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稗卷五
》为息夫人作,此皆本于《鲁诗》之序也。《齐诗》虽亡,度当日经师亦必有序。惟《毛诗》之序本乎子夏,子夏习诗而明其义,又能推原国史,明乎得失之故,试稽之《尚书》、《仪礼》、《左氏》内外传、《孟子》,其说无不合。毛诗出,学者舎齐鲁韩三家而从之,以其有子夏之序,不同乎三家也。惟其序作于子夏,子夏授诗于髙行子,此《丝衣》序有髙子之言;又子夏授曽申,申授李克,克授孟仲子,此《维天之命》有孟仲子之言,皆以补师说之未及,毛公因而存之不废。若夫《南陔》六诗,有其义而亡其辞,则出自毛公足成之,所谓有其义者,据子夏之序也。而论者多谓序作于卫宏。夫《毛诗》虽后出,亦在汉武时,诗必有序而后可授受,韩鲁皆有序,毛诗岂独无序,直至东汉之世,俟宏之序以为序乎(曝书亭集)
译这是为息夫人所作的,这些说法都本于《鲁诗》的序。《齐诗》虽然已经失传,推测当时的经师也一定有序。只有《毛诗》的序本于子夏,子夏研习《诗经》并明了其义理,又能推究国史的源流,明白得失的缘故,试着考查《尚书》、《仪礼》、《左传》内外传、《孟子》,其说法没有不相符合的。《毛诗》出现后,学者舍弃齐鲁韩三家而追随它,是因为它有子夏的序,不同于三家。正因为它的序是子夏所作,子夏将《诗》传授给高行子,所以《丝衣》的序中有高子的言论;又子夏传授给曾申,曾申传授给李克,李克传授给孟仲子,所以《维天之命》的序中有孟仲子的言论,这些都是用来补充师说所未能详尽之处,毛公因此保留它们而不废弃。至于《南陔》等六首诗,有义理而失传了文辞,则是出自毛公补足完成的,所谓有义理,是依据子夏的序而言的。而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序是卫宏所作。《毛诗》虽然出现较晚,也在汉武帝时期,诗一定有序然后才能传授,韩鲁两家都有序,《毛诗》难道唯独没有序,直到东汉时代,等待卫宏的序才作为序吗?
诗什
诗》二《雅》及《颂》前三卷题曰「某诗之什」,陆徳明释云:「歌诗之作,非止一人,篇数既多,故以十篇编为一卷,名之为什。」今人以诗为篇什,或称誉他人所作为佳什,非也(客斋随笔)
诗恊韵
音韵之学自沈约为四声,及天竺梵学入中国,其术渐宻。观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季」字恊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字恊用。如《诗》「或羣或友,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投我以木李,投之以琼玖」、「终三十里,十千维耦」、「自今以始,歳其有」、「君子有榖,贻孙子」、「陟降左右,令闻不已」、「膳夫左右,无不能止」、「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如此极多。又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唯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我田既臧,农夫之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易》曰:「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东都赋》:「彰皇徳兮侔周成,永言长兮膺天庆。」如此亦多(梦溪笔谈)
蔡寛夫诗话》云:「秦汉以来,字书未偹,既多假借,而音无反切,平侧皆通用。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率如此。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皆以为恊声。」仆谓寛夫之说是矣,然此二字未为不恊也。来字恊思字者,非来字是厘字耳。如《匡衡传》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頥。」是亦以来字恊诗字,今呉人呼来为厘,犹有此音。南字恊音字者,非南字是吟字耳。如《文选》贾谧诗曰:「昔与二三子,游息承华南。拊翼同枝条,翻然各异寻。」是也。唐人韩、栁韵语,如《孟先生诗》、《复志赋》、《贞符诗》,多以此恊。仆因而考之,古人恊字必有其音。又如毛诗以下字恊故字者,是户字耳;家字恊蒲字者,是孤字耳;庆字恊阳字者,是羌字与卿字耳。如诗「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曰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曰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万寿无疆」之类是也。学者当以类推之(野客丛书)
诗谐声
笔谈》云:「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恊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声用,恐别有理。」仆谓古文谐声似此甚多,如『野』字音多与『羽』字音恊,『家』字音多与『居』字音恊。如《诗》曰:「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是『野』字与『羽』字音恊之例也。曰:「山有扶蘓,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曰:「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曰:「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覆我邦家。」是『家』字与『居』字音叶之例也。盖当时自有此音,且『有』字恊『李』字者,不但《毛诗》为然,汉刻中如《呉仲山碑》亦然。『庆』字恊『章』字,不胜其多也(野客丛书)
诗重韵
杜子美作《饮中八僊歌》,用三「前」、二「船」、二「眠」、二「天」,宋人疑古无此体,遂欲分为八章,以为必分为八而后可以重押韵无害也。不知柏梁台诗三「之」、三「治」、二「哉」、二「时」、二「来」、二「材」,已先之矣。「东川有杜鹃,西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求其说而不得,则疑以为题下注,不知古人未尝忌重韵也。故有四韵成章而唯用二字者,「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是也;有二韵成章而惟用一字者,「太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译《诗经》中的《大雅》、《小雅》以及《颂》的前三卷,标题都称为“某诗之什”。陆德明解释说:“诗歌的创作,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篇目数量众多,所以将十篇编为一卷,称之为‘什’。”现在的人把诗称为“篇什”,或者称赞他人的作品为“佳什”,这是不对的。(出自《客斋随笔》)
音韵之学自沈约确立四声以来,随着天竺佛学传入中国,其方法逐渐精密。观察古人的押韵,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玖”字、“有”字,经常与“季”字押韵;“庆”字、“正”字,经常与“章”字、“平”字押韵。例如《诗经》中的“或群或友,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投我以木李,投之以琼玖”、“终三十里,十千维耦”、“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陟降左右,令闻不已”、“膳夫左右,无不能止”、“鱼丽于罶,鳏鲤,君子有酒,旨且有”,这样的例子极多。又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唯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我田既臧,农夫之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易经》说:“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东都赋》说:“彰显皇德啊匹敌周成王,永远言说长久啊承受天降之庆。”这样的例子也很多。(出自《梦溪笔谈》)
蔡宽夫《诗话》说:“秦汉以来,字书尚未完备,假借字很多,而且没有反切注音,平声和仄声都可以通用。比如‘庆云’与‘卿云’,‘皋陶’与‘咎繇’之类,大致都是这样。《诗经》中‘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都认为这是押韵。”我认为宽夫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这两个字并非不押韵。“来”字与“思”字押韵,并不是因为“来”字就是“厘”字。比如《匡衡传》说:“不要解说《诗经》,匡鼎来。匡解说《诗经》,令人解颐。”这也是用“来”字与“诗”字押韵,现在吴地人读“来”为“厘”,还保留着这种读音。“南”字与“音”字押韵,并不是因为“南”字就是“吟”字。比如《文选》中贾谧的诗说:“过去与二三子,游息在承华南。拍着翅膀同在一根枝条,忽然各自寻找不同的方向。”就是这样。唐代韩愈、柳宗元的韵语,如《孟先生诗》、《复志赋》、《贞符诗》,多用这种方式押韵。我因此考证,古人押韵必定有其读音。又如《毛诗》中用“下”字与“故”字押韵,其实是“户”字;用“家”字与“蒲”字押韵,其实是“孤”字;用“庆”字与“阳”字押韵,其实是“羌”字与“卿”字。比如《诗经》中“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曰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曰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万寿无疆”之类就是这样。学者应当以此类推。(出自《野客丛书》)
《笔谈》说:“古人押韵,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押韵,‘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声押韵,恐怕另有道理。”我认为古文押韵像这样的很多,比如‘野’字的音多与‘羽’字的音押韵,‘家’字的音多与‘居’字的音押韵。比如《诗经》说:“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说:“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说:“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这是‘野’字与‘羽’字押韵的例子。说:“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说:“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说:“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覆我邦家。”这是‘家’字与‘居’字押韵的例子。大概当时自有这种读音,而且‘有’字与‘李’字押韵,不但《毛诗》如此,汉代石刻中如《吴仲山碑》也是如此。‘庆’字与‘章’字押韵,更是数不胜数。(出自《野客丛书》)
杜甫作《饮中八仙歌》,用了三个“前”、两个“船”、两个“眠”、两个“天”,宋人怀疑古人没有这种体裁,于是想把它分为八章,认为必须分为八章之后,重复押韵才无害。不知道柏梁台诗已经先用了三个“之”、三个“治”、两个“哉”、两个“时”、两个“来”、两个“材”。“东川有杜鹃,西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寻求其说法而不得,就怀疑是题下的注释,不知道古人并不忌讳重复押韵。所以有四韵成章却只用两个字的,“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就是这样;有二韵成章却只用一个字的,“太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是也;有三韵成章而惟用一字者,「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也。如《采薇》首章连用二「玁狁之故」句,《正月》一章连用二「自口」字,《十月之交》首章连用二「而微」字,《车牵》三章连用二「庻几」字,《文王有声》首章连用二「有声」字,《召旻》卒章连用二「百里」字。又如《行露》首章起用「露」字,末用「露」字;又如《简兮》卒章连用三「人」字;《那》连用三「声」字。其重一字者,不可胜述,汉以下亦然。如《陌上桑》诗三「头」字、二「隅」字、二「余」字、二「夫」字、二「须」字;《焦仲卿妻》作三「语」字、三「言」字、二「由」字、二「母」字、二「取」字、二「子」字、二「归」字、二「之」字、二「君」字、二「门」字,又二「言」字;蘓武《骨肉縁枝叶》一首二「人」字、《结髪为夫妇》一首二「时」字;陈思王《弃妇词》二「庭」字、二「灵」字、二「鸣」字、二「成」字、二「寜」字;阮籍《咏懐诗》「灼灼西隤日」一首二「归」字;张恊《杂诗》「黒蜧跃重渊」一首二「生」字;谢灵运《君子有所思行》二「归」字;梁武帝《撰孔子正言竟述懐诗》二「反」字;任昉《哭范仆射》诗二「生」字、三「情」字;沈约《钟山诗》二「足」字。然则重韵之有忌,其在隋唐之代乎(日知录)
译是这样的;有三种韵脚组成一章却只使用一个字的情况,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就是如此。例如《采薇》首章连续使用两个“玁狁之故”句,《正月》一章连续使用两个“自口”字,《十月之交》首章连续使用两个“而微”字,《车牵》第三章连续使用两个“庶几”字,《文王有声》首章连续使用两个“有声”字,《召旻》末章连续使用两个“百里”字。又如《行露》首章开头用“露”字,结尾也用“露”字;又如《简兮》末章连续使用三个“人”字;《那》连续使用三个“声”字。那些重复使用一个字的例子,多得说不完,汉代以后也是如此。如《陌上桑》诗中用了三个“头”字、两个“隅”字、两个“余”字、两个“夫”字、两个“须”字;《焦仲卿妻》中用了三个“语”字、三个“言”字、两个“由”字、两个“母”字、两个“取”字、两个“子”字、两个“归”字、两个“之”字、两个“君”字、两个“门”字,还有两个“言”字;苏武《骨肉缘枝叶》一诗中用了两个“人”字,《结发为夫妇》一诗中用了两个“时”字;曹植《弃妇词》中用了两个“庭”字、两个“灵”字、两个“鸣”字、两个“成”字、两个“宁”字;阮籍《咏怀诗》“灼灼西颓日”一诗中用了两个“归”字;张协《杂诗》“黑蜧跃重渊”一诗中用了两个“生”字;谢灵运《君子有所思行》中用了两个“归”字;梁武帝《撰孔子正言竟述怀诗》中用了两个“反”字;任昉《哭范仆射》诗中用了两个“生”字、三个“情”字;沈约《钟山诗》中用了两个“足”字。那么,对于重复韵脚的忌讳,大概是在隋唐时代才出现的吧(《日知录》)
毛诗异同
梦溪笔谈》曰:「书之阙误,有见于他书者。如《诗》『天夭是■〈木豕〉蔡邕传作『夭夭是加』;『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岨者,岐有夷之行』;《坊记》曰:『君子之道,譬则坊焉』,《大戴记》则云:『譬犹坊焉』。」仆谓此一字,犹不甚碍理者,他有碍理处甚多。《尚书》异同,仆已疏大畧于前。《诗》之异同,如贾山书引「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聴言则对,谮言则退」,而今《诗》则曰「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又如杨秉疏引「敬天之威,不敢驰驱」,而今《诗》则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汉人所引,与今本文不同,徃徃而然。尝考之,汉人引经,间有可以证其阙误,然其传谬,亦不为无之,又不可尽以汉人所引为是,折衷于理斯可矣(野客丛书)
毛诗助语
毛诗》所用语助之字,以为句絶者,若之、乎、焉、也、者、云、矣、尔、兮、哉,至今作文者皆然。他如只、且、忌、止、思、而、何、斯、旃、其之类,后所罕用。只字,如「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且字,如「椒聊且,逺条且」,「狂童之狂也且」,「既亟只且」。忌字,如「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止字,如「齐子归止,曷又懐止」,「女心伤止」。思字,如「不可求思」,「尔羊来思」,「今我来思」。而字,如「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何字,如「如此良人何」,「如此粲者何」。斯字,如「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彼何人斯」。旃字,如「舎旃舎旃」。其字,音基,如「夜如何其」,「子曰何其」,皆是也。忌惟见于《郑诗》,而唯见于《齐诗》。《楚词·大招》一萹全用只字,《太玄经》「其人有辑抗可与过其」,至于些字,独《招魂》用之耳(容斋五笔)
三百篇皆被弦歌
诗》三百篇,孔子皆被弦歌。古人赋诗见志,盖不独诵其章句,必有声韵之文,但今不传耳。琴中有《鹊巢操》、《驺虞操》、《伐檀》、《白驹》等操,皆今诗文,则知当时作诗皆以歌也。又琴有古人之雅琴、颂琴者,盖古之为琴皆以歌乎《诗》,古之雅、颂,即今之琴操耳。雅、颂之声,固自不同。郑康成乃曰:「豳风兼雅颂。」夫歌风安得与雅颂兼乎?舜《南风歌》、楚《白雪诗》,本合歌舞。汉髙帝《大风歌》、项羽《垓下歌》,亦入琴曲。今琴家遂有《大风起》、《力拔山》操,盖以始语名之耳。然则古人作歌,固可弹之于琴,今世不复如此。予读《文中子》,见其与杨素、蘓琼、李徳林语,归而援琴鼓荡之什,乃知其声至隋末犹存(扪虱新话)
诗句不谋而同
左传》所载列国人语言、书讯,其词旨如出一手,说者乃以为皆左氏所作,予疑其不必然,乃若润色整齐,则有之矣。试以证之:《扬之水》三萹一周诗,一郑诗,一晋诗,其二篇皆曰:「不流束薪」,「不流束楚??之谷风》曰:「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雅》之《谷风》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在南山之阳」,「在南山之下」,「在南山之侧」;「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在浚之城」;「在河之浒」,「在河之漘」,「在河之涘」;「山有枢,隰有榆」,「山有苞栎,隰有六驳」,「山有蕨薇,隰有杞桋」;「言秣其马」,「言采其蝱」,「言观其旗」,「言韔其弓」,皆杂出于诸诗,而兴致一也。盖先王之泽未逺天下书同文,师无异道,人无异习,出口成言,皆止乎礼义,是以不谋而同尔(容斋随笔)
句中对偶
容斋续笔曰:「唐人诗文,或于一句中自成对偶,谓之当句对,盖起于楚词:蕙蒸兰藉、桂酒椒浆、桂棹兰枻、斵氷积雪。自齐梁以来,江文通、庾子山诸人亦如此。」仆谓此体亦出于三百篇之诗,不但楚词也,如玄衮赤舄、钩膺镂锡、朱英緑縢、二矛重弓之类是焉(野客丛书)
诗斥人名
诗》之为教,虽主于温柔敦厚,然亦有直斥其人而不讳者。如曰「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如曰「
译《毛诗异同》
《梦溪笔谈》说:“书籍中的缺漏错误,有时能在其他书中看到。例如《诗经》中‘天夭是■〈木豕〉’,蔡邕传中写作‘夭夭是加’;‘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中写作‘彼岨者,岐有夷之行’;《坊记》说:‘君子之道,譬则坊焉’,《大戴记》却说:‘譬犹坊焉’。”我认为这些只是个别字的不同,还不太妨碍理解,但其他妨碍理解的地方却很多。《尚书》的异同,我之前已经大致梳理过了。《诗经》的异同,比如贾山的书中引用‘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聴言则对,谮言则退’,而现在的《诗经》文本却是‘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又如杨秉的疏文中引用‘敬天之威,不敢驰驱’,而现在的《诗经》却是‘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汉代人所引用的,与现在流传的本文不同,这种情况往往如此。我曾经考证过,汉代人引用经典,有时可以用来证明其缺漏错误,但其中也有传抄谬误的情况,并非没有,所以也不能完全以汉代人所引为是,以情理来折衷判断就可以了。(《野客丛书》)
《毛诗助语》
《毛诗》所使用的语气助词,用来表示句子结束的,像“之、乎、焉、也、者、云、矣、尔、兮、哉”,直到今天写文章的人依然如此。其他像“只、且、忌、止、思、而、何、斯、旃、其”这类字,后来就很少使用了。“只”字,如“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且”字,如“椒聊且,逺条且”,“狂童之狂也且”,“既亟只且”。“忌”字,如“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止”字,如“齐子归止,曷又懐止”,“女心伤止”。“思”字,如“不可求思”,“尔羊来思”,“今我来思”。“而”字,如“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何”字,如“如此良人何”,“如此粲者何”。“斯”字,如“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彼何人斯”。“旃”字,如“舎旃舎旃”。“其”字,读音为基,如“夜如何其”,“子曰何其”,都是这样。“忌”字只见于《郑诗》,“唯”字只见于《齐诗》。《楚辞·大招》整篇都使用“只”字,《太玄经》中“其人有辑抗可与过其”,至于“些”字,只有《招魂》使用罢了。(《容斋五笔》)
《三百篇皆被弦歌》
《诗经》三百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古人赋诗以表达志向,大概不只是诵读其章节语句,必定有声音韵律的配乐,只是现在没有流传下来罢了。琴曲中有《鹊巢操》、《驺虞操》、《伐檀》、《白驹》等操,都是现在的诗文,由此可知当时作诗都是用来歌唱的。另外琴中有古人的雅琴、颂琴,大概古代弹琴都是为了歌唱《诗经》,古代的雅、颂,就是现在的琴操。雅、颂的声调,本来就不相同。郑康成却说:“豳风兼有雅颂。”歌唱风诗怎么能与雅颂兼有呢?舜的《南风歌》、楚国的《白雪诗》,本来都配合歌舞。汉高帝的《大风歌》、项羽的《垓下歌》,也编入琴曲。现在琴家于是有了《大风起》、《力拔山》操,大概是用开头的语句来命名的罢了。那么古人作歌,本来就可以在琴上弹奏,现在世间不再这样了。我读《文中子》,看到他跟杨素、苏琼、李德林谈话,回家后援琴弹奏《荡》诗的篇章,才知道这种声调直到隋末还存在。(《扪虱新话》)
《诗句不谋而同》
《左传》所载列国人的语言、书信,其词句旨意如同出自一人之手,解说的人于是认为都是左丘明所作,我怀疑未必如此,如果是润色整齐,那是有的。试着用证据来证明:《扬之水》三篇,一篇是周诗,一篇是郑诗,一篇是晋诗,其中两篇都说:“不流束薪”,“不流束楚”;《国风》中的《谷风》说:“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雅》中的《谷风》说:“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在南山之阳”,“在南山之下”,“在南山之侧”;“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在浚之城”;“在河之浒”,“在河之漘”,“在河之涘”;“山有枢,隰有榆”,“山有苞栎,隰有六驳”,“山有蕨薇,隰有杞桋”;“言秣其马”,“言采其蝱”,“言观其旗”,“言韔其弓”,都杂出于各首诗中,而兴致是一样的。大概是因为先王的恩泽未远,天下文字统一,老师传授的道理没有差异,人们的习惯没有不同,出口成言,都合乎礼义,所以不谋而合罢了。(《容斋随笔》)
《句中对偶》
《容斋续笔》说:“唐代人的诗文,有时在一句中自成对偶,称为当句对,这大概起源于《楚辞》:蕙蒸兰藉、桂酒椒浆、桂棹兰枻、斵氷积雪。自从齐梁以来,江淹、庾信等人也如此。”我认为这种体式也出自《诗经》三百篇,不只是《楚辞》,如玄衮赤舄、钩膺镂锡、朱英緑縢、二矛重弓之类就是如此。(《野客丛书》)
《诗斥人名》
《诗经》作为教化,虽然主要在于温柔敦厚,但也有直接斥责某人而不避讳的。比如说道“赫赫师尹,不平谓何”,比如说道“
赫赫周宗,褒姒灭之」,如曰「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冡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惟趣马,楀惟师氏,艳妻煽方处」,如曰「伊谁云从,维暴之云」,皆直斥其官、族、名字,古人不以为嫌也。《楚辞》《离骚》「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王逸《章句》谓懐王少弟司马子兰;「椒専佞以慢慆兮」,《章句》谓楚大夫子椒。洪兴祖《补注》:「古今人表有令尹子椒。」如杜甫《丽人行》「赐名大国虢与秦」,「慎莫近前丞相嗔」,近于《十月之交》诗人之义矣(日知録)
译“赫赫周宗,褒姒灭之”,如果说“皇父担任卿士,番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冢宰,仲允担任膳夫,棸子担任内史,蹶担任趣马,楀担任师氏,宠爱的妻子煽动祸乱正得势”,如果说“跟随的是谁呢,是那些暴虐之人”,这些都是直接斥责他们的官职、家族和姓名,古人并不认为这是忌讳。《楚辞·离骚》中“我原以为兰草可以依靠啊,谁知它没有实质而徒有外表”,王逸在《章句》中解释为怀王的幼弟司马子兰;“椒专权谄媚而傲慢懈怠啊”,《章句》解释为楚国大夫子椒。洪兴祖在《补注》中说:“《古今人表》中有令尹子椒。”就像杜甫《丽人行》中“赐名大国虢与秦”,“千万不要靠近前,丞相会发怒”,这接近于《十月之交》中诗人的用意了(出自《日知录》)。
诗不避讳
帝王讳名,自周世始有此制,然只避之于本庙中耳。「克昌厥后」,「骏发尔私」,成王时所作诗,不为文武讳也。宣王名诵,而「吉甫作诵」之句,正在其时;厉王名胡,而「胡为虺蜴」、「胡然厉矣」之句,在其孙幽王时。小国曰胡,亦自若也。襄王名郑,而郑不改封,至于出居其国,使者告于秦、晋曰:「鄙在郑地。」受晋文公朝,而郑伯傅王。惟秦始皇以父庄襄王名楚,称曰荆;其名曰政,自避其嫌,以正月为一月,盖已非周礼矣(容斋三笔)
孟子释诗
孟子》释《公刘》之诗曰:「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也,然后可以爰方启行。」释《蒸民》之诗曰:「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徳。」只添三两字,意义粲然。六经古注亦皆简洁,不为繁词。朱文公毎病近世解经者推测太广,议论太多,曰:「说得虽好,圣人从初却元不曽有此意。」虽以吕成公之《书解》,亦但言其热闹而已,盖不满之辞也。后来文公作《易传》、《诗传》,其词极简(鹤林玉露)
兴于诗
子击好《晨风》、《黍离》而慈父感悟,周盘诵《汝坟》卒章而为亲从仕,王裒读《蓼莪》而三复流涕,裴安祖讲《鹿鸣》而兄弟同食,可谓兴于《诗》矣。李柟和伯亦自言:「吾于《诗》《甫田》悟进学,《衡门》识处世。」此可谓学《诗》之法(困学纪闻)
康成笺诗之非
诗人之语,要是妙思逸兴所寓,固非绳墨度数所能束缚,盖自古如此。予观郑康成注《毛诗》,乃一一要合《周礼》。《定之方中》云「騋牝三千」,则曰:「国马之制,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国六闲,马四种,千二百九十六匹。卫之先君兼??墉而有之,而马数过制。」《采芑》云「其车三千」,则曰:「《司马法》: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宣王乗乱,羡卒尽起。」《甫田》云「歳取十千」,则以为井田之法则一成之数。《棫朴》云「六师及之」,则以为殷末之制,未有《周礼》,五师为军,军二千五百人。如此之类,皆是束缚太过,不知诗人本一时之言,不可以一一牵合也。康成盖长于礼乐,以礼而言诗,过矣(扪虱新话)
用诗语误
经传中事实,多有转相祖述而用,初不考其训故者。如??谷风》之诗,为滛新昏弃旧室而作,其辞曰:「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言安爱尔之新昏,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于富贵则弃我。今人乃以初昏为宴尔,非惟于诗意不合,且人再娶事,岂堪用也?《抑》之诗曰:「吁谟定命,逺犹辰告。」毛公曰:「吁,大也;谟,谋也;犹,道也;辰,时也。」犹与猷同。郑笺曰:「犹,图也。言大谋定命,为天下逺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如正月始和布政也。」案此特谓上告下之义,今词臣乃用于制诏以属臣下,而臣子于表章中亦用之,不知其与「入告尔后」之告不侔也。《生民》之诗曰:「诞弥厥月。」毛公曰:「诞,大也;弥,终也。」郑笺言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案训弥为终,其义亦未易晓。至「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既释弥为终,又曰:「酋,终也。」颇渉烦复。《生民》凡有八诞字:「诞寘之隘巷,诞寘之平林,诞寘之寒氷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诞我祀如何」,若悉以诞为大,于义亦不通。他如「诞先登于岸」之类,新安朱氏以为发语之词,是以莆田郑氏云:「弥只训满,谓满此月耳。」今称圣节曰降诞、曰诞节,人相称曰诞日、诞辰、庆诞,皆为不然,但承习胶固,无由可革。虽东坡公亦云「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书之于此,使子弟后生軰知之(容斋五笔)
闗雎
闗雎》为国风首,毛氏列之于三百篇之前。大序云:「后妃之徳也。」而鲁诗云:「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后汉皇后纪序:「康王晏朝,闗雎作讽。」盖用此也。显宗永平八年诏云:「昔应门失守,闗雎刺世。」注
译《诗经》不避讳
帝王避讳名讳,从周代开始才有这种制度,但只是在本宗庙中避讳罢了。“克昌厥后”、“骏发尔私”,是成王时期所作的诗,并没有为周文王、周武王避讳。周宣王名诵,而“吉甫作诵”的诗句,正是在他那个时代;周厉王名胡,而“胡为虺蜴”、“胡然厉矣”的诗句,出现在他的孙子周幽王时期。小国名叫胡,也依然如故。周襄王名郑,而郑国没有改变封号,以至于他出居郑国,使者向秦、晋两国报告说:“我国地处郑地。”接受晋文公的朝见,而郑伯辅佐周王。只有秦始皇因为父亲庄襄王名楚,改称为荆;他的名是政,为了避嫌,把正月称为一月,这已经不符合周礼了。(《容斋三笔》)
孟子解释《诗经》
《孟子》解释《公刘》这首诗说:“所以居住的人有积蓄的粮仓,出行的人有包裹的干粮,然后才可以迁移前往,开始行动。”解释《蒸民》这首诗说:“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秉持的天性,所以喜好这种美德。”只增添两三个字,意义就鲜明清晰了。六经的古注也都简洁,不写繁冗的词句。朱熹常常批评近世解释经书的人推测太广,议论太多,说:“说得虽然好,但圣人当初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即使是吕祖谦的《书解》,也只是说它热闹罢了,这是不满的话。后来朱熹作《易传》、《诗传》,言辞极其简练。(《鹤林玉露》)
兴起于《诗》
子击喜爱《晨风》、《黍离》而慈父感悟,周盘诵读《汝坟》的末章而为亲人出仕,王裒诵读《蓼莪》而反复流泪,裴安祖讲解《鹿鸣》而兄弟同食,可以说是兴起于《诗》了。李柟和伯也自己说:“我在《甫田》中领悟进学,在《衡门》中认识处世。”这可以说是学习《诗》的方法。(《困学纪闻》)
郑玄笺注《诗经》的错误
诗人的语言,终究是妙思逸兴寄托的地方,本来就不是规矩法度所能束缚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看郑玄注《毛诗》,竟然一一都要符合《周礼》。《定之方中》说“騋牝三千”,他就说:“国马的制度,天子有十二个马厩,马有六种,三千四百五十六匹;诸侯国有六个马厩,马有四种,一千二百九十六匹。卫国的先君兼并了漕、墉而有之,而马的数量超过了制度。”《采芑》说“其车三千”,他就说:“《司马法》: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宣王趁乱,多余的士兵全部征发。”《甫田》说“岁取十千”,他就认为是井田制度的法则,一成的数量。《棫朴》说“六师及之”,他就认为是殷末的制度,没有《周礼》,五师为军,军二千五百人。像这样之类的,都是束缚太过,不知道诗人本是一时的言语,不可以一一牵强附会。郑玄擅长礼乐,用礼来解释诗,过分了。(《扪虱新话》)
误用诗语
经传中的事实,多有辗转沿袭而使用的,起初不考证其训诂的。如《谷风》这首诗,是为淫乱的新婚抛弃旧室而作,它的词句说:“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意思是安享你新婚的快乐,只让我在穷苦之时侍奉你,到了富贵就抛弃我。现在的人却把初婚称为宴尔,不仅与诗意不合,而且人再娶的事,哪里堪用呢?《抑》这首诗说:“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毛公说:“吁,大也;谟,谋也;犹,道也;辰,时也。”犹与猷同。郑玄笺注说:“犹,图也。说大谋定命,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如正月开始和布政也。”考察这特指上告下的意义,现在词臣却用于制诏以属臣下,而臣子在表章中也使用它,不知道它与“入告尔后”的告不同。《生民》这首诗说:“诞弥厥月。”毛公说:“诞,大也;弥,终也。”郑玄笺注说后稷在他母亲那里终人道十月而生。考察训弥为终,其意义也不容易明白。至于“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既解释弥为终,又说:“酋,终也。”颇为烦复。《生民》共有八个诞字:“诞寘之隘巷,诞寘之平林,诞寘之寒冰,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诞我祀如何”,如果全都以诞为大,在意义上也不通。其他如“诞先登于岸”之类,新安朱氏认为是发语词,所以莆田郑氏说:“弥只训满,谓满此月耳。”现在称圣节曰降诞、曰诞节,人相称曰诞日、诞辰、庆诞,都是不对的,只是承袭习惯顽固,无从革除。即使苏东坡也说“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写在这里,让子弟后生知道。(《容斋五笔》)
《关雎》
《关雎》是国风的首篇,毛氏把它列在三百篇之前。大序说:“后妃之德也。”而鲁诗说:“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后汉皇后纪序:“康王晏朝,关雎作讽。”大概是用这个意思。显宗永平八年诏书说:“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
引《春秋说题辞》曰:「人主不正,应门失守,故歌闗雎以感之。」宋均云:「应门,聴政之处也。言不以政事为务,则有宣滛之心。闗雎乐而不滛,思得贤人与之共化修应门之政者也。」薛氏《韩诗章句》曰:「诗人言雎鸠正洁敬匹,以声相求,隠蔽于无人之处。故人君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退反燕处,体安志明。今时大人内倾于色,贤人见其萌,故咏闗雎,之说淑女正容仪以刺时。」三说不同如此。《黍离》之诗,列于王国风之首,周大夫所作也。而齐诗以为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伋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此说尤为可议(容斋四笔)
译引用《春秋说题辞》说:“君主行为不正,应门失于守卫,所以作《关雎》之歌来感化他。”宋均说:“应门,是听取政事的地方。说不以政事为要务,就会有宣淫的念头。《关雎》欢乐而不淫荡,是希望得到贤人与之共同教化,修治应门的政事。”薛氏《韩诗章句》说:“诗人说雎鸠端正纯洁、恭敬配偶,以声音互相寻求,隐蔽在无人之处。所以君主退朝后,进入私宫,后妃侍奉有法度,应门打更,击鼓的人上堂,退回到安闲之处,身体安宁、意志清明。如今的大人内心偏向女色,贤人看到这种苗头,所以咏唱《关雎》,称说淑女端正仪容来讽刺时弊。”三种说法不同就像这样。《黍离》这首诗,列在《王风》之首,是周大夫所作。而齐诗认为这是卫宣公的儿子寿怜悯兄长伋将要被害,所作忧愁思念的诗,《黍离》就是这首诗。这种说法尤其值得商榷(出自《容斋四笔》)。
左右流之
或有问于冩官曰:「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流也者,顺水之流而取之也与?抑非与?敢取是。」冩官曰:「流者,泛无定也,安所得取之者也?女子居于家,靡所适也,如荇之在水,浮浮然,故求之。且求之得不得未可知也,故谚曰:『一女留,百家求也。』故曰:『寤寐求之。』又曰:『求之不得(毛诗冩官记)
卷耳诗
予尝爱荀子解《诗·卷耳》云:「卷耳易得也,顷筐易盈也,而不可贰以周行。」深得诗人之心矣。《小序》以为求贤审官,似戾于荀旨。朱子直以为文王朝会征伐,而后妃思之,是也。但「陟彼崔嵬」下三章以为托言,亦有病。妇人思夫,而郄陟冈饮酒、携仆望岨,虽托言之,亦伤于大义矣。原诗人之旨,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云也。陟冈者,文王陟之也;马玄黄者,文王之马也;仆痡者,文王之仆也;金罍兕觥者,兾文王酌以消忧也。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说到常山」之意耳。曾与何仲黙说及此,仲黙大称赏,以为千古之竒。又语予曰:「宋人尚不能解唐人诗,以之解《三百篇》,真是枉事,不若直从毛、郑可也(丹鉊录)
兎罝
兎口有缺,吐而生子,故谓之兎,吐也。旧说兎者,明月之精,视月而孕,故楚词曰:「顾兎在腹。」言顾兎在月之腹,而天下之兎望焉,于是感气。礼云:「兎曰明视。」亦此意也。盖咀嚼者九窍而胎生,独兎雌雄八窍,故陶氏书云:「兎舐雄毫而孕,五月而吐子。」而里俗又谓视顾兎而感气,故卜秋月之明暗,以知兎之多寡也。今孔雀亦合,盖先儒以孔雀闻雷而孕,则兎虽舐毫,而其感孕以月,理或然也。月缺也,故其口缺。诗曰:「肃肃兎罝,施于中林。」盖■〈木豕〉木之丁丁,以有所闻;施于中逵,以有所见;施于中林,则无所闻、无所见,于是焉肃肃,则好徳之至也。故诗以此为徳。徐干《中论》曰:「肃肃兎罝,施于中林。」处独之谓。且先王之化,言格于刍荛,行至于雉兎,然后为博。故是诗正言兎罝,而叙者以为莫不好徳也。《古今注》曰:「兎口有缺,尻有九孔。」今尻于文从九,盖生于兎也。《内则》曰:「兎去尻,狐去首。」盖狐亦正丘首,不忘本也。《说文》无兎字,以免为兎。兎生自口而出,宜有留难而后免,故字又通为免,俗作兔,非也。今免身亦谓之分娩,盖物之产乳,莫易于羊,莫难于兎,故羊子曰逹,免子曰嬎。逹之为言羊也,嬎之为言兎也。兎足前卑后倨,其形俛,又从免也。冕字从免,古之说冕者,以为位弥髙而志弥恭,其以此乎?《内则》曰:「姆教婉娩聴从。」盖婉,妻道;娩,母道;聴,妇道;从,姑道也(毛诗名物觧)
调饥
诗》「惄如调饥」,「调」韩诗作「朝」。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其义晰矣。毛诗作「调」,本属鲁鱼。郑氏求其说而不得,谓「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讥」也,愈解愈离,不若「朝饥」之为长也。焦氏《易林?如旦饥」,晋郭遐周诗「言别在斯湏,惄言如朝饥」,汉晋去古未逺,当得其实耳(天禄识余)
父母孔迩
鲂鱼頳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乃劳之曰:「汝劳既如此,而王政酷烈又复如彼,幸迩有父母,可忘其劳。」父母谓文王。冩官曰:「已劳矣,不可为矣。虽则云然,无如迩有父母何也?」昔者周盘读《汝坟》卒章,喟焉叹兴:「夫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则以父母甚廹近饥寒之忧故也。」韩婴《外传》释此诗亦曰:「枯鱼衔索,几何不蠧?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盖条枚、条肄日就长大,枯鱼之焚渐至酷烈,犹且愿得一仕以甘心,彼周盘者,夫非善读者耶?且夫父母孔迩,不必迩以饥寒也。夫以至近之父母,而逺人视之,可乎?故韩婴又曰:「夫二亲之寿,已忽如过隙矣,贤士虽欲成其名,亲可逮与?」则夫孔迩,犹俗所云早晚者。夫宫庭
译左右流之
有人向冩官问道:“‘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这‘流’字,是顺着水流去采摘的意思吗?还是不是呢?冒昧地请教这个含义。”冩官回答说:“‘流’的意思是漂浮不定,哪里谈得上采摘呢?女子居住在家中,没有固定的去处,就像荇菜在水中一样,漂浮不定,所以要去寻求。而且寻求能否得到还不可知,所以谚语说:‘一个女子留守在家,百家男子争相追求。’所以说:‘醒来睡着都在寻求。’又说:‘寻求却得不到。’”
卷耳诗
我曾经喜爱荀子对《诗·卷耳》的解释,他说:“卷耳容易得到,浅筐容易装满,却不可因为周游各地而分心。”这深得诗人的本意。《小序》认为这首诗是求贤审官,似乎违背了荀子的旨意。朱熹直接认为这是文王朝会征伐,而后妃思念他,这是对的。但是将“陟彼崔嵬”以下三章认为是托言,也有毛病。妇人思念丈夫,却去登高饮酒、带着仆役眺望险阻,即使是托言,也违背了大义。推究诗人的本意,这是后妃思念文王出行服役而说的。登高的是文王;马匹病黄的是文王的马;仆役疲惫的是文王的仆役;金罍兕觥是希望文王酌酒以消除忧愁。大概是身在闺门,而心思在路途,就像后世诗词所说的“计算路程应该已到梁州”、“计算路程应该已到常山”的意思。我曾与何仲默谈及此,仲默大为赞赏,认为这是千古奇论。又对我说:“宋人尚且不能理解唐诗,用他们来解释《三百篇》,真是白费力气,不如直接依据毛亨、郑玄的解释。”
兎罝
兔子口中有缺口,吐出而生产幼崽,所以称为兔,即“吐”的意思。旧说兔子是月亮的精华,看着月亮而怀孕,所以《楚辞》说:“顾兔在腹。”意思是顾兔在月亮的腹部,天下的兔子仰望它,于是感应气息。礼制说:“兔子称为明视。”也是这个意思。大概咀嚼食物的动物有九窍而胎生,唯独兔子雌雄只有八窍,所以陶氏书说:“兔子舔雄兔的毫毛而怀孕,五个月吐出幼崽。”而民间俗说又认为看着顾兔而感应气息,所以占卜秋月的明暗,来知道兔子的多寡。现在孔雀也是交合,大概先儒认为孔雀听到雷声而怀孕,那么兔子虽然舔毫毛,但其感应怀孕是因为月亮,道理或许如此。月亮有缺,所以兔子的口也有缺。《诗》说:“肃肃兔罝,施于中林。”大概是因为在树林中砍伐树木发出丁丁声,有所听闻;设在道路中间,有所看见;设在树林深处,则无所闻、无所见,于是肃肃恭敬,这是好德到了极点。所以《诗》以此作为美德。徐干《中论》说:“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这是独处时的表现。况且先王的教化,言语能到达砍柴割草的人,行为能到达野鸡兔子,然后才算是广博。所以这首诗正是说兔罝,而序者认为没有人不好德。《古今注》说:“兔子口中有缺口,臀部有九个孔。”现在“尻”字从“九”,大概是源于兔子。《内则》说:“兔子去掉臀部,狐狸去掉头部。”大概狐狸也正视山丘之首,不忘根本。《说文》没有“兔”字,用“免”作为“兔”。兔子从口中生出,应该有滞留困难而后免除,所以字又通“免”,俗写作“兔”,是不对的。现在免除身体负担也称为分娩,大概万物产乳,没有比羊更容易的,没有比兔子更难的,所以羊生子称为“达”,兔生子称为“娩”。“达”的意思是羊,“娩”的意思是兔。兔子前脚低后脚高,其形俯伏,又跟随“免”字。“冕”字从“免”,古代解释冕的人,认为地位越高而意志越恭敬,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内则》说:“姆教婉娩听从。”大概“婉”是妻道,“娩”是母道,“听”是妇道,“从”是姑道。
调饥
《诗》中“惄如调饥”,“调”字在韩诗中作“朝”。薛君章句说:“早晨的饥饿最难忍受。”其义理清晰明了。毛诗作“调”,原本属于鲁鱼之误。郑玄寻求其说法而不得,说“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讥”也,越解释越偏离,不如“朝饥”的说法好。焦氏《易林》有“如旦饥”,晋代郭遐周诗有“言别在斯须,惄言如朝饥”,汉晋距离古代不远,应当得到实情。
父母孔迩
鲂鱼红尾,王室如毁,虽然像毁灭一样,父母却很亲近。于是慰劳他说:“你如此辛劳,而王政酷烈又复如此,幸好有亲近的父母,可以忘记辛劳。”父母指文王。冩官说:“已经辛劳了,不可再做了。虽然如此,无奈有亲近的父母怎么办?”从前周盘读《汝坟》最后一章,感叹道:“王室政教如烈火,还冒着危险去任职,是因为父母逼近饥寒之忧的缘故。”韩婴《外传》解释这首诗也说:“枯鱼衔着绳索,多久不腐烂?家贫亲老,不选择官职而任职。”大概条枚、条肄日渐长大,枯鱼被焚烤逐渐酷烈,还愿意得到一个官职以甘心,那个周盘,难道不是善于读书的人吗?况且父母孔迩,不一定是指饥寒逼近。对于至近的父母,远方的人视而不见,可以吗?所以韩婴又说:“两位父母的寿命,已经忽然如白驹过隙,贤士虽然想成就名声,还能赶上父母吗?”那么孔迩,就像俗话说的早晚。至于宫廷
宴开,桑榆不逺,苟为知年,谁不痛心?又况乎睹风木而长思者也。故曰:「贫者为禄仕也(毛诗写官记)
译宴席开启,时光流逝,桑榆之年已不远,如果知道年岁将尽,谁不痛心?更何况那些目睹风木而长久思念的人呢。所以说:“贫穷的人为了俸禄而出仕。”
甘棠
蔽芾之棠》,昔者召公之所茇也。公则已矣,而人犹弗忍拜之,况剪之乎?夫其盛徳足以永所思也。齐景公之槐也,严刑以禁之,置吏以守之,将使人望而不敢指目焉,而人伤之。夫其空威不足以庇所爱也。故威去无生,君徳存无死。君思尧者,见于羮见于墙,而特棠耶?怨桀者,丧及日,而况槐耶(金罍子)
小星驺虞
宋末汶阳王质号雪山先生,着《诗经总闻》二十卷,其家椟藏五十年。淳佑中,吴兴陈日强守汶阳,刻之郡斋,始行于世,后又无传矣。谢在杭录之秘府,诸子尽卖藏书,近为陈开仲购得之,归之予。中间不甚依朱氏,多得风人之趣。如《小星》二章,谓妇人送君子以夜而行,事急则人劳,不得不归之于命。抱衾与裯,闻命即发,不及治装也。此说尤切宵征之旨。如《驺虞》二章,谓田猎之作,一行只五兽,言不多也。草始茁,兽未有深庇,所以如此。其心虽慈,其礼不可阙也。供君祭祀,充君膳羞,有不得已者。毎有所获,必举驺虞称叹,言安得如此兽,不践生草,不食生物者也,其心甚不欲也。三百篇皆自剏己意而解之,惜无力板行之耳(因树屋书影)
抱衾与裯
诗序》不知何人所作,或是或非,前人论之多矣。惟《小星》一篇,显为可议。《大序》云:「恵及下也。」而继之曰:「夫人恵及贱妾,进御于君。」故毛、郑从而为之辞,而郑笺为甚。其释「肃肃宵征,抱衾与裯」两句,为诸妾肃肃然而行,或早或夜,在于君所,以次序进御。又云:「裯者,床帐也。」谓诸妾夜行,抱被与床帐待进御。且诸侯有一国,其宫中嫔妾虽云至下,固非闾阎贱微之比,何至于抱衾而行?况于床帐,势非一己之力所能致者,其说可谓陋矣。此诗本是咏使者逺适,夙夜征行,不敢慢君命之意,与《殷其靁》之指同(容斋三笔)
平王之孙
周南》、《召南》之诗,合为二十有五篇。自汉以来,为之说者必系之文、武、成、康,故不无抵牾。如《何彼秾矣》,乃美王姬之诗,其词有「平王之孙,齐侯之子」两句,翻覆再言之。毛公传云:「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郑氏不立说。考其意,盖以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若所谓「武王载斾」、「成王之孚」、「成王不敢康」,非指武与成者。然证诸《春秋》经,鲁荘公元年,当周荘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曰:「单伯送王姬。」继之以「筑王姬之馆于外」,又继之以「王姬归于齐」。杜预注云:「王将嫁女于齐,命鲁为主。荘公在谅闇,虑齐侯当亲迎,不忍使以礼接于庙,故筑舎于外。」末书「归于齐」者,终此一事也。十一年又书「王姬归于齐」,传言齐侯来迎共姬,乃威公也。荘公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妺;齐侯之子,即襄公、威公也。二者必居一于此矣。明白如是,而以为武王女、文王孙,于义何取(容斋五笔)
驺虞
欧阳文忠公《诗义》引贾谊《新书》,谓驺虞非兽,以证毛、郑之失。「驺」乃文王之囿,而「虞」者,囿之司兽者也。谓当《毛诗》未出之前,说者不闻以驺虞为兽;汉儒多言鸟兽之祥,然犹不以为言,是初无此义。仆观司马相如《封禅书》:「囿驺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兽。」又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黒章,其仪可嘉。盖闻其声,今见其来。」师古注:「驺虞也。」则是驺虞之兽,果见于武帝之时矣。《太公六韬》、《淮南子》皆曰:「文王拘于羑里,散宜生得驺虞献纣。」张平子《东京赋》曰:「圄林氏之驺虞,扰泽马与腾黄。」何平叔《景福殿赋》曰:「驺虞承献,素质仁形。」晋安帝时,新野有驺虞见。以驺虞为兽者,似此之类甚多,不可谓无是兽也。其它不可信,则太公在毛、郑之前,相如、淮南王与毛公同时,在郑之前,其言亦尔,安得不信乎?则是毛、郑之释,亦不为无据。仆又观欧公作《五代世家》曰:「予读《蜀书》,至于龟、龙、麟、凤、驺虞,莫不毕出,吾不知其为
译《甘棠》
那枝叶茂盛的棠树,是昔日召公休息过的地方。召公虽然已经去世,但人们尚且不忍心砍伐它,更何况是修剪它呢?这是因为他的盛德足以让人永远思念。齐景公的槐树,用严酷的刑罚禁止人们砍伐,设置官吏看守,想要让人望见就不敢用手指指点点,结果人们反而伤害了它。这是因为空洞的威势不足以保护他所珍爱的东西。所以,威势离去就没有生机,君主的德行存在就没有死亡。君主思念尧,体现在羹汤里,体现在墙壁上,难道仅仅体现在棠树上吗?怨恨桀的人,灾祸波及到太阳,更何况是槐树呢?(金罍子)
《小星》《驺虞》
南宋末年,汶阳人王质,号雪山先生,著《诗经总闻》二十卷,其家珍藏五十年。淳祐年间,吴兴人陈日强任汶阳太守,在郡斋刻印此书,才开始流传于世,后来又没有流传了。谢在杭将其抄录进秘府,其他藏书家都卖掉了藏书,最近被陈开仲购得,送给了我。其中不很依从朱熹的说法,多得出了《诗经》作者的意趣。比如《小星》两章,说是妇人送君子夜间出行,事情紧急则人劳累,不得不归之于命运。抱着被子和帐子,听到命令就出发,来不及整理行装。这个说法尤其切合夜间征行的主旨。比如《驺虞》两章,说是田猎之作,一行只猎取五只野兽,言其不多。草刚发芽,野兽没有深厚的遮蔽,所以如此。其心虽然仁慈,但礼仪不可缺。供给君主祭祀,充作君主膳食,有不得已的地方。每次有所收获,必定举着驺虞称叹,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野兽,不践踏活草,不吃活物呢,其心非常不愿意。三百篇都是自创己意来解释的,可惜无力刊印罢了。(因树屋书影)
《抱衾与裯》
《诗序》不知是谁所作,或是或非,前人论述很多。只有《小星》一篇,明显值得议论。《大序》说:“恩惠及于下层。”接着又说:“夫人恩惠及于贱妾,进御于君主。”所以毛亨、郑玄顺着这个意思来解释,而郑玄的解释尤其过分。他解释“肃肃宵征,抱衾与裯”两句,说是众妾肃肃然行走,或早或晚,在君主那里,按次序进御。又说:“裯,是床帐。”说众妾夜间行走,抱着被子和床帐等待进御。况且诸侯有一国,其宫中嫔妾虽然说是地位最低,固然不是民间贱微之比,何至于抱着被子行走?何况床帐,势非一人之力所能搬动,这种说法可谓浅陋了。这首诗本来是咏使者远行,夙夜征行,不敢怠慢君命之意,与《殷其靁》的主旨相同。(容斋三笔)
《平王之孙》
《周南》、《召南》的诗,合为二十五篇。自汉代以来,为其作注的人必定系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所以不无矛盾。比如《何彼秾矣》,是赞美王姬的诗,其词有“平王之孙,齐侯之子”两句,反复再言。毛公传云:“武王女,文王孙,嫁给齐侯之子。”郑氏不立说。考察其意,大概以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像所谓“武王载斾”、“成王之孚”、“成王不敢康”,并非指武王与成王。然而考证《春秋》经,鲁庄公元年,当周庄王四年、齐襄公五年,记载说:“单伯送王姬。”接着是“筑王姬之馆于外”,又接着是“王姬归于齐”。杜预注云:“周王将嫁女于齐,命鲁国为主。庄公在守丧期间,顾虑齐侯当亲迎,不忍使以礼接于庙,故筑舍于外。”最后记载“归于齐”,是终结此事。十一年又记载“王姬归于齐”,传言齐侯来迎共姬,那是齐威公。庄公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威公。二者必居其一。明白如此,而以为是武王女、文王孙,于义何取?(容斋五笔)
《驺虞》
欧阳文忠公《诗义》引贾谊《新书》,谓驺虞非兽,以证毛、郑之失。“驺”乃文王之囿,而“虞”者,囿之司兽者也。谓当《毛诗》未出之前,说者不闻以驺虞为兽;汉儒多言鸟兽之祥,然犹不以为言,是初无此义。仆观司马相如《封禅书》:“囿驺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兽。”又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黒章,其仪可嘉。盖闻其声,今见其来。”师古注:“驺虞也。”则是驺虞之兽,果见于武帝之时矣。《太公六韬》、《淮南子》皆曰:“文王拘于羑里,散宜生得驺虞献纣。”张平子《东京赋》曰:“圄林氏之驺虞,扰泽马与腾黄。”何平叔《景福殿赋》曰:“驺虞承献,素质仁形。”晋安帝时,新野有驺虞见。以驺虞为兽者,似此之类甚多,不可谓无是兽也。其它不可信,则太公在毛、郑之前,相如、淮南王与毛公同时,在郑之前,其言亦尔,安得不信乎?则是毛、郑之释,亦不为无据。仆又观欧公作《五代世家》曰:“予读《蜀书》,至于龟、龙、麟、凤、驺虞,莫不毕出,吾不知其为
何物也。当谊之时,其说如此,然则以为兽者,出乎近世之说乎?」仆谓欧公是未考《太公六韬》、司马相如《封禅书》与夫《淮南子》耳(野容丛书)
译那是什么东西呢?在贾谊的时代,说法是这样的,那么认为它是野兽的观点,是出自近世的说法吗?我认为欧阳修是没有考证《太公六韬》、司马相如的《封禅书》以及《淮南子》罢了。
诗》《吁嗟乎驺虞》,说者因前篇《麟趾》为《闗雎》之应,故误以驺虞为兽,因拟之为《鹊巢》之应。或以为不杀,或以为义兽,白虎黒文,不食生物。今考《周礼·射人》「以射法治射仪,王以六耦射三侯,三获三容,乐以《驺虞》九节五正」;《礼记·射义》亦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备官也。」则驺虞盖指此诗,而谓之备官,则非兽明矣。《说文》:「驺,廐也。」《月令》:「天子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班马政,命仆及七驺咸驾。」注谓:「仆,戎仆也。」此即《周礼》掌佐车之政,设驱逆之车,令获者植旌,及献比禽者是也。又云:「天子马有六种,各一驺主之,并总主六驺者为七驺也。」即《周礼》辨六马之属,六系为廐,廐一仆夫,六廐成校,校有左右者是也。《左传》晋悼公初立,使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则驺为掌廐之官无疑矣。《舜典》:「咨汝益,作朕虞。」《周礼》山虞掌山林之政,若大田猎,则莱山田之野,及弊田,植虞旗于中,致禽而珥焉;泽虞掌国泽之政,若大田猎,则莱泽野,及弊田,植虞旗以属禽者是也,则虞为掌山泽之官无疑矣。此诗葢南国遵文王之化,而徳及庶类,故其诸侯当春田之际,见葭蓬之盛,则知草木裕;见豝豵之多,则知禽兽若。以为非虞人能厉山泽之禁,则物性何以能遂?非驺人不失驰驱之法,则物类必至过伤。因叹美而归功于二官焉。二官修职而能获斯效,谓非由于文王之化行乎?此所以为《鹊巢》之应也。贾谊曰:「驺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兽者也。」知虞为司兽之官,而不知驺为司车之官,亦可谓明于此而暗于彼矣(焦氏《笔乗)
邶墉卫
元城先生与仆论十五国风次序,仆曰:「王黍离在??墉卫之后,且天子可在诸侯后乎?」先生曰:「非诸侯也,盖存二代之后也。周既灭商,分其畿内为三国,即邶、墉、卫是也。自纣城以北谓之邶,南谓之墉,东谓之卫。故邶以分纣子武庚也,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商民,谓之三监。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康叔。故邶诗十九篇,墉诗十篇,共三十九篇,皆卫诗也。序诗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内,故在于王黍离上,且列为三国而独不谓之卫,其意深矣。以毛、郑不出此意,故备载之(懒真子)
柏舟
史记》载:「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和即卫武公也。」战国好事之口,于圣贤横加诋毁,史迁徃徃不能决择。善乎柬莱之辨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盖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簒立,则共伯见弑之时,齿又加长,安得云早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已塟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既脱髦矣,诗安得云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簒位也。」余阅班固《人表》,以卫武居中下,共伯居下下,非其惑于迁说耶?或云:「共伯即子伋也。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怨恵公之谗杀前太子伋,作乱攻恵公,立伋弟黔牟,谥伋为共世子。」晋申生被谗受死,与伋一揆,谥法如之,故《檀弓》云:「是以为共世子也。」《檀弓》句法与《左传》「鲁人谓之哀姜」相似。盖出姜之归,襄仲杀恶及视;哀姜之逊,庆父亦杀般及闵也。余谓《列女传》「墉」误为「邶」,「共」误为「宣」。今共姜之节已着,而共伯之孝未彰,敢不存子说以诏来世(陆堂诗学)
诗》「泛彼柏舟」,古注为泛泛然流水中,盖言寡妇无夫可依,故泛泛然如河中不系之舟,无所依恃,诚嫠居之善自况者也。而《列女传》云以柏舟之坚自比,则非矣。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夺,此诗之妙旨也(焦氏笔乗)
燕燕
燕燕》诗序以为荘姜作,愚三复未章,终疑序说为非。《大明》诗「挚仲氏任」,任为挚国姓,此何以训为任恤之任?寡虽男女通称,若自称寡人,岂以荘姜之贤
译《诗经》中的《吁嗟乎驺虞》,解说者因为前一篇《麟趾》是《关雎》的应和之作,所以错误地认为驺虞是一种野兽,因而将其拟作《鹊巢》的应和之作。有人认为是因为不杀生,有人认为是义兽,白虎黑纹,不吃活物。现在考证《周礼·射人》记载:“用射法来治理射礼,天子用六对射手射三个靶子,三个获者,三种仪容,音乐用《驺虞》九节五正”;《礼记·射义》也说:“天子用《驺虞》作为节拍,这是乐官完备的表现。”那么驺虞大概是指这首诗,而说它代表乐官完备,那就显然不是野兽了。《说文解字》说:“驺,是马厩。”《月令》说:“天子在田猎时进行教习,以练习五种兵器,颁布马政,命令仆人和七驺都驾车。”注释说:“仆,是戎仆。”这就是《周礼》中掌管佐车政令,设置驱逆之车,命令获者树立旌旗,以及献祭比较禽兽的人。又说:“天子的马有六种,各由一个驺主管,总共主管六驺的就是七驺。”这就是《周礼》中辨别六马的类别,六系为厩,每厩一个仆夫,六厩成校,校有左右的人。《左传》记载晋悼公刚即位,派程郑做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众驺懂礼,那么驺是掌管马厩的官员无疑了。《舜典》说:“咨询你益,做我的虞官。”《周礼》中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如果进行大田猎,就清理山田的荒野,等到田猎结束,在中树立虞旗,聚集禽兽并割取左耳;泽虞掌管国家沼泽的政令,如果进行大田猎,就清理沼泽荒野,等到田猎结束,树立虞旗以聚集禽兽,那么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员无疑了。这首诗大概是南国遵循文王的教化,而恩德遍及各类生物,所以那里的诸侯在春季田猎时,看到芦苇茂盛,就知道草木丰裕;看到野猪众多,就知道禽兽繁盛。认为如果不是虞官能严厉执行山泽的禁令,那么物性怎么能得以顺利发展?如果不是驺官不违背驰驱的法度,那么物类必然会受到过度伤害。于是赞叹赞美并将功劳归于这两个官员。这两个官员修明职事而能取得这样的效果,难道不是由于文王的教化施行吗?这就是它作为《鹊巢》应和之作的原因。贾谊说:“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苑囿中主管野兽的官员。”知道虞是主管野兽的官员,却不知道驺是主管车马的官员,也可以说是对此明白而对彼糊涂了(焦氏《笔乘》)。
元城先生与我讨论十五国风的次序,我说:“《王风·黍离》在邶、墉、卫之后,而且天子可以在诸侯之后吗?”先生说:“这不是诸侯,大概是保存了夏、商两代后裔的意思。周朝灭掉商朝后,将其畿内分为三国,就是邶、墉、卫。从纣王城以北称为邶,以南称为墉,以东称为卫。所以邶分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墉由管叔管理,卫由蔡叔管理,用来监视商朝遗民,称为三监。武王去世,三监叛乱,周公诛杀了他们,将这些土地全部封给康叔。所以邶诗十九篇,墉诗十篇,共三十九篇,都是卫诗。编诗的人因为那些地方本来是商朝的畿内,所以排在《王风·黍离》之上,而且列为三国却唯独不称为卫,其用意深远。因为毛亨、郑玄没有提出这种看法,所以详细记载下来(《懒真子》)。
《史记》记载:“共伯的弟弟和袭击攻打共伯于墓上,共伯进入厘侯的墓穴自杀,和就是卫武公。”战国时期喜欢多事的人,对圣贤横加诋毁,司马迁往往不能抉择。柬莱的辨析说得好:“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九十五岁,还在国内劝诫,计算他刚即位时,年龄大概四十多岁了。如果真是弑杀共伯而篡位,那么共伯被弑杀时,年龄又更长,怎么能说早死呢?髦,是儿子侍奉父母的装饰,诸侯已经小敛就脱去它。《史记》说厘侯已经下葬而共伯自杀,那么这时共伯已经脱去髦了,诗怎么能说‘髧彼两髦’呢?这是共伯不曾有被弑杀的事,武公不曾篡位。”我阅读班固《人表》,把卫武公列在中下,共伯列在下下,难道不是被司马迁的说法迷惑了吗?有人说:“共伯就是子伋。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怨恨惠公谗言杀害前太子伋,作乱攻打惠公,立伋的弟弟黔牟,谥号伋为共世子。”晋申生被谗言陷害而死,与伋相同,谥法也是这样,所以《檀弓》说:“因此称为共世子。”《檀弓》的句法与《左传》“鲁人谓之哀姜”相似。大概出姜归来,襄仲杀了恶及视;哀姜逃窜,庆父也杀了般及闵。我认为《列女传》中“墉”误作“邶”,“共”误作“宣”。现在共姜的节操已经显著,而共伯的孝道未彰显,怎敢不保留这种说法以告诫后世(《陆堂诗学》)。
《诗经》“泛彼柏舟”,古注为泛泛然在流水中,大概是说寡妇没有丈夫可以依靠,所以泛泛然像河中不系之舟,无所依恃,确实是寡妇善于自况。而《列女传》说用柏舟的坚固自比,那就错了。孔子读《柏舟》,看到匹夫执志不可夺,这是这首诗的妙旨(焦氏《笔乘》)。
《燕燕》诗序认为是庄姜所作,我反复诵读末章,终究怀疑序说的错误。《大明》诗“挚仲氏任”,任是挚国的姓,这里怎么解释为任恤的任?寡虽然是男女通称,如果自称寡人,难道以庄姜的贤德……
,乃为吕雉、武瞾先驱耶?况《緑衣》《日月》《终风》诗皆称我,何独于此趁韵也?妄谓此为卫君悼亡诗。燕以匹至而成巢,反兴也。「之子于归」,犹潘岳诗所云「之子归穷泉」也;「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犹士衡诗所云「出宿归无期,挥涕涕流离」也。未章追述阃徳,犹夫晋武元杨皇后诔、宋元皇后哀策文有「实聪实哲,通于性命」「恵问川流,芳猷渊塞」等语也。仲氏任只当属薛国之女,惜乎卫为狄灭,史策尽亡,吾言无征,曷胜浩叹(陆堂诗学)
译难道是为吕雉、武瞾开先河吗?况且《绿衣》《日月》《终风》等诗都自称“我”,为何唯独在此处为了押韵而如此呢?荒谬地认为这是卫君悼念亡妻的诗。燕子成双而来筑巢,这是反兴的手法。“之子于归”,如同潘岳诗中所说“之子归穷泉”;“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如同陆机诗中所说“出宿归无期,挥涕涕流离”。末章追述内助之德,如同晋武帝杨皇后诔、宋元皇后哀策文中“实聪实哲,通于性命”“惠问川流,芳猷渊塞”等语一样。仲氏任只应当属于薛国的女子,可惜卫国被狄人所灭,史书典籍全部散失,我的说法没有证据,怎能不令人浩叹(出自陆堂《诗学》)
嚏
俗说以人嚏喷为人说,此盖古语也。《终风》之诗曰:「寤言则寐,愿言则嚏。」笺云:「言我愿思也。嚏,当为不敢嚏咳。我真忧悼而不能寐,女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乃古之遗语也。《汉艺文志》杂占十八家,三百一十卷,内嚏耳鸣杂占十六卷。注云:「嚏,丁计反。」然则嚏、耳鸣皆有吉凶,今则此术亡矣(懒真子)
睍睆黄鸟
黄鸟见前,但其鸟以色名,又以目名。旧云黄鸟好视,善窥人,凡窥伺人者,多名莺视,故诗人以睍睆称之。睍睆者,好视也,又出目貌,谓视之滑露者也。若好音,则在下文「载好其音」,另出一句,如云此好视之鸟,又能好音,与此句无渉。乃解睍睆作黄鸟声,且以清和圆转释之,此是何据?按黄鸟,郭注作黄离留,陆玑作黄栗留,当葚熟时,毎来伺桑间,故里语有云:「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否?」谓其善看视也。且黄鸟本名黄莺,《集韵》、《广韵》俱作黄莺,以两目出鸟上为名,正所谓睍睆出目者。其又作莺,以《易》传离为目,目本离火,而《尚书》《洪范》《大传》则又以五事之目属五行之火,谓火之外光如目之视物,故莺首之戴两火,即莺首之戴两目,此固合《尚书》、《周易》、《毛诗》解一物者。乃以目部字而解作音声,且使南宋以后凡作字书者,皆以睍睆鸟声注目部间,不惟六经亡,世间尚复有识字者乎(续诗传鸟名卷)
谷风
谷风》篇「毋逝我梁」四句,传作戒新妇言:「毋居我之处,毋行我之事。」又自解说我身且不见容,何暇恤我之后哉?亦说得去。但《小弁》卒章亦用此,若如此说,则与上文「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不相连接矣。况梁与笱义皆无取,阅字尤难说。某意此盖取譬于鱼以戒后人也。逝字、发字皆指鱼,逝即「悠然而逝」之逝,发即「鳣鲔发发」之发。若曰其夫乃无常之人,今虽宴尔,将来恐汝亦逝于我梁而发于我笱也。前车宜鍳,我不是身亲阅厯,暇为后人忧耶?如此说,即《小弁》亦可通贯,言我已被谗而逐,后人无蹈吾故辙也。未章如传说亦好,某谓不如总作御穷说。穷冬之时,我蓄旨以御之,至我道好时,便宴新婚而厌弃我,是以我御穷也。汝今者骄盈恣肆之状,尽我劳苦所诒也,不念昔者我初来汝家之时,是何如景况耶?如此说,与前两章都有闗照(榕村语録)
式微
式微,语词也。微,如《旄丘》所传「琐尾」是也。当是黎侯行李薄,旅况悴,故再言「式微」,甚可怜也。下语又单称「微」,其意又可悲也。露,人所不欲犯,而胡为犯之?指在旁故旧也。泥,人亦不欲犯,而胡为犯之?指君自己也。当是此役相随者有故无亲,故《旄丘》责其亲也。《旄丘》三呼「叔伯」,若以人情推之,当为黎之亲族,而非卫之臣子也(诗总闻)
聨句起式微诗
聨句或云起于柏梁,非也。《式微》诗曰:「胡为乎中露?」盖泥中、中露,卫之二邑名。刘向以为此诗二人所作,则一在泥中,一在中露,其理或然,此则聨句所起也(泊宅编)
褎如充耳
褎如充耳》,黄实夫云:「褎然盛服之貌,充耳者,瑱也。」《集传》:「聋人多笑」,本郑笺而近于谑(陆堂诗学)
简兮
诗·简兮简兮,方将万舞。」子贡、毛《诗》皆以为伶官之诗。申公曰:「简,伶官名,耻居乱邦,故自呼而叹曰:『简兮简兮,汝乃白昼而舞于此乎?』政如《东观汉记》淮阴侯拊胸叹曰:『信乎信乎,碌碌乃与哙等为伍乎!』」毛本讹柬为简,故朱《传》以简傲释之,谬矣。《易》曰:「震用伐鬼方。」郭琛谓震乃挚伯之名,王季妃太任父也。程《传》以震掦威武释,则「三年有赏于大国」,何人也?《书》曰:「巧言令色孔壬。」郭氏亦谓孔为共工之氏,壬其名也。蔡《传》以包藏奸恶释之,与驩兠、三苖不类。以知考古之学,其难如此(天禄识余)
泉水
娈》,《说文》云:「慕也。」诸姬,周同姓之国
译打喷嚏
俗传认为人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谈论自己,这大概是古语流传下来的说法。《诗经·终风》中说:“寤言则寐,愿言则嚏。”郑玄笺注说:“言,是我思念的意思。嚏,应当理解为不敢打喷嚏咳嗽。我真是忧愁哀悼而不能入睡,你思念我的心意如此深切,我便打喷嚏了。”如今俗人打喷嚏时说“有人在说我”,这正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语言。《汉书·艺文志》记载杂占类有十八家,共三百一十卷,其中关于打喷嚏和耳鸣的杂占有十六卷。注释说:“嚏,音丁计反。”由此可见,打喷嚏和耳鸣都有吉凶的预兆,如今这种方术已经失传了(出自《懒真子》)。
黄鸟
黄鸟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但这种鸟既以颜色命名,又以眼睛命名。旧说认为黄鸟喜欢注视,善于窥探人,凡是窥伺人的行为,多称为“莺视”,所以诗人用“睍睆”来称呼它。睍睆,意思是喜欢注视,又是眼睛突出的样子,指目光外露的样子。如果是说声音好听,那在下文“载好其音”中已经另起一句说了,意思是说这种喜欢注视的鸟,又能发出好听的声音,这与“睍睆”一词无关。现在却把“睍睆”解释为黄鸟的声音,并且用清和圆转来解释它,这是什么依据呢?查考黄鸟,郭璞注作“黄离留”,陆玑作“黄栗留”,当桑葚成熟时,它常常来在桑间窥视,所以乡间俗语说:“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否?”这是说它善于观看。况且黄鸟本名黄莺,《集韵》、《广韵》都写作黄莺,因为两只眼睛突出在鸟头上方而得名,这正是“睍睆出目”的意思。它又写作莺,根据《易经》传文,离卦代表眼睛,眼睛本属离火,而《尚书》、《洪范》、《大传》又把五事中的目归属于五行中的火,说火的外光就像眼睛看东西一样,所以莺头上戴着两团火,也就是莺头上戴着两只眼睛,这本来是与《尚书》、《周易》、《毛诗》解释同一事物的。现在却用目部的字来解释为声音,并且让南宋以后凡是编写字书的人,都把“睍睆”作为鸟声归入目部,这不仅使六经的含义丧失,世间还有识字的人吗(出自《续诗传鸟名卷》)。
谷风
《谷风》篇中“毋逝我梁”四句,毛传解释为告诫新妇的话:“不要占据我的住处,不要做我的事情。”又自己解释说,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里有空闲顾及我的后代呢?这也说得通。但是《小弁》的末章也用了同样的话,如果这样解释,那就与上文“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不相衔接了。况且梁和笱的意义都取不到,阅字尤其难以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大概是取鱼作为比喻来告诫后人。逝字、发字都指鱼,逝就是“悠然而逝”的逝,发就是“鳣鲔发发”的发。如果说她的丈夫是个没有常性的人,现在虽然安乐,将来恐怕你也会从我鱼梁游走,从我鱼篓中逃脱。前车之鉴,我并不是亲身经历过,有空闲为后人担忧吗?这样解释,《小弁》也能贯通,意思是说我已经因为谗言被驱逐,后人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末章按照毛传解释也好,我认为不如总括起来作为抵御穷困的解释。在穷冬之时,我积蓄美味来抵御它,等到我道路通达、处境好转时,你就宴乐新婚而厌弃我,所以我用来抵御穷困。你现在骄横放纵的样子,都是我劳苦所得来的,不念想当初我刚来到你家时,是什么样的情景呢?这样解释,与前两章都有照应(出自《榕村语录》)。
式微
式微,是语助词。微,就像《旄丘》传文中“琐尾”那样。当时黎侯行李单薄,旅途状况憔悴,所以反复说“式微”,非常可怜。下面的话又单独称“微”,其意更加可悲。露水,是人们不想沾染的,为什么去沾染它?指的是在旁的故旧。泥土,人们也不想去沾染,为什么去沾染它?指的是君主自己。当时在这役使中相随的人有故旧没有亲人,所以《旄丘》责备他们亲近。《旄丘》三次呼喊“叔伯”,如果以人情推测,应当是黎国的亲族,而不是卫国的臣子(出自《诗总闻》)。
联句起于式微诗
联句有人说起于柏梁台,这是不对的。《式微》诗说:“胡为乎中露?”大概泥中、中露,是卫国的两个邑名。刘向认为这首诗是两个人所作,那么一个在泥中,一个在中露,其理或许如此,这就是联句的起源(出自《泊宅编》)。
褎如充耳
《褎如充耳》,黄实夫说:“褎然是盛服的样子,充耳,就是瑱。”《诗集传》说:“聋人多笑”,本于郑玄笺注而近于戏谑(出自《陆堂诗学》)。
简兮
《诗经·简兮》:“简兮简兮,方将万舞。”子贡、毛《诗》都认为是伶官的诗。申公说:“简,是伶官的名字,耻于居住在乱世,所以自呼而感叹说:‘简兮简兮,你竟然在白天在这里跳舞吗?’”就像《东观汉记》中淮阴侯拍着胸口感叹说:“信乎信乎,碌碌乃与哙等为伍乎!”毛本误将“柬”写成“简”,所以朱熹《诗集传》用简傲来解释,这是错误的。《易经》说:“震用伐鬼方。”郭琛说震是挚伯的名字,是王季妃太任的父亲。程颐《易传》用震扬威武来解释,那么“三年有赏于大国”,又是指谁呢?《尚书》说:“巧言令色孔壬。”郭氏也说孔是共工的姓氏,壬是他的名字。蔡沈《书集传》用包藏奸恶来解释,这与欢兜、三苗不类似。由此可知,考据古学的学问,其困难就是这样(出自《天禄识余》)。
泉水
娈,《说文》说:“慕也。”诸姬,是周朝同姓的诸侯国。
也。《左氏》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又曰:「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与此义同。穆姬志欲归卫,以救卫。言彼泉水亦流入于卫国之淇,已独不归卫,是泉水之不如也。我之懐念于卫,虽无不思,而国小力绵,无如彼何?窃慕同姓之国,必有以笃亲恤灾为念者,聊欲以大义动之,而与之谋兴复焉。此下二章皆言谋及诸姬之事。按《春秋》:僖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侯、宋师、曹师城邢。至次年,始城楚丘而封卫焉。当邢迁夷仪之时,卫尚庐于漕也。齐桓新霸,而宋、曹、邢之交方合,其势足为诸侯所倚恃。四国之中,曹、邢与卫同为姬姓,而齐、宋则卫之昏姻也。穆姬之所欲与诸姬谋者,意在曹、邢二国,而中间又欲望援于齐者,以齐为霸主,且伯姊在焉。若宋桓夫人,己归于卫而不在宋,则礼不当徃宋,日故语不之及。诗之写懐,与当日情事相合如此。其先适曹,次适齐,次适邢,而后至卫者,意行程次第云尔。出宿于泲,言适曹也。祢,即今曹州之大祢泽也。穆姬自许国出,而止宿于泲水之上,盖将以救卫之事告之曹国。告曹已毕,又将适齐,则曹人当饯送之于祢也。然此及下章皆虚拟之如此,非有是事。出宿于泲一句中,该括与之谋意在内,后仿此。女子,穆姬自谓也。问讯诸姑伯姊,指齐桓公宫内之诸姬言。桓公之夫人曰王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自长少二卫姬而外,尚有郑姬、宻姬,皆卫同姓,不能定其軰次,故但以尊行称之曰诸姑也。伯姊则穆姬之长姊。齐子,即长卫姬是也。穆姬欲赴控于齐,言:「我为嫁出之女,虽与父母兄弟相逺,而故国有难,情不容恝。今齐为大国,力能相救,不知尊而诸姑、亲伯姊将何以为之策乎?」时穆姬虽不果行,而齐桓公已使武孟帅师戍曹。武孟,齐子所……出卫之甥也,后又合诸侯,封卫于楚丘,倘亦齐子吹嘘之力欤?干、言,二地名。出宿于干,穆姬又自齐出,而出宿于干之地,欲求救于邢也。饮饯于言者,既与邢谋,则求救之事已毕,可以归卫,故邢人又具酒食于言地饯送之也。瑕,玉病也。不瑕有害,总上所拟经行曹、齐、邢、卫四国而言。言是举也,果所行合义而不瑕玷乎?抑有害于义乎?如谓亲亲闗情,惟力是视,是不瑕也;如谓妇人既嫁不踰境,踰境非正,是有害也。究之不敢以不瑕自寛而以有害自克,则穆姬亦可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矣(世本古义)
译也。《左传》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国,楚国实际上已经将它们全部吞并。”又说:“它抛弃那些姬姓诸侯,也是可以知道的。”这与这里的意义相同。穆姬立志要回到卫国,以拯救卫国。她说那泉水也流入卫国的淇水,我独自不回归卫国,这是连泉水都不如了。我对卫国的怀念,虽然没有不思念的时候,但卫国国力弱小,力量微薄,对那种局势无可奈何?我私下仰慕同姓的国家,必定有那些以敦厚亲情、体恤灾祸为念的人,姑且想用大义来打动他们,并与他们谋划复兴卫国。这两章以下都是说与诸姬谋划的事情。查考《春秋》:僖公元年春王正月,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夏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侯、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直到第二年,才开始在楚丘筑城并封立卫国。当邢国迁往夷仪的时候,卫国还在漕地搭建庐帐居住。齐桓公刚刚称霸,而宋、曹、邢的交好正合,他们的势力足以被诸侯所倚仗。这四个国家中,曹、邢与卫国同为姬姓,而齐、宋则是卫国的姻亲。穆姬想要与诸姬谋划的,意在曹、邢两国,而中间又希望向齐国求援,因为齐国是霸主,而且长姐在那里。至于宋桓夫人,已经嫁到卫国而不在宋国,那么按礼就不应当前往宋国,所以话语中没有提及。诗歌所表达的怀念,与当时的情事如此相合。她先出嫁到曹国,其次出嫁到齐国,再次出嫁到邢国,最后才到卫国,这是意指行程的次序。出外住宿在泲水,是说前往曹国。祢,就是现在曹州的大祢泽。穆姬从许国出发,而停宿在泲水之上,大概是打算将拯救卫国的事告知曹国。告知曹国完毕后,又将前往齐国,那么曹国人应当在祢地饯行送别。然而这一章及下一章都是这样虚拟的,并非真有此事。“出宿于泲”这一句中,包含了与之谋划的意思在内,后面仿照此例。女子,是穆姬自称。询问诸姑伯姊,指的是齐桓公宫内的诸姬。桓公的夫人叫王姬,内宠如夫人般的有六人,除了长幼两位卫姬之外,还有郑姬、密姬,都是卫国的同姓,不能确定她们的辈分,所以只以尊长的称呼称她们为诸姑。伯姊则是穆姬的长姐。齐子,就是长卫姬。穆姬想要向齐国控诉求助,说:“我是嫁出的女子,虽然与父母兄弟相距遥远,但故国有难,情理上不能冷漠。现在齐国是大国,有力气相救,不知道尊贵的诸姑、亲爱的伯姊将采取什么策略呢?”当时穆姬虽然没有成行,但齐桓公已经派遣武孟率领军队戍守曹国。武孟,是齐子所……生的卫国外甥,后来又召集诸侯,在楚丘封立卫国,这或许也是齐子吹嘘推荐的力量吧?干、言,是两个地名。出外住宿在干,穆姬又从齐国出发,而出外住宿在干地,想要向邢国求救。在言地饮酒饯行,既然已经与邢国谋划,那么求救的事已经完毕,可以回归卫国,所以邢国人又在言地准备酒食饯行送别她。瑕,是玉的瑕疵。不瑕有害,总括上面所拟经过曹、齐、邢、卫四国而言。说这次举动,果然所行合乎道义而没有瑕疵吗?还是有害于道义呢?如果说亲近亲属关乎情义,只看力量行事,这是没有瑕疵的;如果说妇人既已出嫁不越出边境,越出边境不是正道,这是有害的。终究不敢以没有瑕疵来自我宽慰,而以有害来自我克制,那么穆姬也可以说是发乎情、止乎礼义的人了(《世本古义》)
静女彤管
王介甫云:「俟我于城隅,言静女之俟我以礼也。其美外发,其和中出,其节不可乱者,彤管也。贻我彤管,言静女之贻我以乐也。」徐安道《注音辩》云:「彤,赤漆也。管,谓笙箫之属。」按《静女》诗:「贻我彤管,彤管有炜。」注云:「炜,赤貌。彤管以赤心正人。」笺云:「彤管,笔赤管也。」疏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谓赤心事夫人,正妃妾之次序也。毛传:「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过记其罪杀之。」《后汉·皇妃序》云:「颁官分务,各有典司。女史彤管,记功书过。」《左氏传·定公九年》:「《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预云:「《诗·邶风》言《静女》三章之诗,虽说美女,义在彤管。彤,赤笔,女史记事规诲之所执。」以此考之,不闻谓之乐也(西溪丛语)
展如之人
其之展之,展展衣也。次言「展如之人」,言展衣乃似此人也。下语如「莲花似六郎(诗总闻)
相鼠
闽陈第曰:「相鼠似鼠,颇大,能人立,见人则立,举其前两足,若拱揖然。愚于蓟门山寺见之,僧曰:『此相鼠也。』及检《埤雅》,已有载矣。盖见人若拱,似有礼仪,《诗》之所以起兴也。今注曰:『相,视也。鼠,虫之可贱恶者。』意义索然。按《说文》引此诗,亦以相为视,误也乆矣(潜丘札记)
谏夫诗
白虎通·谏诤篇》:「妻得谏夫者,夫妇荣耻共之。」《诗》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此妻谏夫之诗也,亦齐、鲁、韩之说与(困学纪闻)
五马
世谓太守为五马,人罕知其故事。或言《诗》云:「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注谓:「《周礼》州长建旟,汉太守比州长,法御五马,故云。」后见龎几先朝奉云:「古乘驷马车,至汉太守出则増一马,事见《汉官仪》也(墨客挥犀)
君子去就
干旄四马,至于五之、六之,犹缁衣之改为也;权舆四簋,至于毎食不饱,犹醴酒之不设也。君子之去就,于其心,不于其礼(困学纪闻)
载驰
卫君臣相从于滛,国破家亡,不知控告于方伯,徒使既嫁之女扼腕自伤,赋诗见志。齐桓公攘狄,封之楚丘,不出夫人控于大邦一语。古序云:「许穆夫人自作,贵之也。」其知言乎!宣公、宣姜、昭伯灭絶人理,乃所生如寿、如文公、又如许穆夫人,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信哉(诗经辨体)
緑竹
毛公解卫诗《淇奥》,分緑竹为二物,曰:「緑,王刍也;竹,篇竹也。」韩诗「竹」字作■〈艹〈氵毒〉〉音徒沃反,亦以为篇筑。郭璞云:「王刍,今呼■〈氏鸟〉脚莎。」一云即菉蓐草也。郭璞云:「篇竹似小藜,赤茎节,好生道旁,可食。」陆玑云:「有草似竹,髙五六尺,淇水侧人谓之菉竹。」按此诸说,皆北人不见竹之语耳。《汉书》:「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冦恂为河内太守,伐淇园竹为矢百余万。卫诗又有「籊籊竹竿,以钓于淇」之句,所谓菉竹,岂不明甚?若■〈氏鸟〉脚莎、菉草,安得云猗猗、青青哉(容斋随笔)
考盘
郑侠暇日诵诗,闻子侄诵《诗·考盘》之义,曰:「弗谖者,弗忘君之恶;弗过者,弗过君之朝;弗告者,弗告君以善。硕人之于君,有卷卷之不忍也,故永矢以絶之。」侠叹曰:「是何言欤!古之人在亩亩,不忘其君,况于贤者,一不用而忿戾若是哉!盖弗谖者,弗忘君也;弗过者,弗以君为过也;弗告者,弗以告他人也。其存心如此,侠虽流落顿挫之余,一话一言未尝忘君云(东都事畧)
硕人
刘向列女传》云:「齐人为卫荘公夫人,号曰荘姜。姜姣好,始徃,操行衰惰,心滛佚,冶容。傅母见其妇道不正,谕之曰:『子之家,世世尊荣,当为民法则;子之质,聪逹于事,当为人表式。仪貌壮丽,不可不自修整。衣锦絅裳,饰在舆马,是不贵徳也。』乃作诗曰:『硕人其颀,衣锦絅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妺,邢侯之
译静女彤管
王安石说:“‘俟我于城隅’,是说文静的女子以礼相待地等候我。她外表的美德显露出来,内心的和顺由中而出,那不可混乱的节操,就是彤管。‘贻我彤管’,是说文静的女子赠送给我带来快乐的东西。”徐安道在《注音辩》中说:“彤,是赤漆。管,指的是笙箫之类。”查考《静女》这首诗:“贻我彤管,彤管有炜。”注解说:“炜,是赤红的样子。彤管用赤诚之心来匡正人。”郑玄笺注说:“彤管,是笔杆为红色的笔。”孔颖达疏解必定要用红色的原因,是希望女史用赤诚之心来匡正人,即指以赤诚之心侍奉夫人,端正妃妾的次序。毛亨传注说:“古代后妃必定有女史执彤管的法度,史官不过记录她们的罪过并加以诛杀。”《后汉书·皇后纪》说:“分派官员各司其职,各有主管。女史执彤管,记录功劳和过失。”《左传·定公九年》说:“《静女》诗的第三章,取用的是彤管之意。”杜预说:“《诗经·邶风》中《静女》第三章的诗,虽然说的是美女,但义理在于彤管。彤,是红笔,是女史记事规劝时所执持的。”根据这些考证,没有听说把它称为乐器的(《西溪丛语》)
展如之人
那展衣的展字,展展衣也。接着说“展如之人”,是说展衣就像这个人一样。下面的话就像“莲花似六郎”(《诗总闻》)
相鼠
福建人陈第说:“相鼠像老鼠,体型稍大,能像人一样站立,看见人时就站立起来,举起前两只脚,好像拱手作揖的样子。我在蓟门的山寺里见过它,僧人说:‘这就是相鼠。’后来查检《埤雅》,已经有所记载了。大概因为它见人时像拱手作揖,似乎有礼仪,所以《诗经》用它来起兴。现在的注解说:‘相,是看。鼠,是虫类中可鄙可恶的东西。’意义索然无味。查考《说文解字》引用这首诗,也把相解释为看,这错误已经很久了(《潜丘札记》)
谏夫诗
《白虎通·谏诤篇》说:“妻子能够劝谏丈夫,是因为夫妇荣辱与共。”《诗经》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这是妻子劝谏丈夫的诗,也是齐、鲁、韩三家诗的说法吧(《困学纪闻》)
五马
世人称太守为五马,人们很少知道其中的典故。有人说《诗经》说:“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玄注解说:“《周礼》中州长树立旟旗,汉代太守相当于州长,法驾用五匹马,所以说五马。”后来见到龎几先朝奉说:“古代乘坐四马的车,到了汉代太守外出时增加一匹马,这事见于《汉官仪》(《墨客挥犀》)
君子去就
干旄用四匹马,至于五匹、六匹,就像缁衣被改换一样;权舆用四簋,至于每顿饭吃不饱,就像不设醴酒一样。君子的离去或留下,在于他的内心,而不在于礼制(《困学纪闻》)
载驰
卫国君臣沉溺于淫乱,国家破败家庭灭亡,不知道向方伯控告,只是让已经出嫁的女儿扼腕自伤,作诗表达志向。齐桓公抵御狄人,在楚丘封立卫国,没有说出“夫人控诉于大国”这一句话。古序说:“许穆夫人自作此诗,是推崇她。”这话说得对啊!宣公、宣姜、昭伯灭绝人性,却生下了如寿、如文公、又如许穆夫人这样的人,真是芝草无根,醴泉无源,确实如此(《诗经辨体》)
緑竹
毛公解释卫国诗《淇奥》,把緑竹分为两种植物,说:“緑,是王刍;竹,是篇竹。”韩诗中“竹”字写作“菉”,音徒沃反,也认为是篇筑。郭璞说:“王刍,现在叫乌脚莎。”另一种说法就是菉蓐草。郭璞说:“篇竹像小藜,茎秆红色有节,喜欢生长在路边,可以吃。”陆玑说:“有一种草像竹子,高五六尺,淇水边的人叫它菉竹。”查考这些说法,都是北方人没见过竹子的话罢了。《汉书》说:“砍下淇园的竹子用来做堤坝的桩子。”寇恂担任河内太守,砍伐淇园的竹子做箭矢一百多万支。卫国诗又有“籊籊竹竿,以钓于淇”的诗句,所谓的菉竹,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如果是乌脚莎、菉草,怎么能说猗猗、青青呢(《容斋随笔》)
考盘
郑侠在闲暇时诵读诗歌,听到子侄们诵读《诗经·考盘》的义理,说:“弗谖,是不忘记君主的恶行;弗过,是不经过君主的朝廷;弗告,是不把善事告诉君主。硕人对君主,有卷卷的不忍之心,所以发誓永远断绝关系。”郑侠感叹说:“这是什么话!古代的人在田间劳作,都不忘记他们的君主,何况是贤者,一旦不被任用就愤怒怨恨到这种地步吗!大概弗谖,是不忘记君主;弗过,是不认为君主有过错;弗告,是不把这事告诉别人。他的存心如此,郑侠虽然处于流落困顿之中,一言一行未曾忘记君主(《东都事略》)
硕人
刘向《列女传》说:“齐国人做了卫庄公的夫人,号叫庄姜。庄姜容貌姣好,刚去的时候,操行衰败懒惰,内心淫荡放逸,打扮妖艳。傅母见她妇道不正,开导她说:‘你的家族,世代尊贵荣耀,应当成为百姓的法则;你的资质,聪明通达事理,应当成为人的表率。仪态容貌壮丽,不可以不自我修整。穿着锦缎和绢衣,装饰在车马之上,这是不重视德行啊。’于是作诗说:‘硕人其颀,衣锦絅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
姨,谭公维私。』砥厉女之心,以髙节,以为人君之子弟、为国君之夫人,尤不可有邪僻之行焉。」女遂感而自修,君子善傅母之防未然也。愚因此悟子夏「礼后」之说,其所谓「素以为绚」者,盖咏象服耳。先儒谓象服者,画翟羽于其上,故孔子以「绘事后素」解之。诗人但咏姜氏族类、容貌、服饰之盛,而絶无一语称赞其徳。子夏心疑诗人之有微辞也,若曰:「君夫人信美矣,但象服,礼服也,诗人何为仅附见于容貌之后?倘亦刺其修容而简礼乎?」此亦傅母立言之指,所谓意在言外者,故孔子许之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今文逸「素绚」一语,而旧解「礼后」牵强不可通,非《列女传》,孰使正之哉?他诗若刺宣姜、刺鲁桓,亦俱言服饰、容貌、威仪、技艺之美,而阙失自见,其机轴颇与此同。甚矣,古诗之微而婉也(诗世本古义)
译“姨,是谭公的私情。”磨砺你的内心,以崇尚高洁的节操,认为作为人君的子弟、作为国君的夫人,尤其不可以有邪僻的行为。”女子于是感动而自我修养,君子称赞傅母防患于未然的用心。我因此领悟到子夏关于“礼后”的学说,他所说的“素以为绚”,大概是咏叹象服罢了。先儒认为象服是在上面画翟鸟的羽毛,所以孔子用“绘事后素”来解释它。诗人只是咏叹姜氏的族类、容貌、服饰的盛大,却没有一句话称赞她的德行。子夏心中怀疑诗人有微妙的言辞,好像说:“君夫人确实美丽,但象服是礼服,诗人为什么仅仅把它附在容貌之后提及?难道也是讽刺她注重修饰容貌而轻视礼制吗?”这也是傅母立言的宗旨,所谓意在言外,所以孔子赞许他说:“启发我的是子夏啊,现在可以和他谈论《诗》了。”现在《诗经》文本中缺失了“素绚”这一语,而旧解“礼后”牵强不通,如果不是《列女传》,谁能使它得到正确的解释呢?其他诗歌如讽刺宣姜、讽刺鲁桓公,也都言说服饰、容貌、威仪、技艺之美,而缺失之处自然显现,其机理与此颇为相同。古诗的微妙委婉,真是到了极点啊。(《诗世本古义》)
芄兰
诗》「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觿,解结锥也。芄兰生英支,出于叶间,垂之正如解结锥。所谓佩韘者,疑古人为韘之制,亦当与芄兰之叶相似,但今不复见耳(梦溪笔谈)
自伯之东
诗序辨》云:「旧说以诗有『为王前驱』之文,遂以此为《春秋》所书从王伐郑之事。而郑在卫西,则与诗言『自伯之东』不合。」愚按:《春秋》荘六年有「王人子突救卫」一事,于时于地无有不合。「之东」,与齐战也。録此诗,岂惟见女子善懐,所以罪卫朔之无王,而怒齐襄之党恶也(陆堂《诗学)
谖草
毛诗·伯兮》篇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云:「谖草令人亡忧,背,北堂也。」今人多用北堂、萱堂于鳏居之人,然伯之暂出,未尝死也。但其花未尝双开,故有北堂之义。《说文》:藼、萱、蕿、萲皆一字也,令人忘忧,通作蕿。据《尔雅》,谖训忘也,因其忘,故古用谖草字。嵇康《养生论》云:「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本草》云:「利心志,令人欢喜忘忧。」《风土记》云:「妇人有妊,佩之生男子,故谓之宜男草。」陆士衡诗云:「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襟。」忘归之义未详(西溪丛语)
木瓜诗解
紫阳解诗多失本意,其甚者如《木瓜》一章尤为穿凿。辅广《童子问》亦知其非,而不敢斥师说,则欲尽抹倒《小序》、《家语》以傅会其谬,依违可笑。云有学者请于先生曰:「某于《木瓜》诗反复讽咏,但见其有忠厚之意,而不见其有亵慢之情。《小序》以为美齐桓,恐非居后揣度者所能及,或者其有所传也。窃意桓公既殁之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人感桓公之惠而责文公之无恩,故为是诗以风其上。不然,则《家语》所谓『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岂凿空而为此言乎?」先生以为不然,曰:「若以此诗为卫人欲报桓公之诗,则齐桓之惠何止于木瓜,而卫人实未有一物报之也。」愚谓以此言之,则《小序》之说亦傅会之失,实无所据。而先生疑以为男女赠荅之词,则亦以为卫风多滛乱之诗而疑其或然耳。至于《家语》所载夫子之说,乃王肃所纂集,固难尽信,而其言亦又无甚意味,且于《小序》之作未知其孰为先后也。其它解《有女同车》、《风雨》、《子衿》等篇,皆傅会无理,诸家之说斯为最下(池北偶谈)
木瓜
诗》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传曰:「木瓜,楙木,可食之木也。」按诗之意,乃以木为瓜、为桃、为李,俗谓之假果者,盖不可食、不适用之物也,亦犹画饼土饭之义尔。投我以不可食、不适用之物,而我报之以琼玉可贵之物,则投我之物虽薄,而我报之实厚。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威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卫人思之,欲厚报之,则投我虽薄,而我思报之实欲其厚,此作诗者之意也。郑笺以木瓜为楙木,则是果实之木瓜也,误矣。《初学记》、《六帖》于果实木瓜门皆引《卫风·木瓜》之诗,亦误。昔之记言者,谓孔子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按木瓜诗投报之辞,以为喻尔,未见真有投报也,恐非孔子之言(西溪丛语)
杨龟山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卫,未尝请命于天子而専封之也,故《春秋》书城楚丘而不言其封卫,盖无取焉。然则《木瓜》美桓公,孔子何以取之?」曰:「《木瓜》之诗,卫人之诗也。卫为狄所灭,桓公救而封之,其恩岂可忘也?欲厚报之,不亦宜乎?在卫人之义,不得不以为美,其取之也,以卫人之义而已。若《春秋》褒贬示天下之公,故无取。夫兴灭继絶善之大者,况卫人报徳之辞,岂得不録龟山以此辨《诗》、《春秋》去取异同则可耳,桓公大义,乌可没耶(居昜録)
瓜、桃、李虽易得,而皆可食之物;琼、琚、瑶、玖虽甚珍,而止可玩之具。我所得皆实用,所报皆虚美,以此推之,不足以报也。古谓:「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诗总
译芄兰
《诗经》说:“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解结锥。”解结锥,是解开绳结的锥子。芄兰长出花枝,从叶间伸出,垂下的样子正像解结锥。所谓佩戴的韘(扳指),我怀疑古人制作韘的形制,也应当与芄兰的叶子相似,只是现在不再见到了。(《梦溪笔谈》)
自伯之东
《诗序辨》说:“旧说认为《诗经》中有‘为王前驱’的文句,于是把这当作《春秋》所记载的跟随周王讨伐郑国之事。然而郑国在卫国西边,这就与诗中说的‘自伯之东’不相符合。”我认为:《春秋》庄公六年有“王人子突救卫”一事,在时间和地点上没有不相符合之处。“之东”,是指与齐国作战。记录这首诗,难道只是为了表现女子善于怀念吗?这也是为了谴责卫朔不忠于周王,而愤怒齐襄公结党作恶。(陆堂《诗学》)
谖草
《毛诗·伯兮》篇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注解说:“谖草能让人消除忧愁,背,指北堂。”现在人多用北堂、萱堂来称呼鳏居之人,然而伯只是暂时外出,并没有死。只是它的花不曾双开,所以有北堂的含义。《说文解字》:藼、萱、蕿、萲都是同一个字,能让人忘记忧愁,通用作“蕿”。根据《尔雅》,谖解释为忘,因为能让人忘忧,所以古人使用谖草这个字。嵇康《养生论》说:“合欢能消除愤怒,萱草能忘记忧愁。”《本草》说:“利于心志,让人欢喜忘忧。”《风土记》说:“妇女怀孕,佩戴它生男孩,所以叫它宜男草。”陆士衡诗说:“哪里能得到忘归草,把它种在背与襟上。”忘归的含义不详。(《西溪丛语》)
木瓜诗解
朱熹解释《诗经》多失去本意,其中严重的如《木瓜》一章尤为牵强附会。辅广《童子问》也知道这不对,却不敢斥责老师的学说,于是想完全抹倒《小序》、《家语》来附会他的谬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可笑。有人说有学生向先生请教说:“我反复吟咏《木瓜》诗,只看到它有忠厚之意,没看到它有轻慢之情。《小序》认为这是赞美齐桓公,恐怕不是后人揣测所能达到的,或许有传承吧。我私下认为桓公去世之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国人感念桓公的恩惠而责备文公的无恩,所以作这首诗来讽谏他们的君主。不然,《家语》所谓‘我从《木瓜》看到苞苴之礼实行’,难道是凭空造出的话吗?”先生认为不对,说:“如果把这诗当作卫国人想要报答桓公的诗,那么齐桓公的恩惠何止于木瓜,而卫国人实际上没有一样东西报答他。”我认为按此说来,那么《小序》的说法也是附会之失,实在没有依据。而先生怀疑这是男女赠答之词,也是因为认为《卫风》多淫乱之诗而怀疑或许如此罢了。至于《家语》所载孔子的说法,是王肃所纂集,固然难以完全相信,而且他的话也没有什么意思,况且《小序》的著作不知谁先谁后。其他解释《有女同车》、《风雨》、《子衿》等篇,都附会无理,诸家之说这是最差的。(《池北偶谈》)
木瓜
《诗经》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传曰:“木瓜,楙木,可食的树木。”按诗的意思,是把木当作瓜、当作桃、当作李,俗称为假果的,大概是不可食、不适用的东西,也如同画饼土饭的意思罢了。投给我不可食、不适用的东西,而我报答以琼玉贵重的东西,那么投给我的东西虽然微薄,而我报答的实在丰厚。卫国有狄人之败,流亡到漕地,齐威公救他并封他,赠送他车马器服。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那么投给我虽然微薄,而我想要报答的实在想要丰厚,这是作诗者的意思。郑玄笺注以木瓜为楙木,那就是果实之木瓜了,错了。《初学记》、《六帖》在果实木瓜门类都引用《卫风·木瓜》之诗,也错了。从前记言者,说孔子曰:“我从木瓜看到苞苴之礼实行。”按木瓜诗投报之辞,是作为比喻罢了,没见真有投报,恐怕不是孔子的话。(《西溪丛语》)
杨龟山说:“齐桓公攘除戎狄而封卫,不曾向天子请命而擅自封他,所以《春秋》记载城楚丘而不说封卫,大概是不取他的。那么《木瓜》赞美桓公,孔子为什么取它?”回答说:“《木瓜》之诗,是卫人的诗。卫被狄所灭,桓公救他并封他,他的恩德岂可忘记?想要厚报他,不也适宜吗?在卫人的道义上,不得不认为这是美事,他的取用,是以卫人的道义而已。如果《春秋》褒贬显示天下的公道,所以不取。兴灭继绝是大善,何况卫人报德的言辞,岂能不收录?龟山以此辨析《诗》、《春秋》去取异同则可以,桓公的大义,怎么可以埋没呢?”(《居昜録》)
瓜、桃、李虽然容易得到,但都是可食之物;琼、琚、瑶、玖虽然很珍贵,但只是可玩赏的器具。我所得的都是实用,所报的都是虚美,由此推之,不足以报答。古话说:“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诗总》)
闻)
彼稷之苖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王氏解:「视黍而谓之稷者,忧而昏也。」程氏解:「彼黍者,我稷之苖也。」校先儒平易明白之说,固为穿凿云(闻见后録)
译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苗也长得繁盛。王氏解释说:“看着黍子却称之为稷,是因为忧愁而神志昏乱。”程氏解释说:“那黍子,就是我稷的苗。”与先儒平易明白的解释相比,这些说法确实显得牵强附会(《闻见后录》)
日之夕矣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来,则其妇思之矣;朝出而晚归,则其母望之矣;夜居于外,则其友吊之矣。于文,日夕为退。是以樽罍无卜夜之宾,衢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至于酒徳衰而酣身长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气乖而晦眀之节乱矣(日知録)
曷月还归
戍者更番守备,以歳为计。瓜时往者,亦及瓜而代。此诗人因逾月不代,故其讴思,第曰「曷月」,与不知其期者不同。毛诗(明辨録)
采葛
朱子以《采葛》为滛奔之诗,非也。是诗也,贤者见弃而思君之作也。盖葛可以御暑,苖藟蔓延,本支聨属,比君臣之情义相维也。今君既弃予,则其节诞矣,故兴以采葛而赋焉。其一章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言一日之思如三月之久也。萧可荐祭,香气上逹,肃敬仰豖,比君臣之诚悃相通也。今君既弃予,则萧条甚矣,故兴以采萧而赋焉。其二章曰:「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言忧思如秋之萧索也。艾可疗疾,采而预畜,久而益善,比君臣之休戚相闗也。今君既弃予,则病愈深矣,故兴以采艾而赋焉。其三章曰:「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歳兮。」一日三歳,言过强仕而至艾,终无见君之时矣,故思念之切更极其至也。彼托辞也,三章非独止于赋也,故曰《采葛》见慕君之至而行道之急也。《诗说》:「贤者被谗见出,闵之而作(留青日札)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三章,古注以为思贤大夫者,可从。盖与《大车》相次,则见周徳虽衰,犹有流风善政在耳。然以留子嗟为人姓名,子国为其父,之子为其子,则未可信。以文意读之,留者,其人姓也;嗟者,叹词也;国者,言其所治邑也;之子,则斥言其人也。其人之治此邑必也能劝农桑,教种树,故去而邑人思之,言今日丘中之有麻者,嗟乎!岂非彼留子哉?何时复来施其教乎?丘中之有麦者,昔日留子之国也,何时复来食此邑乎?丘中之有李者,亦由彼留子也,贻我者李耳,我视之则如佩玖矣。始望其复来,终则不忘其遗爱也(诗所)
彼留子嗟
留即今之陈留,《公羊传》「郑先处留」是也。嗟,音旧叶磋;施,音旧叶沱。不知「子嗟」乃「子多」之讹,盖郑桓公字多父也。子国即郑武公,史迁以为掘突,谯周以为突滑,皆古书之乌焉、豕亥,讹而传讹也。按《国语》,郑桓以孥与贿寄郐、虢。「将其来食」,寄孥也;「贻我佩玖」,寄贿也。诗缘此作,当属《郑风》,而留为东都之地,虽入《王风》可也(陆堂诗学)
将仲子
龟山论《将仲子》云:「共叔叚缮甲治兵,国人说而归之,而诗人以刺荘公,何也?」曰:「叔叚以不义得众,其失在荘公之不制其早也。君明义以正众,使众知义,则虽有不义,莫之与也;虽有僭窃,莫之助也,尚何使人说而归之哉?民说而归之,则其取之也,固不说矣。故荘公虽以仲为可懐,而终畏人之多言也。」此意亦有未尽。严华谷云:「说诗者探荘公之心,在于杀叚,而托诸父母诸兄国人以为说,冀以稔成其恶耳。此驳后序未尽荘公之恶则然,而说诗之本意则未也。叔叚旧有夺嫡之谋,及叚将袭郑,公曰:『可矣。』盖幸其衅自彼作,谓人不得以议我,岂有涕泣而道之之意哉?此诗正以公与祭仲有杀叚之谋,故设为公拒祭仲之辞,以天理感动之,公论开悟之耳。」此言深得诗意,如龟山之论,犹是以至诚待荘公矣(居昜録)
叔于田
龟山论《叔于田》云:「仁且有礼矣,而又有武焉,固宜国人之所说而归之,而《诗》以为不义得众,何也?」曰:「先王之迹微,而理义消亡,政教不明,而国俗伤败,故人之好恶不足以当是非,而毁誉不足以公善恶。叔叚不义而为众所说,亦以衰俗好恶毁誉不当其实故也。」予以为此意犹有未尽者。人之贤不肖,各有其党,党羽嬖幸更相贡谀,彼讵恤公论哉?如淮南王之伍被、左呉,宸
译太阳快要落山了,君子应当在天色昏暗时进入室内休息。太阳将落而人还未归来,妻子就会思念他;早晨出门晚上才回,母亲就会盼望他;夜晚宿在外边,朋友就会慰问他。在文字上,“日夕”就是“退”的意思。因此,酒器中没有占卜彻夜饮酒的宾客,道路上有夜间行走的禁令,所以说:“看见星星还赶路的人,只有罪犯和奔父母丧事的人吧!”至于酒德衰败而纵酒长夜,官邪兴起而在昏夜乞求哀怜,天地之气乖戾而昼夜的节律混乱了。(《日知录》)
哪个月才能回来?戍守的士兵轮流更替防守,以一年为期限。在瓜熟时节前往的,也会在瓜熟时节被替换。这首诗是因为超过一个月没有被替换,所以歌咏思念,只说“哪个月”,与不知归期的人不同。(《明辨录》)
采葛
朱熹认为《采葛》是淫奔之诗,这是不对的。这首诗是贤者被君主抛弃而思念君主的作品。葛草可以抵御暑热,藤蔓蔓延,根本与枝条相互连接,比喻君臣之间情义相互维系。现在君主既然抛弃了我,那么这种节义就荒废了,所以兴起采葛的意象来赋诗。第一章说:“那个人采葛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月。”意思是说一天的思念如同三个月那样长久。萧草可以进献祭祀,香气向上通达,肃敬庄重,比喻君臣之间诚心诚意相通。现在君主既然抛弃了我,那么处境就十分萧条了,所以兴起采萧的意象来赋诗。第二章说:“那个人采萧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个秋天。”意思是说忧思如同秋天的萧瑟。艾草可以治疗疾病,采集并预先储存,越久越好,比喻君臣之间休戚相关。现在君主既然抛弃了我,那么病情就更深重了,所以兴起采艾的意象来赋诗。第三章说:“那个人采艾啊,一天不见,好像过了三年。”一日三年,是说过了壮年而到了老年,终究没有见到君主的时候了,所以思念之切更加达到极点。“彼”是托辞,三章不仅仅限于赋体,所以说《采葛》表现了仰慕君主之至以及行道之急。《诗说》:“贤者被谗言所害而被驱逐,哀怜他而作此诗。”(《留青日札》)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三章,古注认为是思念贤大夫的作品,可以采纳。大概它与《大车》相次,可见周德虽然衰微,仍有流风善政存在。然而把留子嗟当作人的姓名,子国当作他的父亲,之子当作他的儿子,则不可信。按照文意来读,“留”是那个人的姓氏;“嗟”是叹词;“国”是说他所治理的城邑;“之子”则是直指那个人。那个人治理这个城邑必定能够劝勉农桑,教导种树,所以离去后邑人思念他,说今天丘中有麻,唉!难道不是那位留子吗?何时再回来施行他的教化呢?丘中有麦,是昔日留子治理的城邑,何时再回来治理这个城邑呢?丘中有李,也是由那位留子带来的,赠给我的是李子,我看待它就像佩戴的美玉一样。开始盼望他再回来,最终也不忘记他的遗爱。(《诗所》)
彼留子嗟
留就是现在的陈留,《公羊传》“郑先处留”说的就是这个。嗟,音旧叶磋;施,音旧叶沱。不知道“子嗟”是“子多”的讹误,大概郑桓公字多父。子国就是郑武公,司马迁认为是掘突,谯周认为是突滑,都是古书中“乌焉”、“豕亥”之类的讹误,以讹传讹。查考《国语》,郑桓公把妻儿和财物寄放在郐、虢两国。“将要回来居住”,是寄放妻儿;“赠给我佩玉”,是寄放财物。这首诗因此而作,应当属于《郑风》,而留是东都之地,列入《王风》也可以。(《陆堂诗学》)
将仲子
程颐论《将仲子》说:“共叔段修缮甲兵,国人喜悦而归附他,而诗人用此诗讽刺庄公,为什么呢?”回答说:“叔段以不义得到众人,过错在于庄公没有及早制约他。君主以明义来端正众人,使众人知道义理,那么即使有不义之人,也没有人追随他;即使有僭越窃取之人,也没有人帮助他,还怎么会让人喜悦而归附他呢?民众喜悦而归附他,那么他们夺取政权时,本来就不喜悦了。所以庄公虽然认为仲可以怀柔,但最终害怕人多口杂。”这个意思也有未尽之处。严华谷说:“解说诗的人探求庄公的心,在于杀段,而托辞于父母、诸兄、国人作为说辞,希望以此酿成他的恶名罢了。这驳斥后序未尽庄公之恶则是对的,但解说诗的本意则不对。叔段旧有夺嫡的阴谋,等到段将要袭击郑国时,庄公说:‘可以了。’大概是庆幸祸端由他发起,认为人们不能议论我,哪里有哭泣着诉说他的意思呢?这首诗正因为庄公与祭仲有杀段的阴谋,所以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用天理感动他,用公论开悟他罢了。”这话深得诗意,像程颐的议论,还是用至诚对待庄公了。(《居昜录》)
叔于田
程颐论《叔于田》说:“仁而且有礼,又有武德,固然应该让国人喜悦而归附他,而《诗》认为是不义得众,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的踪迹微弱,而理义消亡,政教不明,而国俗败坏,所以人的好恶不足以判断是非,而毁誉不足以公正地评判善恶。叔段不义而为众人所喜悦,也是因为衰败的风俗好恶毁誉不符合实际。”我认为这个意思还有未尽之处。人的贤与不贤,各有其党羽,党羽宠幸更相献媚,他们哪里顾惜公论呢?如淮南王的伍被、左吴,宸
濠之李士实、刘养正軰,甘佐畔逆,躬陷大戮,此曹犹足以礼义责之乎?此诗当是其党嬖幸之属造作以愚国人者,而非其国人之爱之称之也。观其后公子封伐京,京人叛太叔叚,则岂国人果悦而归之哉(居昜录)
译濠州的李士实、刘养正等人,甘心协助叛逆,亲身陷入死刑,这些人难道还足以用礼义来责备他们吗?这首诗应当是他们的党羽宠幸之徒编造出来用来愚弄国人的,而不是国人喜爱他、称赞他。看后来公子封讨伐京城,京城的人背叛太叔段,那么难道国人真的喜悦而归附他吗?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序曰:「刺忽之不昏于齐,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刺」字殊失诗旨。张南轩曰:「忽之不昏于齐,未为失也。而诗人追恨其失大国之助者,盖见忽之弱为甚,追念其资于大国,或有以自立。盖忽者,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国人见其逐而怜其无助。」严华谷曰:「突挟宋之援以逐忽,故国人惜忽之无援而作此诗。」曰「惜」曰「怜」,得其旨矣。且忽所辞之齐女,乃文姜也,岂为不智哉(居昜録)
褰裳
补传》云:「溱、洧未必褰裳可渉,此言欲其急于拯乱耳。」言大国如有惠然思念我郑国之乱,欲来为我讨正之者,则当速褰掲其裳,渡水而来,毋容少迂缓也。他人,他国之人也。夫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纵尔不我思,然大义所在,独无他国之人起而图我者哉?盖激之也。苏辙云:「子苟不我思,岂无他人乎?吾恐他人之先子也。」严云:「望大国之正己,其情甚切,不主一国也。」旧说谓尔不我思,则当有他国思我者,如此则自为悠缓之辞,非告急之意。狂童指祭仲,即《扶苏》篇所谓狂且也。邓元锡云:「仲置君如奕棋,盖其易也,故诗数以狂童目焉。」《榖梁传》云:「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狂童之狂也且」,言狂童之狂已甚,故大国之正己不可缓也。且,助语辞。左昭十六年四月,郑六卿饯晋韩宣子于郊,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太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是可以得此诗之意矣(诗世本古义)
褰裳渉溱
敢取是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惠然而思我耶则将褰裳而渉溱以从子耳曰何哉女子而渡河褰裳也者女子曰子思我子当褰裳来嗜山不顾髙嗜桃不顾毛也(毛诗冩官记)
子衿
序云:「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意亦近之,而特未明此诗立言之旨。按《左》襄三十有一年,郑入逰于鄊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志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頼之,岂惟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王应麟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筑宗庙、宫室、台榭、门廐,莫不书,而以学校见于六经者,鲁之頖宫、郑之乡校而已。」愚按:郑时有毁乡校之议,故至乡校者颇少。子产意在使夫人游焉,论学之余,因之议论国政,而知其所行之得失,所以通篇皆属望生徒来游之语(诗世夲古义)
风雨鸡鸣
自滛诗之说出,不特春秋事实皆无可按,即汉后史事,其于经典有闗合者,一概扫尽。如南史袁粲传:粲初名愍孙,峻于仪范。废帝倮之,廹之使走。愍孙雅歩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此风雨之诗,盖言君子有常,虽或处乱世而仍不改其度也。如此,事实载之可感,言之可畏。不谓滛说一行,而此等遂閴然,即造次不移、临难不夺之故事,俱一旦歇絶,无可据已。嗟乎!痛哉!又曰:陈晦伯作《经典稽疑》,载风雨一诗行文取证者甚备。郭黁叛吕光,遗杨轨书曰:「陵霜不雕者,松柏也;临难不移者,君子也。何图松柏雕于微霜,而鸡鸣已于风雨?」《辨命论》云:「诗风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广宏明集》云:梁简文于幽絷中自序云:「梁正士兰陵萧纲,立身行已,终始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非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如何!」田汝成云:风雨之诗,序以为世乱君子不改其度,而必以为滛奔之诗;王风君子阳阳,序以为贤人仕于伶官,与邶风简
译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的序言说:“讽刺郑忽不娶齐女,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刺”字完全违背了《诗经》的本旨。张南轩说:“郑忽不娶齐女,并没有错。而诗人追恨他失去大国的援助,大概是因为看到郑忽非常弱小,追念他凭借大国的力量,或许能够自立。郑忽是先君的世子,他继位是正统的,所以国人看到他被迫逐而怜悯他无助。”严华谷说:“郑突依靠宋国的援助来驱逐郑忽,所以国人惋惜郑忽没有援助而作了这首诗。”说“惜”说“怜”,才得到了诗的本旨。况且郑忽所推辞的齐女,是文姜,这难道是不明智吗?(《居昜録》)
褰裳
《补传》说:“溱水、洧水未必提起衣裳就能渡过,这是说希望对方急于拯救乱局。”意思是说,大国如果真心思念我们郑国的祸乱,想要来为我们讨伐平定,就应当迅速提起衣裳,渡水而来,不容许稍有拖延。他人,指别国的人。那些乱臣贼子,人人都有权诛杀,纵然你不思念我,但大义所在,难道没有别国的人起来为我谋划吗?这是激将法。苏辙说:“你如果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我恐怕别人会先于你。”严氏说:“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心情非常迫切,不仅仅指望一个国家。”旧说认为,如果你不思念我,就应当有别的国家思念我,这样就成了自我宽缓的言辞,不符合告急的意思。狂童指祭仲,就是《扶苏》篇所说的狂且。邓元锡说:“祭仲废立君主如同下棋,大概是因为他做得轻易,所以诗中多次用狂童来称呼他。”《榖梁传》说:“为君主赴难而死,是臣子的道义。如今立恶人而废正君,是厌恶祭仲。”“狂童之狂也且”,是说狂童的狂妄已经太过分,所以大国来匡正自己不可拖延。且,是助语词。《左传》昭公十六年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晋国韩宣子饯行,子太叔赋了《褰裳》。韩宣子说:“我韩起在这里,怎么敢劳烦你想到别人呢?”子太叔拜谢。韩宣子说:“好啊,你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能最终实现吗?”由此可以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了(《诗世本古义》)
褰裳渉溱
敢取是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惠然而思我耶则将褰裳而渉溱以从子耳曰何哉女子而渡河褰裳也者女子曰子思我子当褰裳来嗜山不顾髙嗜桃不顾毛也(毛诗冩官记)
子衿
序言说:“讽刺学校废弛,乱世则学校不修葺。”意思也接近,但特别没有阐明这首诗立言的宗旨。查考《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郑国人到乡校游玩,议论执政者。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退朝后在那里游玩,议论执政者的好坏。他们称赞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用善行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刻停止吗?然而这就像堵塞河流,大水决堤所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救不了。不如稍微疏通让水流走,不如我听到后把它当作药石来医治。”然明说:“蔑我,现在才知道您确实可以共事。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能实行这个,郑国确实要依靠您,哪里只是我们几个臣子呢?”孔子听到这话,说:“由此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王应麟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建造宗庙、宫室、台榭、门廐,没有不记载的,而以学校见于六经的,只有鲁国的頖宫、郑国的乡校而已。”我按:郑国当时有毁掉乡校的议论,所以到乡校的人很少。子产意在让人们在那里游玩,在论学之余,借此议论国政,从而知道所施行政策的得失,所以全篇都是盼望学生来游玩的话语(《诗世夲古义》)
风雨鸡鸣
自从淫诗的解说出现,不仅春秋时期的史实都无可查考,即使汉代以后的史事,凡是与经典有关联的,一概扫除殆尽。如《南史·袁粲传》:袁粲起初名叫愍孙,仪态风范严峻。废帝让他脱光衣服,逼迫他跑。愍孙步伐依然从容,回头说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风雨》的诗,大概是说君子有常道,虽然身处乱世仍然不改变自己的风度。像这样,史实记载令人感动,言语令人敬畏。没想到淫说一盛行,这类事迹就沉寂无声,即使是造次之间不改变、面临危难不夺志的典故,都一旦断绝,无可依据了。唉!痛哉!又说:陈晦伯作《经典稽疑》,记载《风雨》一诗行文取证的资料很完备。郭黁背叛吕光,给杨轨的信说:“凌霜不凋的是松柏;临难不移的是君子。怎么想到松柏在微霜中凋谢,而鸡鸣在风雨中停止?”《辨命论》说:“《诗经》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所以善人行善,哪有停止的时候?”《广宏明集》说:梁简文帝在被囚禁时自序说:“梁朝正士兰陵萧纲,立身行事,始终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欺骗暗室,何况日月星辰?命运到了这个地步,又能如何!”田汝成说:《风雨》这首诗,序言认为是世乱君子不改其度,却一定要认为是淫奔的诗;《王风·君子阳阳》,序言认为是贤人任职于伶官,与《邶风·简
兮同意,而必以为室家思夫之作。夫毛公之序诗,与朱氏之注诗,皆未得诗人之面命也。即如序说,犹足以存礼义于衰乱,昭贤逹之忧勤;乃改曰滛奔、室家之辞,既无可以助名教,而反以之导滛佚,此何意也(主客说诗)
译他们意见相同,却必定认为这是妻子思念丈夫的作品。毛公为《诗经》作序,与朱熹为《诗经》作注,都没有得到诗人的当面传授。即使按照《诗序》的说法,尚且足以在衰乱之世保存礼义,彰显贤达之士的忧虑与勤勉;如今却改称为淫奔、夫妻之辞,既无助于弘扬名教,反而用它来诱导淫荡放逸,这是什么意思呢?
总角突弁
甫田》诗似指襄公,古人取名不一,且以童年取名言之,襄公诸儿即其身取,晋侯小子、潞子婴儿亦即其身取。此诗称总角,至突弁,畧似襄公气象也(诗总闻)
鸡既鸣矣
此咏贤妃之告旦者,据旧礼,在朝原有告时之官,如周官宫正比击■〈木槖〉挈壶氏定刻漏,而鸡人一官则専主告时,如所云夜呼旦以嘂百官者,似不必后夫人亲为告旦。故前时说《夜如何其》诗,谓世衰礼废,因有自相问夜之事,其说固善。特古礼阙失,即《周礼》多不可据。间揣礼文,似鸡人供职,皆于大丧、大祭及宾客、军旅之事行之,故曰「大祭祀嘑旦」,而不及常日。意者宫禁幽深,或亦庐士所不及欤?若书传谓夫人御君,太史奏鸡鸣于阶下,少师奏质明于陛下,则并鲜证据。然且舎鸡人而别责之太史、少师,此皆不可解者。至两汉以后,则専设鸡人一官。苏氏《志林》谓《汉官仪》宫中不畜鸡,但取善作鸡鸣者以代之,谓之鸡人。唐诗「绛帻鸡人」,言首戴绛帻如鸡冠也。然或不作鸡声,间有代之以歌者,如《晋太康地志》云:「后汉固始、公安、细阳、鲖阳四县卫士习鸡鸣曲于阙下歌之。」即明制升殿,有鸡人于东廊下唱日出晓之歌,犹是遗意。惜其礼久废,每欲究其事而未得焉(续《诗传鸟名》卷)
桑者闲闲
十亩之间何也?曰:「滛奔也。」若非滛奔,何以曰桑者闲闲兮哉?汉志云:卫地有桑间之阻,男女亟聚会,声色生焉。则地凡有桑,皆其阻也;凡有桑者,则皆得为之聚之,起泆滛也。夫桑者,桑妇也。若非泆滛,则何以及桑妇哉?虽然,彼男子不采耶?何也?曰:古文云:穆天子作居范宫以观桑者,桑者,桑妇也。彼以为采桑妇工,故必桑妇而后得称为桑者,故又曰:出禁桑者,用禁暴人也。盖惟恐狂夫之或及于彼桑妇也,非桑妇则暴何禁矣?曹植云:美女妖且闲,采桑岐路间。解曰:闲,丽也。则夫闲闲丽者乎?使非妇,何丽矣(国风省篇)
唐风
朱子《集传》于魏曰:「民贫俗俭。」于唐又曰:「土瘠民贫,勤俭质朴。」昔太史公之传《货殖》也,于闗中则曰:「膏壤沃野千里。」南则巴蜀,亦沃野,地饶。天水、陇西,畜牧为天下饶。燕有鱼盐枣栗之饶。齐带山海,膏壤千里。而言三河,若鼎足,王者所更居,土地小狭,其俗纎俭习事。则河中之瘠,至汉犹然。今距汉二千余年,天下富商大贾皆聚于魏、唐故都,与古大殊者,其民能耐贫,所谓恶衣食致其蓄藏,以勤俭致富也(毛诗明辨録)
山有枢
按《左传》云:「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畆之战生,命之曰成师。」仇立为文侯,卒,昭公立,封成师于曲沃,是为桓叔。桓叔有不轨之谋,而昭公不知。诸大夫难察察言之,故作此诗以使之觉悟,非相劝为乐也。胡允嘉云:「是时昭公弱不自竖,桓叔强且渐逼,若朝生之菌,夕而即落,识者伤之。以甚愚之主、至急之势、百务颓废不举之时,而欲告之以保身寜家之道,则其说也长,而其入也无绪,故喟然曰:『与其龌龊以待亡,何如快乐以永日?』所以发其伤心之痛,而振其欲死之气,诗人语苦而意蹙廹矣。」其后昭公卒为潘父所弑,何其难悟耶!敬尔威仪,所以昭其文也;弗曵弗娄,则下民易之矣。修尔戎兵,所以诘其武也;弗驰弗驱,则四邻侮之矣。夙兴夜寐,洒洒庭内,所以无废事也;弗洒弗埽,则门内皆訾窳矣。琴瑟酒食,燕乐嘉宾,所以无遗贤也;弗饮弗鼓,则在位皆解体矣。性啬者爱及壶浆,好俭者不事邉幅,至于客座生尘、宫悬不设,自谓减衣莭口,生殖日繁矣,岂知死随其后,而终身劳攘,卒为他人地耶?《诗世本古义(砚溪诗说)
扬之水
不敢告人则已,告人矣。「素衣朱襮」,何等服色?「我闻有命」,何等宻谋?而明明篇什见之,不敢告人之语,直同儿戏。此固有心人儆晋之言,如厮养卒所言,名求赵王,实欲燕杀之也。惜庸主碌
译总角突弁
《甫田》这首诗似乎是指晋襄公。古人取名方式不一,且从童年取名的角度说,襄公名“诸儿”就是根据其自身情况取的,晋侯名“小子”、潞子名“婴儿”也是根据其自身情况取的。这首诗称“总角”,直到“突弁”,大致符合襄公的气象(《诗总闻》)
鸡既鸣矣
这是歌颂贤妃报告天亮的诗。根据旧礼,朝廷原本就有报告时间的官员,比如《周官》中的宫正敲击木槖,挈壶氏确定刻漏,而鸡人这一官职则专门负责报告时间,就像所说的夜间呼喊天亮以唤醒百官那样,似乎不必由后夫人亲自报告天亮。所以前面在讨论《夜如何其》这首诗时,说世道衰微、礼制废弛,因此才有互相询问夜深的情况,这种说法固然很好。只是古代礼制多有缺失,即使是《周礼》也大多不可依据。偶尔揣测礼制条文,似乎鸡人供职,都是在重大丧事、重大祭祀以及接待宾客、军事行动时进行,所以说“大祭祀时呼喊天亮”,而不涉及平常日子。大概是因为宫禁幽深,或许也是庐士所不及之处吧?至于书传中说夫人侍奉国君,太史在阶下奏报鸡鸣,少师在陛下奏报天明,这些都缺乏证据。然而舍弃鸡人而另责成太史、少师,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到了两汉以后,则专门设置鸡人这一官职。苏轼《志林》说《汉官仪》记载宫中不养鸡,只选取善于模仿鸡叫的人来代替,称为鸡人。唐诗中“绛帻鸡人”,是说头上戴着像鸡冠一样的红色头巾。然而有时并不作鸡叫声,偶尔有用歌声代替的,比如《晋太康地志》说:“后汉固始、公安、细阳、鲖阳四县的卫士在宫阙下练习鸡鸣曲并歌唱。”即使是明代升殿时,也有鸡人在东廊下唱日出天亮的歌,这还是遗留下来的意旨。可惜这种礼制早已废弛,每次想探究其事却未能得到(续《诗传鸟名》卷)
桑者闲闲
十亩之间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淫奔。”如果不是淫奔,为什么说桑者闲闲呢?《汉书·地理志》说:卫国地方有桑间之阻,男女频繁聚会,声色由此产生。那么凡是种桑的地方,都是那种险阻之地;凡是种桑的人,都可以在此聚集,引发淫乱。所谓桑者,就是采桑的妇女。如果不是淫乱,怎么会涉及到采桑妇女呢?虽然如此,那些男子不采桑吗?为什么?回答说:古文说:周穆王建造范宫以观看采桑者,采桑者,就是采桑妇女。他认为采桑是妇女的工作,所以必须是采桑妇女才能称为桑者,所以说:出禁桑者,是用来禁止暴徒的。大概是唯恐狂徒侵犯那些采桑妇女,如果不是采桑妇女,又禁止什么暴徒呢?曹植说:美女妖艳且娴雅,在岔路口采桑。解释说:闲,是美丽的意思。那么那娴雅美丽的就是妇女吗?如果不是妇女,哪里来的美丽呢(《国风省篇》)
唐风
朱熹《诗集传》对魏国说:“百姓贫穷,风俗俭朴。”对唐国又说:“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勤俭质朴。”从前太史公写《货殖列传》时,对关中地区说:“肥沃的土地千里沃野。”向南则是巴蜀,也是沃野,物产丰富。天水、陇西,畜牧业天下富足。燕地有鱼盐枣栗的富足。齐地依山傍海,千里膏壤。而说到三河地区,如同鼎足之势,是王者更替居住的地方,土地狭小,其风俗精细俭朴,习惯于事务。那么河中的贫瘠,到了汉代依然如此。现在距离汉代两千多年,天下的富商大贾都聚集在魏、唐故都,与古代大不相同,这是因为百姓能忍受贫困,所谓厌恶美食华服,致力于积蓄储藏,以勤俭致富(《毛诗明辨録》)
山有枢
根据《左传》说:“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之役中生下太子,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中生下,取名叫成师。”仇即位为文侯,去世后,昭公即位,封成师于曲沃,这就是桓叔。桓叔有不轨的阴谋,而昭公不知道。众位大夫难以直言进谏,所以作这首诗来使他觉悟,并不是互相劝诱享乐。胡允嘉说:“当时昭公软弱不能自立,桓叔强大且逐渐逼近,如同早晨生长的菌类,傍晚就凋落,有识之士为此悲伤。面对极其愚昧的君主、极其危急的局势、百事颓废不举的时候,想要告诉他保身宁家的道理,那么他的说法就太长,而听者没有头绪,所以感叹说:‘与其拘谨地等待灭亡,不如快乐以度过时日?’所以激发他伤心的痛苦,而振奋他濒死的精神,诗人的语言苦涩而意思紧迫。”后来昭公最终被潘父所杀,为什么这么难醒悟呢!恭敬你的威仪,是为了彰显你的文德;如果不庄重不恭敬,那么百姓就会轻视你。修整你的兵器,是为了检阅你的武力;如果不驰骋不驱策,那么四邻就会侮辱你。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外,是为了不荒废事务;如果不洒水不打扫,那么门内都会遭到诋毁和怠慢。弹琴奏瑟饮酒吃饭,宴乐嘉宾,是为了不遗漏贤才;如果不饮酒不击鼓,那么在位者都会离心离德。生性吝啬的人爱惜到壶浆,喜好节俭的人不讲究边幅,以至于客座生尘、宫悬不设,自认为减衣节口,生殖日益繁多,哪里知道死亡紧随其后,而终身劳碌,最终为他人做嫁衣呢(《诗世本古义(砚溪诗说)
扬之水
不敢告诉别人也就罢了,既然告诉了别人。“素衣朱襮”,是什么样的服饰颜色?“我闻有命”,是什么样的密谋?而明明在诗篇中显现出来,不敢告诉别人的话,简直如同儿戏。这固然是有心人警示晋国的话,就像厮养卒所说的,名义上请求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死他。可惜庸主碌
昭侯无大不道之行,但微弱耳。桓叔借好徳以市其民,故国之有强封,寜使其暴,毋使其徳可畜百叔段,而不能畜一武叔,此任城所以有枣蒂之毒,而陈思有煮豆之泣也。朱襮相从,其陈桥之黄袍乎(樗园诗评)
绸缪
绸缪》,刺宻康公也。康公从恭王游于泾上,有三女奔之,诗人托为其母之辞以刺之。《周语》云:「恭王游于泾上,宻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于王。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羣,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徳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弗献。一年,王灭宻。」《列女传》称康公母姓隗氏。按《路史·国名记》载,赤狄潞氏皆隗氏,潞氏后为晋所灭。是诗乃周畿内诗,而入之《唐风》者,倘亦以康母族后入晋故欤?诗言「三星」,言「粲」者,又言「邂逅」,非三女同奔之事而何?先主女来奔而言,故首云「良人」;既则主康公与三女相见而言,故次云「邂逅」;既又主康公受三女之奔而言,故末云「粲者(诗经世本)
束薪
古之婚礼成于昏,昏必以烛,烛以束薪燎之,故直叙其事,当作赋看。若以为兴语,无着落。孔疏云:「谓负薪至家之时,见星在天,未必束薪之时星已在天。」此于情事不合。玩末章「见此粲者」,三女为粲,一妻二妾,士大夫之家,岂有躬自负薪之理?况昏娶之期预先择定,即平日负薪之子亦暂辍,岂有临娶而尚负薪?又首章为妇语丈夫之词,岂有女子将施衿结帨,而甫释薪乎?即托言,亦于理不合。昏礼嫁女之家,三日不灭烛,思嗣亲也。烛为昏嫁所必需,故多束之(毛诗明辨录)
葛生
序云:「刺晋献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程子曰:「此诗思存者,非悼亡者。」然观二章云:「蘝蔓于域,谁与独息?」末章云:「百歳之后,归于其室。」不得不指为嫠妇之作。范氏曰:「角枕之粲,锦衾之烂,嫁未乆也。」胜毛传斋服多矣。王鲁斋以「予美」二字斥为滛诗,仆勿敢从(陆堂诗学)
采苓
愚按《十三州志》:「雷首山,夷、齐所隠。」《地理考》云:「河东县,本汉蒲坂县也。伯夷墓在县南三十五里雷首山南。」篇中三呼首阳,其刺诡诸之信谗而易树;与六叠「舎旃」,其讽共子之逺行而无死。与「人之为言,何得焉」,谓虽有谗言,亦无伤也(陆堂诗学)
寺人之令
冯时可云:「古者君臣相与如家人父子,至秦而始自尊大,屏深宫,怠于延接矣。君臣隔絶则必以寺人传语,盖秦俗然也。《史记·年表》书缪公学于宁人,宁人,守门之人,即寺人也,是襄公为之法也。夫传语而至于受学,受学而至于窃权,变所由来非一日矣。然则望夷之祸,其滥觞于《车粼》也。圣人録此以冠《秦风》,垂戒深矣(诗世本古义)
板屋
秦诗》「在其板屋」,西戎地寒,故以板为屋。张宣公《南岳唱酬序》云:「方广寺皆板屋,问老宿云:『用瓦輙为氷雪冻裂。』自此如髙台、上封皆然(困学纪闻)
蒹葭
富平李子徳云:「水一方者,盖言洛也;所谓伊人,则东迁之主也。溯洄、溯游,情深故主。」此延州来季子叹其为夏声焉,亦善于说诗者也(陆堂诗学)
秦至襄公,子文公始有岐、丰之地,则此诗当属之文公。郝敬云:「周道亲亲尚贤,平易忠厚,黜诈而卑武功。自文、武至宣、幽,国于岐、丰,民习先王礼教数百年矣。平王东迁,秦据有其地,始以攻战为事,刑杀为威。其民愁居慑处,思昔太和景象不复可见,东望河洛有游从宛在之思,西视秦邦有艰难牵率之苦。文、武、成、康之泽维系民心,而秦人惨礉之法束缚其手足,自立国之初已然矣。序所以谓之『将无以固其国』,盖周之兴也,诗歌《茁葭》,是春和之明景也,周礼行而忠厚笃祜,开卜世有道之长;秦之兴也,诗歌《蒹葭》,是肃杀之萧晨也,周礼废而强梁腊毒,兆二世扑灭之祸。圣人删定,法
译昭侯没有严重违背道义的行为,只是国力微弱罢了。桓叔凭借美好的德行来收买民心,所以国家拥有强大的封君,宁可他暴虐,也不要让他有德行可以蓄养上百个像叔段那样的人,却连一个武叔都管不住,这就是任城之所以有枣蒂之毒,而陈思王之所以有煮豆泣血之痛的原因。朱襮相随,这难道是陈桥驿的黄袍加身吗?(《樗园诗评》)
《绸缪》,是讽刺密康公的诗。康公跟随恭王在泾水之上游玩,有三个女子投奔他,诗人假托他母亲的话来讽刺他。《周语》记载:“恭王在泾水之上游玩,密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他。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他们献给大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个成众,女子三个成美。大王打猎不取成群野兽,公出行不凌驾众人,大王宠幸不参杂一族。那‘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事物献给你,你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大王尚且承受不起,何况你这样的小国君主备齐了这些美好事物,最终必定灭亡。’康公没有献出。过了一年,大王灭掉了密国。”《列女传》称康公的母亲姓隗氏。查考《路史·国名记》记载,赤狄潞氏都是隗氏,潞氏后来被晋国所灭。这首诗本是周王畿内的诗,却被收入《唐风》,大概也是因为康公母亲的家族后来并入晋国的缘故吧?诗中说到“三星”,说到“粲”,又说到“邂逅”,如果不是三个女子一同投奔的事情又是什么呢?起初是女子来投奔而说,所以开头说“良人”;接着是康公与三个女子相见而说,所以接着说“邂逅”;后来又说是康公接受了三个女子的投奔而说,所以最后说“粲者”。(《诗经世本》)
古代的婚礼在黄昏时完成,黄昏必定要用蜡烛,蜡烛用束好的柴草点燃,所以直接叙述这件事,应当当作赋来看待。如果认为是起兴之语,就没有着落。孔颖达疏说:“意思是背着柴草到家的时候,看见星星在天上,未必是束柴的时候星星就已经在天上。”这在情理上不合。玩味末章“见此粲者”,三个女子为“粲”,一妻二妾,士大夫之家,哪有亲自背柴的道理?况且婚娶的日期预先选定,即使是平日背柴的男子也暂时停止,哪有临近娶妻还背柴的?又首章是女子对丈夫说的话,哪有女子即将施衿结帨,才刚刚放下柴草的呢?即使是假托,也在情理上不合。昏礼中,嫁女之家,三天不熄灭蜡烛,是思念延续亲族的意思。蜡烛是昏嫁所必需的,所以多束一些。(《毛诗明辨录》)
《序》说:“讽刺晋献公,喜好攻战,那么国人多丧命了。”程子说:“这首诗是思念活着的人,不是悼念亡者。”然而看第二章说:“藤蔓蔓延在墓地,谁与我独自休息?”末章说:“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室。”不得不指为寡妇所作。范氏说:“角枕的光洁,锦衾的灿烂,是结婚不久。”胜过毛传的斋服说法多了。王鲁斋以“予美”二字斥为淫诗,我不敢苟同。(《陆堂诗学》)
我查考《十三州志》:“雷首山,是伯夷、叔齐隐居的地方。”《地理考》说:“河东县,本是汉代的蒲坂县。伯夷墓在县南三十五里雷首山南。”篇中三次呼唤首阳,是讽刺诡诸听信谗言而轻易改立太子;与六次重叠“舍旃”,是讽谏共子远行而没有死。与“人之为言,何得焉”,是说虽然有谗言,也没有伤害。(《陆堂诗学》)
冯时可说:“古代君臣相处如同家人父子,到了秦代才开始自尊自大,屏退于深宫,怠慢于接待臣下。君臣隔绝就必定通过宦官传话,大概是秦国的风俗如此。《史记·年表》记载缪公向宁人学习,宁人,是守门的人,就是宦官,这是襄公制定的法则。传话发展到受学,受学发展到窃权,这种变化由来不是一天。那么望夷之祸,其源头就在《车邻》。圣人收录这首诗作为《秦风》之首,垂戒深远。”(《诗世本古义》)
秦诗“在其板屋”,西戎地方寒冷,所以用木板做屋子。张宣公《南岳唱酬序》说:“方广寺都是板屋,问老僧人说:‘用瓦片就会被冰雪冻裂。’从此像高台、上封都是这样。”(《困学纪闻》)
富平李子德说:“水一方者,大概说的是洛水;所谓伊人,则是东迁的周王。溯洄、溯游,是情深故主。”这是延州来的季子感叹其为夏声,也是善于解说诗的人。(《陆堂诗学》)
秦到襄公,子文公才开始拥有岐、丰之地,那么这首诗应当归属于文公。郝敬说:“周道亲亲尚贤,平易忠厚,黜诈而卑武功。从文、武到宣、幽,国都建立在岐、丰,百姓习惯于先王的礼教数百年了。平王东迁,秦国占据了那块土地,开始以攻战为事,以刑杀为威。那里的百姓愁苦居住,恐惧处所,思念昔日太和景象不再可见,东望河洛有游从宛在之思,西视秦邦有艰难牵率之苦。文、武、成、康的恩泽维系民心,而秦人残酷的法律束缚其手足,从立国之初就是这样了。《序》之所以说‘将无以固其国’,大概周之兴起,诗歌《茁葭》,是春和之明景,周礼施行而忠厚笃祜,开启卜世有道之长;秦之兴起,诗歌《蒹葭》,是肃杀之萧晨,周礼废弃而强梁腊毒,兆二世扑灭之祸。圣人删定,法”
临其穴
临其穴,惴惴其栗。夫临穴而惧,则以生纳之圹中故也。敢取是曰「三良固许君以死」者也。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三良之志也。三良固志死,而犹惴惴然畏死乎哉!其穴,三良穴也;临之者,人临之也,实时之呼苍天者也。其栗,人之临之者则其栗也。王粲诗曰:「临穴呼苍天,涕下如绠縻。」即亦以临穴为呼苍者也。曹植诗曰:「揽涕登君墓,临穴仰天叹。」明云登其墓也(毛诗写官记)
夏屋渠渠
诗》「夏屋渠渠」,古注:「屋,爼也。」字书:「夏屋,大爼也。」今以为屋居,非矣。《礼》:「周人房爼。」《鲁颂》:「邉豆大房。」注:「大房,玉饰爼也。其制,足间有横,下有跗,似乎堂后有房然,故曰房爼也。」以夏屋为居,以房爼为房室,可乎?又《礼》:「童子帻无屋。」亦谓童子戴屋而行,可乎(丹鉊总録)
月出
毛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见月懐人,能道意中事。太白《送祝八》:「若见天涯思故人。」《浣溪石上窥明月》。子美《梦太白》:「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常建《宿王昌龄隠处》:「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王昌龄《赠冯六元二》:「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露。清光比故人,豁然展心悟。」此类甚多,大抵出自《陈风》也(焦氏笔乗)
泽陂
序云:「灵公君臣滛于其国,男女相悦,忧思感伤焉。」王氏因之曰:「东门之枌,宛邱之应也;泽陂,株林之应也。」义亦可通。但玩篇中「伤如之何,涕泗滂沱」,似属女子哀死之作。又云「硕大且俨」,则所懐者亦似正人,未敢必其为滛也(陆堂诗学)
无知无家无室
苌楚,羊桃也。虽卑琐亦可啖,何必珍竒也。妇但求淑,不必求艶。夭冶也,沃泽也。此非所以成人家道、益人寿考,故以无知、无家、无室为乐。言不若无此,则无他忧;有此,必可忧也。无家、无室,人道之大缺;无知,人生之大患。细推无家、无室,虽此欲不遂,而此念不断,不若无知之为安乐也(诗总闻)
夭恐是《桃之夭夭》之夭,均是桃也。诗人措辞发兴皆相似,但彼以有室家为宜,此以无室家为乐尔。当是风俗有异,故人情亦殊也(诗总闻)
鸤鸠下泉
鸤鸠》四章,依旧说不过是毎章换韵,至第二章尤说不去,难道淑人君子之常度只在带丝、弁骐乎?此诗湏合前后篇观之。《候人》之诗讥徳不称官,贤人在下,故曰「不称其服」,曰「季女斯饥」。下篇《冽泉》亦是此意。推此便得此诗之解。鸤鸠饲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均乎如一,君子之仪亦然,故由其仪之一,知其心之如结也。下三章都承此章说,言君子不是以一例看待为均平,如此则贤否不辨,反不均平矣。「鸤鸠在桑,其子则在梅」,梅,佳木也,淑人君子则于贤者,其带之也伊丝矣,带既丝,则弁之也伊骐矣,大夫之服也。「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棘者矣」,棘,恶木也,君子于不良者而法度不肯差忒,则足以正四国矣。「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榛者矣」,榛比棘差好,比梅则不及,平等之人也,可以善,可以恶,君子则善其仪法以正之,能正是国人,胡不更厯万年以保其家邦乎?观《墓门》「有棘」,则斧以斯之,可知为恶木矣;《墓门》「有梅」,惜其有鸮萃止,可知为嘉木矣。凡上句不换、次句逐章换者,皆有义理,得其理,字眼皆合,意思甚足。《下泉》亦说得未当,易云「井冽,寒泉,食」,冽,洁也,功足以及物,有何不好?诗意倒是说稂、萧、蓍皆贱草,而受冽泉之润,亦「不称其服」之意。三章俱念周京之盛时,其盛时云何?即末章也。「芃芃黍苗」,非稂、萧类也,则有阴雨以膏之,四国已被王泽矣,又有郇伯以劳之,此周京之所以念也。黍苖与稂、萧对,阴雨与下泉对,词意显然。又侯国取喻于地之下泉,王泽取喻于天之膏雨,都妙(榕村语録)
豳诗
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以周正言之;四月、五月、
译靠近那墓穴,
靠近那墓穴,心中恐惧战栗。面对墓穴而恐惧,是因为要把活人埋入墓穴的缘故。有人据此说“三良原本就答应随君而死”。生时共享欢乐,死后共担悲哀,这是三良的志向。三良既然立志赴死,难道还会恐惧战栗害怕死亡吗!那墓穴,是三良的墓穴;靠近它的人,是旁人靠近它,也就是当时呼天抢地的人。那战栗,是旁人靠近墓穴时的战栗。王粲诗说:“临穴呼苍天,涕下如绠縻。”也就是把临穴当作呼天。曹植诗说:“揽涕登君墓,临穴仰天叹。”明确说是登上他的坟墓(毛诗写官记)
夏屋渠渠
《诗经》“夏屋渠渠”,古注:“屋,是俎。”字书:“夏屋,是大俎。”现在认为屋是居所,这是错误的。《礼记》:“周人用房俎。”《鲁颂》:“笾豆大房。”注:“大房,是用玉装饰的俎。它的形制,足之间有横木,下面有底座,好像堂后有房间的样子,所以叫房俎。”把夏屋当作居所,把房俎当作房室,可以吗?又《礼记》:“童子戴的帻没有屋。”难道是说童子戴着屋走路,可以吗(丹铅总录)
月出
《毛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见月思人,能表达心中的情意。李白《送祝八》:“若见天涯思故人。”《浣溪沙》“石上窥明月”。杜甫《梦李白》:“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常建《宿王昌龄隐居处》:“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王昌龄《赠冯六元二》:“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露。清光比故人,豁然展心悟。”这类诗句很多,大致都出自《陈风》(焦氏笔乘)
泽陂
序说:“灵公君臣在国中淫乱,男女相悦,忧思感伤。”王氏据此说:“《东门之枌》,是《宛邱》的应和;《泽陂》,是《株林》的应和。”意思也可以讲通。但玩味篇中“伤如之何,涕泗滂沱”,似乎属于女子哀悼死者的作品。又说“硕大且俨”,那么所怀念的人也像是正人君子,不敢断定他是淫乱之人(陆堂诗学)
无知无家无室
苌楚,就是羊桃。虽然卑贱琐碎也可以吃,何必追求珍奇呢。妇人只求贤淑,不必追求艳丽。夭,是妖冶;沃,是润泽。这些不是用来成就家道、增加寿命的,所以以无知、无家、无室为乐。说不如没有这些,就没有其他忧愁;有了这些,必然带来忧愁。无家、无室,是人道的大缺憾;无知,是人生的大祸患。仔细推究无家、无室,虽然欲望不能实现,但念头不断,不如无知来得安乐(诗总闻)
夭恐怕是《桃之夭夭》的夭,都是指桃树。诗人措辞起兴都相似,只是那里以有室家为宜,这里以无室家为乐罢了。应当是风俗不同,所以人情也不同(诗总闻)
鸤鸠下泉
《鸤鸠》四章,按旧说不过是每章换韵,到第二章尤其说不通,难道淑人君子的常度只在丝带、骐弁上吗?这首诗必须结合前后篇来看。《候人》这首诗讥讽德行不配官位,贤人在下,所以说“不称其服”,说“季女斯饥”。下篇《冽泉》也是这个意思。推究这个就能得到这首诗的解释。鸤鸠喂养幼鸟,早晨从上往下,晚上从下往上,均匀如一,君子的仪态也是这样,所以由仪态的一致,知道其心志的坚定。下三章都承接这一章说,意思是君子不是以一律看待为均平,这样贤与不贤就不分,反而不均平了。“鸤鸠在桑,其子则在梅”,梅,是佳木,淑人君子对于贤者,他的腰带就是丝的了,腰带既是丝的,那么帽子就是骐的了,这是大夫的服饰。“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棘者矣”,棘,是恶木,君子对于不良之人而法度不肯差池,就足以匡正四国了。“鸤鸠仍在桑,而其子则有在榛者矣”,榛比棘稍好,比梅则不及,是平常之人,可以善,可以恶,君子就用善的仪法来匡正他,能匡正国人,为什么不经历万年以保全家邦呢?看《墓门》“有棘”,就用斧头砍它,可知是恶木了;《墓门》“有梅”,可惜有鸱鸮聚集,可知是嘉木了。凡是上句不换、次句逐章换的,都有义理,得其理,字眼都吻合,意思很充足。《下泉》也说得未当,《易经》说“井冽,寒泉,食”,冽,是洁净,功效足以惠及万物,有什么不好?诗意倒是说稂、萧、蓍都是贱草,而受到冽泉的滋润,也是“不称其服”的意思。三章都怀念周京的盛世,那盛世是怎样的?就是末章。“芃芃黍苗”,不是稂、萧一类,就有阴雨来滋润它,四国已受到王泽了,又有郇伯来慰劳他们,这是周京之所以被怀念的原因。黍苗与稂、萧相对,阴雨与下泉相对,词意显然。又侯国取喻于地下的泉水,王泽取喻于天上的膏雨,都很妙(榕村语录)
豳诗
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是按周正来说的;四月、五月、
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以夏正言之。独缺三月,蚕月是也。豳诗备一年之日月矣(熊氏经说)
译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是按照夏历来说的。唯独缺少三月,那就是蚕月。《豳风》这首诗已经完备地记载了一年的日月了(熊氏经说)
豳风纪用酒
豳风》纪民之饮食、衣服详矣,其用酒也,惟二焉:介寿,亲之至也;兕觥,尊之至也。外无所用酒。于耜举趾,不敢以酒劳其劳;女心伤悲,不敢以酒慰其忧;墐户入室,昼茅宵绹之时,不敢以酒解其寒凄。节其勤苦,何风之俭也!文王诰西土,时有不祀而用酒者;武王诫妺土,时有不飬而用酒者。商受沈湎之风,虽二圣挽之而不足。噫!可畏也(诗经辨体)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戸
敢取「是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何谓也?岂一物而异其处与?抑羣物者与?夫既一物而三名焉矣,则夫在野者之为何名也?在宇、在户者又何也?且夫一物而既动股,又振羽,则必以时变焉耳。在野之后,其以时变耶?抑犹然振羽者耶?抑犹非耶?天下有词之蒙、义之懘如是者。或曰:「非也。此言农人居处之有节耳。夏则露居,及秋而渐处于内也。西成早晚,刈获有时,或檐或戸,于焉聚语耳。故下节云:『十月之后,当蟋蟀入床之际,而其为居处又已异也。昔在户,今墐户也;昔在宇,今将在室也。』若以为莎鸡然也,则络纬无入宇、户者;以为蟋蟀然,则《月令》『季夏之月,即已蟋蟀居壁』矣,安得七月尚在野(毛诗写官记)
改歳
豳风于十月云曰为改歳,言农事之毕也;祭义于三月云歳既单矣,言蚕事之毕也。农桑一歳之大务,故皆以歳言之(困学纪闻)
东山
读《东山》,知宗周之为乐土也。士虽从征,田庐井邑无恙也;出入守望,党赒闾恤可恃也。故归士无室者,思家中之景,不过伊蝛、蟏蛸、鹿场、熠耀而已。如《祈父》有母之尸饔,则其思奚暇及此哉(诗经辨体)
町疃鹿场
诗》「町疃鹿场」,毛苌云:「鹿迹也。」《说文》曰:「町疃,禽兽所践处。」汉儒解经如此可笑。盖因「町疃」下有「鹿场」字,遂以「鹿迹」、「兽践」附会之。「鹿迹」、「兽践」可以解「鹿场」,而不可以解「町疃」也。原诗人之意,谓征夫久不归家,町疃之地践为鹿场,非谓「町疃」即「鹿场」也。且《说文》以「町疃」字载于田部,曰:「凡田之属皆从田。」若「町疃」果为兽践,则非田之属也。考之他训,《左传》「町原防,井衍沃」,干寳注:「平川广泽可井者,则井之;原阜堤防不可井者,则町之。町,小顷也。」张平子《西京赋》「徧町成篁」,注:「町,谓畎亩。」王充《论衡》「町町如荆轲之庐」,《石鼓文》「原隰既垣,疆理疃疃」,《毛伯敦铭》「予既疃商」,《荘子》「舜举于童土之地」,其疏云:「童土,疃也。」皆说田野,并无「鹿迹」之说。如《豳风》以「绸缪牖户」形容鸟巢,遂以「绸缪」为鸟巢可乎(丹铅总録)
亲结其褵
东山》诗四章:「仓庚于飞,熠耀其羽。」言仓庚鸣春,嫁娶之候也。归士始行之时新昏,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皇驳其马」,车服盛也。「亲结其褵」,褵,妇人之袆也,邪交络带系于体,示系属于人也,即所谓缨也。士昏礼亲脱之缨,缨必有结,脱者解其结也。古语多倒,脱而曰结,犹治而曰乱也。此于昏礼东席北枕之际,出烛屏媵之后,又极序其情而戏之也。「九十其仪」,九为阳,天之成数;十为阴,地之成数。言男女天下之大道,阴阳之生成也。「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唐人所谓「逺将归,胜未别离时,在家相见熟,新归欢不足」也。旧说以褵为帨巾,误;又以亲结褵为母命,虽同是昏礼而非诗旨,所谓差之毫厘,谬千里矣(丹铅録)
经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经稗卷六
兖州府知府郑方坤 撰
○诗经
常棣
诗》《常棣》,燕兄弟也,悯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毛注云:「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为作此诗而歌以亲之。」《史记》、谯周皆以召公为周公之庶兄弟。《左氏传》:王怒,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
译《豳风》记载百姓的饮食、衣服非常详细,其中关于酒的使用,只有两种情况:祝寿,这是亲近的极致;兕觥,这是尊重的极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在扶耜下地时,不敢用酒来慰劳他们的辛劳;女子心中悲伤时,不敢用酒来宽慰她们的忧愁;糊窗入室,白天搓茅草晚上搓绳索的时候,不敢用酒来驱散他们的寒冷凄切。节制他们的勤苦,这是什么风气的节俭啊!文王告诫西土,当时有不祭祀却用酒的人;武王告诫妹土,当时有不养老却用酒的人。商纣王沉湎酒色的风气,即使是两位圣人挽回也不够。唉!令人畏惧啊!(《诗经辨体》)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敢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一种生物却有不同的处所吗?还是指群居的生物呢?既然一种生物有三种名称,那么在野时的名称是什么?在宇、在户时的名称又是什么?况且一种生物既动股又振羽,必定是随着时节变化罢了。在野之后,它是随着时节变化呢?还是依然振羽呢?还是依然不是呢?天下哪有辞义如此蒙昧、晦涩的。有人说:“不是的。这是说农人居处有节律罢了。夏天露宿,到了秋天逐渐住进室内。秋收早晚不同,收割有时,有的在屋檐下,有的在门户边,在那里聚在一起说话罢了。所以下一节说:‘十月之后,当蟋蟀进入床铺的时候,他们的居处又已经不同了。以前在门户边,现在糊窗了;以前在屋檐下,现在将进入室内了。’如果认为是莎鸡那样,那么络纬没有进入屋檐、门户的;如果认为是蟋蟀那样,那么《月令》说‘季夏之月,蟋蟀已经住在墙壁里’,怎么能七月还在野外呢?”(《毛诗写官记》)
《豳风》在十月说“为改歳”,是说农事结束了;《祭义》在三月说“歳既单矣”,是说蚕事结束了。农桑是一年的大务,所以都用“歳”来称说。(《困学纪闻》)
读《东山》,就知道宗周是乐土。士人虽然从军出征,但田地、房屋、井邑完好无损;出入守望,乡党救济、邻里互助可以依靠。所以归来的士人即使没有家室,思念家中的景象,也不过是伊蝛、蟏蛸、鹿场、熠耀罢了。如果像《祈父》那样有母亲尸首在饔飧之中,那么他的思念哪里有空闲顾及这些呢?(《诗经辨体》)
《诗经》“町疃鹿场”,毛苌说:“鹿迹。”《说文》说:“町疃,禽兽所践处。”汉代儒者解经如此可笑。大概是因为“町疃”下面有“鹿场”二字,于是就用“鹿迹”、“兽践”来附会。“鹿迹”、“兽践”可以解释“鹿场”,但不能解释“町疃”。推究诗人的本意,是说征夫久不归家,町疃之地被践踏成了鹿场,并不是说“町疃”就是“鹿场”。况且《说文》把“町疃”字载于田部,说:“凡田之属皆从田。”如果“町疃”果然是兽践,那就不是田之属了。考察其他训诂,《左传》“町原防,井衍沃”,干寳注:“平川广泽可井者,则井之;原阜堤防不可井者,则町之。町,小顷也。”张平子《西京赋》“徧町成篁”,注:“町,谓畎亩。”王充《论衡》“町町如荆轲之庐”,《石鼓文》“原隰既垣,疆理疃疃”,《毛伯敦铭》“予既疃商”,《庄子》“舜举于童土之地”,其疏说:“童土,疃也。”都说田野,并没有“鹿迹”的说法。如果《豳风》用“绸缪牖户”形容鸟巢,就因此把“绸缪”当作鸟巢,可以吗?(《丹铅总録》)
《东山》诗第四章:“仓庚于飞,熠耀其羽。”是说仓庚鸣春,是嫁娶的时节。归来的士人刚开始行动时是新婚,现在回来,所以极力叙述其情以使他快乐。“皇驳其马”,是说车服盛大。“亲结其褵”,褵,是妇人的袆衣,邪交络带系在身上,表示系属于人,也就是所谓的缨。士昏礼中亲自脱下的缨,缨必定有结,脱就是解其结。古语多倒装,脱而说结,就像治而说乱一样。这是在昏礼东席北枕之际,出烛屏媵之后,又极力叙述其情而戏弄他。“九十其仪”,九为阳,天之成数;十为阴,地之成数。是说男女是天下的大道,阴阳的生成。“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就是唐人所说的“远将归,胜未别离时,在家相见熟,新归欢不足”。旧说把褵当作帨巾,错误;又把亲结褵当作母命,虽然同是昏礼但不是诗旨,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丹铅録》)
《经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经稗》卷六
兖州府知府郑方坤 撰
○诗经
《常棣》
《诗经》《常棣》,是宴享兄弟的,怜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常棣》。毛注说:“周公哀悼二叔的不和,而使兄弟之恩疏远,召公为此作诗而歌唱以亲近他们。”《史记》、谯周都认为召公是周公的庶兄弟。《左氏传》:王怒,用狄人伐郑,富辰谏说:“不可。臣听说从前周公哀悼二叔的不和,所以封建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