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传义合订卷十一
书曰：「徳惟一，动防不吉，动必以理。」圣人教人只有这一道，更无别説。比干之死，微子之去，各完得他一个「是」字。是便吉，不是便凶。有是无不是，便是趋吉避凶。伯夷、叔齐求仁得仁，求仁趋吉也，得仁则得所求而吉矣。吾儒立身计是非，不计祸福。然祸福之来与是非相因，间有不然者，未定之天终归于有定，变不胜常也。《易》言吉凶，言乎其贞也。知吉凶之有贞，幸得苟免者可以息矣】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本义，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谨按：示人易简，观也。确然隤然者，贞也。天地之贞，观亦贞于一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本义：此谓上文乾坤所示之理，爻之竒偶，卦之消息，所以效而像之】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本义，内谓蓍卦之中，外谓蓍卦之外。变，即动乎内之变；辞，即见乎外之辞】【吴氏曰：圣人与民同患之情，皆于《易》而着见。圣人之道，而独归重于辞，盖此篇为《系辞》之传故也。谨按：隂阳动于卦，而吉凶见于事。趋吉避凶之功业，由卦爻之变动以兴。变即动也。此章大意，谓刚柔有一定之体，而变动即在其中。动而吉，动而凶，亦有一定不易之理。故曰：「易者，变易，也不易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本义曰：人之人，今本作仁。吕氏从古，盖所谓非众罔与守邦】【王氏曰：圣人所以配天地而王天下者，亦有仁义而已矣。仁，徳之用也；义，所以辅仁也。理财如所谓作罔罟以佃渔，作耒耜以耕耨，致民聚货以交易之类是也。正辞如所谓易结绳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是也。禁民为非如所谓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剡矢▯弧以威天下是也】【朱子语类云：正辞便只是分别是非，又□教化便在正辞里面】【谨按：财者，人情之所争趋，非正辞禁，非财不可得，而理矣。先儒俱以此节属下章，似属可从】右第一章【本义：此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王昭素曰：与地之间，诸本多有“天”字，俯仰逺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隂阳消息两端而已。神明之徳，如健顺动止之性；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朱氏曰：自此以下，明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无非有取于易，皆仁也。曰：王天下者，明守位也，谨按徳性也。人物得天之理以为性，虽偏全不同，莫不有自然之知觉，故曰神明。情者，性之发，圣人治天下，治其情而已，经之纶之，而人之情类矣。撙节爱养，制器尚象，所以各得其所，各适其用，而物之情类矣。惟通徳乃能类情。后十三节，随举以见凡例也】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本义两目相承而物丽焉】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敎天下，盖取诸益。【本义：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本义：日中为市，上明而下动。又借噬为市，嗑为合也】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本义：乾坤变化而无为】【苏氏曰：言通变神化，而独详于黄帝、尧、舜。言黄帝、尧、舜，而独取诸乾坤。乾坤诸卦之宗也。黄帝、尧、舜，千古人文之始，中天之运，至此而开，洪荒之俗至此而变。此所以为善发羲皇之精蕴也】【谨按：通其变则有为矣。而曰“垂衣裳而治”者，取诸乾坤之易简，有为而无为也。盖风气以渐而开，变洪荒为文明，自然之运。圣人因自然之运以通其变。民之所以乐而不倦者，存神过化，莫之为而为之也。穷而变者，时之所在，即易之所在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本义：木在水上也。致逺，以利天下。疑衍】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本义下动上説】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本义豫备之意】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本义：下止，上动】▯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本义：暌乖，然后威以服之】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本义壮固之意】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译《尚书》说：“德只在于专一，行动如果不合于理就不会吉，行动一定要依据道理。” 圣人教导人，只有这一条道路，再没有别的说法。比干死去，微子离去，各自都完成了一个“是”字。合乎“是”便吉，不合乎“是”便凶。有“是”而没有“不正”，就是趋吉避凶。伯夷、叔齐求仁而得到仁，求仁就是趋向吉，得到仁就是得到所求而吉。我们儒者立身处世，只计算是非，不计算祸福。然而祸福的到来同是非相互关联，间或有不相同的情形，那只是尚未确定的天命，最终仍归于确定，变化不能胜过常理。《易》所说的吉凶，说的就是常理。知道吉凶有其常理，那些幸而苟且免祸的人就可以安息了。乾刚健坚实，向人显示了易；坤柔顺安静，向人显示了简。【《本义》说：“确然”是刚健的样子；“隤然”是顺从的样子，也就是所谓常在显示。】【谨按：把易简显示给人，是“观”；确然、隤然，是“贞”。天地的常理，在显示这一点上也是守持“一”的。】所谓爻，就是仿效这个道理；所谓象，就是摹像这个道理。【《本义》说：这里的“此”，指上文乾坤所显示的道理；爻的奇偶、卦的消长，就是仿效并摹像这个道理。】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情在辞中显现。【《本义》说：“内”指蓍草、卦象之中，“外”指蓍草、卦象之外。“变”就是内在发动所产生的变化；“辞”就是外在显现的辞。】【吴氏说：圣人与百姓共同忧患的心情，都在《易》中显著地表现出来。圣人的道却特别归重于辞，大概是因为本篇是《系辞》的传。谨按：阴阳在卦中发动，吉凶在事情中显现；趋吉避凶的功业，由卦爻的变动而兴起。变就是动。本章的大意是说，刚柔有一定的本体，而变化运动就包含在其中。发动而吉，发动而凶，也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说：“《易》就是变易，也是‘不易’。”】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育，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就叫作义。【《本义》说：“人之人”，今本作“仁”。吕氏依据古本，所说大概就是“没有众人就不能守住国家”。】【王氏说：圣人之所以能够配合天地、统治天下，也不过是有仁义罢了。仁，是德的作用；义，是用来辅佐仁的。所谓治理财货，例如制作网罟来捕猎捕鱼，制作耒耜来耕种，招致百姓、聚集货物以供交易之类。所谓端正言辞，例如以书契代替结绳，使百官能够治理政务，使万民能够明察事理。所谓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例如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客，磨利箭矢、张弓来威服天下。】【《朱子语类》说：所谓端正言辞，就是辨别是非；又□，教化也就在端正言辞之中。】【谨按：财货是人情所争相趋求的东西；若不端正言辞、禁止非为，就不能取得财货，也就不能治理财货。先儒都把这一节归入下一章，似乎可以遵从。】以上是第一章。【《本义》说：这一章讲卦爻的吉凶以及造化和功业。】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各自的宜适；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王昭素说：“与地之间”，许多版本都有一个“天”字。俯仰、远近，所取的对象虽不相同，但不过是用来验证阴阳消长的两端罢了。所谓神明的德性，如健、顺、动、止的性质；所谓万物的情状，如雷、风、山、泽的象。】【朱氏说：从这里以下，说明备具万物、使器物发挥作用、创制成器以给天下带来便利，无不是取法于《易》，这都是仁。说统治天下，是明确说明守住君位。谨按：这也是说德性。人与万物得到天理而成为自己的性，虽然有偏有全、各不相同，但无不具有自然的知觉，所以叫作神明。情，是性的发动；圣人治理天下，所治理的不过是人的情。加以经纬、调理，使人的情趋于同类；节制、爱护、养育，制作器物、崇尚卦象，使万物各得其所、各适其用，使物的情状趋于同类。只有贯通德性，才能使情状归于同类。后面十三节，逐一举例以显示一般原则。】制作结绳而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这大概取法于离卦。【《本义》说：两眼相连，事物附着在上面。】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耒和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人。这大概取法于益卦。【《本义》说：上下两个卦体都是木，上面向下插入，下面向前运动；给天下带来的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在正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这大概取法于噬嗑卦。【《本义》说：正午设市，上面光明，下面运动。又借“噬”为“市”，“嗑”为“合”。】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作用使事物发生变化，使百姓感到适宜。《易》的道理是：穷困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这大概取法于乾坤卦。【《本义》说：乾坤变化而无为。】【苏氏说：这里说通达变化、神妙教化，却单独详细说明黄帝、尧、舜；说黄帝、尧、舜，却单独取法乾坤。乾坤是各卦的宗本。黄帝、尧、舜是千古人文的开端，天下运行到了中天的阶段，至此才开启；洪荒时代的风俗，至此才发生变化。这正是善于发挥包牺氏精微蕴藏之意的地方。】【谨按：通达变化就有作为；但又说“垂衣裳而治”，是取法乾坤的易简，虽有作为而又无为。风气逐渐开化，把洪荒变成文明，是自然的运行。圣人顺应自然的运行来通达其变化。百姓之所以快乐而不厌倦，是因为圣人存养精神、感化天下，似乎没有作为却实际成就了作为。穷困而发生变化，是时势所在，也就是《易》之所在。】剖空木头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原本不能通行的地方，通达远方而使天下受益。这大概取法于涣卦。【《本义》说：木在水上。“通达远方而使天下受益”一句，疑为衍文。】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运送到远方，以使天下受益。这大概取法于随卦。【《本义》说：下面运动，上面喜悦。】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这大概取法于豫卦。【《本义》说：是预先防备的意思。】砍断木头做成杵，挖地做成臼。臼和杵的便利，万民都用来获得帮助。这大概取法于《小过》卦。【《本义》说：下面止静，上面运动。】把木头弯成弓，削木头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这大概取法于睽卦。【《本义》说：先有乖离，然后用威势使其服从。】上古时代的人住在洞穴中，居处在旷野；后世圣人把它改成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这大概取法于大壮卦。【《本义》说：是坚固强壮的意思。】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尸体，把它埋葬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把它改成使用棺椁，这大概取法于大过卦。
【本义送死大事而过于厚】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本义明决之意】右第二章【本义，此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本义易卦之形理之似也】【吴氏、崔氏俱以此为上章结句】彖者材也【本义彖言一卦之材】【谨按：卦徳、卦体、卦象、变，皆材也。材有善不善，故辞有险有易。彖者，所以发挥卦才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本义效放也】【胡氏曰：爻有变动，位有得失。变而合于道者为得，动而乖于理者为失。人事之情伪，物理之是非，皆在六爻之中，所以象天下之动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本义悔吝本微因此而着】【保氏曰：彖者，言一卦之材，所以防一卦之吉凶悔吝；爻者，言一爻之动，所以断一爻之吉凶悔吝。谨按：彖之吉凶悔吝，视乎材；爻之吉凶悔吝，视乎动】右第三章阳卦多隂隂卦多阳【本义：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隂；巽、离、兑为隂卦，皆一隂二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本义：凡阳卦皆五画，隂卦皆四画】【谨按：阳卦竒，故竒爻少；隂卦耦，故耦爻少】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本义君谓阳民谓隂】【谨按：隂君也，尊也；隂民也，贱也。国有常尊，则乾纲独揽，阳所以为君子之道也。权不归一，则政令下逮，隂所以为小人之道也】右第四章易》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本义：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言理本无二，而殊涂百虑，莫非自然。何以思虑为哉？必思而从，则所从者亦狭矣】【谨按：苏季明自谓思虑不定，一事未了，一事如麻，又生。程子曰：「此不诚之本，须是习系传同归一致。何思何虑，即程子所云诚也。」思诚之功，在于主敬。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惟主一故无适，事至吾前，兢兢业业，慎始虑终，做一事，精神全注于此一事，他事何由得入？即百务纷乗，从头做去，一件还他一件，做此事不知有彼事，做彼事不知有此事，事纷而心自一，何由得有搅扰？至无事时，只是整齐严肃，使此心惺惺不昧，外物安得而累之？或谓：「做事时，心一于事，他念固自退听。若静时，此心既无着落，如何作得主？」定曰：「主一则心无他适，欲主一，亦只须持守此心，不使他适耳。所谓持守者，非把捉拘束之谓也，只消唤醒此心，使常惺惺，则自为主宰，不求一而自一矣。否则虽使百念俱退，而精神昏惰，如何作得主？」定朱子谓敬是自心自省，当体便是。若以敬字别作一物，而又以一心守之，则苦于矜持，而非敬矣。」周子云：「圣人主静而立人极，主静者，圣人自然之敬；主敬者，学人勉强之静也。」禅家亦言主静，其异于圣人者，静中无为耳。静中何所为？只是唤醒此心，使自为主耳。人心不能自为主，纵使思虑不扰，而志怠气昏，白日防防，嗒然若丧矣。孔子之责宰予昼寝，以此。或问：「夜寐时，圣人之心与凡人有异否？」曰：「朱子常言之矣。」寤阳而寐隂，寤有主而寐无主。所谓无主者，心之官息而充体之气敛也。气衰者，其敛不固，故老人常少睡，此圣凡所同也。然气清则寐宁，故梦魂无扰，无主而主自在也。禅家亦知唤醒此心，但空空唤醒，在此全不照管，事当下便不成主宰。学者于此辨得分明，则不为禅惑矣】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本义言徃来屈信皆感应自然之常理，加憧憧焉则入于私矣，所以必思而后有从也】【谨按屈信徃来，任其自然而利生焉。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嵗成，造化之利也。扩然大公，物来顺应，圣人之利也。循理而行，攸往咸宜，学者之利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本义，因言屈信往来之理，而又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精研其义，至于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信之极也。然乃所以为入而崇徳之资，内外交相养，互相发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本义：下学之事，尽力于精义利用，而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已。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穷神知化，乃徳盛仁熟而自致耳。然不知者往而屈也，自致者来而信也。是亦感应自然之理而已。张子曰：气有隂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此上四节，皆以释《咸》九四爻义】
译【《本义》说：送葬是人生大事，因此过分厚重。】上古时代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把它改成使用书契。百官因此能够治理政务，万民因此能够明察事理。这大概取法于夬卦。【《本义》说：是明辨决断的意思。】以上是第二章。【《本义》说：这一章讲圣人制作器物、崇尚卦象的事情。】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摹像。【《本义》说：易卦的形状，是对道理的相似表现。】【吴氏、崔氏都把这一句作为上章的结句。】彖，就是才质。【《本义》说：彖辞说明一卦的才质。】【谨按：卦德、卦体、卦象以及变化，都属于才质。才质有好有不好，所以卦辞有险难和容易之别。彖辞，就是用来发挥一卦才质的。】爻，就是仿效天下事物的运动。【《本义》说：“效”就是仿效。】【胡氏说：爻有变化运动，爻位有得失。变化而合于道，就是得；发动而违背道理，就是失。人事中的真实与虚妄、事物道理中的是非，都包含在六爻之中，所以六爻能够象征天下的运动。】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悔吝也由此显著。【《本义》说：悔吝本来很微小，因这些变化而显现出来。】【保氏说：彖辞说明一卦的才质，所以能够防察一卦的吉凶悔吝；爻辞说明一爻的运动，所以能够判定一爻的吉凶悔吝。谨按：彖辞中的吉凶悔吝取决于才质，爻辞中的吉凶悔吝取决于运动。】以上是第三章。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本义》说：震、坎、艮是阳卦，都有一阳二阴；巽、离、兑是阴卦，都有一阴二阳。】其中的原因是什么？阳卦是奇数，阴卦是偶数。【《本义》说：凡阳卦都有五画，阴卦都有四画。】【谨按：阳卦为奇数，所以奇爻少；阴卦为偶数，所以偶爻少。】它们的德行是什么？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位百姓，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一位百姓，是小人之道。【《本义》说：君指阳，民指阴。】【谨按：阳是君，是尊贵者；阴是民，是卑贱者。国家有固定而尊贵的主宰，君主的纲纪就能独自掌握，所以阳是君子之道。权力不能归于一处，政令就会下移到各处，所以阴是小人之道。】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各不相同；归于同一结果，却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 【《本义》说：这是引用《咸》九四的爻辞来解释。说理本来没有两个，但道路虽不同、思虑虽百般，无不出于自然。哪里用得着思虑呢？一定要经过思虑才去追随，那么所追随的范围也就狭窄了。】【谨按：苏季明曾说自己思虑不定，一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另一件事情便纷纷产生。程子说：“这是不诚实的根本，必须学习《系辞》所说的同归一致。所谓何思何虑，就是程子所说的诚。”思诚的功夫在于主敬。敬，就是专一而不趋向别处。因为专一，所以不旁骛；事情来到面前，就兢兢业业、慎始虑终，做一件事时精神全都集中在这一件事上，其他事情怎么能进入呢？即使各种事务纷纷而来，也从头逐件办理，一件还给一件；做这件事时不知道有那件事，做那件事时不知道有这件事，事情虽纷杂而内心自然专一，怎么会受到搅扰？没有事情时，只是使身心整齐严肃，使这颗心始终清醒明察，外物又怎么能牵累它呢？有人说：“做事时，心专注于事情，其他念头自然退去；若在安静时，这颗心既没有着落，怎样才能作主？”定说：“专一就是心不趋向别处。想要专一，也只须守持这颗心，不让它趋向别处罢了。所谓守持，不是把它抓住、拘束起来，只要唤醒这颗心，使它经常清醒明察，它自然就能作主，不必刻意求专一而自然专一。否则，即使使各种念头都退去，但精神昏沉懒惰，又怎样作得了主呢？”】定说：朱子认为，敬就是自己的心自我省察，当下体认它本身就是敬。若把“敬”字另看成一种东西，又用一颗心去守护它，就会苦于矜持拘谨，而不是敬了。周子说：“圣人以主静来确立人的最高准则；主静，是圣人自然而然的敬；主敬，是学习者勉强修习的静。”禅家也说主静，但它不同于圣人的地方，在于静中无所作为。静中应该做什么？只是唤醒这颗心，使它自己作主罢了。人心不能自己作主，即使思虑没有受到搅扰，也会志气懈怠、精神昏沉，白天昏昏沉沉，茫然若有所失。孔子责备宰予白天睡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人问：“夜间睡眠时，圣人的心和普通人的心有不同吗？”回答说：“朱子常常说过这一点。”醒着属阳，睡眠属阴；醒着时有主宰，睡眠时没有主宰。所谓没有主宰，是说心的职能停止，而充满身体的气收敛了。气衰弱的人，气的收敛不牢固，所以老人常常少睡，这是圣人和普通人共同的情形。然而气清纯，睡眠就安宁，所以梦魂没有扰乱；表面上没有主宰，而主宰自然存在。禅家也知道要唤醒这颗心，只是空泛地唤醒，在这方面完全不加照管，事情一来到眼前便不能作主宰。学习者在这里辨别清楚，就不会被禅家迷惑了。太阳西去，月亮就升起；月亮西去，太阳就升起。太阳和月亮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了。寒冷过去，暑热就到来；暑热过去，寒冷就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了。过去的叫屈，来的叫信；屈伸相互感应，利益便产生了。【《本义》说：往来、屈伸，都是感应的自然常理；若心意纷乱地去思虑，就会陷入私心，所以一定要思虑以后才去追随。】【谨慎地说，屈曲与伸展、往来运行，任凭它自然发展，利益便由此产生。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寒暑相互推移，岁时便形成，这是造化的利益。心胸广大而公正，面对万物来临都能顺应，这是圣人的利益。遵循义理而行，无论前往何处都适宜，这是学者的利益。】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境界，是为了施行其用；使所用的道理有利于安身，是为了增崇德行。【本义：前面因谈论屈伸往来的道理，又进一步用来说明求学，求学也有自然发生的时机。精细研习义理，达到神妙境界，是屈曲发展到了极点；但这正是将来出而施用的根本，使其施用有利，无论处于何处都能安适，是伸展发展到了极点；但这又是进入内在修养、增崇德行的凭借。内在与外在相互涵养、相互发明。】超过这个阶段以后，就不是人力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盛大的境界。【本义：下学的事情，在精研义理、施利用度上尽力，而内外交互涵养、互相发明的机理，自然不能停止。从这里再往上，就没有什么可以用力的地方了。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那是德行盛大、仁德成熟后自然达到的境界。然而，不能知晓，是前进后又屈曲；自然达到，是屈曲后又伸展。这也不过是感应自然的道理而已。张子说：气有阴阳，推行有渐进的过程，叫作化；阴阳合一而变化不可测，叫作神。这上面四节，都是用来解释《咸》九四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