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而不知最难知者开阖也。诸家所言,多未明悉,今反复细思,乃得其理,盖开阖者,乃勇于进取对待诸法中而兼抑扬之致,或兼反正之致者是也,如宾主擒纵、虚实深浅诸法,皆对待者也。有对待而无抑扬反正之致,则宾主自宾主也,擒纵自擒纵也,虚实自虚实也,不可云开阖。惟对待中,兼有抑扬反正之致,譬如水之逆风,风之逆水,一往一来,激而成文,而波澜出焉,乃真开阖也。而惜乎其理之久晦也。就时艺论,有本股自为开阖者,有二股共为开阖者,有四股共为开阖者,有通篇大开大阖者,得其法者,文多错综变化,有纵横离合之致焉。故开阖为时艺要法也。
译然而不知道最难理解的是开阖。各家所说的,大多没有明白透彻,现在我反复仔细思考,才得到其中的道理。所谓开阖,是在勇于进取对待各种技法中,兼具抑扬或反正意趣的,比如宾主、擒纵、虚实、深浅等技法,都是相互对待的。如果有对待而没有抑扬反正的意趣,那么宾主就只是宾主,擒纵就只是擒纵,虚实就只是虚实,不能称之为开阖。只有在相互对待中,兼具抑扬反正的意趣,就像水逆着风,风逆着水,一往一来,激荡而成波纹,波澜由此产生,这才是真正的开阖。可惜这个道理长久以来被遮蔽了。就时文而言,有本股自身构成开阖的,有两股共同构成开阖的,有四股共同构成开阖的,有全篇大开大阖的,掌握这种方法的人,文章多错综变化,具有纵横离合的意趣。所以开阖是时文的重要技法。
4、描写
唐彪曰:文之有描写,犹画者之描写人容也。容貌毫发不肖,不得谓之工;即容貌肖矣,而神气毫发不肖,亦不得谓之工。故文章最重描写,而最难者亦无如描写也,是以描写宜细,不细即粗陋矣;描写宜详,不详即缺略矣;描写宜文,不文即俚俗矣;描写宜正,不正即邪野矣。本位不可描写,宜描定其对面;中间不可描写,宜描定其两旁,能如此,而文焉有不工者乎!
(描写的要领是“肖”,其方法是“细”、“详”、“文”、“正”,其形式有描定“本位”、“对面”、“两旁”。)
附:对面描写
唐彪曰:凡题有正面,有反面,有旁面,有对面,惟对面人少知之。作文取对面与本位相形,或专描定对面而神情愈出,此理人益少知之,如“有朋自远方来”一节题,言“朋得我,则疑有与析,惑有与解,切磋,勉励,德业日进,朋且甚乐,而况于我乎!”此两面相开法也。又如“谄笑”两字题文,将“贵人因此爱之,贵人因此恶之”作二股,此描写对面一边也。而“其所薄者厚”题文,内有“所薄者将自慰曰:吾本不当望其厚也,彼于所厚者而且然耳,而又何敢妄云其薄!”此又用代法描写对面也。作文能知此理,何患题之枯寂乎!
5、衬贴
唐彪曰:凡文之有衬,如金玉之用雕镂,绫绮之装花锦,虽无益于日用,而光彩陆离,令人贵重,端在于此。文章固有不必用衬者,若当衬者不衬,则匡廓狭小,意味单薄,无华赡之致矣。但衬之理不一,或以目之所见衬;或以耳之所闻衬,或以经史衬;或以古巴队人往事衬;或以对面衬;或以旁观衬;或牵引上文衬;或逆取下意衬,皆衬贴也。作文能知衬贴,则文章充满光彩,何待言哉!他衬贴易知,惟对而衬贴,人知者少,今附见于后。
附:对面衬贴
汪武曹评许子逊《文王视民如伤》文云:有如“伤”,对面即有“真伤”一层;有“文王之视民”,对面即有“民之自视与人视文王之民”两层。又评李叔元《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文云:有“邻国之怨我”,对面即有“吾民之德我”一层,有“吾可以邻国为壑”,对面即有“邻国亦可以吾为壑”一层。此二文者,对面衬贴之榜样也。
(“衬贴”即烘托、渲染、映衬、陪衬的意思。)
附:对面衬贴
汪武曹评许子逊《文王视民如伤》文云:有如“伤”,对面即有“真伤”一层;有“文王之视民”,对面即有“民之自视与人视文王之民”两层。又评李叔元《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文云:有“邻国之怨我”,对面即有“吾民之德我”一层,有“吾可以邻国为壑”,对面即有“邻国亦可以吾为 ”一层。此二文者,对面衬贴之榜样也。
6.跌宕
唐彪曰:文章既得情理,必兼有跌宕,然后神情摇曳,姿态横生,不期然而阅者心喜矣。如作乐然,乐之能动人者,非以声也,以音也;又非仅以音,以馀韵也。乐有声而无音,有音而无馀韵,能令人快耳爽心否乎?文章亦然,无馀情馀韵,使丰神摇曳,则一蠢然死板之文耳,安能令人心喜哉!故跌宕为文章最佳境也。
7.详略
毛稚黄曰:详略者,题入手裁之以识,洞见巨细,巨详细略,尤细者去之,无烦涉笔。又,或略其巨,详其细,琐琐而不厌,恒情熟径,我其舍之,斯神化之境矣。(按,后六句乃古文之别境,不可不知,然制艺则不常用。)
8.先后
唐彪曰:文章当先当后,苟得合宜,虽命意措词不甚过人,而大概已佳;若位置失宜,当先反后,当后反先,虽词采绚烂,思路新奇,亦紊乱不成章矣。且位置失宜,则步步皆成窘境,欲成篇且难,而遑问乎美恶乎?故先后位置,临文不可不细心斟酌也。
9.宾主
唐彪曰:文不以宾形主,多不能醒,且不能畅。如《孟子》“今王鼓乐于此”必借田猎相形。言放良心,伐夜气,而必以牛山之木设喻,非此法欤?以制艺言之,凡借一理、一
译4、描写
唐彪说:文章中有描写,就像画画时描绘人的容貌一样。如果容貌连毫发都不像,就不能称之为精巧;即使容貌像了,但神气连毫发都不像,也不能称之为精巧。所以文章最重视描写,而最难的也没有超过描写了。因此描写应当细致,不细致就粗陋了;描写应当详尽,不详尽就缺漏了;描写应当文雅,不文雅就俚俗了;描写应当端正,不端正就邪僻粗野了。本位不可直接描写的,适宜描写其对面;中间不可直接描写的,适宜描写其两旁。能这样,文章哪有不完美的呢!
附:对面描写
唐彪说:凡是题目有正面,有反面,有旁面,有对面,只有对面很少有人知道。写文章选取对面与本位相互映衬,或者专门描写对面而神情更加突出,这个道理人们更少知道。比如“有朋自远方来”这一节题目,说“朋友得到我,就怀疑有疑惑可以分析,有困惑可以解答,切磋琢磨,互相勉励,道德学业日益进步,朋友尚且非常快乐,何况是我呢!”这是两面展开的方法。又如“谄笑”这两个字的题目文章,将“贵人因此喜爱他,贵人因此厌恶他”作为两股,这是描写对面一边的情况。而“其所薄者厚”的题目文章,里面有“被轻视的人将会自我安慰说:我本来就不应当期望他厚待,他对于所厚待的人尚且如此,我又怎么敢妄自说他的薄待呢!”这又是用代法描写对面。写文章能懂得这个道理,还担心题目枯燥乏味什么呢!
5、衬贴
唐彪说:凡是文章中有衬托,就像金玉使用雕镂,绫罗绮缎装饰花锦,虽然对日常使用没有益处,但光彩绚丽,令人珍视,关键就在这里。文章本来有不必用衬托的,如果该衬托的地方不衬托,那么格局狭小,意味单薄,就没有华丽丰赡的情致了。但是衬托的道理不一,有的用眼睛所见的来衬托;有的用耳朵所闻的来衬托;有的用经史来衬托;有的用古代人物往事来衬托;有的用对面来衬托;有的用旁观来衬托;有的牵引上文来衬托;有的逆取下文来衬托,都是衬贴。写文章能懂得衬贴,那么文章充满光彩,还用得着说吗!其他衬贴容易知道,只有对而衬贴,知道的人少,现在附在后面。
附:对面衬贴
汪武曹评许子逊《文王视民如伤》一文说:有“伤”,对面就有“真伤”一层;有“文王看待百姓”,对面就有“百姓自我看待与他人看待文王的百姓”两层。又评李叔元《今吾子以邻国为壑》一文说:有“邻国怨恨我”,对面就有“我的百姓感激我”一层,有“我可以把邻国当作沟壑”,对面就有“邻国也可以把我当作沟壑”一层。这两篇文章,是对面衬贴的榜样。
附:对面衬贴
汪武曹评许子逊《文王视民如伤》一文说:有“伤”,对面就有“真伤”一层;有“文王看待百姓”,对面就有“百姓自我看待与他人看待文王的百姓”两层。又评李叔元《今吾子以邻国为壑》一文说:有“邻国怨恨我”,对面就有“我的百姓感激我”一层,有“我可以把邻国当作沟壑”,对面就有“邻国也可以把我当作沟壑”一层。这两篇文章,是对面衬贴的榜样。
6、跌宕
唐彪说:文章既然合乎情理,必定兼有跌宕,然后神情摇曳,姿态横生,不期然而读者心中欢喜。就像演奏音乐一样,音乐能打动人的,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音律;又不仅仅因为音律,而是因为余韵。音乐有声音而没有音律,有音律而没有余韵,能让人耳快心爽吗?文章也是这样,没有余情余韵,使丰神摇曳,那就是一篇蠢然死板的文章了,怎么能让人心中欢喜呢!所以跌宕是文章最佳的境界。
7、详略
毛稚黄说:详略,是在题目入手时用见识来裁断,洞察巨细,巨大的详细,细微的简略,尤其细微的就去掉,不必烦劳笔墨。又,或者略写巨大的,详写细微的,琐碎而不厌烦,这是常情熟路,我舍弃它,这才是神化之境。(按,后六句是古文的别境,不可不知道,但是科举文章则不常用。)
8、先后
唐彪说:文章应当先写还是后写,如果安排得当,虽然立意措辞不太过人,但大体已经很好;如果位置安排不当,应当先写的反而后写,应当后写的反而先写,虽然词采绚烂,思路新奇,也紊乱不成章法了。而且位置安排不当,那么步步都成为窘境,想要成篇都难,还哪里谈得上美丑呢!所以先后位置,写文章时不可不细心斟酌。
9、宾主
唐彪说:文章不用宾来衬托主,大多不能醒目,而且不能畅达。比如《孟子》“今王鼓乐于此”必定借田猎来相互映衬。说放失良心,消磨夜气,而必定以牛山上的树木设喻,不是这种方法吗?以科举文章来说,凡是借一理、一
事,一说,形出本题正意者,无非宾主也。然有单宾单主,又有主中主,宾中宾,更有宾中主,主中宾之分,其理不可不辨。所谓宾中主,主中宾者,如《百里奚章》,百里奚是主,宫之奇是宾;《古之君子仕乎》章,仕是主,诸侯耕助等是宾。……至于古文中之宾中宾,尤不可胜指,观《左传》栾盈出奔楚,《史记》孟尝、平原诸文,即知之。奈何论者之多错误也。
译文章,有一种说法,凡是体现题目正意的,无非是宾主关系。然而,既有单纯的宾和单纯的主,又有主中之主、宾中之宾,更有宾中之主、主中之宾的区别,其中的道理不可不加以辨析。所谓宾中之主、主中之宾,比如《百里奚》一章,百里奚是主,宫之奇是宾;《古之君子仕乎》一章,出仕是主,诸侯耕助等是宾。……至于古文中的宾中之宾,更是多得不胜枚举,看看《左传》中栾盈出奔楚国,《史记》中孟尝君、平原君等篇章,就知道了。为什么评论者却多有错误呢?
10.翻论
唐彪曰:文章有不假翻论者,有宜于翻论者,借浅以翻深,借非以翻是。不翻,则是者不见,深者不出,故宜于翻也。又有翻古人之成案者,如古人否者我贤之,古人是者我非之,当于理,则圣贤之功臣也,后学之耳目也。不然,以偏蔽之辞,佐其臆见曲说,则人非鬼责必不免焉。有才者,不可不深戒乎此也。
11.进退
唐彪曰:虚缩题已做到题面,便是进不得处,其用逆接、反接者,即退法之一端也。
12.转折
唐彪曰:文章说到此理已尽,似难再说,拙笔至此技穷矣。巧人一转弯,便又另是一番境界,可以生出许多议论。理境无穷,若欲更进,未尝不可再转也。凡更进一层,另起一论者,皆转之理也。至于折,则微不同。折,则有回环反复之致焉,从东而折西,或又从西折东也。其间有数十句中四五折者,有三四句一句一折者,大都四五折,即不可复折。其往复合离,抑扬高下之致,较之平叙无波者,自然意味不同也。此折之理也。
13.推原
唐彪曰:推原者,或从后面而推原其来历,或因行事而推原其用心,或因疑似而推原其所以然。三者皆理有所不容已也。故文中往往用之。且有通篇用此法者,亦有通篇用此法全借代法以行文者,……人第知其代法也,而岂知其实推原法乎?
14.推广
唐彪曰:文至后幅,正义已尽,难以发挥,可于题外推广一层,苟说得有关系,有根据,则前半文情,得此愈振动也。
15.反正
柴虎臣曰:文家用意遣辞,必反正相因,无正不切实,无反不醒豁。其间或正在前、反在后,或正在后,反在前,则在随题布置,初非可执定者也。大要反正互用,宾主错综,然后文机灵变出矣。
16.照应
唐彪曰:照应之理,以时艺言之,起讲与一二股俱可用意照后,五六七八与缴股,俱可用意应前,即中幅亦可应前照后,无定式可拘也。时艺近体,有一二股下,先立数柱,后乃逐段应转者,此亦时艺式也。以古文言之,唐宋古文,亦多前半与后半相为照应,宋策亦有前半立柱,而后逐段应转者,然此等处学之者多,则不免落于谿径。若周、秦、汉古文,其照应有异,多在闲处点染,不即不离之间,超脱变化。虽然,若时艺,又不可以周、秦古文之法律之。
17. 关锁
柴虎臣曰:锁者,文势至此极流,须用关锁,如山翔水走不得一锁,使大气结聚,必不成州县、市镇也。文章若无关锁,则随笔所之,难免散漫之患。又有锁上而复起下者,此又锁而兼联络者也。
18.代
唐彪曰:如圣贤论人贤否,或论事之是非,我作其题,已是代圣贤口吻发论矣。然单代圣贤口气,犹不能描写曲尽,乃更将圣贤口气代其人自说一番,则神气无不毕露。此代法之所由起也。古之制艺皆需之,如记事题,评论在下,一着议论,即犯下文;虚缩题,用我意阐发,多至犯下,二者俱难措手。惟用代法,代其人自言,则俱在题前着笔,方无犯下之病。又,凡文中用推原法者,先辈多假代法出之,则事理愈加明晰,此皆代法之妙也。……
19.咏叹
唐彪曰:文章有前半实义已尽,后半再不宜实发理也。然体裁神韵之间,犹似未可骤止,故用咏叹法以尽其余情,则体裁舒展而神韵悠扬,文之动人反不在前半实处,而在此虚处矣。其体裁或长或短,或整或散则不拘也。
20.遥接
唐彪曰:有遥接法。如一段文章,意虽发挥未尽,而有不得不暂住之势,若复加阐发,气必懈驰,神必散漫矣。惟将他意插发一段,则神气始振动华赡也。发挥之后,复接前意立论,谓之遥接。又,叙事之文,挨年次月者,发挥本身之事或未竟,其时适又有他人相关之事,理宜带叙,则本人未竟之事,不得不接叙于是后,此古文遥接法也。
21.带叙、附叙
唐彪曰:附法者,譬有文于此,将可附之人,与可附之事
译10. 翻论
唐彪说:文章中有不需要翻论的,也有适宜于翻论的,借浅显来翻出深刻,借错误来翻出正确。如果不翻,那么正确的就不显现,深刻的就不突出,所以适宜于翻论。又有翻驳古人既定论断的,比如古人否定的我推崇它,古人肯定的我否定它,如果符合事理,那么就是圣贤的功臣,后学的耳目。如果不这样,用偏颇遮蔽的言辞,辅助其主观臆断的曲解,那么被人非议、被鬼神责备就不可避免了。有才华的人,不可不对此深深警戒。
11. 进退
唐彪说:虚缩题已经做到题面上,就是进不得的地方,那些使用逆接、反接的,就是退法的一个方面。
12. 转折
唐彪说:文章说到这个理已经穷尽,似乎难以再说,拙劣的笔法到这里就技穷了。巧妙的人一转弯,便又是另一番境界,可以生出许多议论。理境无穷,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未尝不可以再转。凡是更进一层,另起一个议论的,都是转的道理。至于折,则稍微不同。折,则有回环反复的情致,从东折向西,或者又从西折向东。其中有几十句中折四五次的,有三四句中一句一折的,大抵折了四五次,就不能再折了。那往复合离,抑扬高下的情致,比起平铺直叙没有波澜的,自然意味不同。这是折的道理。
13. 推原
唐彪说:推原,或者是从后面推究其来历,或者是根据行事推究其用心,或者是根据疑似推究其所以然。这三者都是事理上不能停止的。所以文章中往往使用它。而且有通篇使用这种方法的,也有通篇使用这种方法全借代法来行文的,……人们只知道这是代法,哪里知道它其实是推原法呢?
14. 推广
唐彪说:文章到了后半部分,正意已经穷尽,难以发挥,可以在题外推广一层,如果说得有关系,有根据,那么前半部分的文章情致,得到这个就愈发振作了。
15. 反正
柴虎臣说:文家用意遣词,必定正反相互依存,没有正就不切实,没有反就不醒豁。其间有的正在前、反在后,有的正在后、反在前,这在于随题目布置,起初并不是可以固定不变的。大抵正反互用,宾主错综,然后文章的机灵变化就出来了。
16. 照应
唐彪说:照应的道理,以时文来说,起讲与一二股都可以用意照应后面,五六七八股与缴股,都可以用意应和前面,即使中幅也可以应前照后,没有固定的格式可以拘泥。时文接近体式,有一二股下面,先立几个支柱,后来才逐段应和转折的,这也是时文的格式。以古文来说,唐宋古文,也有很多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相互照应的,宋代策论也有前半部分立支柱,而后逐段应和转折的,然而这些地方学习的人多,就不免落入俗套。如果周、秦、汉的古文,它们的照应有不同,多在闲处点染,在不即不离之间,超脱变化。虽然如此,如果是时文,又不可以用周、秦古文的法则来规范它。
17. 关锁
柴虎臣说:锁,是文势到这里极其流畅,必须用关锁,就像山翔水走不能没有锁,使大气结聚,必定不能形成州县、市镇。文章如果无关锁,那么随笔所至,难免散漫的祸患。又有锁上之后又兴起下面的,这又是锁而兼联络的了。
18. 代
唐彪说:比如圣贤论人贤不肖,或者论事的是非,我作这个题目,已经是代替圣贤的口吻发表议论了。然而单代圣贤口气,还不能描写曲尽,于是再将圣贤口气代那个人自己说一番,那么神气无不毕露。这是代法所由产生的原因。古代的制艺都需要它,比如记事题,评论在下面,一着议论,就犯了下文;虚缩题,用我的意思阐发,多则犯下,这两者都难以着手。只有用代法,代那个人自说,那么都在题前着笔,才没有犯下的毛病。又,凡是文中用推原法的,先辈多假借代法表现出来,那么事理愈加明晰,这都是代法的妙处。……
19. 咏叹
唐彪说:文章有前半部分实义已经穷尽,后半部分再不宜实发理的。然而体裁神韵之间,似乎还不可以骤然停止,所以用咏叹法来尽其余情,那么体裁舒展而神韵悠扬,文章的动人反而不在前半实处,而在此虚处了。其体裁或长或短,或整或散则不拘泥。
20. 遥接
唐彪说:有遥接法。比如一段文章,意虽然发挥未尽,而有不得不暂住的气势,如果再加阐发,气必定懈驰,神必定散漫了。只有将其他意思插发一段,那么神气才开始振动华赡。发挥之后,再接前意立论,叫做遥接。又,叙事的文,按年月次序的,发挥本身的事或许未竟,那时恰好又有他人相关的事,理宜带叙,那么本人未竟的事,不得不接叙在这之后,这是古文的遥接法。
21. 带叙、附叙
唐彪说:附法,比如这里有文章,将要可附之人,与可附之事
,附叙于此文之中,而不更立篇章是也。如《史记·季布传》附叙季心,《张释之传》,附叙王生,此附法也。带者,或中间,或末后,只将数语带及之是也,比附法又简略矣。然亦必有关系,或他年他事张本者则带之;或理与事可以相通,见于此则可省于彼者,则带之,非无谓也。时艺少用,凡著书及作经世大文,用此法最多云。
译附叙,是指将相关内容叙述在这篇文章之中,而不再另外设立篇章。例如《史记·季布传》中附叙季心,《张释之传》中附叙王生,这就是附叙的方法。带叙,是指在文章中间或末尾,只用几句话顺便提及,这种方法比附叙更为简略。但带叙也必定是有关系的,或者是为将来其他事件埋下伏笔,就顺便提及;或者是道理与事实可以相通,在此处提及就可以省略彼处的叙述,就顺便提及,并非毫无意义。八股时文很少使用这种方法,凡是著书以及撰写经世致用的宏大文章,使用这种方法最多。
22.抑扬
唐彪曰:凡文欲发扬,先以数语束抑,令其气收敛,笔情屈曲,故谓之抑;抑后随以数语振发,乃谓之扬,使文章有气有势,光焰逼人。此法文中用之极多,最为紧要。太史公诸赞,乃抑扬之一端,非全体也。世人不知,竟以为其法止可用之评论人物,何其小视其法也。其先扬后抑,反此而观。
23.顿挫
唐彪曰:文章无一气直行之理,一气直行,则不但无飞动之致,而且难生发,故必用一二语顿之,以作起势(此“顿”字须作振顿之顿字看),或用一二语挫之,以作止势,而后可施开拓转折之意。此文章所以贵乎顿挫也。若以“顿”作“住”字解,则误矣。按,抑扬者,先抑后扬也;顿挫者,犹先扬后抑之理,以其不可名“扬抑”,而名“顿挫”,其实无二义也。
24.虚衍
唐彪曰:文章最忌敷衍,而文章佳处,又有在虚衍者,其理何居?曰:应实发处不能实发,谓之敷衍,地位不可实发处,虚虚布置,谓之虚衍,二者原不同也。所以然者,以当虚处不留余地,则实处不免消索与重复。又虚缩题,股尾实发,即有犯下之病,故往往用虚衍法以留馀,文乃佳也。
25.顺逆
唐彪曰:制艺代圣贤口吻,发明圣贤道理,宜顺题生发,使先后次序井然,斯佳也。……岂知题有宜逆发者在也,何也?凡书后句、后段之意,原有藏于首句、首节之前者,题前既有,则不妨逆发。逆发,则有振衣千仞之势,……凡文之宜顺、宜逆,皆因乎题,题当顺发则顺为佳,题当逆发则逆为佳,不可以随吾意偏主也。
26.预伏
唐彪曰:有预伏法。如一篇文中所载不止一事与一意,或此一事一意不能于篇首即见,而见于中幅,或见于后幅,作者恐后突然而出,嫌于无根,则于篇首预伏一二句以为张本,则中后文章皆有脉络。……汪武曹论时艺上下两截题,作上句必须预伏下句意,则发下句为力也。其他题应用伏法者,可以类推。
27.补法
唐彪曰:以时艺言之,有补题缺法,有补题前、题后法,有补文情不足法。……若夫古文之补法,又自有体,不可不知,如《左传》《史记》诸传中,凡叙一人,必详悉备至,苟与其人有相关之事,虽事在国家,或事属他人,必补出之,以著其是非。又,前数年之事,与后数年之事,苟与其事有相关,必补出之,以著其本末。又,凡文中有两意两事,不能于一处并写者,则留一意一事于闲处补之,皆补法也。
28.挨讲、穿插
唐彪曰:凡作文有挨讲,亦有穿插,挨讲多,穿插少,自有分寸,总贵合宜而用也。但穿插贵于自然,不可勉强。《史记·酷吏传》郅都、宁成、义纵、赵禹、张汤事,皆穿插成文;《蔺廉列传》相如、廉颇、赵奢事,亦多插叙。因其人其事原有关涉,可以交互三,故交互成章耳。惟交互,故错综变化,所以其文如蛱蝶穿花,游鱼戏水,令人读之起舞也。《水浒》、《西游》、《三国》,皆祖其法以为蓝本。……
29.省笔
唐彪曰:文恐太繁,宜用省笔以行之,有省文、省句之不同。如“其他仿此”、“余可类推”之类,乃省文法也。“舜亦以命禹”,“河东凶亦然”之类,省句法也。作文知省文、省句两法,则文不至繁冗矣。
30.分总
唐彪曰:文章有总有分,则神气清而力量胜。故前总发者,后必分叙;前分叙者,后必总发。又有迭总迭分、错综变化者,此又古文中之化境也。
31.一意推出三四层
唐彪曰:时艺有从一意中推出第二层,又从二层中推出第三层者,此名一层进一层。……古文中有一层推出三四层者,苏子瞻之《势论》、《王者不治彝翟论》是也。此其法不在能进,而在能留,能一层留一层,斯能一层进一层也。此诀人所不易知,亦能文者所不肯与人言者也。
32.牵上搭下法、类叙法
王虎文曰:唐荆川立此二法者,所以备长题驾御之用也
译22. 抑扬
唐彪说:凡是文章想要发扬光大,先用几句话约束抑制,使文气收敛,笔意曲折,所以称为“抑”;抑制之后随即用几句话振奋发扬,这才称为“扬”,使文章有气势,光芒耀眼逼人。这种方法在文章中用得极多,最为紧要。太史公(司马迁)的各种论赞,只是抑扬法的一个方面,并非全部。世人不知道这一点,竟然认为这种方法只可用于评论人物,这是多么轻视这种方法啊。至于先扬后抑,反过来看也是如此。
23. 顿挫
唐彪说:文章没有一气直行的道理,如果一气直行,不仅没有飞动的神韵,而且难以生发,所以必须用一两句来顿住,以作为起势(这个“顿”字须当作振顿的“顿”来理解),或者用一两句来挫抑,以作为止势,然后才可以施展开拓转折的意思。这就是文章贵在顿挫的原因。如果把“顿”解释为“停止”的意思,那就错了。按,抑扬是先抑后扬;顿挫的道理,犹如先扬后抑,因为不能命名为“扬抑”,所以命名为“顿挫”,其实二者没有区别。
24. 虚衍
唐彪说:文章最忌讳敷衍,但文章的妙处,又有在于虚衍的,这是什么道理呢?回答说:在应该实写的地方不能实写,叫做敷衍;在地位上不可实写的地方,虚虚地布置,叫做虚衍,二者原本不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应该虚写的地方不留余地,那么在实写的地方就不免显得萧条和重复。又比如虚写开头,实写结尾,就会有犯下文的毛病,所以往往用虚衍的方法来留有余地,文章才显得好。
25. 顺逆
唐彪说:科举文章代圣贤说话,阐发圣贤的道理,应该顺着题目生发,使先后次序井然有序,这样才好。……哪里知道题目有适合逆着生发的呢,为什么呢?凡是书中后句、后段的意思,原本藏在首句、首节之前的,题目前面既然有,就不妨逆着生发。逆着生发,就有振衣千仞的气势,……凡是文章适合顺着写、适合逆着写,都取决于题目,题目应当顺着写则顺着写为好,题目应当逆着写则逆着写为好,不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偏执一端。
26. 预伏
唐彪说:有预伏法。比如一篇文章中所记载的不止一件事与一个意思,或者这一件事、这一个意思不能在篇首就见到,而见于中间或后面,作者担心后面突然出现,显得没有根基,就在篇首预先埋伏一两句作为铺垫,那么中间和后面的文章都有脉络。……汪武曹论及科举文章中上下两截的题目,写上面一句必须预伏下面一句的意思,那么写下面一句就有力了。其他题目应用伏法的,可以类推。
27. 补法
唐彪说:以科举文章来说,有补题目缺漏的方法,有补题目前、题目后的方法,有补文意不足的方法。……至于古文的补法,又自有体例,不可不知道,比如《左传》《史记》各传中,凡是叙述一个人,必定详尽完备,如果与他有关的事,即使是国家大事,或者属于他人的事,也必定补写出来,以彰显其是非。又,前几年的事,与后几年的事,如果与这件事有关,也必定补写出来,以彰显其本末。又,凡是文章中有两个意思两件事,不能在一处一起写的,就留一个意思一件事在闲处补写,这都是补法。
28. 挨讲、穿插
唐彪说:凡是作文有挨讲,也有穿插,挨讲多,穿插少,自有分寸,总以合宜使用为贵。但穿插贵在自然,不可勉强。《史记·酷吏传》中郅都、宁成、义纵、赵禹、张汤的事,都是穿插成文;《蔺相如廉颇列传》中相如、廉颇、赵奢的事,也多插叙。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原本有关联,可以交互叙述,所以交互成章。正因为交互,所以错综变化,因此其文如蛱蝶穿花,游鱼戏水,令人读之起舞。《水浒》、《西游》、《三国》,都祖述这种方法作为蓝本。……
29. 省笔
唐彪说:文章恐怕太繁,适宜用省笔来行文,有省文、省句的不同。比如“其他仿此”、“余可类推”之类,是省文法。“舜亦以命禹”,“河东凶亦然”之类,是省句法。作文知道省文、省句两种方法,那么文章就不会繁冗了。
30. 分总
唐彪说:文章有总述有分述,那么神气清明而力量强劲。所以前面总述的,后面必定分叙;前面分叙的,后面必定总述。又有反复总述反复分述、错综变化的,这又是古文中的化境。
31. 一意推出三四层
唐彪说:科举文章有从一层意思中推出第二层,又从第二层中推出第三层的,这名叫一层进一层。……古文中有从一层推出三四层的,苏子瞻的《势论》、《王者不治夷狄论》就是这样。这种方法不在于能进,而在于能留,能一层留一层,这样才能一层进一层。这个诀窍人们不容易知道,也是善于写文章的人不肯告诉别人的。
32. 牵上搭下法、类叙法
王虎文说:唐荆川设立这两种方法,是为了准备长题驾驭之用的。
。盖长题之节次繁多,作文者必一段说完,始再说一段,重起炉灶,气势便缓散不收,不能简劲雄峻矣。故欲文章得势,自不得不用牵上搭下法,以我机神,化题阡陌,所以减去接落之痕,而使归一片也。如《庄子·逍遥游》篇,“蜩与莺鸠”一段,与“朝菌不知”一段,语意不同,乃于上段结一句曰:“之二虫其何知?”遂接“小知不及大知”句以牵上,接“小年不及大年”句以搭下,则上下两节不必联络而文情镕成一片矣。此牵上搭下法也。又,作长题,挨讲则无势,惟驾御,始有起伏波澜,但驾御之文,体裁既逆,不免遗漏题面,故用类叙法以佐之。将零星字眼并叙一处,或总叙于前,或连叙于中,或补叙于后,则虽驾御而无挂漏矣。譬如“牵牛章”题,将“泰山折枝”、“缘木求鱼”等与“百钧一羽”,“秋毫舆薪”类叙一处可也。将轻煖、肥甘、采色、便嬖等,与土地秦楚、中国四夷类叙一处可也,所谓类叙也。二者皆长题秘密藏,非文章宗匠乌能言此与!
译大概因为长题的层次繁多,写文章的人如果必须一段说完,才开始说另一段,重新起笔,气势就会迟缓散漫、无法收束,不能做到简练劲健、雄浑峻峭了。所以要想文章得势,自然不得不使用“牵上搭下”的方法,用我的精神意趣,将题目的脉络融会贯通,从而减少段落衔接的痕迹,使文章归于浑然一体。比如《庄子·逍遥游》篇中,“蜩与莺鸠”这一段,与“朝菌不知”这一段,语意不同,但在上一段结尾处说了一句:“这两只虫子懂得什么?”于是用“小知不及大知”这句话来承接上文,用“小年不及大年”这句话来引出下文,那么上下两节不必强行联络,而文章的情致便熔铸成一片了。这就是“牵上搭下”的方法。另外,写长题,如果逐层讲解就没有气势,只有驾驭统摄,才有起伏波澜;但驾驭统摄的文章,体裁既然逆向而行,难免遗漏题目的表面内容,所以要用“类叙法”来辅助它。将零星的字词并列叙述在一起,或者总括叙述在前面,或者连续叙述在中间,或者补充叙述在后面,那么即使驾驭统摄也不会挂一漏万了。譬如“牵牛章”这个题目,将“泰山折枝”、“缘木求鱼”等与“百钧一羽”、“秋毫舆薪”并列叙述在一起是可以的;将轻暖、肥甘、采色、便嬖等,与土地秦楚、中国四夷并列叙述在一起也是可以的,这就是所谓的类叙。这两种方法都是长题的秘密所在,如果不是文章的宗师大家,谁能说出这些道理呢!
(二)文中用字法
唐彪曰:文章句调不佳,总由于平仄未协,与虚字用之未当也。余尝作文极意修词,而词终不能顺适,初时亦不知所以,及细推其故,乃知为平仄未协,一转移之,即音韵铿锵矣。乃知古人所谓文笔佳者,不过平仄调与虚字用之合法也。故文章虽命意极工,谈理极正,而于二者不求尽善,终不能令人击节,其关系文章之重如此。
唐彪曰:后诸虚字用法,载在梁素治《学文第一传》中者,或出于素治所自撰,或出于古人所撰,未及详考。但其中解释字义,不确切者十居其四,彪反复改正,稍得无误。甚矣,著书精确之难也!阅者慎勿将著述者苦心轻视焉。
(三)文章诸要
1.笔姿
唐彪曰:文章胜人,全藉笔姿。笔姿胜者,同此看书命意,与人无异,及其拉笔,抑扬顿挫之间,蹁跹飞舞,文雅秀逸,迥异于人,阅之者自不觉心爽神怡矣;笔姿钝者,看书未尝不透,命意未尝不深,及其落笔,或板滞,或平庸,则理虽透而若不透,意虽深而若不深,即不能令人击节。胡正蒙曰,文章有格同、意同,而高下得失异者,其辨只在毫厘之间。盖指此也。又尝论之,学人所读之文,不专在于理胜,理虽至精而笔不隽异,必不宜读也。学人笔钝者,尤当取笔胜之文沉潜体会,涵濡既久,或能少变化之。此则人定胜天之理矣。
2.势
唐彪曰:文章得势有二:有得势在驭题者,如遇一题,他人皆阐发题位,我独着意题前。又,题义有轻有重,我于其重者详之,轻者略之,则势得矣。有得势在谋篇者,如一篇机局,扼要全在起比或单提,乃文之发源处也。此处若能得势,则后诸比皆有力。至于一股之意,皆从起句领出,一线相承,无容两歧。首句睽,则一股皆睽;首句晦,则一股皆晦,故临文时,虽一股之意,已定于心,而起句必须再三选择也,所以求得势也。又以古文言之,虽与制艺微异,而大概相同,通篇之纲领在首一段,首段得势,则通篇皆佳。每段之筋节,在首一句,首句得势,则一段皆佳。文之重在得势,而势之理莫要于是矣。
3.气
葛屺瞻曰:气者,贯于人之一身,四肢百骸,皆藉运动。手足之处气不到,则其手足痿痺;肤肉一点气不到,则其肤肉溃烂;至于咽喉处,一线不接,则百骸俱僵而死矣。文有一字不贯,则以死字,一句不贯,则为死句,一段不贯,则为死局,至于关键紧要处,有一丝不贯,则通篇文字皆死,纵使摛词华藻,不过如对木偶人耳,岂能动人心目乎!然气亦非是一直径到底,无有断续,无有曲折者也,其间自有开閤。譬如人之鼻息,必有一呼一吸,迭相循环,若只吸而不呼,或止呼而不吸,不下半晌,气必闷绝矣!文气亦然,必使其一开一閤,呼吸常通,如人一身之气,上自泥丸,下至涌泉,周流旋转,融洽于百骸四肢,而无有痿痺溃烂。是乃气之说也,能知壅与断者,斯可以论文矣。
4.机
邵芝南曰:夫文有品有机。品譬则圣也,机譬则巧也。机存于手腕之中,行于意想之表,有耆宿不能得而初学得之者,有终日构思不成而仓卒立就者。机一得,则诸妙悉来于笔下,虚灵变化无所不备矣。昔人云:文入妙来无过熟,熟则气机自然流利,生则未有不涩滞者也。机字正义不过如此,其有以开閤、抑扬、呼吸为机者,皆穿凿无稽之论也。
卷八
诸题作法
1.口气题
何屺瞻曰:口气题但贵肖题神,不贵肖题貌,拘貌肖题,不免浅露。
2.暗比题
唐彪曰:凡题止就事物上讲,而正意隐然寓于其中者,暗比题也。“骥不称其力”、“苗而不秀者”之类是也。作此等题,全篇不说出正意可也,或开讲结尾处说出正意亦可。若将正意夹杂而讲,则失题神矣。
3.明喻题
唐彪曰:明喻题,如“不见宗庙之美”之类,与比题不同。比者,喻以他物他事,比此事此物也。正意竟不必说出。喻者明以此事此
译(二)文中用字法
唐彪说:文章句调不佳,总归是因为平仄不协调,以及虚字使用不当。我曾经作文极力修饰辞藻,但词句终究不能顺畅妥帖,起初也不知道原因,等到仔细推究其中的缘故,才知道是因为平仄不协调,稍微调整一下,声音就铿锵动听了。于是明白古人所说的文笔佳妙,不过是平仄协调与虚字使用合乎法度罢了。所以文章虽然立意极其精巧,论述道理极其正确,但在这两方面如果不追求尽善尽美,终究不能让人击节赞叹,这两者与文章的关系竟如此重要。
唐彪说:后面各种虚字的用法,记载在梁素治《学文第一传》中的,有的出自梁素治自己撰写,有的出自古人撰写,来不及详细考证。但其中解释字义不确切的地方,十句中就有四句,我反复改正,才稍微没有错误。著书精确太难了!阅读的人千万不要轻视著述者的苦心。
(三)文章诸要
1.笔姿
唐彪说:文章胜过别人,全靠笔姿。笔姿胜出的,同样看书立意,和别人没有不同,等到提笔写作,在抑扬顿挫之间,飘逸飞舞,文雅秀逸,与别人截然不同,阅读的人自然不觉心旷神怡;笔姿迟钝的,看书未尝不透彻,立意未尝不深刻,等到落笔,或者板滞,或者平庸,那么道理虽然透彻却像不透彻,意思虽然深刻却像不深刻,就不能让人击节赞叹。胡正蒙说,文章有格调相同、立意相同,而高下得失不同的,它们的区别只在毫厘之间。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又曾经论述过,学者所读的文章,不专门在于道理胜过别人,道理虽然极其精妙但笔法不隽永奇异,一定不适宜阅读。学者笔法迟钝的,尤其应当选取笔法胜出的文章深入体会,浸润久了,或许能稍微有所变化。这就是人定胜天的道理了。
2.势
唐彪说:文章得势有两种:有得势在于驾驭题目的,比如遇到一个题目,别人都阐发题目的位置,我独自着意于题目之前。又,题目的意义有轻有重,我在重要的地方详细论述,次要的地方简略论述,那么势就得到了。有得势在于谋篇的,比如一篇的机局,扼要全在起比或单提,这是文章的发源处。这里如果能得势,那么后面的各个比喻都显得有力。至于每一股的意思,都从起句领出,一线相承,不容许有两歧。首句背离,那么一股都背离;首句晦涩,那么一股都晦涩,所以临文时,虽然一股的意思,已经确定在心中,而起句必须再三选择,这是为了求得势。又用古文来说,虽然与制艺稍有不同,但大体相同,通篇的纲领在首段,首段得势,那么通篇都佳妙。每段的筋节,在首句,首句得势,那么一段都佳妙。文章重在得势,而势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3.气
葛屺瞻说:气,贯通于人的全身,四肢百骸,都依靠它运动。手足之处气不到,那么其手足痿软麻痹;肌肤一点气不到,那么其肌肤溃烂;至于咽喉处,一线不接,那么百骸都僵硬而死。文章有一个字不贯通,那就是死字,一句话不贯通,那就是死句,一段不贯通,那就是死局,至于关键紧要处,有一丝不贯通,那么通篇文字都死,纵使铺陈华丽的辞藻,不过像对着木偶人罢了,怎么能打动人心呢!然而气也不是笔直到底,没有断续,没有曲折的,其间自有开合。比如人的鼻息,必有一呼一吸,交替循环,如果只吸而不呼,或者只呼而不吸,不到半晌,气必闷绝!文气也是这样,必使其一开一合,呼吸常通,如人一身之气,上自泥丸,下至涌泉,周流旋转,融洽于百骸四肢,而没有痿软麻痹溃烂。这就是气的说法,能知道壅塞与断绝的,才可以谈论文章了。
4.机
邵芝南说:文章有品有机。品好比是圣,机好比是巧。机存在于手腕之中,运行在意想之外,有老辈人不能得到而初学者得到的,有终日构思不成而仓促间立刻成就的。机一旦得到,那么各种妙处都来自笔下,虚灵变化无所不备了。古人说:文章进入妙境没有不过于熟练的,熟练则气机自然流利,生疏则没有不涩滞的。机字的本义不过如此,那些以开合、抑扬、呼吸为机的,都是穿凿附会没有根据的言论。
卷八
诸题作法
1.口气题
何屺瞻说:口气题只贵在神似题目,不贵在形似题目,拘泥于形似题目,不免浅显露骨。
2.暗比题
唐彪说:凡是题目只在事物上讲,而正意隐然寓于其中的,是暗比题。“骥不称其力”、“苗而不秀者”之类就是。作这类题目,全篇不说出正意也可以,或者在开讲结尾处说出正意也可以。如果把正意夹杂在一起讲,就失去题目的神韵了。
3.明喻题
唐彪说:明喻题,如“不见宗庙之美”之类,与比题不同。比,是用其他事物比喻此事此物。正意竟然不必说出。喻,是明确用此事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