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弊看,又有大是处存焉。故凡事之是非,必通体观其前后,得力方足据也。
(“虚心体认”和“通体观其前后”的看史方法,要求从史事的相互联系中去辨析是非,权衡利弊,从宏观或整体上去把握,以达到“致知学问”。这不失为精辟之论。)
(五)看书须熟思又须卓识
唐彪曰:道理难知。初看书进,格格不相入,且不认其粗浅,焉能得其精微?看至三四次,略有入头,然人夫不心高气扬,以为实义已得,而不知实竟未尝得也。惟左思右想,再钻入一层、两层,庶几心领意会,知其实义耳。
唐彪曰:凡书有难解处,必是著书者持论原有错误,或下字有未妥贴,或承接有不贯串,不可谓古人之言尽无弊也。故读书贵识。
(六)读书、作文当阙所疑
唐彪曰:孔子云:“多闻阙疑”。又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又曰:“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然则学者必不能无疑,惟在于有疑而能阙。苟不阙而轻发之于言,或妄笔之于书,既贻有学者之非笑,而又误天下后世无学之人。贻有学者之非笑,犹可言也,误天下后世无学之人,过何如矣!故孔子于阙疑殆者,许其寡尤悔,不知为不知者,许其为知,意甚深也。
唐彪曰:凡书中有不解处,非必尽旨意遥深,亦或有讹字、落字为之梗塞,惟在读书者会其全旨及上下文而改正焉。至于会通其旨与文,而分不能得其意义,此必多有讹字、落句者,不当附会穿凿,随文强解,惟当以阙疑之意存之,是之谓善读书。否则,误解之害岂浅鲜哉!
(七)看书进一层法
朱子曰:读书有疑者,须看到无疑;无疑者,须看得有疑。有疑者看到无疑,其益犹浅;无疑者看有疑,其学方进。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之谓也。
(八)书文标记、圈点、评注法
唐彪曰:凡书文有圈点,则读者易于领会而句读无讹,不然,遇古奥之句,不免上字下读而下字上读矣。又,文有奇思妙想,非用密圈,则美境不能显;有界限段落,非画断,则章法与命意之妙,不易知;有年号、国号、地名、官名,非加标记,则披阅者苦于检占,不能一目了然矣。
唐彪曰:凡书有纲领,有条目,又有根因,有归重。如《春秋》为纲,三传为目,《大学》圣经首节是纲,明明德两节是目。文章策对有纲领,有条目,其余书文可分纲目者少,宜分根因与归重者多。盖根因者,书与文之所由作,归重者,书与文之主意所在是也。今书文纲领条目之分,人皆知之,而根因与归重之故,人多昧之。昧之,则不知书文之所以然矣!余特揭根因、归重四字,分别其标记,庶几阅书、阅文有定见,而书文易明悉矣。
(九)看书会通法
唐彪曰:《标幽赋》云:取五穴用一穴而必端,取三经用一经而可正。言针灸者合上与下之五穴而于中取一穴,则上下自无差;合左与右之三经而于中取一经,则左右必无失。余尝以其理推之于看书,凡书中有疑义,能将上文理会,更取同类书参究,当无有不明者。此即取五穴、取三经之理也。能推此意以看书,书之不可解者少矣。
(即:一是要从语义情境中,从前后文的内在联系中理解疑点,一是“取同类之书参究”,即要善于运用参考资料。)
(十)看书须分界限、段落、节次
唐彪曰:经书将界限分清,则此段某意,彼段某意,虽极长难解之书,其纲领条目,精微曲折,可以玩索而得。譬如列宿在天,纷纷错错,安能识其名字?惟将界限分清,则斗极之东,第一层为某几星,第二层为某几星,次舍井然,无难辨识。南北与西,亦如此也。若无分界审视之法,彼纷纷错错者,岂易识乎!观此,则知经书之当分界限矣。
唐彪曰:文章之篇幅,较经书倍长,宜将其界限段落分别清白,而后文之精微变化,始能显露。苟模糊混过,如何知其全篇大旨、逐段细意及结构剪裁之妙?余观孙月峰批评《史》、《
译我看来,其中还有很大的正确之处。所以凡事的是非,必须从整体上观察其前后关联,这样得出的结论才足以作为依据。
唐彪说:道理难以知晓。刚开始看书时,感觉格格不入,尚且不能认识到它粗浅的部分,怎么能领悟其精微之处呢?看了三四遍后,略微有了入门的头绪,然而人们往往心高气傲,以为已经得到了真正的义理,却不知道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得到。只有反复思考,再深入一层、两层,才能心领神会,知晓其真正的义理。
唐彪说:凡是书中难以理解的地方,一定是著书者原本的论点有错误,或者用字不够妥帖,或者前后承接不连贯,不能认为古人的话完全没有弊端。所以读书贵在见识。
唐彪说:孔子说:“多听,保留疑问。”又说:“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保留下来。”又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智慧。”那么学者必定不能没有疑问,关键在于有疑问而能保留下来。如果不保留疑问而轻易发表言论,或者胡乱写在书上,既会招致有学问者的嘲笑,又会误导天下后世没有学问的人。招致有学问者的嘲笑,还可以说过去,误导天下后世没有学问的人,过错有多大啊!所以孔子对于保留疑问的人,允许他少犯错误和后悔;对于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允许他算是明智,这意味深远啊。
唐彪说:凡是书中有不理解的地方,未必都是主旨深远,也可能是有错字、漏字造成了阻碍,只在于读书者领会全文主旨及上下文来改正。至于领会了主旨和文意,却仍然不能明白其意义,这一定是多有错字、漏句,不应当牵强附会、穿凿附会,顺着文字强行解释,只应当以保留疑问的态度存留下来,这就叫做善于读书。否则,误解的危害难道轻微吗!
朱熹说:读书有疑问的地方,必须读到没有疑问;没有疑问的地方,必须读出疑问。有疑问读到没有疑问,其益处还较浅;没有疑问读出疑问,学问才算进步。张载说:“洗去旧有的见解,以迎来新的意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唐彪说:凡是书文有圈点,读者就容易领会且断句没有错误,不然,遇到古奥的句子,不免会把上面的字往下读,把下面的字往上读。另外,文章有奇思妙想,不用密圈,美好的意境就不能显现;有界限段落,不画断,章法和立意之妙就不容易知晓;有年号、国号、地名、官名,不加标记,阅读者就苦于查检,不能一目了然。
唐彪说:凡是书有纲领,有条目,又有根源原因,有归结重点。如《春秋》是纲,三传是目,《大学》圣经首节是纲,明明德两节是目。文章策对有纲领,有条目,其余书文能分纲目的少,宜分根源原因与归结重点的多。大概根源原因,是书与文之所以写作的缘由;归结重点,是书与文的主意所在。现在书文纲领条目的区分,人们都知道,而根源原因与归结重点的缘故,人们大多不明白。不明白,就不知道书与文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了!我特别揭示根源原因、归结重点这四个字,分别做标记,大概阅读书文能有定见,而书文容易明白了。
唐彪说:《标幽赋》说:选取五穴用一穴而必定端正,选取三经用一经而可以校正。讲针灸的人合并上与下的五穴而在其中选取一穴,那么上下自然没有差错;合并左与右的三经而在其中选取一经,那么左右必定没有失误。我曾经用这个道理推演到看书上,凡是书中有可疑的义理,能将上文理清,再选取同类书籍参究,应当没有不明白的。这就是选取五穴、选取三经的道理。能推演这个意思来看书,书中不可解的就少了。
唐彪说:经书将界限分清,那么这段什么意思,那段什么意思,即使极长难解的书,其纲领条目,精微曲折,也可以玩味探究而得到。譬如众星在天,纷纷错杂,怎么能识别它们的名字?只有将界限分清,那么北斗之东,第一层是哪几颗星,第二层是哪几颗星,次序井然,没有难以辨识的。南北与西,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分界审视的方法,那纷纷错杂的,难道容易识别吗!看这个,就知道经书应当分界限了。
唐彪说:文章的篇幅,比经书加倍长,应当将其界限段落分别清楚,然后文章的精微变化,才能显露。如果模糊混过,怎么知道全篇的大旨、逐段的细意以及结构剪裁的妙处呢?我观察孙月峰批评《史》、
汉》,毛稚黄自课古文读本,毛西河所著书,每段之下,界画分明,非无谓也。如其可已,诸公何必劳心于此哉!凡书中界限段落处,车最宜长,两旁宜过于字之外。若止用小曲画,画于字下之一隅,初学忽而不察,以为可有可无,则徒废分界限、段落之苦心矣。制艺既名八比,即宜每比不容了界限,用画分开,提掇、过渡,亦宜画断,庶几童子阅之,易于领会。不然,章法错综之文,童子浅识,多有阅之再四而不知其结构者,况欲即得其精微意义乎?
译《汉》一书,毛稚黄自行编订古文读本,毛西河所著书籍,每段之下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并非没有意义。如果这些界限可以省略,各位先生何必为此耗费心力呢!凡是书中需要划分界限、段落的地方,划线最好长一些,两端应当超出字的范围。如果只用小弯钩画在字的角落,初学者容易忽视而不察觉,认为可有可无,那就白白浪费了划分界限、段落的良苦用心了。八股文既然名叫“八比”,就应当每一比都不容混淆界限,用划线分开,提掇、过渡之处,也应当用线断开,这样童子阅读时,才容易领会。否则,章法错综复杂的文章,童子见识浅薄,大多阅读多次仍不知其结构,何况想要立刻理解其精微的意义呢?
唐彪曰:文章界限与段落、节次,三者有分,不可混也。如意与词皆止于此,下文乃另发道理,更生议论,与上无关,是为界限。文章意虽尽于此,而辞与气不能遽止,若似过文,宜谓之段落,以其段末即落下也。界限段落,或绕数节,不可以节次言。节次乃其中之小者耳。故曰:三者有分,不可混也。
(十一)看书分层次法
朱子曰:某自二十时,看道理,便要看到那里面精微处。尝看《上蔡语录》,其初将红笔抹出,后又用蓝笔抹出,得又用黄笔抹出,三番之后,更用黑笔抹出。其精微处,自然瞒我不过,渐渐显露出来。
(十二)看书查考审问,更当虚心体认,不可参入偏见
唐彪曰:或问书中众说纷乱,不能归一,何以处之?余曰:此当先查考诸书,如有未得,则当问习专经者(专经者,专习此经者也),曰:某项事理,众说纷错,不能归一,君专习某经,此一项见于经中者,君必深明其理,愿详晰示我。谅彼亦不至吝惜不言也。如少有可疑,仍当就最博学者问之,曰:某项事理,众说纷错,愿先生详细教我。彼必乐于训悔,不至隐秘也。如是而有不明晰者鲜矣!划欧阳永叔谓,读书作文,最贵与有识者多商量,盖虚心下问,即是多商量之实际也。
唐彪曰:看书讲书,须照圣贤口吻,虚心体认,搀着意见,便失本旨。圣人之言,如日月中天,四面八方皆能毕照,无所遗漏;非如镜悬一壁,止能见一边,不见三面也。后儒资高明者,解圣贤之书,或过于深;资术鲁者,解圣贤之书,又失之浅。虽由天分使然,其不得书之精意则一也。所以然者,亦缘看书不将圣贤口吻虚心体认,先主意见,故有斯病矣。学者不可不知也。
(十三)论古人读书同异之故
唐彪曰:朱子云,读书之法,要先熟读;熟读之后,又当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说是,更须反复玩味。乃吴主教吕蒙读书与诸葛孔明明读书,皆止观大意,则又何也?彪尝以意推之,大凡书有必宜熟读者,有止宜看而会其大意者;至于读书之人,大凡书有必宜熟读者,有止宜看而会其大意者;至于读书之人,亦有不同,或年长而且禄仕,事机繁杂,读书止取记其理,不取记其词,所以有观大意之说也;少壮未仕者,记性既优,事复稀少,读书既欲精其理,又欲习其词,所以有熟读、熟看之说也。二者各有所指,学者既知其异,又不可不求其同,盖大意所在,即书之纲领,一篇之中,不过数句,加功记之,乃读书至简捷法。吴主、孔明致如此,即朱子于但当看之书,亦何尝不如此也。故日,求其异,又不可不知其同。
(十四)成人讲书之法及问难之理
唐彪曰:经书皆顺序而埋时讲,至于诚仁性道等难解之书,则宜汇集诸书,一齐合讲,庶几明晰。如欲解“仁”字之书,宜将诸书言仁章句,开集一单,置于讲案,以防遗漏。盖精微之理,有全体全用,有半体半用,有一节一肢立言者,有正指,有反形,有因病救偏,有尚论节取,有描写高深,有赞扬绝诣,理非一轨,语散各书,甚难融贯矣!即注解诸章,皆属皮毛敷衍,安能注此即通彼根源,注彼即兼此精妙?原属零星破碎,若再分讲,则讲至《论》、《孟》而《学》《庸》茫然,讲至《学》、《庸》而《论》、《孟》又茫然矣!凡讲书之法,遇难讲之书,贵于数日暗取诸书四面合拢参详,始能窥其实义,此妙诀也。虽然得诀矣,若讲者欲速贪多,使听者疲鼾睡,则大无益。故一书可合数日讲之,一日当分二次讲之。盖所讲简少,斯听者易记,易于玩索审问也。必令学生作数日体认,仍令其复解,庶几理从心上过,或能会通,能记忆,未可知矣。此成人讲书之法也。
唐彪曰:学生复讲书时,全要先生驳回问,层层辩驳,如剥物相似,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书理始能透彻。不可略见大意,即谓已是也。虽然,凡书不特弟子复讲时,
译唐彪说:文章的界限、段落、节次,这三者是有区别的,不可以混淆。如果意思和言辞都只到此为止,下文才另发道理,更生议论,与上文无关,这叫界限。文章的意思虽然到此为止,但言辞和气韵不能立刻停止,如果像是过渡的文字,应该称为段落,因为它的段末就是落下的地方。界限和段落,可能环绕好几个节次,不能用节次来说明。节次只是其中的小单位罢了。所以说:这三者是有区别的,不可以混淆。
(十一)看书分层次的方法
朱熹说:我从二十岁时,看道理,就要看到那里面精微的地方。曾经看《上蔡语录》,起初用红笔标出,后来用蓝笔标出,得到后又用黄笔标出,三次之后,再用黑笔标出。那精微的地方,自然瞒不过我,渐渐显露出来。
(十二)看书查考审问,更应当虚心体认,不可参入偏见
唐彪说:有人问书中众说纷乱,不能归一,怎么处理?我说:这应当先查考各种书,如果还没有得到答案,就应当问专门研习这部经书的人(专经者,就是专门研习这部经书的人),说:某项事理,众说纷错,不能归一,您专门研习某部经书,这一项在经书中出现的,您一定深明其理,希望您详细清楚地告诉我。相信他也不会吝惜不说。如果还有少许可疑,仍应当向最博学的人请教,说:某项事理,众说纷错,希望先生详细教我。他一定乐于教诲,不会隐瞒。这样还有不明白的很少了!欧阳修说,读书作文,最贵在和有见识的人多商量,大概虚心下问,就是多商量的实际做法。
唐彪说:看书讲书,必须按照圣贤的口吻,虚心体认,搀杂着个人意见,就失去了本旨。圣人的话,像日月在天空中,四面八方都能完全照耀,没有遗漏;不像镜子挂在一面墙上,只能看见一边,看不见三面。后儒资质高明的,解释圣贤的书,有时过于深奥;资质愚钝的,解释圣贤的书,又失之浅显。虽然是由天分造成的,但他们都没有得到书的精意则是一样的。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看书时不将圣贤的口吻虚心体认,先有了主观意见,所以有了这种毛病。学者不可以不知道。
(十三)论古人读书同异的原因
唐彪说:朱熹说,读书的方法,要先熟读;熟读之后,又应当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对了,还不能就说对了,更须反复玩味。然而吴主教导吕蒙读书和诸葛孔明读书,都只观察大意,这又是为什么呢?唐彪曾经推测,大凡书有必须熟读的,有只适宜看而领会其大意的;至于读书的人,大凡书有必须熟读的,有只适宜看而领会其大意的;至于读书的人,也有不同,有的年长而且做官,事务繁杂,读书只取记住其理,不取记住其词,所以有观察大意的说法;少壮未做官的,记忆力既好,事务又少,读书既想精通其理,又想学习其词,所以有熟读、熟看的说法。二者各有所指,学者既然知道它们的差异,又不可以不寻求它们的共同点,大概大意所在,就是书的纲领,一篇之中,不过几句,下功夫记住它,这是读书最简捷的方法。吴主、孔明之所以如此,即使朱熹对于只应当看的书,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所以说,寻求它们的差异,又不可以不知道它们的共同点。
(十四)成人讲书的方法及问难的道理
唐彪说:经书都按顺序而当时讲解,至于诚、仁、性、道等难解的书,就应当汇集各种书,一起合讲,才能明晰。如果想解释“仁”字的书,应当将各种书讲仁的章句,开列一张单子,放在讲案上,以防遗漏。大概精微的道理,有全体全用的,有半体半用的,有一节一肢立言的,有正指的,有反形的,有因病救偏的,有尚论节取的,有描写高深的,有赞扬绝诣的,道理不是单一的轨道,语言散落在各书中,很难融贯了!即使注解各章,都属于皮毛敷衍,怎么能注解这个就通晓那个根源,注解那个就兼有这个精妙?原本就是零星破碎的,如果再分开讲解,那么讲到《论语》、《孟子》而对《大学》《中庸》茫然,讲到《大学》、《中庸》而对《论语》、《孟子》又茫然了!凡讲书的方法,遇到难讲的书,贵在几天暗中取各种书四面合拢参详,才能窥见其实义,这是妙诀。虽然得到了妙诀,如果讲者急于求成贪多,使听者疲倦打瞌睡,那就大无益处。所以一本书可以合几天讲,一天应当分两次讲。大概所讲的简少,这样听者容易记住,容易玩索审问。一定要让学生做几天体认,仍让他们复述解释,大概道理从心上过,或许能会通,能记忆,未可知呢。这是成人讲书的方法。
唐彪说:学生复讲书时,全要先生驳回问,层层辩驳,像剥东西相似,去尽皮,才见肉,去尽肉,才见骨,去尽骨,才见髓,书理才能透彻。不可以略见大意,就认为已经明白了。虽然,凡书不仅弟子复讲时,
师宜驳难,即先生讲解时,弟子亦宜驳问。先生所讲未彻处,弟子不妨心己见证之。或弟子所问,先生不能答,先生即宜细思,思之不得,当取书考究,学问之相长,正在此也。切勿掩饰己短,支离其说,并恶学生辨难。盖天下事理无穷,圣贤尚有不知,何况后学?不能解者,不妨明白语学生:我于此犹未曾见到。如此则见地高旷,弟子必愈加敬之;不如此,反不为弟子所重矣。
译老师应当乐于接受辩难,即在先生讲解时,弟子也应当提出驳问。先生所讲未透彻的地方,弟子不妨在心中自行验证。或者弟子所问的问题,先生无法回答,先生就应当仔细思考,思考不出结果,应当查阅书籍进行考究,学问的相互增进,正在于此。切勿掩饰自己的短处,用支离破碎的言辞来搪塞,并且厌恶学生辩难。因为天下的事理无穷无尽,圣贤尚有不知道的地方,何况后学之人?不能解答的,不妨明白地告诉学生:我对此还未曾见到。这样则显得见识高远开阔,弟子必定更加敬重他;不这样做,反而不会被弟子所看重。
唐彪曰:凡读古今人书,有所批评,必宜起草,增减既定,用格誊之。若随意品骘,潦草书写,是谓涂朱简编,非批评也。昔孙月峰读书,凡有所评,必草稿已定,而后用格端整书之,不肯以草率从事。故其所评《国策》《史记》,颇有独见。由此推之,取出品骘时艺,亦何可轻率也!
卷三
(一)读书作文总期于熟
唐彪曰:凡经史之书,惟熟则能透彻其底蕴,时文、古文,熟则听我取材,不熟,安能得力也。然熟亦难言矣,但能背,未必即熟也。故书文于能背之后,量吾资加读几多遍,可以极熟不忘,则必如其数加之,而遍数尤宜记也。最忌者,书读至半熟而置,久而始温。既已遗忘,虽两倍其遍数,亦不熟矣!
唐彪曰:天下事,未经历者,必不如曾经历者之能稍知其理也;经历一周者,必不如经历四五周者之能详悉其理也;经历四五周者,又不如终身练习其事者之熟知其理而能圆通不滞也。故凡人一切所为,生不如熟,熟不如极熟,极熟则能变化推广,纵横高下,无乎不宜。读书作文之理贵于熟,何待言哉!
唐彪曰:文入妙来无过熟。朴学士尝问欧公为文之法,公曰:于吾侄岂有吝惜,只是要熟耳。变化姿态,皆从熟处出也。又,毛稚黄曰:读书作文总妙在一熟,熟则无不得力。或谓文亦有生而佳者,答曰:此必熟后之生也。熟后而生,生必佳,若未熟之生,则生疏而已矣!焉得佳乎!是“熟”一字,为作文第一法也。
(二)课程量力始能永久
唐彪曰:学者用心太紧,工夫无节,则疾病生焉(惟立课程,则工夫有节)。余亲见读书过劳而矢者五六人。故父师于子弟,懒于读书者,则督责之,勿令嬉游;其过于读书者,当阻抑之,勿令穷日继夜,此因材立教之法也。
唐彪曰:有恒是学人彻始彻终工夫,惟有恒,学业始能成就。然人谁不欲有恒?而每不能实践者,以课程不立,学无定规,初时欠缺,久即废弛。惟立简约课程,易于遵守,不使一日有缺以致怠惰因循,方能有恒。大概十五以内,每日间宜取四五时读书,馀可听其散步(少年之人,血气流动,乐于嬉戏,亦须少适其性,太劳苦拘束之,则厌弃之心生矣);三十以内,或有事,或无事,读书之外,静坐最要,散步次之;三十以外,事有繁简,应事读书之外,或静坐,或散步,各随其意。作文之日,专意为文,不在斯例。此昔贤课程常式也。至于读书一项,以资有敏钝,不能为一定之式,故又另设日记课程心为准则。吕东莱曰:读书最当准立课程,某时读某书、温某书,某时写某字,如家常茶饭,不先不后,应时而供,自然日计不足,月计有馀矣。
唐彪曰:书分月日温读讲解,则先后有定序,多寡有定规,自然精专深入,用力少而得效多。其法见《父师善诱法》上卷第六张,仿而行之,其有益也。
附:记课程式
以年为纲领,另记一行。次行记某月,初一日至初五日,读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温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读某文,某文已解,未解。已复未复。读某判某表,已背未背。此五日一记法也。
此月共读书多少章,温书多少卷,共读文、温文多少篇。解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共读几表,共读几判,止一月总记法也(或脱落一旬半月胚补亦可,仍当断续记去,不可竟置。积丝成寸,积寸成尺,自有进益)。
(三)为学有优游渐积一法
唐彪曰:读书有计日程功之法,月优游渐积之法。盖计日程功之法,固为学之准绳,若夫质弱羸病之人,欲计日程功,每日读几行,背几行,此必不得之数,不如将全书每日读一遍,或二三遍,优游渐积,不求速背,反能记矣!彪十七岁以后,羸病凡十五年,濒死者数回,不可多用心,然心欲读《大宗师》、《齐物》二篇,于是将二文分日读之。一日读《大宗师》,一日读《齐物》,每日止读一遍,读至二月馀,二书皆探喉能背矣。于引,知优游渐积之法
译唐彪说:凡是阅读古往今来的书籍,有所批评评论时,一定要先起草草稿,增减修改确定后,再用界格工整地誊写。如果随意品评,潦草书写,这就叫做在简编上涂抹朱墨,算不上是真正的批评。从前孙月峰读书,凡是有所评论,必定先定好草稿,然后才用界格端正工整地书写,不肯草率从事。所以他评论的《战国策》《史记》,很有独到的见解。由此推论,拿出品评时文的方法,又怎么可以轻率呢!
卷三
(一)读书作文总期于熟
唐彪说:凡是经史类的书籍,只有熟读才能透彻理解其内在底蕴;时文、古文,熟读了就能任我取材,不熟读,怎么能得力呢。然而“熟”也很难说清,只是能背诵,未必就是熟了。所以书文在能够背诵之后,衡量我的资质,增加读多少遍,可以达到极其熟练不忘,就一定要按这个数目增加,而且遍数尤其要记住。最忌讳的是,书读到半熟就放下,过了很久才温习。既然已经遗忘,即使加倍阅读的遍数,也不会熟了!
唐彪说:天下的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一定不如曾经经历过的人能稍微了解其中的道理;经历过一次的人,一定不如经历四五次的人能详细知晓其中的道理;经历四五次的人,又不如终身练习这件事的人能熟知其中的道理而能圆通不滞碍。所以凡人一切所为,生疏不如熟练,熟练不如极其熟练,极其熟练就能变化推广,纵横高下,没有不适宜的。读书作文的道理贵在熟练,哪里还需要多说呢!
唐彪说:文章达到妙境,没有比熟读更好的了。朴学士曾经问欧阳修写文章的方法,欧阳公说:对于我的侄子难道有什么吝惜,只是要熟罢了。变化的姿态,都是从熟练中产生的。又,毛稚黄说:读书作文总的妙处在于一个“熟”字,熟了就没有不得力的。有人说文章也有生疏而写得好的人,回答说:这一定是熟练之后的生疏。熟练之后的生疏,生疏必定好,如果是未熟时的生疏,那就只是生疏而已!怎么能好呢!所以“熟”这个字,是写文章的第一法则。
(二)课程量力始能永久
唐彪说:学者用心太紧,功夫没有节制,就会生病(只有设立课程,功夫才有节制)。我亲眼见过读书过度劳累而失禁的五六个人。所以父亲老师对于子弟,懒惰不爱读书的,就督促责罚他,不让他嬉戏游玩;那些过于用功读书的,应当阻止抑制他,不让他穷日继夜地读,这是因材施教的方法。
唐彪说:有恒心是学者从头到尾的功夫,只有有恒心,学业才能成就。然而谁不想有恒心?但每每不能实践的原因,是因为课程没有确立,学习没有固定的规矩,开始时欠缺,久了就废弛。只有确立简约的课程,容易遵守,不使一天有缺漏以致怠惰因循,才能有恒心。大抵十五岁以内,每天适宜取四五个时辰读书,其余时间可以听任他散步(少年人,血气流动,乐于嬉戏,也需要稍微顺从他的性情,太劳苦拘束他,就会产生厌弃之心);三十岁以内,无论有事还是无事,读书之外,静坐最重要,散步次之;三十岁以外,事情有繁有简,应酬事务和读书之外,或者静坐,或者散步,各自随其心意。写文章的日子,专心写文章,不在这个例子里。这是古代贤人的课程常式。至于读书这一项,因为资质有敏钝之分,不能定为一定的格式,所以又另外设立日记课程作为准则。吕东莱说:读书最应当确立课程,什么时间读什么书、温习什么书,什么时间写什么字,像家常茶饭一样,不先不后,按时供应,自然每天计算不够,每月计算就有剩余了。
唐彪说:书分月日温读讲解,那么先后就有固定的顺序,多寡就有固定的规矩,自然精专深入,用力少而得效多。这个方法见《父师善诱法》上卷第六张,仿照实行,是有益的。
附:记课程式
以年为纲领,另记一行。次行记某月,初一日至初五日,读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温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读某文,某文已解,未解。已复未复。读某判某表,已背未背。这是五日一记的方法。
这个月共读书多少章,温书多少卷,共读文、温文多少篇。解某书某章起,至某章止。共读几表,共读几判,这是一月总记的方法(如果脱落一旬半月,补记也可以,仍然应当断续记下去,不可完全搁置。积丝成寸,积寸成尺,自然有进益)。
(三)为学有优游渐积一法
唐彪说:读书有计日程功的方法,有月优游渐积的方法。大概计日程功的方法,固然为学的准绳,如果是体质虚弱多病的人,想要计日程功,每天读几行,背几行,这一定是做不到的数目,不如将全书每天读一遍,或两三遍,优游渐积,不追求快速背诵,反而能记住了!我十七岁以后,羸弱多病共十五年,濒临死亡好几次,不能多用心思,但心里想读《大宗师》、《齐物》两篇,于是将两篇文章分日读。一天读《大宗师》,一天读《齐物》,每天只读一遍,读到两个多月,两篇文章都能脱口而出了。由此,知道了优游渐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