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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家塾教学法四

卷三

儒藏 · 启蒙蒙学 · 已译 · 第 30–35 段

之妙。

  唐彪曰:一人剧病十余年,不能读书;病愈,题到竟不能成文。一名宿教之曰:当由渐以引之,三日作一篇,当无不成者。人如其言,日致功不间,至半月后,能二日成一艺;又逾半月,能一日成一艺;又逾半月,能一日成二艺,而文且日进。是法也,不特荒疏者相宜,即钝资推此致功,才思亦渐能开发矣。

译的妙处。

唐彪说:有一个人重病十多年,不能读书;病好后,遇到题目竟然写不成文章。一位老教师教导他说:应当循序渐进地引导他,三天写一篇,应当没有写不成的。那人按照他的话去做,每天坚持用功不间断,到了半个月后,能够两天写成一篇文章;又过了半个月,能够一天写成一篇文章;又过了半个月,能够一天写成两篇文章,而且文章水平每天都在进步。这种方法,不仅适合荒废疏漏的人,即使是天资愚钝的人依此用功,才思也能逐渐开发。

(四)学有专功深造之法

  唐彪曰:作文有深造之法。如文章一次做不佳,迟数月将此题为之,必有胜境出矣;再作复不佳,迟数月又将此题为之,必有胜境出矣。盖作文如攻玉然,今日攻去石一层,而玉微见,明日又攻去石一层,而玉更见,更攻不已,石尽而玉全出矣。作文亦然,改窜旧文,重作旧题,始能深造。每月六课文,止宜四次换题,其二次,必令其改窜旧作之有弊者,重作其旧题之全未得窍者,文必日进也。此与浅尝粗入之功大异也。

  (五)深思

  唐彪曰:微言精义,古人难以明言,而待人自悟者,要将其书熟读成诵,取而思之。今日不彻,明日更思,今岁不彻,明岁复思,数年之后,或得于他书,或触于他物,或通于他事,忽然心窍顿开,从前疑义,透底了彻,有不期解而自解者。故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管子云:“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将告之。”余谓鬼神非他,即吾心之灵也。

  唐彪曰:或静坐之时,或夜气清明之际,偶尔思维忽然心窍开通,精思妙理层叠而生。过一二日,心窍复闭,前所得者,又不复记忆矣。故须就其心窍开时,即便登记,不可迟也。昔横渫张夫子亦有是言。

  唐彪曰:凡欲了彻难解之书,须将其书读之至熟,一举想间,全书首尾历历如见。然后取其疑者反复研究,自然有得。若读得不熟,记得此段,忘却彼段,脉络不能贯通,纵令强思,乌通得解?惟读之至熟,时时取来思索,始易得力也。

  唐彪曰:一人学曹娥碑数年,而毫发不能相肖,因欲学他书。余曰:他书亦未必易学也。凡学艺者,舍手用目,舍目用心,方称善学。今子所用,不但非心,且非目也,徒任手耳,安能得字之神乎?子何不通体将诸字之上下左右而深思其结构之何若也,通体将其点、钩、直、画而深思其笔法之何若也?其人大悟,曰:善。吾昔未闻此言也,徒劳苦吾之手矣。于是反复思维,半月事,而字已肖其七八。噫!学艺且非深思不能得也,而况于读书与处事之大焉者乎。

  (六)下问

  唐彪曰:学问原相平重,而问尤紧要。夫子尝称舜好问,察迩言矣。孟子称舜“舍己从人”,无非取于人矣。人之善,舍问,何从而取也?无非取,则知其无所不问矣。“禹闻善言则拜。”问而得闻善言乃拜,非空善而拜也,则知禹之能下问也,拜则益非人所能及也。周公以圣人之才,又为圣人之子,圣人之孙,圣人之弟,一堂聚首,皆系圣人,有何不明之理、不明之事?乃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惟恐人有善言不及与闻,己有所疑,不及问人,其谦虚好问如此也。孔子,圣人之尤也,亦尝问礼于老聃,问官于剡子矣;入太庙,每事问矣:是孔子亦好问也。曾子称颜回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颜子复圣也,其好问又如此。余就数圣人所为推之,而得其理,譬如燃灯于一厅之上,灯一二盏,则止能照一二席地,必不能照三四席地;若燃数十余灯于一厅之上,则一厅无不照矣!凡一人之聪明才智,止如一二盏之灯,安能照遍天下之事理?好问而并十人之聪明才智于我,譬如燃十盏之灯;更好问而并数十人之聪明才智于我,犹如燃数十盏之灯,自然于天下之事理无不明矣!凡圣人,生来不过十倍人之聪明才智,必无百倍于人者,及至后而百倍于人者,因其好问,能并多人之聪明才智,而聪明才智始大也。此理显然也。无如愚鲁之甚者,腹中一无所有,而自谓才与学已能过人,诩诩然自负而不屑下问,噫 !诚可叹可惜也。

  唐彪曰:高贤良友之前,我能请问,彼自然将我所问之理,阐明开示。若非我之求教,彼安知我所欠缺者是何学问,所疑惑者是何道理?即欲教我,将从何处指授也?故天下无不问而知之理,更无不问而人自教我之理。无如浅学之人,虽有未知未能,恐有学者笑已,甘心不知,不肯下问,不知天下事理无穷,舜、禹、周公、孔子、颜子尚有

译(四)学习有专精深入的方法

唐彪说:写文章有深入精进的方法。比如一篇文章一次写得不好,隔几个月再写这个题目,必定会有更好的境界出现;再写仍然不好,再隔几个月又写这个题目,必定会有更好的境界出现。这是因为写文章就像雕琢玉石一样,今天去掉一层石皮,玉石微微显露,明天再去掉一层石皮,玉石更加显露,不停地雕琢,石皮尽去,玉石就完全显现了。写文章也是这样,修改旧文,重写旧题,才能深入精进。每月六篇课文,只适宜四次更换题目,其中两次,一定要让学生修改那些有弊病的旧作,重写那些完全没有掌握要领的旧题,文章必定会日渐进步。这与浅尝辄止、粗略涉猎的功效大不相同。

(五)深入思考

唐彪说:精微的言辞和深刻的义理,古人难以明白地说出,而等待人们自己去领悟的,一定要把书熟读成诵,拿来思考。今天想不通,明天再思考,今年想不通,明年再思考,几年之后,或许从其他书中得到启发,或许被其他事物触动,或许通晓了其他事情,忽然心窍顿开,从前的疑难义理,彻底通透,有不期望解决而自然解决的。所以孔子说:“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管子说:“思考,思考,又反复思考,思考不得,鬼神将会告诉你。”我认为鬼神不是别的,就是我心灵的灵明。

唐彪说:有时在静坐的时候,有时在夜间气息清明的时刻,偶尔思维忽然心窍开通,精妙的思虑和道理层层叠叠地产生。过了一两天,心窍又关闭了,先前得到的,又不记得了。所以必须趁心窍开通的时候,立刻记录下来,不可迟缓。从前横渫张夫子也有这样的话。

唐彪说:凡是想要彻底弄懂难解的书,必须把那本书读到极熟,一想之间,全书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像在眼前。然后拿出有疑问的地方反复研究,自然会有收获。如果读得不熟,记得这段,忘却那段,脉络不能贯通,纵然勉强思考,怎么能通晓理解呢?只有读到极熟,随时拿来思考,才容易得力。

唐彪说:有一个人学写曹娥碑好几年,却丝毫不能相似,因而想学其他书法。我说:其他书法也未必容易学。凡是学习技艺的人,舍弃用手而用眼睛,舍弃用眼睛而用心,才称得上善于学习。现在你所用的,不但不是心,而且也不是眼睛,只是任凭手去写罢了,怎么能得到字的精髓呢?你为什么不整体观察各个字的上下左右,深入思考它们的结构是怎样的呢?为什么不整体观察各个字的点、钩、直、画,深入思考它们的笔法是怎样的呢?那人恍然大悟,说:好。我过去没听过这样的话,只是徒劳地辛苦我的手罢了。于是反复思考,半个月的时间,字已经相似七八分了。唉!学习技艺尚且不是深入思考就不能得到,何况读书和处理大事呢。

(六)向下请教

唐彪说:学问原本同等重要,而请教尤其紧要。孔子曾经称赞舜喜欢请教,考察浅近的话。孟子称赞舜“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无非是从别人那里吸取优点。别人的优点,不请教,从哪里吸取呢?无非是从别人那里吸取,就知道他没有不请教的了。“禹听到善言就拜谢。”请教而听到善言才拜谢,不是凭空拜谢善言,就知道禹能够向下请教,拜谢就更加不是别人能比得了的。周公凭借圣人的才能,又是圣人的儿子,圣人的孙子,圣人的弟弟,一堂相聚,都是圣人,有什么不明白的道理、不明白的事情?却吃饭三次吐出食物,洗头三次握住头发,只恐怕别人的善言来不及听到,自己有疑惑来不及问人,他的谦虚好问就是这样。孔子,是圣人中的尤者,也曾向老聃问礼,向剡子问官;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这是孔子也好问。曾子称赞颜回说:以能向不能的人请教,以多向少的人请教。颜子是复圣,他的好问又如此。我根据几位圣人的行为推究,得到其中的道理,譬如在厅堂上点燃灯,灯只有一两盏,就只能照亮一两张席子的地方,必定不能照亮三四张席子的地方;如果在厅堂上点燃几十盏灯,那么整个厅堂没有不照亮的!凡是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只像一两盏灯,怎么能照亮天下的事理?好问而把十个人的聪明才智合并到我身上,譬如点燃十盏灯;更好问而把几十个人的聪明才智合并到我身上,犹如点燃几十盏灯,自然对于天下的事理没有不明白的了!凡是圣人,生来不过比普通人聪明才智多十倍,必定没有比普通人多百倍的,等到后来比普通人多百倍,是因为他们好问,能够合并多人的聪明才智,聪明才智才变大。这个道理很明显。无奈愚笨迟钝到极点的人,腹中一无所有,却自以为才学和学问已经能超过别人,洋洋自得地自负而不屑向下请教,唉!实在可叹可惜。

唐彪说:在高贤良友面前,我能请教,他们自然会将我所问的道理阐明开示。如果不是我的求教,他们怎么知道我所欠缺的是什么学问,所疑惑的是什么道理?即使想教我,将从哪里指点传授呢?所以天下没有不请教而知道的道理,更没有不请教而别人自然教我的道理。无奈学识浅薄的人,虽然有未知未能,恐怕有学问的人笑话自己,甘心不知道,不肯向下请教,不知道天下的事理无穷无尽,舜、禹、周公、孔子、颜子尚有

不知,尚有疑惑,尚且孜孜下问,何况于我?若以问为屈己尊人,则禹之拜,何其屈辱矣!若谓恐人笑我所问之浅近,则孔子尝问官、问太庙之祭器品物矣,非浅近者乎?若恐人笑我所问之人之庸俗,则舜尝问陶渔耕稼之人矣,非庸俗者乎?凡一切屈己下问之事,皆圣人所不讳。圣人且不讳己之短,我何必畏人之笑而讳己短乎!况高人贤士,必不笑人,其笑人者,必无才、无学、无识之庸人也。

译不知道,还有疑惑,尚且勤勉地向下请教,何况是我呢?如果认为发问是委屈自己、尊重别人,那么大禹的拜问,是多么委屈屈辱啊!如果说担心别人嘲笑我所问的问题浅近,那么孔子曾经询问官职、询问太庙祭祀的器物物品,难道不是浅近的吗?如果担心别人嘲笑我所询问的人庸俗,那么舜曾经询问制陶、捕鱼、耕种的人,难道不是庸俗的吗?凡是所有委屈自己、向下请教的事情,都是圣人不避讳的。圣人不避讳自己的短处,我何必害怕别人的嘲笑而避讳自己的短处呢!况且高人贤士,必定不会嘲笑别人,那些嘲笑别人的人,必定是没有才能、没有学问、没有见识的庸人。

唐彪曰:凡书中有疑,不当因有师可问,便不登记。偶遇师数日不到馆中,欲问之事,多至遗忘,当记者一也;又,精微之理,我所疑者,或亦先生所未晰,苟非请教有学大儒,乌能得解?当记者二也;又,古今典故繁多,常驻机构人不及考究者,何可计数?若不请问博雅之人,必不知其根据,当记者三也。有此三者当记,苟不专置一册子记之,久而遗忘,不及请问高贤,生平学问,因此欠缺者不少矣!

  唐彪曰:学人未必皆耻于下问,惟因每日有疑,疏忽不记。过时既久,纵遇有学当明明,心虽欲问,而所疑者已多提记不起,因而不及问者多矣。

  余资钝且多病,不可过用心,每日限三时读书,诸经史疑义,多不能考订明晰。于惠思一捷法,取平日所疑记于册者,按季灵出一单,以邮寄于有道,求其指示。如毛西河、黄梨洲、毛稚黄、吴志伊诸先生,皆余所数数请问而不吝指示者也。故得稍有所知者以此。因附记之。

  (七)请问大儒有法

  巧板   唐彪曰:学人当问之事理无穷,获遇有大学识者当前,细琐之事不必问及也。最要之大端,莫如问其当读者何书、何文,当阅者何书、何文,当置务以资考核者,何书、何文也。尤切要者,在问当读、阅、备考之书、文,何刻为善本。凡诸经、诸子、通鉴,每书刻本,不下数十种,而善本不得一二。若古文佳刻,尤未见也,吾所读阅之书得善本,自然见识高,才情长。若所阅读之书非善本,自然见识卑,才情劣矣。璧如霜糖作饼,则味自佳,黄糖作之,则味自减,更以砂糖作之,则味益劣而不堪食矣。又譬之以红花染色,其色必研,苏木染之,其色必丑,无有异也。故请教于英贤,惟此数端为最要。其次宜请问最大之经济、盖国之大事,不出二十馀条,家之大事,不出十条。平日将一二十条开列名目,坚记于心,相见之时,取数条质问之,彼必能诉原竟委,历历指出所以然,吾生平年未闻知者,皆闻知,误解、误传授者,皆可改正矣。此皆益之大者也。若仅以己所作之时、古文与诗词,求其笔削,犹属第三四事也。

  (唐彪认为请教“有大学识者”,主要应问“最大要之大端”,如问哪些书是最好的版本,请教经世济民之大事,至于请求笔削文稿则是次要的。)

  (八)良师友切磋之法

  唐彪曰:余幼时读制艺四百余篇,所作之文,平庸肤浅,毫无过人者。应嗣寅教余阅西山《大学衍义》,王言远先生教余读《皇极经世》、《易学启蒙》、子静《阳明语录》文必佳,余皆如其言。当其致功时,似与时艺全无与者,及致功未久,而文较前少进矣。又尝读永叔,子瞻之文,心甚爱之,乃读至三百余篇,学为古文,自以为道在是矣,但执笔为文,艰难殊甚。后以文质之毛稚黄,则曰:秀逸清真,但少精紧老健气,须参读周、秦、史汉。余乃选《左传》、《史记》《国策》、《孟子》之文读之,似难攀跻而无所得。既而以所作之文,再质之稚黄,彼以为大胜于前,而己亦觉出笔少易,不似向日艰难矣。乃知书有理浅易,读之味骤,似有益而益少者,有理深难入,读之味徐,似无益而益多者,此中至理,殊难理会,非明师良友指点,无从晓也。

  唐彪曰:联会背文,最为佳法,从事于此而成名者极多。如先达凌子文联十人会,而发者大半,张心友亦联十人会,而七人中式。其法读文篇数贵多,背时生涩、讹误字句必标记之,使知改正,兼以志罚。昔者江南几社诸公,背时艺之外,更背诸经古文,故不惟科甲多,而名士亦多也(按,背书会每月一举,各背书文十首,逐月递加,一字误,亦有罚,资贮公所,以行善事。遇乡荐之年,背表一篇,策一篇,各出酒肴,背毕聚饮,过奢亦罚)。

  唐彪曰:余闻三吴之士,联会讲书,或十人,或二十人,每月一会,人与书皆以签定,得签者讲,亦有驳难,诚盛举也;然似犹有未尽者,夫既联会讲书,当如后讲书书条内所

译唐彪说:凡是书中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不应当因为有老师可以请教,就不把它记录下来。偶尔遇到老师几天不到馆中,想要询问的事情,大多会遗忘,这是应当记录的第一点;又,精微深奥的道理,我所疑惑的,或许也是先生没有完全明晰的,如果不请教有学问的大儒,怎么能得到解答呢?这是应当记录的第二点;又,古今典故繁多,常常居住在同一机构的人来不及考究的,哪里能数得清?如果不请教博学高雅的人,必定不知道它的依据,这是应当记录的第三点。有这三点应当记录,如果不专门准备一个册子来记录,时间久了就会遗忘,来不及请教高贤,一生的学问,因此有所欠缺的不少啊!

唐彪说:求学的人未必都羞于向下请教,只是因为每天有疑惑,疏忽了没有记录。时间过去久了,纵然遇到有学问的人当面,心里虽然想问,但所疑惑的已经大多记不起来了,因而来不及询问的情况很多。

我资质愚钝而且多病,不能过度用心,每天限定三个时辰读书,各种经史中的疑难义理,大多不能考订明晰。于是想到一个快捷的方法,把平时所疑惑并记录在册子上的,按季度整理出一张清单,邮寄给有道德学问的人,请求他们指示。像毛西河、黄梨洲、毛稚黄、吴志伊各位先生,都是我多次请教而不吝惜指示的人。所以能稍微有所知晓,是因为这个原因。因此附带记录下来。

(七)请教大儒的方法

唐彪说:求学的人应当询问的事理无穷无尽,如果幸运地遇到有大学识的人当面,细碎琐碎的事情不必去询问。最重要的关键,没有比询问应当读什么书、什么文章,应当阅览什么书、什么文章,应当购置用来作为考核依据的是什么书、什么文章更重要。尤其紧要的,在于询问应当读、阅览、备考的书、文章,哪个刻本是善本。凡是各种经书、诸子百家、《资治通鉴》,每本书的刻本,不少于几十种,而善本却得不到一二种。如果是古文的佳刻,尤其难以见到。我所读阅的书能得到善本,自然见识高远,才情增长。如果所阅读的书不是善本,自然见识卑下,才情低劣。譬如用霜糖做饼,味道自然好,用黄糖做,味道自然减少,再用砂糖做,味道更加低劣而不可食用了。又譬如用红花染色,颜色必定鲜艳,用苏木染,颜色必定丑陋,没有两样。所以请教英贤,只有这几项最为重要。其次适宜请教最大的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大事,国家的大事,不超过二十多条,家庭的大事,不超过十条。平时将一二十条列出名目,牢记在心,相见的时候,取几条质问,他必定能从头到尾叙述清楚,一一指出其中的原因,我一生未曾听闻知晓的,都能听闻知晓,误解、错误传授的,都可以改正了。这些都是很大的益处。如果仅仅把自己所作的时文、古文和诗词,请求他删改润色,还属于第三、第四等次要的事情。

(唐彪认为请教“有大学识者”,主要应问“最大要之大端”,如问哪些书是最好的版本,请教经世济民之大事,至于请求笔削文稿则是次要的。)

(八)良师益友切磋的方法

唐彪说:我小时候读了四百多篇制艺文章,所作的文章,平庸肤浅,毫无过人之处。应嗣寅教我阅览西山先生的《大学衍义》,王言远先生教我读《皇极经世》、《易学启蒙》、子静先生的《阳明语录》,说文章必定会好,我都按照他们的话去做。在致力用功的时候,似乎与时艺毫无关系,等到用功不久,文章比以前稍有进步了。又曾经读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心里非常喜爱,于是读了三百多篇,学习写古文,自以为道就在这里了,但拿起笔写文章,艰难非常。后来把文章拿给毛稚黄看,他说:清秀飘逸、清真自然,但缺少精紧老健的气概,必须参读周、秦、史汉的文章。我于是选取《左传》、《史记》、《战国策》、《孟子》的文章来读,似乎难以攀登而没有所得。不久把所作的文章,再次拿给稚黄看,他认为比之前大胜,我自己也觉得下笔稍微容易,不像往日那样艰难了。于是知道书有理浅易,读起来味道迅速,似乎有益而益处少的,有理深难入,读起来味道缓慢,似乎无益而益处多的,这其中的至理,很难理会,没有明师良友指点,无从知晓。

唐彪说:联合聚会背诵文章,是最好的方法,从事于此而成名的人极多。比如先达凌子文联合十人聚会,而考中的人大半,张心友也联合十人聚会,而七人考中。这种方法,读文章的篇数贵在多,背诵时生涩、讹误的字句必定标记下来,使人知道改正,兼以立志受罚。从前江南几社的各位先生,在背诵时艺之外,更背诵各种经书古文,所以不仅科举中第的人多,名士也多。(按,背书会每月举行一次,各背诵文章十首,逐月增加,一个字错误,也有惩罚,资金存放在公所,用来行善事。遇到乡试的年份,背诵表一篇,策一篇,各自拿出酒菜,背诵完毕聚在一起饮酒,过于奢侈也有惩罚)。

唐彪说:我听说三吴地区的读书人,联合聚会讲书,有的十人,有的二十人,每月聚会一次,人和书都以抽签决定,抽到的人讲书,也有辩驳质疑,确实是盛大的举措;然而似乎还有未尽之处,既然联合聚会讲书,应当像后面讲书条目中所说

云,取书中精微之理,汇集诸章,联类而解(其法详见后讲书条内,参看始明)。法宜于二月之前,预拟其书,推学问优者一二人,以书属之,俾其从容玩索,旁参曲证;二月之后,专讲此书,今日不尽,明日继之,精微难明之理,何患不晰?其平常易讲之书,则以签定,分人而讲,庶为良法。曾子曰:“君子心文会友,以友辅仁。”世皆以支文即为会友是已,而辅仁安在?惟阐发书义,既增长学问,而又有益身心,乃可云辅仁矣。故会讲之法,必如此始称善也。每会轮一人值会,治理诸务,正讲案,挈讲签与记所讲之书,敛资备供给,皆宜会之事。务宜崇俭,以图永久。

译云,取书中精微之理,汇集诸章,联类而解(其法详见后讲书条内,参看始明)。法宜于二月之前,预拟其书,推学问优者一二人,以书属之,俾其从容玩索,旁参曲证;二月之后,专讲此书,今日不尽,明日继之,精微难明之理,何患不晰?其平常易讲之书,则以签定,分人而讲,庶为良法。曾子曰:“君子心文会友,以友辅仁。”世皆以支文即为会友是已,而辅仁安在?惟阐发书义,既增长学问,而又有益身心,乃可云辅仁矣。故会讲之法,必如此始称善也。每会轮一人值会,治理诸务,正讲案,挈讲签与记所讲之书,敛资备供给,皆宜会之事。务宜崇俭,以图永久。

唐彪曰:学者少壮之后,不可不与品学兼善之友讲书、背书、课文,不然,则记诵不熟,书史不明,文艺不进。然而,止可与同志者隐隐切磋,必不可夸耀如何得朋,如何考业,尤忌者,雌黄人物,群聚嬉游,使酒漫骂,立社名,刻社稿。苟犯一二,初时启相识者之妒忌,渐且来不相识者之攻击矣。观吴郡同声、慎交二社,及浙之魏里、海昌诸社,水火战斗,抵死不休,兄弟翁婿不同社,则相见不拱揖,同席不交言,其害如此。然则联会切磋必不可已,而诸招尤之事,乌可不切戒乎。

  卷四

  (一)书法总论

  唐彪曰:握笔有法,笔管在中指、无名指之间,则两指在上,两指在下,是谓双包双抵,笔始有力。若以单指包之,单指抵之,笔无力矣。又,执笔宜浅,大指宜在上节指面,食指宜在中节之旁,中指宜在指头,无名指宜在首节之侧,庶掌虚指活,转动自由。卢隽云:执笔必使掌中空虚,可以握卵,此要法也。

  唐彪曰:大指下节用力,则字分健劲;大指下节宽松,则字圆秀。食指次节但倚笔,不曲抱笔,则笔圆转如游龙;若弯曲紧抱,则笔不圆转而滞硬,作字不速,亦且难佳。故五指全重大、食二指,而二指尤重在食指也。

  唐彪曰:执笔乃书法纲领,在童蒙尤为切要。故另见童蒙书法中运腕运指法。欧阳公曰:“当使指运而腕不知。”

  (二)运腕运指法

  唐彪曰:小字多运指,大字多运腕。后人不分字之大小,而或单言运指,或专重运腕者,皆偏见也。然指甚难,必于平日提笔在手,时进操练,令手之五指柔和婉转,屈伸、低昂、左右,无不如意,而字始能过人也。

  (三)笔锋

  唐彪曰:书法偏重藏锋亦非正法,必当藏而藏,当露而露,自然入妙也。董内直曰:侧锋取妍,晋人不传之妙。

  唐彪曰:《书法》有云,如印泥画少者,言用笔贵乎藏锋也。如折钗股者,言屈角贵圆而有力也;如屋漏痕者,言用笔欲其无起止之迹也;如壁折者,或云言用笔贵有波澜,或言用笔贵无起止。此言之,语虽隐秘,意则平常也。

  (四)方圆

  唐彪曰:方中欲有圆,圆中欲有方。方而不圆,则乏丰神;圆而不方,则无筋骨。融而化之,斯称善矣。

  (五)钩

  唐彪曰:直钩锋贵短。

  (六)真、行、草书

  唐彪曰:学楷字成个学,又须拆开学。成个以学其结构,拆开引以学其笔法,庶乎能入妙也。

  或曰:自唐以前,草书不过偶尔相连,后世属十数字而不断,号日“游丝”。不知故人作草,如今人作真,何尝苟且,其相连处,皆是引带其笔,甚轻,非有意也。

  或曰:草书之体,如人坐卧行立,揖逊忿争,乘舟跃马,歌舞擗切变态,非苟焉者。又,一字之体,率有多变,有起有应,如此起者,当如此应,各有义理。

  (七)摹书临书

  唐彪曰:临摹法贴相似之后,再加工临摹百余遍,则反不肖,且不能自辨其工拙,过时写出,竟相似矣;若临摹相肖之后,不加工多写,后日再书,便不甚相似。

  (八)名人书法不一体

  唐彪曰:古人用笔,皆有意义,虽写真楷而常出入于篆、隶、八分,且时兼用飞白、章、草,故其书法能变化不测也。

  卷五

  (一)文章宜分类读

  唐彪曰:余欲学者分类读文,非令学者从事细琐,为所不当为也。欲学者不多读闲杂之文,则工夫简约,方有余力读诸经史古文,有裨实学,他日居官,见识高远,可以建功立业。又,分类可将一类之文聚于一处,其理其法亦聚于一处,则易于探讨,易于明晰;且分类则知每类至要紧者某题,至难做者是某题,拣择而熟诵之,所读诸题,便可该括他题。此皆分类之益也。若以为无益不足为,亦未尝细思其理矣。

  唐彪曰:士人读文,宜分其义类,拣必需之题,各读数篇。不然,将闲杂之题多读,不能割爱,其必需之题,反多遗缺,此其弊最大。何也?譬如吴绫蜀

译唐彪说:读书人年少力壮之后,不可不与品德学问都很好的朋友一起讲书、背书、作文,不然,就会记诵不熟练,书史不明白,文章写作没有进步。然而,只可与志同道合的人私下切磋,绝对不可夸耀如何结交朋友,如何考核学业,尤其忌讳的是,随意评论人物,成群结队嬉戏游玩,借酒撒泼漫骂,设立社团名称,刊刻社团文稿。如果犯了一两条,起初会招致相识者的嫉妒,渐渐地就会引来不相识者的攻击了。看吴郡的“同声”、“慎交”两个社团,以及浙江的“魏里”、“海昌”等社团,水火不容地争斗,至死不休,兄弟翁婿不在同一个社团,那么见面就不作揖,同席也不交谈,其危害竟如此之大。既然这样,那么联合聚会切磋是绝对不能停止的,而那些招致怨恨的事情,怎么可以不深切警戒呢。

卷四

(一)书法总论

唐彪说:握笔有方法,笔管放在中指、无名指之间,那么两指在上,两指在下,这叫双包双抵,笔才开始有力。如果用单指包笔,单指抵笔,笔就没有力量了。另外,执笔宜浅,大拇指宜在上节指面,食指宜在中节旁边,中指宜在指头,无名指宜在首节侧面,这样手掌虚空手指灵活,转动自由。卢隽说:执笔一定要使手掌中空虚,可以握住鸡蛋,这是关键方法。

唐彪说:大拇指下节用力,那么字就刚健有力;大拇指下节宽松,那么字就圆润秀美。食指次节只是倚靠笔杆,不弯曲抱笔,那么笔就圆润转动如游龙;如果弯曲紧抱,那么笔就不圆润转动而滞涩僵硬,写字不快,而且难以写好。所以五指全重在大拇指、食指两指,而两指中尤其重在食指。

唐彪说:执笔是书法的纲领,对于儿童启蒙尤其切要。所以另见儿童启蒙书法中的运腕运指法。欧阳修说:“应当让手指运动而手腕不知道。”

(二)运腕运指法

唐彪说:小字多运指,大字多运腕。后人不区分字的大小,或者只说运指,或者只重视运腕,都是偏见。然而运指很难,一定要在平时提笔在手时,时常操练,让手的五指柔和婉转,屈伸、高低、左右,无不如意,字才能超过常人。

(三)笔锋

唐彪说:书法偏重藏锋也不是正确的方法,必须该藏就藏,该露就露,自然进入妙境。董其昌说:侧锋取妍,是晋人不传的精妙之处。

唐彪说:《书法》中有说,像印章印泥画少的一样,是说用笔贵在藏锋;像折断的钗股一样,是说转折处贵在圆润而有力;像屋漏痕一样,是说用笔想要没有起止的痕迹;像墙壁倒塌一样,有人说说是用笔贵有波澜,有人说说是用笔贵无起止。这些话,语言虽然隐秘,意思却是平常的。

(四)方圆

唐彪说:方中想要有圆,圆中想要有方。方而不圆,就缺乏丰神;圆而不方,就没有筋骨。融合化用,这才称得上好。

(五)钩

唐彪说:直钩锋贵短。

(六)真、行、草书

唐彪说:学楷书要整体学,又须拆开学。整体学是为了学习其结构,拆开学是为了学习其笔法,这样才能进入妙境。

有人说:自唐以前,草书不过偶尔相连,后世连接十多个字而不断,叫做“游丝”。不知道古人作草书,如同今人作楷书,何尝苟且,其相连处,都是牵引带动笔势,很轻,并非有意为之。

有人说:草书的体势,如同人坐卧行立,作揖谦让愤怒争执,乘船跃马,歌舞悲切变化,不是苟且的。另外,一个字的体势,大多有多种变化,有起有应,这样起的,应当这样应,各有道理。

(七)摹书临书

唐彪说:临摹字帖相似之后,再加工临摹百余遍,反而不相似,而且不能自己辨别其工拙,过段时间写出,竟然相似了;如果临摹相似之后,不加工多写,日后再写,便不太相似。

(八)名人书法不一体

唐彪说:古人用笔,都有意义,虽然写真楷而常出入于篆、隶、八分,而且时常兼用飞白、章草,所以其书法能变化莫测。

卷五

(一)文章宜分类读

唐彪说:我要求读书人分类读文章,不是让读书人从事细琐之事,做不该做的事。是想让读书人不读太多闲杂的文章,那么工夫简约,才有余力读各种经史古文,对实学有裨益,日后做官,见识高远,可以建功立业。另外,分类可以将一类文章聚在一处,其理其法也聚在一处,那么易于探讨,易于明晰;而且分类就知道每类最要紧的是哪道题,最难做的是哪道题,挑选熟诵,所读的各种题目,就可以概括其他题目。这都是分类的好处。如果认为无益不值得做,也是不曾仔细思考其道理了。

唐彪说:读书人读文章,应当区分其义类,挑选必需的题目,各读几篇。不然,将闲杂的题目多读,不能割舍,那必需的题目,反而多有遗漏缺失,这是最大的弊端。为什么呢?譬如吴绫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