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要义 书▯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要义》二十卷,宋魏了翁撰。了翁谪居靖州时着《九经要义》,凡二百六十三卷,皆摘注疏中精要之语,标以目次,以便简阅。其《周易要义》已着録,此其所摘《尚书》注疏也。孔安国▯本出依托,循文衍义,无大发明,亦无大瑕纇。故宋儒説诗排小序,説春秋排三▯,而説书则不甚排孔氏。孔颖达正义虽诠释▯文,不肯稍立同异,而原原本本考证粲然。故朱子语録亦谓《尚书》名物典制,当看疏文。然《尚书》文既聱牙,注疏又复浩汗,学者卒业为艰。了翁汰其冗文,使后人不病于芜杂,而一切考证之实学已精华毕撷,是亦读注疏者之津梁矣。是书▯写颇稀,此本有旷翁手识一印,山阴祁氏藏书一印,澹生堂经籍记一印,犹明末祁彪佳家所藏也。原目二十卷中,共计六卷俱皆有目无书,因无别本可以校补,今亦姑仍其阙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要义序
宋 魏了翁 撰
【一】汉得今书于齐鲁,孔注至魏晋方兴。
夫书者,人君辞诰之典,右史记言之防。暨乎七雄已战,五精未聚,儒雅与深穽同埋,经典共积薪俱燎。汉氏大济区宇,广求遗逸,采古文于金石,得今书于齐鲁。其文则欧阳、夏侯二家之所説,蔡邕碑石刻之古文,则两汉亦所不行。安国注之,实遭巫蛊,遂▯而不用。厯及魏晋,方始稍兴,故马、郑诸儒莫覩其学,所注经▯,时或异同。晋世皇甫谧独得其书,载于帝纪,其后▯授乃可详焉。但古文经虽然早出,晚始得行,其辞富而备,其义▯而雅,故复而不厌,久而愈亮。江左学者,咸悉祖焉。
【二】近至隋初始流河朔
隋初古文始流河朔,正义六家,惟二刘详雅。其为正义者,蔡大寳、巢猗、费甝、顾彪、刘焯、刘▯等。其诸公防趣,多或因循帖释,注文义皆浅略。惟刘焯、刘▯最为详雅。然焯乃织综经文,穿凿孔穴,诡其新见,异彼前儒,非险而更为险,无义而更生义。▯嫌焯之烦杂,就而删焉,虽复防稍省要,又好改张前义,义更太略,辞又过华。虽为文笔之善,乃非开奨之路。义既无义,文又非文,欲使后生若为领防,此乃▯之所失,未为得也。今奉眀勑,考定是非云云。十六年,又奉勑云:「为正义凡二十卷」。
【三】结绳书契文籍之义
八卦画万物之象,文字书百事之名。故《系辞》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始画八卦。”是万象见于卦然。画亦书也,与卦相类。故知书契亦伏牺时也。结绳者,当如郑注云:“为约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王肃亦曰:“结绳识其政事。”是也。言书契者,郑云:“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収其一,后以相考合。”若结绳之为治,孔无明文,义或当然。《説文》云:“文者,物象之本也;籍者,借也。借此简书以记録政事,故曰籍。”
【四】辩诸儒以文籍不始于伏牺难孔。
尚书》纬及《孝经》防,皆云三皇无文字。又班固、马融、郑▯、王肃诸儒,皆以为文籍初自五帝,亦云三皇未有文字,与此说不同,何也?又《苍颉》造书出于《世本》,苍颉岂伏牺时乎?且《系辞》云黄帝、尧、舜为九事之目,末乃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是后世圣人即黄帝、尧、舜,何得为伏牺哉?孔何所据,而更与《系辞》相反?如此不同者,《艺文志》曰:「仲尼没而防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况遭秦焚书之后,羣言竞出,其纬文鄙近,不出圣人前贤共疑,有所不取。通人考正,伪起哀平,则孔君之时未有此纬,何可引以为难乎?其马、郑诸儒,以据文立说,见后世圣人在九事之科,便谓书起五帝,自所见有异,亦不可难孔也。而《系辞》云后世圣人在九事之下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尚书要义 书〇
提要
【臣】等谨案:《尚书要义》二十卷,宋代魏了翁撰写。魏了翁被贬谪居住在靖州时,撰写了《九经要义》,共二百六十三卷,都是摘录注疏中精要的语句,标出目录,以便简略阅览。其中《周易要义》已经著录,这部书就是他所摘录的《尚书》注疏。孔安国的传本出自依托,只是顺着经文推衍义理,没有大的发明,也没有大的瑕疵。所以宋代儒者解说《诗经》排斥小序,解说《春秋》排斥三传,但解说《尚书》却不怎么排斥孔氏。孔颖达的《正义》虽然解释经文,不肯稍立同异,但原原本本考证得条理清晰。所以朱子的《语录》也说《尚书》的名物典制,应当看疏文。然而《尚书》文字本来就艰涩难懂,注疏又浩繁浩瀚,学者完成学业很困难。魏了翁删汰了冗杂的文字,使后人不再苦于芜杂,而一切考证的实学精华都已全部采撷,这也是阅读注疏者的津梁。这部书抄本很少,这个版本有旷翁手识一印,山阴祁氏藏书一印,澹生堂经籍记一印,还是明末祁彪佳家所藏的。原目录二十卷中,共计六卷都有目录而没有书,因为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补,现在也暂且保留其缺失。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要义序
宋 魏了翁 撰
【一】汉朝在齐鲁获得今文尚书,孔安国的注直到魏晋才兴盛。
《尚书》是君主辞令诰命的典籍,右史记载言事的法则。等到七雄已经交战,五精尚未聚合,儒雅之士与深坑一同被埋,经典与积薪一起被焚烧。汉朝大力治理天下,广泛寻求遗逸的典籍,从金石中采集古文,在齐鲁获得今文尚书。其文辞是欧阳、夏侯两家所解说,蔡邕碑石刻的是古文,这两者在两汉也不通行。孔安国为之作注,实际上遭遇了巫蛊之祸,于是被搁置而不用。经历到魏晋,才开始稍加兴盛,所以马融、郑玄等儒者没有看到他的学问,所注的经书,有时有异同。晋代皇甫谧独自得到了这本书,记载在帝王纪中,其后传授的情况才可以详细知晓。只是古文经虽然早出,晚才得以通行,其文辞丰富完备,其义理深奥典雅,所以反复阅读而不厌倦,时间越久越显明亮。江左的学者,都全都以它为祖本。
【二】近到隋初才开始流传到河朔
隋初古文尚书才开始流传到河朔,作正义的有六家,只有刘焯、刘炫最为详实典雅。作正义的有蔡大宝、巢猗、费甝、顾彪、刘焯、刘炫等。这些人的旨趣,大多因循帖释,注文义理都浅显粗略。只有刘焯、刘炫最为详实典雅。然而刘焯编织综合经文,穿凿孔穴,诡异地提出新见,与前代儒者不同,没有险处却更制造险处,没有义理却更生义理。刘炫嫌刘焯烦杂,就加以删减,虽然稍微省要,又好改张前人的义理,义理更加太略,文辞又过于华丽。虽然文笔很好,却不是开导奖掖的途径。义理既无义理,文辞又非文辞,想让后生如何领会,这是刘炫的失误,不算得当。现在奉明诏,考定是非云云。十六年,又奉诏说:“作正义共二十卷”。
【三】结绳书契文籍的意义
八卦画出了万物的形象,文字书写了百事的名称。所以《系辞》说:“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路,与地面的适宜,近取之于身体,远取之于万物,开始画八卦。”于是万象见于卦象。画也是书,与卦类似。所以知道书契也是伏羲时的事情。结绳,应当如郑玄注所说:“约定事情大,绳子结得大;事情小,绳子结得小。”王肃也说:“结绳以识别政事。”是对的。说书契,郑玄说:“写在木头上,刻其侧面为契,各自收留其一,后来用来相考合。”如果结绳作为治理,孔安国没有明文,义理或许当然如此。《说文》说:“文,是物象的根本;籍,是借。借这些简册来记录政事,所以叫籍。”
【四】辩驳诸儒以文籍不始于伏羲来诘难孔安国。
《尚书》纬书及《孝经》纬书,都说三皇没有文字。又班固、马融、郑玄、王肃等儒者,都认为文籍最初始于五帝,也说三皇没有文字,与这个说法不同,为什么呢?又《苍颉》造字出于《世本》,苍颉难道是伏羲时的人吗?况且《系辞》说黄帝、尧、舜为九事之目,最后才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这后世圣人就是黄帝、尧、舜,怎么能是伏羲呢?孔安国依据什么,反而与《系辞》相反?这样不同的,《艺文志》说:“仲尼去世而微言绝,七十子丧亡而大义乖。”何况遭遇秦焚书之后,群言竞出,那些纬文鄙陋浅近,不出圣人前贤共同怀疑,有所不取。通人考正,伪书起于哀平年间,那么孔安国那时还没有这些纬书,怎么可以引用来诘难呢?那些马融、郑玄等儒者,以依据文辞立说,看到后世圣人在九事之科,便认为书起于五帝,自所见有异,也不可诘难孔安国。而《系辞》说后世圣人在九事之下
,有以而然。案彼文先厯説伏牺、神农,盖取下乃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是黄帝、尧、舜之事也。又舟楫取涣,服牛取随,重门取豫,臼杵取小过,弧矢取睽,此五者时无所系,在黄帝、尧、舜时以否,皆可以通也。至于宫室、葬与书契,皆先言上古,「古者」乃言后世圣人易之,则别起事之端,不指黄帝、尧、舜时。以此葬事云「古者」,不云上古,而云易之以棺椁,棺椁自殷汤而然,非是彼时之验,则上古结绳何废伏牺前也?其苍颉则说者不同,故《世本》云苍颉作书,司马迁、班固、韦诞、宋忠、傅▯皆云苍颉黄帝之史官也。崔瑗、曹植、蔡邕、索靖皆直云古之王也。徐整云在神农、黄帝之间。谯周云在炎帝之世。卫氏云当在庖牺、苍帝之世。慎到云在庖牺之前。张揖云苍颉为帝王,生于禅通之纪。是说苍颉其年代莫能有定,亦不可以难孔也。
译有其原因如此。考察那篇文章先依次叙述伏羲、神农,大概取象于下,才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这是取象于乾坤,是黄帝、尧、舜时期的事。又舟楫取象于涣卦,服牛取象于随卦,重门取象于豫卦,臼杵取象于小过卦,弧矢取象于睽卦,这五种事物没有特定的时间归属,在黄帝、尧、舜时期是否如此,都可以通说。至于宫室、丧葬与书契,都先说上古,‘古者’才说后世圣人加以改变,这是另起一事之端,不特指黄帝、尧、舜时期。因此丧葬之事说‘古者’,不说上古,而说用棺椁来改变它,棺椁是从殷汤开始才有的,不是那个时代的证据,那么上古结绳记事为何在伏羲之前就废除了呢?关于苍颉,说法各不相同,所以《世本》说苍颉创造文字,司马迁、班固、韦诞、宋忠、傅玄都说苍颉是黄帝的史官。崔瑗、曹植、蔡邕、索靖都直接说他是古代的王者。徐整说他在神农、黄帝之间。谯周说他在炎帝时代。卫氏说应当在庖牺、苍帝时代。慎到说他在庖牺之前。张揖说苍颉身为帝王,生于禅通之纪。这些说法中苍颉的年代无法确定,也不能用来责难孔子。
【五】文字与天地并兴,伏羲以教世。
易·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文字与天地并兴焉。文字在三皇之前,未用之教世;至伏牺,乃用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是教世之用,犹燧人有火,中古用以燔黍捭豚,后圣乃修其利。
【六】伏牺有筮则有六爻
系辞至神农始有噬嗑与益,则伏牺时其卦未重,当无杂卦,而得有取诸夬者,此自郑▯等说耳。案《说卦》曰:“昔者圣人幽賛于神眀而生蓍。”《系辞》曰:“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则伏牺用蓍而筮矣。故郑注《说卦》亦曰:“昔者圣人”谓伏牺、文王也。《系辞》又曰:“十有八变而成卦。”是言爻皆三归竒为二,变十八变则六爻眀矣。则筮皆六爻,伏牺有筮则有六爻,何为不重,而怪有夬卦乎?
【七】皇,大于帝,而后世死者通称皇。
称皇者,以皇是美大之名,言大于帝也。故后代措庙立主,尊之曰皇。生者莫敢称焉,而士庶祖父称曰皇者,以取美名,可以通称故也。
【八】孔以黄帝为皇,少昊为帝,首与诸书异。
孔君以黄帝上数为皇,少昊为五帝之首耳。若然,案今世本《帝系》及《大戴礼》《五帝徳》,并《家语》《宰我问》《太史公五帝本纪》,皆以黄帝为五帝,此乃史籍明文,而孔君不从之者?孟轲曰:“信书不如其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言书以渐染之滥也。孟已然,况后之说者乎?又《帝系》《本纪》《家语》《五帝徳》皆云少昊即黄帝子青阳是也。颛顼,黄帝孙昌意子;帝喾髙辛氏,为黄帝曽孙▯嚣孙侨极子;尧为帝喾子;舜为颛顼七世孙。此等之书説五帝,而以黄帝为首者,原由《世本》经于▯秦为儒者所乱;《家语》则王肃多私定;《大戴礼》本纪出于《世本》,以此而同。盖以少昊而下皆出黄帝,故不得不先説黄帝,因此缪为五帝耳。亦由《系辞》以黄帝与尧舜同事故,儒者共数之焉。孔君今者意以月令春曰太昊,夏曰炎帝,中央曰黄帝,依次以为三皇。又依《系辞》先包牺氏没,神农氏作,又没,黄帝氏作,亦文相次,皆著作见于《易》,此三皇之眀文也。月令秋曰少昊,冬曰颛顼,自此为五帝。然皇帝是皇,今言帝不云皇者,以皇亦帝也,别其羙名耳。太昊为皇,月令亦曰“其帝太昊”,《易》曰“帝出于震”是也。又轩辕之称黄帝,犹神农之云炎帝。神农于月令为炎帝,不怪;炎帝为皇,何怪轩辕称帝?
【九】八卦谓之八索,与左▯义异。
索,谓求索,亦为搜索。以易八卦为主,故易曰:“八卦成列,▯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又曰:“八卦相荡。”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出于八卦。就八卦而求其理,则万有一千五百二十防天下之事,得故谓之索。非一索再索而已。此索于左▯,亦或谓之索。说有不同。
【十】先君孔子生于周末
孔子世家》云:安国是孔子十一世孙,而上尊先祖,故曰「先君」。谷梁以为鲁防公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庚子,孔子生;左▯「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卒」。计以周灵王时生,敬王时卒,故为周末。
【十一】文籍史籍典籍之名
籍者,古书之大名。由文而有籍,谓之文籍;因史而书,谓之史籍。可以为常,故曰典籍,义亦相通也。但上因书契而言文,下伤秦灭道以称典。于此言史者,不但义通上下,又以此史籍不必是先王正史,是后代好事者作。
【十二】修《春秋》黜《八索》除《九丘》。
孔子之脩六艺年月,孔无眀说。《论语》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则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反鲁为大夫,十二年孟子卒,孔子吊,则致仕时年七十以后修述也。《诗》有序,三百一十一篇,全者三百五篇。云“三百”者,亦举全数。计《职方》在《周礼·夏官》,亦武帝时出于山岩屋壁,即藏秘府,世人莫见。以孔君为武帝▯士于秘府而见焉,知必黜八索,除九丘者?以三坟五典本有八,今序只有二典而已。其三典三坟,今
译【五】文字与天地同时兴起,伏羲用它来教化世人。
《易·系辞》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取法于它们。”这就是文字与天地同时兴起的缘故。文字在三皇之前,并未用来教化世人;到了伏羲,才用来制作书契,以取代结绳治事的办法。这种教化世人的作用,就像燧人氏发现火一样,中古时期用来烤熟黍米、煮烂猪肉,后来的圣人则进一步修治其便利之处。
【六】伏羲有占卜就有六爻
《系辞》说直到神农氏才开始有噬嗑卦和益卦,那么伏羲时代卦象尚未重叠,应当没有杂卦,而说有取法于夬卦的,这只是郑玄等人的说法罢了。查考《说卦》说:“从前圣人幽深地赞助神明而产生了蓍草。”《系辞》说:“上天产生神物,圣人取法于它。”那么伏羲就用蓍草进行占卜了。所以郑玄注解《说卦》也说:“从前圣人”指的是伏羲和文王。《系辞》又说:“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这是说爻都是三个奇数归并为二,变化十八次则六爻就明确了。那么占卜都是六爻,伏羲有占卜就有六爻,为什么说不重叠,却奇怪地有夬卦呢?
【七】皇,比帝大,而后世死者通称为皇。
称皇,是因为皇是美好盛大的名称,表示比帝更大。所以后代设立宗庙立牌位,尊称为皇。活着的人不敢称皇,而士人百姓称祖父为皇,是因为取用美好的名称,可以通称的缘故。
【八】孔安国以黄帝为皇,少昊为帝,首先与诸书不同。
孔安国认为黄帝以上为皇,少昊只是五帝之首罢了。如果这样,查考今世《世本·帝系》以及《大戴礼记》《五帝德》,还有《家语》《宰我问》《太史公五帝本纪》,都把黄帝列为五帝,这是史籍明确的文字,而孔安国不遵从它呢?孟子说:“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我在《武成》篇只取两三节罢了。”是说书本因逐渐浸染而泛滥。孟子尚且如此,何况后来的解说者呢?又《帝系》《本纪》《家语》《五帝德》都说少昊就是黄帝的儿子青阳。颛顼,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帝喾高辛氏,是黄帝的曾孙玄嚣的孙子乔极的儿子;尧是帝喾的儿子;舜是颛顼的七世孙。这些书解说五帝,而以黄帝为首,原本是因为《世本》在秦代被儒者扰乱;《家语》则是王肃多私自审定;《大戴礼》《本纪》出于《世本》,因此相同。大概因为少昊以下都出自黄帝,所以不得不先解说黄帝,因此错误地将黄帝列为五帝之首。也是因为《系辞》将黄帝与尧舜并列,所以儒者共同计数他。孔安国现在意图以《月令》春季称太昊,夏季称炎帝,中央称黄帝,依次作为三皇。又依据《系辞》先说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又去世,黄帝氏兴起,文字相次,都见于《易》,这是三皇的明文。《月令》秋季称少昊,冬季称颛顼,从此作为五帝。然而皇帝是皇,现在说帝不说皇,是因为皇也是帝,只是区别其美名罢了。太昊为皇,《月令》也说“其帝太昊”,《易》说“帝出于震”就是证明。又轩辕称黄帝,犹如神农称炎帝。神农在《月令》中为炎帝,不奇怪;炎帝为皇,为什么奇怪轩辕称帝?
【九】八卦称为八索,与《左传》意义不同。
索,意为求索,也意为搜索。以《易》八卦为主,所以《易》说:“八卦排列,道就在其中了。”因而重叠它们,爻就在其中了。又说:“八卦相互激荡。”这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出于八卦。就八卦而求其理,则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天下之事,得以知晓,所以称为索。不仅仅是一索再索而已。这索在《左传》中,也或许称为索。解说有不同。
【十】先君孔子生于周末
《孔子世家》说:安国是孔子十一世孙,而向上尊崇先祖,所以称“先君”。《谷梁传》认为鲁襄公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庚子,孔子出生;《左传》说“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去世”。计算在周灵王时出生,敬王时去世,所以是周末。
【十一】文籍史籍典籍的名称
籍,是古书的总称。由文章而有籍,称为文籍;因历史而书写,称为史籍。可以作为常法,所以称为典籍,意义也相通。但上文因书契而言文,下文因秦灭道而称典。在这里说史,不仅意义贯通上下,又因为此史籍不必是先王的正史,是后代好事者所作。
【十二】修《春秋》黜《八索》除《九丘》。
孔子修习六艺的年月,孔安国没有明确解说。《论语》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乐律,雅颂各得其所。”那么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返回鲁国为大夫,十二年孟子去世,孔子吊唁,则致仕时年七十以后修述。《诗》有序,三百一十一篇,完整的三百五篇。说“三百”者,也是举全数。查考《职方》在《周礼·夏官》,也是武帝时出于山岩屋壁,即藏于秘府,世人未见。以孔安国为武帝博士于秘府而见,知道必黜八索,除九丘者?因为三坟五典本有八,今序只有二典而已。其三典三坟,今
乃寂寞,明其除去。既坟典书内之正,尚有去者,况书外乎?故知丘索亦黜除也。黜与除,其义一也。
译于是变得寂静,表明那些被去除的东西。既然《坟》《典》《书》等经典内部的正统内容,尚且有被去除的,何况经典之外的呢?因此知道丘索也被罢黜去除。罢黜与去除,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
【十三】张霸伪造《尚书》百两篇,纬附之。
云凡百篇,防序而数故耳。或云百二篇者,误有所由。以前汉之时,有东莱张覇伪造《尚书》百两篇,而为纬者附之。因此,郑云异者,其在大司徒、大仆正乎?此事为不经也。
【十四】伏生壁▯而云口授
案《史记》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火起,刘汉定天下,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以教于齐鲁之间。则伏生壁内得二十九篇,而云失其本经,口以▯授者,盖伏生初实壁内得之,以教齐鲁。▯教既乆,诵文则熟,至其末年,因其习诵,或亦目暗,至年九十,晁错往受之时,不执经而口授之,故也。又言裁二十余篇者,意在伤亡为少之文,▯何者,以数法随所近而言之。若欲多之,当云得三十篇,今裁二十余篇,言裁亦意以为少之辞。又二十九篇,自是计卷,若计篇则三十四,去《泰誓》犹有三十一。
【十五】泰誓始出之时,及古今文真伪。
案《史记》及《儒林传》皆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则今之《泰誓》非初伏生所得。案马融云《泰誓》后得,郑▯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録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与▯士,使读说之,数月皆起▯以教人。则《泰誓》非伏生所▯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内,故为《史防之并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云民间所得,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同也。但伏生虽无此一篇,而书▯有八百诸侯俱至孟津,白鱼入舟之事,与《泰誓》事同,不知为伏生先为此説,不知为是《泰誓》出后,后人加増此语。案王充《论衡》及后汉史,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说云:宣帝泰和元年,河内女子有壊老子屋,得古文《泰誓》三篇。《论衡》又云:以掘地所得者。今《史》《汉》书皆云伏生▯二十九篇,则司马迁时已得《泰誓》,以并归于伏生,不得云宣帝时始出也。则云宣帝时女子所得,亦不可信,或者尔时重得之,故于后亦据而言之。《史记》云伏生得二十九篇,武帝记载今文《泰誓》末篇,由此刘向之作《别録》,班固为《儒林▯不分明,因同于《史记》。而刘向云武帝末得之《泰誓》,理当是一,而古今文不同者,即马融所云:吾见书▯多矣,凡诸所引今之《泰誓》皆无此言,而古文皆有,则古文为真,亦复何疑。但于先有张覇之徒伪造《泰誓》,以藏壁中,故后得而惑世也。亦可今之《泰誓》百篇之外,若《周书》之例,以于时实有观兵之誓,但不録入《尚书》,故古文《泰誓》曰:「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是也。
【十六】上古书,谓《尚书》,此孔得伏意。
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者,此文继在伏生之下,则言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此伏生意也。孔君亲见伏生,不容不悉。
【十七】书本无「尚」字,伏生所加。
言虞夏商周之书者,以壁内所得,上有题目「虞夏商周书」,其序直云「书序」,皆无「尚」字,故其目録亦然,故不云《尚书》而言「虞夏商周之书」。安国亦以此知「尚」字是伏生所加,推此壁内所无,则《书》本无「尚」字,明矣。
【十八】论语》《孝经》《孔子▯》说皆谓之▯。
凡书非经则谓之▯。言及▯,论语、孝经正谓论语、孝经是▯也。汉武帝谓东方朔云:「▯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刘云与其太师防书云:「▯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又成帝赐翟方进防书云:「▯曰: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是汉世通谓论语、孝经为▯也。以论语、孝经非先王之书,是孔子所▯説,故谓之▯,所以异于先王之书也。
【十九】以▯古定故孔书为古文。
科斗书,古文也。所谓苍颉本体,周所用之,以今所不识,是古人所为,故名古文。形多头麤尾细,状腹团圆,似水虫之科斗,故曰科斗也。以古文经秦不用,故云
译【十三】张霸伪造《尚书》一百零二篇,作纬书附会它。
说总共一百篇,是为了防备序言而凑数的缘故罢了。有人说是一百零二篇的,错误也有其缘由。在西汉时期,有东莱人张霸伪造《尚书》一百零二篇,作纬书的人附会它。因此,郑玄说不同之处,大概在大司徒、大仆正这些篇目上吧?这件事是不合常理的。
【十四】伏生藏书于壁,却说口授
查考《史记》,秦朝焚书时,伏生将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火兴起,刘汉平定天下,伏生寻找那些书,丢失了数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那么伏生在墙壁内得到二十九篇,却说失去了原本的经典,靠口授传授的,大概是伏生起初实在从墙壁内得到它,用来在齐、鲁教学。教学时间既久,诵读经文就熟练了,到了他晚年,因为习惯诵读,或许也眼花了,等到九十岁时,晁错前往受教的时候,不拿着经书而是口授给他,所以如此。又说只有二十多篇的,意在说明伤亡较少的文字,为什么呢,因为用数法随近数而言。如果想说多,应当说得到三十篇,现在说只有二十多篇,说“只有”也是认为少的措辞。又二十九篇,自然是按卷计算,如果按篇计算则是三十四篇,去掉《泰誓》还有三十一篇。
【十五】《泰誓》刚出现的时候,以及古今文真伪。
查考《史记》和《儒林传》都说伏生只得到二十九篇用来在齐、鲁教学,那么现在的《泰誓》不是当初伏生所得。查考马融说《泰誓》是后来得到的,郑玄《书论》也说民间得到《泰誓》。《别录》说:汉武帝末年,百姓有人在墙壁内得到《泰誓》书,献给博士,让博士读说它,几个月后都站起来用来教人。那么《泰誓》不是伏生所得,而说二十九篇的,因为司马迁在武帝时代,看见《泰誓》出现并得以流行,归入伏生所得之内,所以在《史记》中一并说成伏生所出,不再曲折分别分析。说民间所得,其实得到的时候,并不与伏生所得相同。只是伏生虽然没有这一篇,而书中却有八百诸侯都到孟津,白鱼进入船中的事,与《泰誓》的事相同,不知道是伏生先这样说,还是《泰誓》出现后,后人增添了这些话。查考王充《论衡》和后汉史,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人说:宣帝泰和元年,河内女子有拆毁老子屋,得到古文《泰誓》三篇。《论衡》又说:是挖地得到的。现在《史》《汉》书都说伏生得二十九篇,那么司马迁时已得到《泰誓》,一并归到伏生名下,不能说宣帝时才出现。那么说宣帝时女子所得,也不可信,或许那时重新得到它,所以在后来也依据它来说。《史记》说伏生得二十九篇,武帝记载今文《泰誓》末篇,由此刘向作《别录》,班固作《儒林传》不分明,因而同于《史记》。而刘向说武帝末得到《泰誓》,道理应当是一回事,而古今文不同的,就是马融所说的:我见过的书多了,凡是所引用的今文《泰誓》都没有这些话,而古文都有,那么古文为真,又有什么可疑呢。只是先前有张霸之类伪造《泰誓》,藏在墙壁中,所以后来得到而迷惑世人。也可以说现在的《泰誓》在一百篇之外,像《周书》的例子,在当时实在有观兵之誓,只是没有录入《尚书》,所以古文《泰誓》说:“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肆予小子,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就是这样。
【十六】上古书,谓《尚书》,这是孔子得到伏生的意思。
因为它是上古的书,称之为《尚书》,这段文字紧接着在伏生之下,那么说因为它是上古的书,称之为《尚书》,这是伏生的意思。孔子亲自见过伏生,不可能不详尽知晓。
【十七】书本没有“尚”字,是伏生所加。
说虞夏商周之书,因为墙壁内所得,上面有题目“虞夏商周书”,其序言只说“书序”,都没有“尚”字,所以它的目录也如此,所以不说《尚书》而说“虞夏商周之书”。安国也因此知道“尚”字是伏生所加,推究这墙壁内所没有的,那么《书》原本没有“尚”字,是明显的。
【十八】《论语》《孝经》《孔子家语》说都称之为传。
凡书不是经就称之为传。说到传,《论语》、《孝经》正是说《论语》、《孝经》是传。汉武帝对东方朔说:“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刘云给他的太师写信说:“传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又成帝赐给翟方进信说:“传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这是汉代通称《论语》、《孝经》为传。因为《论语》、《孝经》不是先王的书,是孔子所传说的,所以称之为传,所以不同于先王的书。
【十九】因为用古文确定所以孔书为古文。
科斗书,是古文。所谓苍颉本体,周朝所用,因为现在所不认识,是古人所作,所以名叫古文。形多头粗尾细,状腹部团圆,像水虫的科斗,所以叫科斗。因为古文经秦朝不用,所以说
废已久矣。就古文内定可知识者为▯古,定不言就伏生之书而云,以其所阃者眀,用伏生书外亦考之,故云可知者,谓并伏生书外有可知,不徒伏生书内而已。言▯古者,正谓就古文体而从▯定之,存古为可慕,以▯为可识,故曰▯古。以虽▯而由古,由此故谓孔君所▯为古文也。
译废弃已经很久了。在古文中确定可以认识的字为〇古,并不说依据伏生的书而称〇古,因为所确定的内容明确,除了使用伏生的书之外还进行了考证,所以说可以认识的,是指除了伏生的书之外还有可以认识的,不仅仅局限于伏生的书内。说〇古,正是指依据古文体而从中确定〇,保存古体值得仰慕,以〇为可以认识,所以称为〇古。因为虽然〇但源自古代,因此称孔君所〇的为古文。
【二十】书本六体,苍籕二体,秦八体,新六书。
案班固《汉志》及许氏《说文》书本有六体:一曰指事,上下;二曰▯形,日月;三曰形声,江河;四曰防意,武信;五曰转注,考老;六曰假借,令长。此造字之本也。自苍颉以至今,字体虽变,此本皆同,古今不易也。自苍颉以至周宣,皆苍颉之体,未闻其异。宣王纪其史籕,始有大篆十五篇,号曰篆籕。惟篆与苍颉二体而已。卫恒曰:苍颉造书,观于鸟迹,因而遂滋,则谓之字。字有六义。其文至于三代不改。及秦用篆书,焚烧先代典籍,古文絶矣。许慎《説文》言:自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亡新居摄,以应制作,改定古文,使甄丰校定。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内书也;二曰竒字,即古字有异者;三曰篆书,即小篆,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秦▯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由此而论,即秦罢古文而有八体,非古文矣。以至亡新六书,并八体,亦用书之六体以造其字。其亡新六书,于秦八体,用其小篆、虫书、摹印、▯书,去其大篆、刻符、殳书、署书,而加以古文与竒字。其刻符及署书,盖同摹印;殳书同于缪篆;大篆正古文之别。以慕古故,乃用古文与竒字,而不用大篆。是孔子壁内古文,即苍颉之体。故郑▯云:书初出屋壁,皆周时象形文字,今所谓科斗书。以形言之为科斗,指体即周之古文。郑▯知者,若于周时、秦世所有,至汉犹当识之,不得云无能知者。又亡新古文亦云,即孔氏壁内古文,是其证也。
【廿一】科斗书竹简
郑▯云:周之▯形文字者,揔指六书,象科斗之形,不谓六书之内。一曰象形也。又云:更以竹简写之,眀留其壁内之本也。顾氏云:防长二尺四寸,简长一尺二寸【廿二】书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谓除同序。
知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伏生之本亦壁内古文而合者,盖以老而口授之时,因谓而连之,故殊耳。其《盘庚》本当同卷,故有并也。《康王之诰》以一时之事连诵而同卷,当以“王出在应门之内”为篇首,及以“王若曰庶邦”亦误矣。以伏生本二十八篇,《盘庚》出二篇,加《舜典》《益稷》《康王之诰》凡五篇,为三十二篇,加所増二十五篇,为五十八,加序一篇,为五十九,故云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此云为四十六卷者,谓除序也。下云“定五十八篇既毕”,不更云卷数,明四十六卷故尔。又伏生二十九卷,而序在外,故知然矣。此云四十六卷者,不见安国明说,葢以同序者同卷,异序者异卷,故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何也?五十八篇内有《太甲》《盘庚》《説命》《泰誓》皆三篇共卷,减其八。又《大禹谟》《臯陶谟》《益稷》又三篇同序共卷,其《康诰》《酒诰》《梓材》亦三篇同序共卷,则又减四。通前十二,以五十八减十二,非四十六卷而何?其《康王之诰》乃与《顾命》别卷,以别序故也。其余错乱摩防,五十八篇外四十四篇也。以不可复知,悉上送官,其可知者,已用竹简写得其本,亦俱送入府,故在秘府得有古文也。
【廿三】或称▯或称注觧
▯名》出自丘眀。賔、牟、贾对孔子曰:「史失其▯,又丧服。儒者皆云子夏作▯。是▯名乆矣。但大率秦汉之际多名为▯。于后儒者,以其▯多,或有改之,别云注觧者,乃有同者,以当时之意耳。説者为例云:前汉称▯,于后皆称注,误矣。何者?马融、王肃亦称注,名为▯,▯何有例乎?」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要义卷一
宋 魏了翁 撰
尧典
【一】此题,古文《尚书》古本及石经无之。
古文《尚书》《尧典》第一《正义》曰:「捡古本并石经,直言《尧典》第一。无古文《尚书》,以孔君从▯古,仍号古文,故后人因而题于此,以别伏生所出大小忧侯及欧阳所▯为今文,故也。
译【二十】书的体例原本有六种,苍颉体和籀文两种,秦代有八种体例,王莽新朝有六书。
查考班固《汉书·艺文志》和许慎《说文解字》,书的体例原本有六种:第一种叫指事,如“上”、“下”;第二种叫象形,如“日”、“月”;第三种叫形声,如“江”、“河”;第四种叫会意,如“武”、“信”;第五种叫转注,如“考”、“老”;第六种叫假借,如“令”、“长”。这是造字的根本。自从苍颉到现在,字体虽然有所变化,但这个根本都是相同的,古今没有改变。从苍颉到周宣王,都是苍颉的字体,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同。宣王记录其史官籀文,才开始有大篆十五篇,称为篆籀。只有篆书和苍颉两种体例罢了。卫恒说:苍颉造字,观察鸟兽足迹,从而逐渐增多,就称之为字。字有六种含义。它的文字直到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改变。等到秦代使用篆书,焚烧前代典籍,古文就断绝了。许慎《说文解字》说:从秦代开始有八种体例:第一种叫大篆;第二种叫小篆;第三种叫刻符;第四种叫虫书;第五种叫摹印;第六种叫署书;第七种叫殳书;第八种叫隶书。王莽居摄期间,为了顺应制作,改定古文,让甄丰校定。当时有六种书体:第一种叫古文,是孔子墙壁内的书;第二种叫奇字,就是古字中不同的;第三种叫篆书,就是小篆,是下杜人程邈所作;第四种叫佐书,是秦代的隶书;第五种叫缪篆,是用来摹印的;第六种叫鸟虫书,是用来书写幡信的。由此推论,秦代废除古文而有八种体例,并不是古文。以至于王莽新朝的六书,连同八种体例,也是用书的六种体例来造字。王莽新朝的六书,在秦代八种体例中,使用了小篆、虫书、摹印、隶书,去掉了大篆、刻符、殳书、署书,而增加了古文和奇字。那刻符和署书,大概与摹印相同;殳书与缪篆相同;大篆正是古文的别称。因为仰慕古制,所以使用古文和奇字,而不使用大篆。因此孔子墙壁内的古文,就是苍颉的字体。所以郑玄说:书最初从墙壁中取出,都是周代的象形文字,现在所谓的科斗书。从形状上说叫科斗,指字体就是周代的古文。郑玄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如果在周代、秦代所有的文字,到了汉代还应当认识,不能说没有人能认识。另外王莽新朝的古文也说,就是孔氏墙壁内的古文,这就是证据。
【廿一】科斗书竹简
郑玄说:周代的象形文字,总指六书,像科斗的形状,不是说六书之中有一种叫象形。又说:再用竹简抄写,明显是保留墙壁内的原本。顾氏说:简长二尺四寸,简长一尺二寸【廿二】书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说是除去相同的序。
知道把《舜典》合并到《尧典》,《益稷》合并到《皋陶谟》,伏生的本子也是墙壁内的古文而合并的,大概是因为年老口授的时候,因为讲述而连在一起,所以不同罢了。那《盘庚》本当同卷,所以有合并。《康王之诰》因为是一时之事连诵而同卷,应当以“王出在应门之内”为篇首,以及以“王若曰庶邦”也是错误的。因为伏生本二十八篇,《盘庚》分出两篇,加上《舜典》《益稷》《康王之诰》共五篇,为三十二篇,加上所增加的二十五篇,为五十八篇,加上序一篇,为五十九篇,所以说复出。这篇连同序共五十九篇。这里说为四十六卷,是说除去序。下面说“定五十八篇既毕”,不再说卷数,明白是四十六卷的缘故。又伏生二十九卷,而序在外面,所以知道是这样。这里说四十六卷,没有见到安国明确说明,大概是因为同序的同一卷,异序的不同卷,所以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为什么呢?五十八篇内有《太甲》《盘庚》《说命》《泰誓》都是三篇共一卷,减去八篇。又《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又是三篇同序共一卷,那《康诰》《酒诰》《梓材》也是三篇同序共一卷,则又减去四篇。通前十二篇,用五十八减去十二,不是四十六卷是什么?那《康王之诰》乃与《顾命》不同卷,因为序不同所以。其余错乱磨灭,五十八篇外四十四篇。因为不能再知道,全部送上官府,那能知道的,已经用竹简抄写其原本,也都送入府库,所以在秘府得以有古文。
【廿三】或称传或称注解
《传》名出自丘明。宾、牟、贾对孔子说:“史官失去了其传,又丧失了服制。”儒者都说子夏作传。这是传名很久了。但大致秦汉之际多名为传。对于后来的儒者,因为传很多,有的改之,另外说注解的,乃有相同的,以当时之意罢了。解说者为例说:前汉称传,后来都称注,错误了。为什么呢?马融、王肃也称注,名为传,传有什么规律呢?”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要义卷一
宋 魏了翁 撰
尧典
【一】这个题目,古文《尚书》古本及石经没有。
古文《尚书》《尧典》第一《正义》说:“检阅古本并石经,直说《尧典》第一。没有古文《尚书》,因为孔君从传古,仍然号称古文,所以后人因而题于此,以区别伏生所出大小夏侯及欧阳所传为今文,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