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不可不敬。二者原未尝可离。故周子言圣人主静,程子喜人静坐,已包敬字在内。朱子恐人流于禅寂,于是单表敬字,曰:“动时循理则静时始能静”。此言最为了徹。大抵执事有恪,动时敬也,戒谨恐惧,静时敬也;时行而行,物来顺应,动时静也,时止而止,私意不生,静时静也,二者本不宜分属。但整齐严肃,于事上见得力,故曰:涉世处事,敬字工夫居多也;澄清静坐,于道理上易融会,故曰:读书穷理,静字工夫最要也。今彪先欲人读书穷理,故专阐发“静”字,因多集古人之言以证之。
译不可不恭敬。这两者原本不曾可以分离。所以周敦颐说圣人以静为主,程颢喜欢人静坐,已经把“敬”字包含在内了。朱熹担心人们流于禅宗的寂灭,于是单独标举“敬”字,说:“行动时遵循理则,静止时才能真静。”这话最为透彻。大体上,办事严谨,是行动时的敬;戒慎恐惧,是静止时的敬;该行动时行动,事物来临顺应它,是行动时的静;该停止时停止,私意不产生,是静止时的静,这两者本来不应该分属。只是整齐严肃,在事务上见得力,所以说:涉世处事,敬的工夫居多;澄清静坐,在道理上易融会,所以说:读书穷理,静的工夫最要。现在彪先想要人读书穷理,所以专门阐发“静”字,因此多收集古人的话来证明它。
唐彪曰:心非静不能明,性非静不能养,静之为功大矣哉!灯动则不能照物,水动则不能鉴物,静则万物毕见矣。惟心亦然,动则万理皆昏,静则万理皆徹。古人云:静生明。《大学》曰:“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颜子未三十而闻道,盖静之至也。伊川见其徒有闭户澄心静坐者,则极口称赞。或问于朱子曰:程子每喜人静坐何如?朱子曰:静是学者总要路头也。
唐彪曰:每日间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行之数年,不患不长进。然世人有终日读书不辍者,竟无片时静坐者,是止知读书之有益,而不知静之为功大也。何不取古之言细思之?《易》云:君子以洗心退藏于密。又曰:“收敛归藏,乃见性情之实。”《诗》云:“夙夜基命宥密。”诸葛武侯曰:“宁静以致远。”司马迁日,内视之谓明,反听之谓聪。诚以静坐不视,则目光内照,不听,则耳灵内徹,不言,则舌华蕴,故曰:三化反照于内,则万化生焉,全才出焉。虽然,非可以徒然从事也,必宜觅致功之法。昔周濂溪欲人寻孔颜真乐在休处,罗仲素欲人看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如何,柴阳皆两赞其妙。彪亦有一诀,欲人寻认此身本来真面目。三法之中,任用一法,时常寻看,或十年,或二十年,寻看得来,固属上智,寻看不来,心亦有所专主,自然能静。即此,是操存实际功夫也。
唐彪曰:心无累能静,勤省察以驱闲念能静,不疾行大声能静,不见可欲能静。
唐彪曰:人性多喜流动而恶寂静,坐不数刻,心未起而足先行矣,此学人通病也。昔金仁山以带系足于椅,足行而带绊之,乃转复坐。许白云亦于门阈上加横木,每行至门,为木所格,复转静坐。昔之先哲,皆于禁足一事,极其留意也。
唐彪曰:天下至精之理,与至佳之文,皆吾性中所固有。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际象山曰:“人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朱子曰:“六经所以明理,理既得,可无事于经”。六经且然,何况文字,进而上之。孔子亦曰:“余非多识也,予一以贯之。大圣大贤,其言同出一辙,然则学者亦必从源本上寻讨实功,以为基地,反求于内,使心定性灵,慧光焕发(此须名师指授,非能自发,故古人云:无师传授枉劳心);外则取精微书卷,简练揣摩,通其世务,精其文章,斯体立而用始随之。若内无根本工夫,虽博极五车,恐于性命之学,终未能有实得也。
(二)文源
武叔卿曰: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文字俗浅,皆因蕴藉不深;蕴藉不深,皆因涵养未到。涵养之文,气味自然深厚,丰采自然朗润,理有馀趣,神有馀闲,词尽而意不穷,音绝而韵未尽,所谓渊然之光、苍然之色者是也。程明道谓子长著作微情妙旨寄之笔墨蹊径之外。此无他,惟其涵养到,蕴藉深,故其情致疏远若此。
(三)读书总要
唐彪曰:有当读之书,有当熟读之书,有当看之书,有当再三细看之书,有必当备以资查之书。书既有正有闲,而正经之中,有精粗高下,有急需不急需之异,故有五等分别也。学者苟不分别当读何书,当熟读何书,当看者何书,当熟看者何书,则工夫缓急先后俱误矣。至于当备考究之收,苟不备之,则无以查学,学问知识何从而长哉!
唐彪曰:学人博约工夫,有何合成一串者,有可分为两事者。《孟子》博学详说,似先博而后约也。《中庸》博学审问,是博之事,慎于思明辨,是约之事。颜子博文约礼,皆似同时兼行,不分先后。外更有先约后博者,志道、据德、依仁之后,又有游艺工夫也。此三者,虽有或先或后,或同时之异,然皆可合为一串也。惟科举之学,则宜分而为二,何也?科举之学,除经书外,以时文为先务,次则古文。窃谓所读之时文,贵于极约,不约,则不能熟,不熟,则作文时神、气、机、调皆不为我用也。阅者必宜博,经、史与古文、时文不多阅,则学识浅狭,胸中不富,作文无所取材,文必不能过人。
译唐彪说:心不静就不能明澈,性不静就不能修养,静的功效真是伟大啊!灯火晃动就不能照亮物体,水波晃动就不能映照物体,静下来万物就完全显现了。心也是这样,躁动时各种道理都昏暗不明,静下来各种道理都通达透彻。古人说:静能生明。《大学》说:“静下来然后才能安定,安定然后才能思虑。”颜回不到三十岁就体悟大道,大概是因为静到了极点。程颐看到他的学生有关门澄心静坐的,就极力称赞。有人问朱熹说:程子常常喜欢人静坐,怎么样?朱熹说:静是求学者的总要门径。
唐彪说:每天拿出半天静坐,半天读书,坚持几年,不愁没有长进。然而世上有人整天读书不停,竟没有片刻静坐的,这是只知道读书有益,却不知道静的功效伟大。为什么不细细思考古人的话呢?《易经》说:君子洗涤心灵,退隐藏身于幽密之处。又说:“收敛归藏,才能看见性情的真实。”《诗经》说:“早晚遵循天命,宽厚幽密。”诸葛武侯说:“宁静以致远。”司马迁说,向内审视叫做明,反向倾听叫做聪。诚然,静坐不视,目光就向内照耀;不听,耳灵就向内通达;不言,舌华就蕴藏,所以说:三种变化反照于内,那么万物变化就产生了,全才就出现了。虽然如此,不可以徒然从事,必须寻找用功的方法。从前周敦颐让人寻找孔颜真正的快乐在何处,罗从彦让人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如何,柴阳都两次赞叹其妙。我也有一诀窍,让人寻找认取此身本来真面目。这三种方法中,任意用一种,时常寻看,或十年,或二十年,寻看得来,固然属于上智,寻看不来,心也有所专主,自然能静。这就已经是操存的实际功夫了。
唐彪说:心无牵累能静,勤加省察以驱除闲念能静,不疾行大声能静,不见可欲之物能静。
唐彪说:人性大多喜欢流动而厌恶寂静,坐不了片刻,心还未起足就先行走了,这是求学者的通病。从前金仁山用带子系住脚在椅子上,脚动带子绊住,于是转回静坐。许白云也在门坎上加横木,每次走到门,被木挡住,又转回静坐。以前的先哲,都在禁足一事上极其留意。
唐彪说:天下最精妙的道理,与最优美的文章,都是我本性中固有的。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了”,陆九渊说:“人如果知道根本,六经都是我的注脚”,朱熹说:“六经是用来阐明道理的,道理既然得到,就可以不用经书了”。六经尚且如此,何况文字,更进一步。孔子也说:“我不是多识,我有一以贯之。大圣大贤,他们的言论同出一辙,那么学者也必须从本源上寻讨实功,作为基地,反求于内,使心定性灵,慧光焕发(这需要名师指授,不能自发,所以古人说:无师传授枉劳心);对外则选取精微的书卷,简练揣摩,通晓世务,精通文章,这样体立而用才随之。如果内无根本工夫,即使博览五车,恐怕在性命之学上,终究不能有所实得。
(二)文源
武叔卿说:石头蕴藏玉石而山生辉,水怀珍珠而川媚。文字俗浅,都是因为蕴藉不深;蕴藉不深,都是因为涵养未到。涵养之文,气味自然深厚,丰采自然朗润,理有馀趣,神有馀闲,词尽而意不穷,音绝而韵未尽,所谓渊然之光、苍然之色就是这样。程颢说司马迁著作微情妙旨寄之笔墨蹊径之外。这没有别的,只因为涵养到,蕴藉深,所以其情致疏远若此。
(三)读书总要
唐彪说:有应当读的书,有应当熟读的书,有应当看的书,有应当再三细看的书,有必须备以资查的书。书既有正经有闲书,而正经之中,有精粗高下,有急需不急需的不同,所以有五等分别。学者如果不分别应当读什么书,应当熟读什么书,应当看什么书,应当熟看什么书,那么工夫缓急先后都错了。至于应当备考究的书,如果不备,就无法查考,学问知识从何增长呢!
唐彪说:学人博约工夫,有合成一串的,有可分为两事的。《孟子》博学详说,似乎先博而后约。《中庸》博学审问,是博的事,慎思明辨,是约的事。颜回博文约礼,似乎同时兼行,不分先后。外更有先约后博的,志道、据德、依仁之后,又有游艺工夫。这三者,虽然有或先或后,或同时的不同,但都可以合为一串。只有科举之学,则宜分而为二,为什么呢?科举之学,除经书外,以时文为先务,其次是古文。我认为所读的时文,贵在极约,不约,就不能熟,不熟,那么作文时神、气、机、调都不能为我所用。阅览者必须宜博,经、史与古文、时文不多阅,那么学识浅狭,胸中不富,作文无所取材,文必不能过人。
唐彪曰:朱子云:今人读书,只要去看明日未读的,不曾去细绎前日已读底。又曰:“今人读书,未看到这里,心已想后面,未曾有所得,便欲舍去了。朱子为读经、史者规戒,非为读时文者而言,然已确中少年读文弊病。但此弊病,其来有由,只因内无家学,外无师传,虽读过四书五经,尚未讲解明析,此外所读者,非腐烂不堪之时艺,即怪诞之假高文,其诸经、通鉴、古文,全未之见,纵读古文化数篇,亦不过是坊间所刻,或寄于坊间所卖十数种古文而已。其中所载佳篇甚少,而又皆删头截脚者也。所读者止于如此(余已指其陋处,于选古文条中,更观后诸古文评,而其陋益可见矣)。故腹中空疏,全无所有,于是未读了此篇,又想他篇。若曾读得好书佳文,而又得父兄师友指点,则玩索有味,自然不肯舍置,又安肯孜孜鹜于未读而反忽略夫现在当务之功哉!
唐彪曰:按程子言,科举之学兴,士人致功,宜取两月读经、史,一月读文章。此言经、史、文章宜分月致功也。朱子又将经、史分功,谓读经难,读史易,宜四十日读经,二十日读史。详观其法,皆取分日致功,岂非以精专则易为力欤!近时读书者,皆以午后及夜间阅《鉴》,以作兼课,此难以责备下资也。每日有馀力兼行固善,苟无馀力兼治,则当如程、朱二公之法,分日读之为善。彪又谓读古文、时艺,亦当分先后多寡,如童子幼时,急需在于时艺,故当先读时艺。至时艺读二百篇后,则当半月读古文,半月读时艺,此日期多寡又不可不分也。
唐彪曰:十三经,除《仪礼》、《公羊》、《谷梁》、《尔雅》外,其余九经,共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欧阳永叔言,以中资计之,每日读三百字,则四年半可以读毕,即或下资,加一半工,亦九年可以读毕。此语诚是也。余备载其言于《善诱法》中,然终难概望之于人也。故余又立删读诸经法于后。
唐彪曰:士人于本经之外,馀经皆畏繁[一本作终]难而竟置,引非也。择取大纲与适用者,就简而读,纲领既熟,馀自易阅,不功省而获益多乎?近见五经删本,凡五六种,有已刻者,有未刻者,然亦各出己裁,不能合一。彪于此亦有陋见,与诸删本不同,欲分当读、当阅为二项,为科举之士筹,为下资设法也。《礼记》取内则《曲礼》、《曾子问》,祭法、祭义、祭统(三篇)读之,馀则阅之。《易》则取乾坤两卦,并系辞传、说卦传读之,而大纲已举,馀阅之自易也。《春秋》精义、条例尽见于杜预《春秋左传序》中,熟读其序,更取《左传》佳文多读之,再阅《春秋》本文,证之以《左传》,则经与传皆明晰矣。至于《书》之宜读者,二典二谟与稷益也,禹贡与促虺之诰,伊训说命与洪范周官也,馀阅之可也。《诗》之宜全读者,二南也,十五国风与二雅,则择紧要者读之,方中、淇奥、鸡鸣、昧且、驷驖、小戎、鸤鸠、七月,宜读也;棠棣、伐木、小弁、蓼莪、北山、楚茨、莆田、大田、宾筵,宜读也;文王在上、大明、瓜瓞、思齐、皇矣、有声、生民、公刘、抑抑、奕奕、江汉、宜读也;三颂可全读,或删三分之一也。盖不读其紧要者,则我与书毫不相习,突然阅之,恐捍格不能相入;读而后阅,有针以引线,必易解、易记也。已上诸经,除四书已读,《左传》繁多不论外,馀《易》、《书》、《诗》、《礼》四经,总计所读之字,不过万五千余言。以下资计之,每日读百五十字,则三百日可以读毕;中资日读二百字,则不必三百日矣。如此简易也,人何不奋励行之哉!宜将经画七八百字,分作五日读之,每日读四十遍,五日之后,必能熟背。此妙法也,今指出与人共之。
唐彪曰:《孝经》系托圣之书,不但列于十三经之内,且列于九经之中,读之即可当一经之数,当读一也;其言整齐而有序,由天子以至于庶人,以包括行孝之人,其义由近而远,由小而大,且推至于精微详悉,以包括行孝
译唐彪说:朱子说:“现在的人读书,只想着去看明天还没读的,不曾去仔细推究前几天已经读过的。”又说:“现在的人读书,还没读到此处,心里已经想着后面的内容,还没有什么收获,就想舍弃不读了。”朱子这是给读经、史的人提出的规劝告诫,不是针对读科举时文的人说的,然而已经确切地指出了少年读文的弊病。但是这种弊病,它的产生是有原因的,只是因为家中没有家学传承,外面没有老师传授,虽然读过四书五经,还没有讲解明白透彻,此外所读的,不是腐烂不堪的科举时文,就是怪诞不经的伪高深文章,那些诸经、《通鉴》、古文,完全没有见过,即使读过几篇古文,也不过是书坊刻印的,或者寄存在书坊售卖的那十几种古文而已。其中所载的好文章很少,而且都是删头截尾的。所读的仅仅如此(我已经在“选古文”条中指出其浅陋之处,再看后面各篇古文的评论,其浅陋就更明显了)。所以腹中空疏,一无所有,于是还没读完这一篇,又想读另一篇。如果曾经读过好书佳文,又得到父兄师友的指点,那么玩味探究会有滋味,自然不肯舍弃放置,又怎么会孜孜不倦地追求未读的内容,反而忽略当前应当致力做的功夫呢!
唐彪说:考察程子的话,科举之学兴起,士人致力学习,应该取两个月读经、史,一个月读文章。这是说经、史、文章应该分月致力学习。朱子又将经、史分开致力,说读经难,读史易,应该四十天读经,二十天读史。详细观察他们的方法,都是取分日致力学习,难道不是因为精专就容易用力吗!近来读书的人,都用午后及夜间阅读《资治通鉴》,当作兼修的课程,这难以要求资质低下的人做到。每天有余力兼修固然好,如果没有余力兼修,就应当像程、朱两位先生的方法,分日阅读为好。唐彪又说,读古文、时文,也应该分先后多少,比如童子年幼时,急需在于时文,所以应当先读时文。等到时文读了二百篇后,就应当半个月读古文,半个月读时文,这日期的多少又不可不区分了。
唐彪说:十三经,除去《仪礼》、《公羊》、《谷梁》、《尔雅》外,其余九经,共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欧阳修说,以中等资质计算,每天读三百字,那么四年半可以读完,即使是下等资质,增加一半的功夫,也九年可以读完。这话确实是对的。我把他的话详细记载在《善诱法》中,然而终究难以普遍期望于人。所以我又在后面设立删减阅读诸经的方法。
唐彪说:士人在本经之外,其余的经书都畏惧繁杂困难而竟然搁置,这是不对的。选择大纲和适用的部分,就简略的去读,纲领既熟练,其余自然容易阅读,不是功夫节省而获益多吗?近来看到五经的删本,大概五六种,有已经刻印的,有未刻印的,然而也都是各自出于自己的裁断,不能统一。唐彪对此也有浅陋的看法,与各种删本不同,想要分应当读、应当阅为两项,为科举士子筹划,为下等资质的人设法。《礼记》选取《内则》《曲礼》、《曾子问》,祭法、祭义、祭统(三篇)来读,其余的就浏览。《易经》则选取乾坤两卦,并《系辞传》、《说卦传》来读,而大纲已经举出,其余浏览自然容易了。《春秋》的精义、条例都见于杜预《春秋左传序》中,熟读其序,再选取《左传》的好文章多读一些,再浏览《春秋》本文,用《左传》来印证,那么经与传都明晰了。至于《尚书》应当读的,是二典二谟与稷益,禹贡与《大诰》,伊训说命与洪范周官,其余浏览就可以了。《诗经》应当全读的,是二南,十五国风与二雅,则选择紧要的来读,《方中》、《淇奥》、《鸡鸣》、《昧且》、《驷驖》、《小戎》、《鸤鸠》、《七月》,应当读;《棠棣》、《伐木》、《小弁》、《蓼莪》、《北山》、《楚茨》、《莆田》、《大田》、《宾筵》,应当读;《文王在上》、《大明》、《瓜瓞》、《思齐》、《皇矣》、《有声》、《生民》、《公刘》、《抑抑》、《奕奕》、《江汉》,应当读;三颂可以全读,或者删去三分之一。大概不读那些紧要的,那么我与书毫不相熟,突然浏览,恐怕抵触不能相入;读了而后浏览,有针以引线,必定容易理解、容易记忆。以上诸经,除去四书已读,《左传》繁多不论外,其余《易》、《书》、《诗》、《礼》四经,总计所读的字,不过一万五千多字。以下等资质计算,每天读一百五十字,那么三百天可以读完;中等资质每天读二百字,那么不必三百天了。如此简易,人为什么不奋勉实行呢!应当将经书画七八百字,分作五天读,每天读四十遍,五天之后,必定能熟背。这是妙法,现在指出与人共享。
唐彪说:《孝经》是依托圣人的书,不但列在十三经之内,而且列在九经之中,读了它就可以当作一经的数目,应当读,这是第一;它言辞整齐而有条理,从天子以至于庶人,以包括行孝的人,它的义理由近而远,由小而大,而且推至于精微详悉,以包括行孝
之事,后世言孝之书虽多,总不能出其范围,当读二也;孝为百行之原,为生人之首务,不读其书,不知何以为孝,何以为非孝,虽欲尽孝不可得矣,当读三也;文辞至简,字止千有八百,不必周旬满月,可以读毕,当读四也。乃竟不得并于四书以取士,而人亦多不读也,谓之何哉!
译关于孝道这件事,后世谈论孝道的书籍虽然很多,但都不能超出它的范围,这是应当阅读的第二个原因;孝道是各种善行的本源,是立身处世的首要任务,不读这本书,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孝,什么不是孝,即使想要尽孝也无法做到,这是应当阅读的第三个原因;文章辞藻极其简练,字数只有一千八百个,不必花费十天半月,就可以读完,这是应当阅读的第四个原因。竟然不能将它与四书并列用来选拔人才,而且人们大多也不阅读它,这该怎么说呢!
唐彪曰:先儒有言,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人不知礼,与禽兽奚异!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甚言礼之不可须叟离,则《礼记》比诸经尤当急读也。朱子云:须将《礼记》选也其切于日用者,与人读之。毛稚黄曰:《礼记》“曲礼”、“内则”二篇宜另简出,并于《四书》命题考试苤必属之学礼专家也。至哉言乎。
唐彪曰:《周礼》一书,相传制自周公,有五人信之,即有十人疑之,余亦疑非周公所作也。但其书传世既久,纵非周公所作,亦必是七国与秦时贤十之所为耳,其去古未远,故言有根据,有合于古先圣王之精意,美善之书也。善读书者,于其言之合于四书五经才从之,其不合者,则从四书五经,而不必从其说。若经书所不言,而彼言及者,苟可行之今日,即非周公之书,亦宜遵也;苟不可施之今日,即真周公之书,亦当置也。凡读书者,一当论世,次当论地。世之纯浇不同,地之风俗各异,古圣人良法美意,不能行于后世,不可行于殊方远域者甚多,后之人何能拂乎时势风俗以求合古也。得此意以读书,则无书不获益矣!
唐彪曰:凡书之托名者甚多,苟其书真美善,不必问是其人所著否也。人之有大学识者,其淑世之心,每不能自已,笔之于书,又恐不行于世。故托前世圣贤以名之,无害其善也。后之人,辨而赞美之可也,专指其伪,不言其美,令无知者信吾言而鄙弃其书,则辨之者之过矣。惟真庸陋之书,则辟之自不容已也。
唐彪曰:钱懋修问:“学者看史鉴当在何时?”余曰:“此当因人资力。资胜力优者,年十三四时便可致功;其次则十四五;又其次,或十五六必当披阅。但其初必父师讲解一周,然后令彼自阅,始能因文解义,识其成败是非。或父师不能多解,得解一二百张,略知大意,亦庶几焉。不然,史鉴文义高,叙事古,初学何能自阅也。
唐彪曰:《资治通鉴》固非下资所能阅,然不可不备之以资考核,顾瑞屏《正史约》虽止二十余本,似乎太简,然条例颇整齐,似胜于诸刻,亦中下资之稻梁也。类书极多,不下万本,非中资之家所能尽备,惟《文献通考》、《唐类函》、《正字通》、《五车韵瑞》尤系适用之书。稍有馀之家,必当置之以备考核也。
唐彪曰:诸经既读,必期于能解,苟不解其义,读无益也。然贫者欲延师而授,恐力有不能,余再四思维,设为三法:其一,随地就师而听讲,先求得其纲领,如《易》之乾、坤,《诗》之二南,《记》之曲礼,皆纲领也。纲领既明明,则研求之方,已得其半,其未聆解之书,可以推类自考索矣。其一,宜娴古经之句调,盖典、谟、盘诰,语皆古隽,次则《左传》之辞,峭健而华,熟习二书之句调,则他经之文从字顺者,皆大欢喜可思索而得其解矣。其一,宜联络邻里之士,或姻族之士,资胜兼好学者,或十人,或八人,为讲经会,每人本经之外,各再究一经,彼此互为讲解,以己之长,易人之胜,人亲地迩,谅无难于行者。是三法也,能行一二,自足明经。子弟患无志实学耳,苟真有志求益,何患乎有不及解之经书乎!
唐彪曰:《先天图》者,伏羲之所作,久秘于世之方士,康节邵子,得于李挺之者也。其图圆之则如圈,长之则如画,方之又如棋盘,纵横反复,左旋右转,无非宇宙至精至妙之理,无毫厘之勉强者也,包罗天地,囊括万有。邵子作《皇极经世》,发明其所以然者,广博而详尽也;朱子又体邵子之意,作《易学启蒙》,取皇极之理,而简要显明言之,诚晚年学识已定之书也。吾于此图,而知天地之所以为始终,为动静,为升降,为进退,为消长也;知日月星辰之所以为阴阳太少,水土金火之所以刚柔太少也;知四时之所以推迁,识万物之所以伪生长、为化、为收藏也。万事之有生、有克,有制化也;更于图见天地之心即我之心,天地之性即我之性,物物具有一太极也;
译唐彪说:以前的儒者曾说,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是人事的仪法准则。人如果不明白礼,与禽兽有什么不同!《诗经》说:“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极力说明礼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那么《礼记》比其他的经典更应当急切地阅读。朱熹说:必须将《礼记》中切合日常使用的部分挑选出来,教人阅读。毛稚黄说:《礼记》中的“曲礼”、“内则”两篇应当单独摘录出来,并在《四书》命题考试时,务必让精通礼学的专家来参与。这话真是高明啊。
唐彪说:《周礼》这本书,相传是周公制定的,有五个人相信,就有十个人怀疑,我也怀疑不是周公所作。但这本书传世已久,纵然不是周公所作,也一定是战国七雄与秦朝时贤人的作品,它距离古代不远,所以言论有根据,符合古代圣王的精微意旨,是一部美好的善书。善于读书的人,对于其中符合四书五经的说法就采纳,不符合的就遵从四书五经,而不必采纳它的说法。如果经书中没有提到,而它提到了,如果可以在今天施行,即使不是周公的书,也应当遵行;如果不能在今天施行,即使是真正的周公之书,也应当搁置。凡是读书的人,第一要考察时代,第二要考察地域。时代的淳朴与浇薄不同,地域的风俗各异,古代圣人的良法美意,不能在后世施行,不能在偏远异域施行的很多,后人怎么能违背时势风俗去追求符合古代呢。懂得这个道理去读书,就没有书不能获益了!
唐彪说:凡是假托名人的书很多,如果那本书真正美好善良,不必追问是不是那个人写的。有大学识的人,他造福世人的心,常常不能自止,把它写进书里,又担心不能在世间流传。所以假托前世圣贤的名义,这并不损害它的善。后来的人,辨别并赞美它是可以的,专门指责它是假的,不说它的美,让无知的人相信我的话而鄙弃那本书,那就是辨别者的过错了。只有真正平庸浅陋的书,才不得不加以驳斥。
唐彪说:钱懋修问:“学者看史鉴应当在什么时候?”我说:“这要根据人的资质和精力。资质好精力充沛的,十三四岁就可以下功夫;次一点的,十四五岁;再差一点的,十五六岁必须翻阅。但刚开始必须由父亲或老师讲解一遍,然后让他自己阅读,才能根据文字理解意义,识别成败是非。如果父亲或老师不能多讲解,能讲解一二百页,略知大意,也差不多可以了。不然,史鉴的文义高深,叙事古奥,初学者怎么能自己阅读呢。
唐彪说:《资治通鉴》固然不是资质低下的人所能阅读的,但不能不备着它来供考核参考。顾瑞屏的《正史约》虽然只有二十多本,似乎太简略,但条例很整齐,似乎胜过其他刻本,也是中等和中等以下资质的人的主食。类书非常多,不下万本,不是中等家庭所能全部备齐的,只有《文献通考》、《唐类函》、《正字通》、《五车韵瑞》尤其属于适用的书。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必须购置它们来供考核参考。
唐彪说:各种经典既然读了,一定要期望能理解,如果不理解它的意义,读了也没有益处。但贫穷的人想聘请老师传授,恐怕力量不够,我反复思考,设定了三种方法:第一种,随地找老师听讲,先求得纲领,如《易经》的乾、坤,《诗经》的二南,《礼记》的曲礼,都是纲领。纲领既然明确了,那么研究的方法,已经得到一半,那些没有听讲解的书,可以类推自己考索了。第二种,应当熟悉古代经典的句调,因为《尚书》的典、谟、盘、诰,语言都古雅隽永,其次是《左传》的文辞,峭拔健劲而华丽,熟习这两本书的句调,那么其他经典中文字通顺的,都能欣然思索而得到理解了。第三种,应当联络邻里或姻族中的士人,资质好且好学的,或十人,或八人,组成讲经会,每人除了自己的本经之外,各再研究一部经,彼此互相讲解,用自己的长处,交换别人的长处,人亲近地域近,想必没有难以实行的。这三种方法,能实行其中一两种,自然足以通晓经典。子弟担心的是没有志向追求实学罢了,如果真的有志向追求益处,何必担心有不能理解的经书呢!
唐彪说:《先天图》是伏羲所作,长期秘密保存在世间的方士手中,康节邵雍是从李挺之那里得到的。这个图圆起来像圆圈,长起来像画卷,方起来又像棋盘,纵横反复,左旋右转,无非是宇宙最精微最奇妙的道理,没有毫厘勉强之处,包罗天地,囊括万物。邵雍作《皇极经世》,阐发它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广博而详尽;朱熹又体会邵雍的意思,作《易学启蒙》,选取皇极的道理,简要显明地讲述,确实是晚年学识已经确定的著作。我通过这个图,知道天地之所以有始终、有动静、有升降、有进退、有消长;知道日月星辰之所以有阴阳太少,水土金火之所以有刚柔太少;知道四时之所以推移变迁,认识万物之所以有生长、有变化、有收藏;万事之所以有生、有克、有制化;更从图中看到天地的心就是我的心,天地的性就是我的性,万物都具有一太极;
知人之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也;知人之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也。能上识天时,下尽地理,中通人事,洞悉物情,故能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今古,表里人物也,而皆可于其图悟之也,是以不可不学《易》也。执中、一贯、中和、位育之理,不读二书,乌知其理之所以然哉!
译人的眼睛能接收万物的色彩,耳朵能接收万物的声音,鼻子能接收万物的气息,嘴巴能接收万物的味道;人的心智能代替上天的意志,口舌能代替上天的言语,双手能代替上天的造化,身体能代替上天的行事。能够向上通晓天时,向下穷尽地理,中间通达人事,透彻了解万物的情理,所以能够包容天地,出入于造化之间,贯通古今,洞察人物的内外,而这些道理都可以从《易》的图式中领悟,因此不能不学习《易》。关于执守中道、贯通一致、中庸和谐、安顿万物使其各得其所的道理,如果不研读这两部书,怎么知道这些道理之所以如此的缘由呢!
唐彪曰:人有言,读古文则文章必过高,知者稀少,反不利于功名。此非当论也。夫士之读古文者,十人之中,偶有一人如其所言;此一人者,功名之不成,是古文害之也;其九人者,不读古文,亦不获科第者,岂亦古文之害之乎!夫功名之得失,命实主之,不系文章也。且吾未见有不读古文而制艺佳者,亦未见制艺佳而反不获第者,则古文不当任过也。若人之需千古文者非一事也,古文气骨高,笔力健,与经典词句相类,读之则阅经史必能解,不然,不能解也。况欲立言垂后,欲著解前人之书,非读古文不能也。居官者,有启奏、有文移、有告谕,不读古文,不能作也;居家者,有往来简牍、有记事文辞、有寿章祭语,不习古文,不能为也。是人之需乎古文者甚多也,可不读也乎哉!
唐彪曰:三代、秦、汉之书,全在注解。无注解及注解不确切者,阅读无益也。集成书者,贵乎分类得宜,若不分类及分类不精详者,阅读无益也。今人所著之书,以材不博,谈理不精,文笔不佳者,阅读无益也。校刻虽不必求精,然讹字落句多者,实能令庸人浅学强解错解,为害滋多,乌可阅读!凡书文之陋劣省,能蒙闭我之聪明,卑隘我之学问,吾愿世之购书读者,必请教于高明而后觅也。
唐彪曰:从古未有止读四书一经之贤士,亦未有止读四书一经之名臣,故欲知天下之事理,识古今之典故,欲作经世名文,欲为国家建大功业,则诸子中有不可不阅之书,诸语录中,有不可不阅之书,典制、志记中,有不可不阅之书,九流杂技中,有不可不阅之书。即如制艺,小技耳,唐荆川、归震川、金正希辈,皆读许多书,而后能作此可传之制艺也。虽然,此数项中,书甚繁多,其当阅者,岂浅学所自知哉,非请教于高明不能辨也。
卷二
(一)看书总论
唐彪曰:人之看书,先当分可已不可已。其可已之书,虽易解,不必披阅;其不可已之书,虽极难,必宜反复求通。如初看时,竟茫然一无所知,不可生畏难心也;逾时再看,或十中晓其一二,不可生怠倦心也;逾时再看,或十中解其五六,更不可萌可已之心也;逾时复看,工夫既到,不期解而自明矣。《大学》所谓用力久而一旦豁然贯通者,岂虚语欤!人安可一阅未能领会,即置之也。
(唐彪把看书的毅力作为“看书总论,强调心理素质的重要,重视非智力因素的动力系统对智能系统的推动作用。)
(二)能记由于能解
唐彪曰:读书能记,不尽在记性,在乎能解。何以见之?少时记性胜于壮年,不必言矣。然尽有少年读书不过十余行,而壮年反能读三四行;或少时读书一二张,犹昏然不记,壮年阅书数十张,竟能记其大略者,无他,少时不能解,故不能记,壮年能解,所以能记也。凡人能透彻大原之后,书即易记。此言先得我心也,惟经历者始知之。
(三)讲书、看书当求实际,不可徒藉讲章
唐彪曰:古人传、注、疏、解,竭力发挥经书实义,实义尚有未明彻者。不意今人讲章,将前贤发挥实理处,尽皆删削,仅将作文留虚步,及摹拟闲字、虚字,与联络、衬贴,多方蔓衍。闲说既多,实义安得不略?初学之人,见讲章解说如此,竟以为书之实理已止是也,而书之实理,何尝止是?临文举笔时,但识摹拟虚字、闲字,与夫书之联络、衬贴而已,欲正发书中实义,则胸中全无主宰,于是满纸虚衍,以应故事,而文章肤庸极矣!故近日不说实理之讲章,害最深也。
唐彪曰:解书看书者,当细推书之实理,则顺文衬贴,亦自在其中。能明乎此,自可减省葛藤工夫,而临作文时,联络、衬贴,未尝不到笔下也。
(其实质是要求看书以明道悟文为旨要,不要拘守于别人的讲章,亦要防止滞泥于文章的形式。)
(四)看史实际并要决
唐彪曰:凡观书史,须虚心体认。譬如国家之事,单就此一件看,于理亦是,合前后利弊看,内中却有
译唐彪说:有人讲,读古文,文章必定写得过高深,懂得的人稀少,反而不利于考取功名。这不是恰当的看法。读书人读古文的,十个人当中,偶尔有一人如他所说;这一人功名不成,是古文害了他;那九个人不读古文,也没有考取功名,难道也是古文害了他们吗!功名的得失,命运实际主宰着,不取决于文章。况且我没见过不读古文而八股文写得好的,也没见过八股文写得好反而考不上的,那么古文不该承担过错。人们需要古文的原因不止一件事,古文气骨高,笔力健,与经典词句相类似,读它就能理解经史,不然,就不能理解。况且想要立言流传后世,想要著书解说前人的著作,不读古文是做不到的。做官的人,有启奏、有公文往来、有告示,不读古文,写不出来;居家的人,有往来书信、有记事文章、有寿文祭文,不练习古文,写不出来。这样人们需要古文的地方很多,可以不读吗!
唐彪说:夏商周三代、秦、汉的书籍,全在于注解。没有注解以及注解不准确的,阅读没有益处。编纂成书的人,贵在分类得当,如果不分类以及分类不精细详尽的,阅读没有益处。现在人所写的书,因为材料不广博,谈论道理不精辟,文笔不好的,阅读没有益处。校勘刻印虽然不必追求完美,但是错字漏句多的,确实能让平庸浅薄的人强行解释错误解释,危害很多,怎么可以阅读!凡是书籍文章粗陋低劣的,能够蒙蔽我的聪明,使我的学问变得卑劣狭隘,我希望世上购买书籍阅读的人,一定要向高明的人请教然后寻找。
唐彪说:自古以来没有只读四书一部经书的贤士,也没有只读四书一部经书的名臣,所以想要知道天下的事理,识别古今的典故,想要写作经世致用的名篇,想要为国家建立大的功业,那么诸子中有不可不读的书,诸语录中,有不可不读的书,典章制度、志书记载中,有不可不读的书,九流杂技中,有不可不读的书。就像八股文,是小技艺罢了,唐荆川、归震川、金正希等人,都读了很多书,然后才能写出这种可以流传的八股文。虽然如此,这几类中,书非常多,那些应当阅读的,哪里是浅薄之学所能自己知道的呢,不向高明的人请教不能辨别。
卷二
(一)看书总论
唐彪说:人们看书,首先应当区分可以停止和不可以停止的。那些可以停止的书,虽然容易理解,不必翻阅;那些不可以停止的书,虽然极其困难,必须反复寻求通晓。如果刚开始看时,竟然茫然一无所知,不可产生畏难心理;过些时候再看,或许十句中懂得一两句,不可产生懈怠疲倦心理;过些时候再看,或许十句中理解五六句,更不可萌生可以停止的心理;过些时候再看,功夫既已达到,不期望理解自然明白了。《大学》所说的用力久了忽然豁然贯通的,难道是虚话吗!人们怎么可以一看没有领会,就把它搁置一边呢。
(二)能记由于能解
唐彪说:读书能记住,不完全在于记忆力,在于能理解。怎么看出来的?少年时记忆力胜过壮年,不必说了。然而尽有少年读书不过十几行,而壮年反而能读三四行;或者少年时读书一两张,还昏然记不住,壮年读书数十张,竟然能记住大概的,没有别的,少年时不能理解,所以不能记住,壮年能理解,所以能记住。大凡人在透彻根本原理之后,书就容易记住。这话先得我心,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三)讲书、看书当求实际,不可徒藉讲章
唐彪说:古人的传、注、疏、解,竭力发挥经书的实际意义,实际意义还有没有明白透彻的地方。没想到现在人的讲章,将前贤发挥实际道理的地方,全都删削,只保留作文留下的虚步,以及摹拟闲字、虚字,与联络、衬贴,多方面蔓延。闲话既多,实际意义怎能不省略?初学者,看到讲章解说这样,竟然以为书的实际道理就只是这些,而书的实际道理,何曾只是这些?临文提笔时,只认识摹拟虚字、闲字,以及书的联络、衬贴而已,想要正确发挥书中实际意义,则胸中全无主宰,于是满纸虚浮衍文,以应付差事,而文章肤浅庸俗极了!所以近日不讲实际道理的讲章,危害最深。
唐彪说:解说书籍阅读书籍的人,应当仔细推究书的实际道理,那么顺文衬贴,也自然在其中。能明白这个,自然可以减省繁琐工夫,而临作文时,联络、衬贴,未尝不到笔下。
(四)看史实际并要决
唐彪说:凡是观看书籍史书,必须虚心体认。譬如国家的事,单就这一件看,在道理上也是对的,结合前后利弊看,内中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