言存,谓吉凶之理具在,如孔子闻孔悝之乱而叹由之死,汉昭帝辨燕王旦上书之诈,皆事之已然而耳目所未到者,自明者视之,则其理见在而无不可知,此圣人之知也。知者,仁之觉,动之几也。一念恻隐之萌,不能自已,孟子所谓良知也。仁者万物一体,故吉凶同患,患即知也。程子以痿痹喻不仁,盖惟隔于物我之私,故痌瘝漠不相知。仁者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不待见而后知,知之所以神也。不言六爻之易者,神知之妙,无非易也。○又按:洗心藏密,即中庸所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程子以未发之中为「在中」之义,与中道之中不同。盖凡言「在」者,有在有不在也,有在有不在者,道之中即中节之和也。当喜而喜,则在喜而不在怒矣;当哀而哀,则在哀而不在乐矣,当怒当乐,则又不在喜不在哀矣。此所谓中无定体,随时以处者也。若其未发,则喜怒哀乐之理浑沦充积于不见不闻之地。于此而拟其所在,以为有乎?无乎?无在而无不在者,在中之谓也。无在者,中之虚;无不在者,中之虚而实也。犹居四方之中,不东不西,不南不北,而东西南北道里适均,故能跨而有之。若偏东则不能有西,偏南则不能有北矣。陈北溪论太极,亦云以其在中有推极之义。盖极之为物,常在物之中,四面到此皆去不得。此可与程子论未发之中参看。盖未发之中即太极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此心至虚至灵,本无一毫遗漏欠缺。
译孔子说:“《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易》不过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一切道理,如此而已。因此圣人用它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 【本义: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是说让人通过卜筮知道吉凶,从而成就事业。包容天下之道,是说卦爻已经设立,天下的道理全都包含在其中。龚氏说:贯通心志,是从“开物”来说;确定事业,是从“成务”来说;决断疑惑,是从“冒天下之道”来说。正因为能够包容天下之道,所以能够决断天下的疑惑。谨按:“开物”犹如说生育万物;有物便有事,有生便有成。《乾》卦说“知大始”,《坤》卦说“作成物”,就是这个意思。“冒天下之道”是说天下一切事物总不能超出这个道理之外,正是《中庸》所说的“体物而不可遗”。圣人用《易》的道理治理天下,裁成万物、辅助万物,这就是修明道理、施行教化。因此把吉凶显示给人,使人的智慧明白而万物得以开启;教人趋吉避凶,使处置适当而事务成功。凡是德、礼、政、刑的作用都包括在内,不只是《易》和《尚书》而已。正因为包容天下之道,所以能够开物成务;正因为能够决断天下的疑惑,所以能够贯通心志、确定事业。文王排列卦序,在《乾》《坤》之后接着排列《屯》《蒙》,大概必须使万物交杂而显现,然后才能各得其位,万物也才能顺利完成生长发育。所以,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意义变易而能告知人事。圣人凭借这些洗涤心灵,退处而深藏于隐密之中,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智慧保存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就是古代那些聪明睿智、具有神武之德却不滥杀的人吧。【本义:圆神,是说变化没有固定的方所;方知,是说事物有确定的道理;“易以贡”,是说通过变化来告知人。圣人的本体具备这三种德性,没有一丝尘累。无事时心寂然不动,别人无法窥测;有事时神明、智慧的作用随感而应。这就是所谓不经过卜筮也能知道吉凶。“神武而不杀”,是说掌握了事物的道理而不必借助刑杀之物。【孔氏说:《易》的道理深远,所以古代聪明睿智、具有神武之德的君主运用《易》道,不使用刑杀,也能使人畏服。【龚氏说:圆,是说它的本体运动不穷;神,是说它的作用虚灵而善于应对。卦是象,象便把确定的本体显示出来;爻是变,变化则其意义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典要。用这些来洗心,是因为无思;用这些退处而藏于隐密,是因为无为;用这些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是因为一有感应便能贯通天下的一切事理。【王氏说:圣人用蓍、卦、六爻洗去大心的负累,于是这颗心变得空阔广大而公正,便能够退藏于隐密之中,而无穷的作用默默存在于自身。这就是《易》所谓“寂然不动”。妙用的源头默默存在于圣人心中,发出来便成为作用;与万物酬酢应对而不穷尽,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患为忧患,所以说“吉凶与民同患”。这就是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谨按:“以此”二字贯通下面四句;蓍、卦、爻及其变化,它们的德性和意义就是《易》的道理。圣人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掌握了这个道理。这个道理赋予天叫作命,禀受于人叫作性,具备于心而虚灵不昧,下愚与上哲原本没有不同。只是由于气禀拘束、外物蒙蔽,清明的变得混浊,明察的变得昏暗。只有圣人的心德完整浑厚,清湛得像空明的镜子、澄澈的水,没有一点渣滓尘垢,仿佛用蓍卦爻的道理洗涤过心灵一样。所以圣人退处无事时,千变万化的妙用全都隐藏在寂然不动之中,深沉安静而不可测度。等到事情来到、外物触发,便把人与万物视为一体;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不待安排筹划,真诚恻怛之心有所触动便立即发动,这就是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程子说:“易是甚易者密也。”我认为:“密是甚密者仁也。”天理流行,本来没有虚假和间断;正因为没有虚假和间断,所以称为密。密,就是这颗心纯然合乎天理,随处显现,如源泉汩汩流出,河川不断流淌。圣人把天下人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使老人得到安养、年少者得到爱护,也只是这颗心中的天理周流而已。“知来藏往”,是说圣人洗涤心灵、把神明藏于隐密之中;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就像蓍草圆融神妙而预知未来,卦方正明智而保存过去。所谓“来”,指尚未发生的事情,吉凶的征兆还没有显现,却能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先看见,这就是圣人的神明。所谓“藏”,犹如保存,是说吉凶的道理本来都具备在那里。例如孔子听说孔悝将要作乱,便叹息子路会因此而死;汉昭帝辨明燕王旦上书的欺诈,这些都是事情已经发生,而耳目尚未到达之处。由明白道理的人来看,道理本来现成,没有什么不可知。这就是圣人的智慧。知,是仁的知觉,是行动发生的微兆。一念恻隐刚刚萌发,便不能自已,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良知。仁者把万物看作一体,所以同民忧患;忧患本身就是知觉。程子用肢体麻痹来比喻不仁,是因为被人与物、自己与他人的私心隔开,所以对他人的痛苦麻木而毫无知觉。仁者自己想立身便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便帮助别人通达,不必等看见之后才知道,这就是知之所以神妙。不说六爻的“易”,是因为神明智慧的妙用无不是《易》。○又按:洗心藏密,就是《中庸》所说的“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程子把未发之中解释为“在中”的意义,认为它与中道的“中”不同。凡是说“在”,就有在与不在;有在有不在,是说中道就是合乎节度的和。当应当喜时喜,就在喜而不在怒;当应当哀时哀,就在哀而不在乐;应当怒、应当乐时,又不在喜、不在哀。这就是所谓中没有固定的形体,随着时势来处置。若在未发之时,喜怒哀乐的道理浑然充积在不被看见、不被听见的境地。此时若要推求它究竟在哪里,是有还是没有,怎么能说得清?无所在而又无所不在,就叫作“在中”。无所在,是中之虚;无所不在,是中之虚而又真实。好比处在四方的中央,不偏东、不偏西、不偏南、不偏北,而东西南北的道路距离都恰好均等,所以能够兼有四方;若偏在东方,就不能兼有西方,偏在南方,就不能兼有北方。陈北溪论太极,也说太极处在中央,含有推究到极处的意义。大凡“极”这种东西,总在事物的中央,四面到达这里都不能再向外推进。这可以与程子论未发之中相互参看,因为未发之中就是太极。人禀受天地之中而生,这颗心极其虚灵,本来没有丝毫遗漏或欠缺。
凡与圣原无异也,但为气禀所拘,遂有偏刚偏柔之异。偏于此则遗彼,偏于彼则遗此。由是而在中者不中矣。惟圣人气禀极其清明,方寸之内,天理浑然,静深莫测,而天下之大本以立。此所以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本义:神物谓蓍▯。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警惕之谓戒。明天道,故知神物之可兴;察民故,故知其用之不可不有以开其先。是以作为卜筮以教人,而于此焉斋戒以考其占,使其心神明不测,如鬼神之能知来也】【邱氏曰:心即神明之舍,人能洗之而无一防之累,则此心静与神明一。于揲蓍求卦之时,能以斋戒存之,则此心动与神明通。心在则神在矣】【谨按:上节“洗心退藏于密”,圣人之斋戒也。圣人无时无事而不敬,虽燕居狎处,常如抱策灼▯。《论语》所谓“参前倚衡”是也。吉凶同患,知来藏往,圣人之神明也。惟敬止,故缉熈。此“干干惕若”之君子,即聪明睿知之圣人也。常人所得于天者,皆有虚灵不昧之徳。惟牿亡于物感之私,方寸之内劳攘胶葛,遂使神荡而不守,志劳而日昏。然当如梦如醉之时,偶有警惕,未尝不肃然整顿。今人入神庙中,见塑像森严,不觉起畏。试防此时心地,还有他物得入来否?又如行船遇风,静坐闻霹雳猛烈,此时还有妄想萌动否?可知本来良心到底未灭。但能斋肃戒畏,则天心旋复,自然如梦之醒,酲之解矣。圣人之作筮▯,盖神道设教,使人于此斋戒以复其神明之徳也。“斋戒”二字,孔子示人入徳之门,作圣之基。《礼》云:“三日斋,七日戒。”如见所为,斋者使人心常能如此,有不为大圣者乎】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本义:阖辟动静之机也。先言坤者,由静而动也。乾坤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见象形器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虞氏曰:阖,闭翕也。坤象夜,故以闭戸也。辟,开也。乾象昼,故以开戸也。阳变阖,阴阴变辟。阳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也】【朱子语类云:阖辟乾坤,理与事皆如此,书亦如此。这个只説理底意思多。○问:阖户谓之坤一段,只是这一个物,以其阖谓之坤,以其辟谓之干,以其阖辟谓之变,以其不穷谓之通,以其发见而未成形谓之象,以其成形则谓之器,圣人修明以立教则谓之法,百姓日用则谓之神。曰:是如此。又曰:利用出入者,便是人生日用都离他不得】【谨按,变通而成象、成器者,即太极之生生不已也。制而用之,出入咸宜,所谓定吉凶、成大业也】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本义一毎生二,自然之理也。易者,阴阳之变。太极者,其理也。两仪者,始为一画,以分阴阳。四象者,次为二画,以分太少。八卦者,次为三画,而三才之象始备。此数言者,实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有不假丝毫智力而成者。画卦揲蓍,其序皆然。详见序例啓蒙】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本义有吉有凶是生大业】【谨按:易之为道,言乎其用,则变化无方,神妙莫测。圣人以之通志定业,断疑以之洗心藏密,知来藏往,兴神物以利民用。制之为一定之法,用之为不可知之神。盖弥纶充塞于天地之间,大莫能载,小莫能破。而遡厥本原,则无方体,无朕兆,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易有太极句,与首节「夫易何为也」相应。由一而两,而四而八,以至百千万亿,莫可纪极。首节所谓「冒天下之道也」,定吉凶,成大业,即开物成务也。○又按:易有太极,「易」字止説易理。一阴一阳之谓道,道即太极也。余干胡氏谓太极理也,道理最大,无以复加,故曰太极。凡事到理上便是极了,再改移不得。太是尊大之义,极是至当无以加也。此论最直截。《大学》言「止于至善」,至善者,至当而不可易之善也。《中庸》言「大德敦化」,大徳者,万化之原也。《易》言太极,兼此二义。极即至善之谓,太即大徳之大也。凡系传所言广大神化,莫非太极,于此特明指之。两仪、四象、八卦俱就阴阳上説。周子云:「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而两仪立焉。」周子所谓两仪,盖兼四象而言也。动生阳,静生阴,一阴一阳即是两仪。至动静互根,则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主退,阴中之阳退极而进,也是谓少阳;阳主进,阳中之阴进极而退,也是谓少阴。
译凡人与圣人原本没有不同,只是受到气禀拘束,于是有偏刚偏柔的差别。偏于这一边便遗漏另一边,偏于另一边便遗漏这一边。这样一来,原本处在中道的也就不能合乎中道了。只有圣人的气禀极其清明,心中天理浑然,静而深沉、不可测度,天下之大本因此建立。这就是寂然不动而能感应贯通天下一切事理的原因。】因此,圣人明白天道,考察民情,于是创制神物来供百姓使用。圣人凭借这些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本义:神物,指蓍草和龟。心境湛然纯一叫斋,内心肃敬警惕叫戒。因为明白天道,所以知道神物可以兴起;因为考察民情,所以知道它的作用不可不有,以便先行启发民众。因此制作卜筮来教导人,又在卜筮时斋戒以考察占断,使心神明净而不可测,如同鬼神能够预知未来。【邱氏说:心就是神明所居的舍宅。人若能洗涤心灵而没有一丝尘累,那么这颗心在静时就与神明相同;在揲蓍求卦时,若能用斋戒来守持它,那么这颗心在动时就能与神明相通。心存则神明也存在。【谨按:上节所说“洗心退藏于密”,就是圣人的斋戒。圣人无论何时、做什么事都不失敬意,即使闲居亲近,也常常像手持策数、面对灼龟一样恭敬。《论语》所说的“参前倚衡”就是这个意思。与民同忧患吉凶、预知未来而保存过去,是圣人的神明。只有常存敬畏,才能不断光明。这种“干干惕若”的君子,就是聪明睿智的圣人。普通人从天那里得到的,也都有虚灵不昧的德性;只是被接触外物时的私欲损害,心中纷扰胶结,使神明飘荡而不能守持,使心志劳苦而日益昏暗。然而在如梦如醉之时,偶然受到警醒,也未尝不能肃然整顿。如今人进入神庙,看见庄严森严的神像,不觉产生畏惧;试想此时心地之中,还有别的事物能够进入吗?又如行船遇风,静坐时听到猛烈的雷声,此时还有妄念萌动吗?由此可知,本来良心终究没有灭亡。只要能够斋肃、戒惧,天心便会很快恢复,自然如同从梦中醒来、酒醉解除。圣人制作筮法和龟卜,大概就是借神道设立教化,使人通过斋戒恢复神明的德性。“斋戒”二字,是孔子所指示的进入德性之门、成就圣人的根基。《礼》说:“斋戒三日,戒慎七日。”如果能达到这种状态,斋戒能使人的心常常如此,难道还会有不能成为大圣人的人吗?】所以,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贯通。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加以制作并用来施行叫作法,使出入都得到便利、百姓全都使用它叫作神。【本义:闭合与开辟,是动静的契机。先说坤,是因为由静而动。乾坤的变化贯通,是化育万物的功效;显现为象、形成器物,是万物生成的次序;法,是圣人修明道理所制定的;神,则是百姓日常自然而然的使用。【虞氏说:阖,是闭合、收敛。坤象征夜,所以说关闭门户;辟,是开启。乾象征白昼,所以说打开门户。阳变而为阖,阴变而为辟;阳刚与阴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朱子语类》说:阖辟、乾坤,无论道理还是事物,都是这样,书中也是如此。这一段所说的,多是讲道理的意思。○有人问:“关闭门户叫坤”这一段,只是同一个事物:因为它闭合,所以叫坤;因为它开启,所以叫乾;因为有闭合和开启,所以叫变化;因为变化往来不穷,所以叫贯通;因为它显现出来而尚未形成形体,所以叫象;因为形成了形体,所以叫器;圣人修明它并据此建立教化,所以叫法;百姓日常使用它,所以叫神。回答说:是这样。又说:所谓使出入便利,就是人的日常生活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它。【谨按:变化贯通而形成象、形成器,就是太极生生不息的作用。制作它并加以使用,使出入都合宜,这就是所谓确定吉凶、成就大业。因此,《易》中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业。【本义:有吉有凶,由此产生大业。【谨按:《易》的道理,就其作用而言,变化没有固定方式,神妙而不可测。圣人借此贯通心志、确定事业,决断疑惑;借此洗心藏密,预知未来、保存过去;兴起神物以便利百姓使用;制定它便成为确定的法则,使用它却成为不可测知的神妙作用。它弥漫充塞于天地之间,大到天地不能承载,小到没有地方不能进入。追溯它的根源,则没有固定的方体,也没有明显的征兆,这就是所谓无极而太极。“易有太极”一句与开头“夫易何为也”相呼应。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由四而八,以至百、千、万、亿,无法穷尽。开头所谓“冒天下之道”,确定吉凶、成就大业,就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又按:“易有太极”中的“易”字,只是说《易》的道理。一阴一阳叫作道,道就是太极。余干胡氏说,太极就是理;道理是最大的,没有什么可以再超过它,所以叫太极。凡事达到理的层面便已经到了极点,再也不能改变迁移。太,是尊崇广大之意;极,是至当而不能再增加。这个解释最为直接。《大学》说“止于至善”,至善就是最恰当而不可改变的善。《中庸》说“大德敦化”,大德就是万物变化的根源。《易》所说的太极兼有这两层意思:极就是至善,太就是大德之大。凡《系辞传》所说的广大、神化,无不是太极;这里特意把它明确指出。两仪、四象、八卦都从阴阳来说。周子说:“太极动而生阳,动到极点便静;静而生阴,静到极点又动。一动一静,互相成为根本,两仪于是建立。”周子所说的两仪,大概兼指四象。动产生阳,静产生阴;一阴一阳就是两仪。等到动静互为根本,阴中便有阳,阳中便有阴。阴主退,阴中的阳退到极点而开始进,这就是少阳;阳主进,阳中的阴进到极点而开始退,这就是少阴。
有进极而退,退极而进之少阴、少阳。因目其极而未进未退者为太阴、太阳。二太、二少合而为四。太一而已,而少则有长、中、少之别。阴阳各三,合二太为八。八即四,四即两。也有两而后有四,有四而后有八,此阴阳生生之序也。若圣人画卦以象阴阳,必乾坤六子具而后四象、两仪见。乾坤者,太阴、太阳之卦;六子者,少阴、少阳之卦。二与六为八也,并六为二,则震、坎、艮皆少阳;巽、离、兑皆少阴。合二太为四象,太阳、少阳皆阳也;太阴、少阴皆阴也。并八。为两干震坎艮阳仪也,坤巽离兑阴仪也。自邵子以此节为生卦之序,因有加一倍画法之説,予终未之敢信。周子太极图説,乃此传确注所云,分阴分阳而两仪立者,原只説阴阳之理如此。仪者形也,象者状也,卦者卦也。竖竿而挂物其上以示人,较仪象为尤着。阴阳自然之运,发见于天地之间者,亦有仪有象有卦,此未画之易也。知未画之仪象卦而易书之义以着矣,故下二节遂言筮▯之用与圣人所以作易之由。○又按,阳变阴合而生生不已,此吉凶所由定,大业所由生也。自天地言,五气顺,四时行则吉,稍有愆伏则凶;以人事言,修之则吉,悖之则凶,总不离乎隂阳消长,刚柔进退之道焉】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本义:富贵,谓有天下,履帝位。立下,疑有阙文。亹亹,犹勉勉也。疑则怠,决故勉】【谨按:天地四时、日月、富贵,圣人,天下之至大也。蓍▯之用,直参造化,与富贵同其尊,圣人同其徳也。○又按:前八句申言第四节,以起下文。"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故曰: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者,法象之变通;四时者,天地之四时。日月与四时同,而县象尤为着明。备物致用,必待修道之圣人。圣人者,徳、位、时兼全者也,故并言富贵】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本义:此四者,圣人作《易》之所由也。河图、洛书,详见《啓蒙】【谨按:两圣人,则之上谓圣人用之以为则,下谓圣人则之以画卦垂象,见吉凶。如日月安其常度则吉,日食月食则凶之类,非数家灾祥之谓】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本义:四象,谓阴阳老少;示,谓示人以所值之卦爻】【游氏曰:四象谓阴阳老少,示谓示人以变化之道,即上文以通天下之志者也。系辞焉以尽其言,故曰告,即上文以定天下之业者也。定之以吉凶,则趋避之机决矣,故曰断,即上文以断天下之疑者也。此结上数节之意】【谨按:此节言圣人作易,画卦以着阴阳老少之象,又系辞以定吉凶之占,而后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在易书者,犹其在造化也】右第十一章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本义释大有上九爻义,然在此无所属,或恐是错简,宜在第八章之末】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僞,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本义,言之所传者浅,象之所示者深。观竒耦二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则可见矣。变通鼔舞,以事而言,两「子曰」字,疑衍其一。盖「子曰」字,皆后人所加,故有此误。如近世《通书》,乃周子所自作,亦为后人每章加以「周子曰」字,其设问答处,正如此也】【谨按:圣人之意,欲明阴阳之消长,使人知人事之进退也。八卦之象立,而消长进退之义着矣。又设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后邪正得失之分途,了然可见矣。象立卦设,所谓形而下也;而尽意尽情伪,则道在其中矣。此变通鼔舞之所以利而神也。变通,即下节所云化裁推行。变之通之,则无往而不利。行而利,则鼔舞而不能自已。易之神妙,惟圣者能尽之也。○又按:变通虽以事言,然易之为道,本变化无穷,故学易者能化裁推行,自无往而不利也】乾坤,其易之缊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本义緼所包蓄者,犹衣之着也。易之所有,阴阳而已。凡阳皆干,凡阴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乾坤毁,谓卦画不立;乾坤息,谓变化不行】
译少阴、少阳,是进到极点便退、退到极点便进的状态。于是把达到极点而尚未进退的称为太阴、太阳。二太、二少合起来成为四象。太只有一个层次,而少则有长、中、少的区别。阴阳各有三类,合上二太便成为八卦。八就是四,四就是两。也就是说,先有两仪而后有四象,先有四象而后有八卦,这是阴阳生生不息的次序。若圣人画卦以象征阴阳,必定要等乾、坤和六子卦都具备之后,四象、两仪才显现。乾、坤,是太阴、太阳之卦;六子,是少阴、少阳之卦。二与六合为八;把六卦合并为两类,则震、坎、艮都属于少阳,巽、离、兑都属于少阴。二太与二少合为四象,太阳、少阳都属阳,太阴、少阴都属阴。把八卦合并为两类,乾、震、坎、艮是阳仪,坤、巽、离、兑是阴仪。自邵子把这一节看作生成卦的次序,于是有了加一倍画法的说法,我始终不敢相信。周子的《太极图说》,正是这篇传文确切的注释所说的“分阴分阳而两仪立”,原本只是说阴阳之理是如此。仪,是形;象,是状;卦,是悬挂。竖起一根竿,把物挂在上面来显示给人看,比仪、象更加明显。阴阳自然运行,在天地之间显现出来,也有仪、有象、有卦,这就是尚未画出的《易》。明白未画之仪、象、卦,《易》书的意义便显著了,所以接下来的两节就讲筮蓍、龟卜的作用,以及圣人创作《易》的缘由。○又按:阳变阴合而生生不息,正是吉凶由此确定、大业由此产生的原因。从天地来说,五气顺行、四时运行便是吉,稍有失常、伏藏失序便是凶;从人事来说,修治它便吉,违背它便凶,总不离阴阳消长、刚柔进退的道理。】所以,制定法则、显示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贯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形象而彰显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尊崇高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使其发挥作用,制作成器物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索幽深隐微、钩取深奥而推及远方,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更大的。【本义:富贵,是说拥有天下、登上帝位。“立下”二字,疑有脱文。“亹亹”犹如说勤勉不息。人有疑惑便怠惰,得到决断便能勤勉。【谨按:天地、四时、日月、富贵、圣人,都是天下最为广大尊贵的事物。蓍龟的作用直接参与造化,尊贵可以与富贵相比,德性可以与圣人相比。○又按:前面八句重申第四节的意思,用来引起下文。“成象”叫作乾,“效法”叫作坤,所以说制定法则、显示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谓变化贯通,是法象的变化贯通;四时,是天地运行的四时。日月与四时相同,而悬挂的形象尤其显明。备具万物、使其发挥作用,必须等待修明道理的圣人。圣人是德、地位、时势三者都完备的人,所以又并说富贵。因此,天生出神物,圣人以它为法则;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形象,显现吉凶,圣人取法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以它们为法则。【本义:这四项,就是圣人创作《易》的由来。河图、洛书的内容,详见《启蒙》。【谨按:上面两个“则之”中,前一个是说圣人使用它们作为法则,后一个是说圣人取法它们来画卦、显示形象和显现吉凶。例如日月安于正常运行的度数便是吉,发生日食、月食便是凶;并不是术数家所说的灾祥。《易》有四象,是用来向人显示的;系上卦爻辞,是用来告知人的;用吉凶来确定,是用来作出决断的。【本义:四象,指阴、阳、老、少;“示”,是把人所遇到的卦爻显示给人看。【游氏说:四象指阴阳老少。所谓“示”,是把变化的道理显示给人看,也就是上文所说“以通天下之志”。给它系上卦辞爻辞以尽其言,所以说“告”,也就是上文所说“以定天下之业”。用吉凶来判定它,于是趋吉避凶的关键便明确了,所以说“断”,也就是上文所说“以断天下之疑”。这是总结上面几节的意思。】【谨按:这一节说,圣人创作《易》,画卦以显示阴阳老少的形象,又系上辞来确定吉凶的占断,然后开明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道理。它在《易》书中的情形,就如同它在造化中的情形一样。】以上是第十一章。《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理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履行诚信而思求顺理,又尊崇贤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 【《本义》解释《大有》上九爻的意义,但放在这里没有归属,恐怕是错简,应该在第八章末尾。】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显现了吗?”孔子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事物的真实与虚妄,系上辞来充分表达语言,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来充分发挥其利益,用鼓舞激发来充分发挥其神妙。” 【《本义》说:语言所能传达的较浅,卦象所能显示的较深。观察奇画、偶画所包含的变化,就能看出其无穷无尽。所谓变通、鼓舞,是就作用而言的;两个“子曰”字,疑有一个是衍文。大概“子曰”二字都是后人加上的,所以造成这种错误。比如近世的《通书》,本来是周子亲自撰写的,后人也在每章前加上“周子曰”三字;其中设置问答的地方,正是如此。】【谨按:圣人的心意,是想阐明阴阳的消长,使人知道人事的进退。八卦的卦象建立起来,消长进退的意义就显著了。又设置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邪正得失的分途便清楚可见。树立卦象、设置卦,是所谓形而下;而充分表达心意、充分表现真实与虚妄,则道理就在其中。这就是变通、鼓舞之所以能产生利益并显示神妙。变通,就是下节所说的化裁、推行。使事物变化而通达,就没有什么地方不利。能够实行并取得利益,就会受到鼓舞而不能自已。《易》的神妙,只有圣人才能充分发挥。】○又按:变通虽然是就事情来说的,但《易》的道本来就是变化无穷,所以学习《易》的人能够化裁、推行,自然没有什么地方不利。】乾、坤,大概就是《易》所蕴藏的根本吧?乾坤排列成形,《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的道理也几乎要停息了。【《本义》说:“缊”是包藏、蓄积之物,如同衣服所包裹的东西。《易》所具有的,不过是阴阳罢了。凡属阳的都是乾,凡属阴的都是坤。画卦并确定位置,二者排列成形,《易》的本体便建立了。所谓乾坤毁坏,是说卦画不能建立;所谓乾坤停息,是说变化不能运行。】
【谨按:乾坤成列,申上节。立象设卦,易立乎其中。申上节,尽意尽情伪。举乾坤以该六十四卦也。易不可见,则变化不着,而造物运行之妙,几于息矣。末句“乾坤”二字,谓乾坤之理。乾坤之理,自在天地之间,而人不识。圣人作易,而卦象成列,然后此理有所凭着,而为人所共见。故曰:“易之緼,变化者,易变之化之者人也。”故易不可见,而乾坤之理遂息,此人所以列于三才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本义:卦爻阴阳皆形而下者,其理则道也。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变之义也。变通二字,上章以天言,此章以人言】【谨按:有仪有象之谓形,形成而适于用之谓器。阴阳,形也;阳生阴长,器也。耳目手足,形也;耳目司视聴,手足司持行,器也。阴阳所以生长,耳目所以视聴者,道也。总此一形也:自其上者言之为道,自其下者言之为器。上下者,微显精粗之谓也。」朱子语类:「问『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最的当。若以有形无形言之,便是物与理相间断了。盖器亦道,道亦器也。天地间莫非器,即莫非道,此道之所以不可离也。遗器求道者,贤知之过;离道言器者,愚不肖之不及也。」○又按:此节申言变通鼔舞】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本义重出以起下文】【谨按此节申言立象系辞】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本义卦即象也辞即爻也】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本义:卦爻所以变通者,在人;人之所以能神而明之者,在徳】【张氏曰:谓之变,谓之通。变,通因化裁推行而有也。存乎变,存乎通。化裁推行,因变通而施也。谨按:末二节分承三四两节。变通在圣人,故能化而裁,推而行。至神而明之,则化裁推行之迹亡矣。存乎其人者,存乎人之徳行也。黙而成,不言而信,正是神而明之】右第十二章周易传义合订卷十<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合订》>
译【谨按:说“乾坤成列”,是承接上节“立象设卦”,说明《易》建立在其中;又承接上节“尽意尽情伪”的意思。举乾坤来概括六十四卦。若《易》不能显现,变化就不能彰明,造物运行的妙用也几乎要停息了。末句的“乾坤”二字,是指乾坤之理。乾坤之理本来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人不能认识。圣人创作《易》,卦象排列成形,然后这个道理才有了凭借,成为人们共同看得见的东西。所以说:“《易》所蕴藏的,就是变化;《易》负责变化,而使它变化的是人。”若《易》不能显现,乾坤之理也就因此停息了。这正是人能够列于三才之中的原因。】所以,形而之上的叫作道,形而之下的叫作器。使事物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叫作变;推展它并使之运行,叫作通。把这些道理举而施行于天下百姓之间,叫作事业。【《本义》说:卦爻的阴阳都属于形而下的器,卦爻所包含的道理就是道。顺应其自然变化而加以裁制,是“变”的意义。“变通”二字,上章是就天而言,本章是就人而言。】【谨按:有仪态、有形象,叫作形;形体形成并适合使用,叫作器。阴阳是形,阳气生发、阴气增长是器。耳目手足是形,耳目主管视听、手足主管拿取和行走,是器。阴阳所以能够生长,耳目所以能够视听的道理,就是道。总的说同一个形体:从它的上面、微妙的一面说,叫作道;从它的下面、显著粗具体的一面说,叫作器。所谓上下,就是微显、精粗的意思。朱子《语类》说:“有人问,‘形而上下’为什么要从形来说?答:这种说法最为确切。若把它解释成有形和无形,就把物与理截然分开了。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天地之间没有不是器的,也没有不是道的,这就是道不可分离的原因。抛开器物去追求道,是贤智之人的过失;离开道理只谈器物,是愚昧无能之人的不足。”】○又按:这一节再次说明变通、鼓舞。所以,所谓象,是圣人由此看见天下事物的幽深复杂,摹拟它们的形状,象征它们各自适宜的事物,因此叫作象。圣人由此看见天下事物的运动,观察它们的防范与通达,来施行典章礼制,并系上辞来判定吉凶,因此叫作爻。【《本义》说:重复上文,是为了引起下文。】【谨按:这一节再次说明树立卦象、系上辞。】穷尽天下事物的幽深复杂,关键在卦;鼓动天下事物的运动,关键在辞。【《本义》说:卦就是象,辞就是爻。】使事物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关键在变;推展并实行它,关键在通;使它达到神妙而明白其理,关键在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却能取信,关键在于德行。【《本义》说:卦爻之所以能够变化、通达,在于人;人之所以能够使它神妙而明白,在于德。】【张氏说:说“变”,说“通”,是因为有化裁、推行才有变通。说关键在变,关键在通,是说化裁、推行要依据变通来施行。谨按:末面两节分别承接第三、第四节。变通在圣人,所以能够化裁、推行。到了使之神妙而明白其理时,化裁、推行的痕迹就消失了。所谓“关键在于人”,就是关键在人的德行。默默成就、不言而信,正是使之神妙而明白。】以上是第十二章。《周易传义合订》卷十。<经部,易类,《周易传义合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