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要义卷二十
秦始逐出。
此徐州淮浦中夏之地,而得有戎夷者,此戎夷帝王之所覊縻而统叙之,不以中国之法齐其风俗,故得杂错居九州之内。此伯禽之时,有淮浦者,淮浦之夷并起。诗美宣命,召穆公平淮夷,则戎夷之处中国久矣。汉时内地无戎夷者,秦始皇逐出。始皇之崩至孔之初,惟可三四十年,古老犹在,及见其事故,孔得亲知之也。王肃云:「皆纣时错居中国,经传不説其事,无以知纣时来也【十二】经典惟甲胄,秦后始有铠鍪,金为之。
译秦国开始将他们驱逐出境。
这里是徐州淮浦一带中原腹地,却居住着戎夷,这是因为戎夷是帝王用来羁縻并统领的,不用中原的法度来统一他们的风俗,所以能够杂居在九州之内。在伯禽的时代,淮浦一带的夷人一同起事。《诗经》赞美《宣命》篇,召穆公平定淮夷,可见戎夷居住在中国境内已经很久了。汉代内地没有戎夷,是因为秦始皇将他们驱逐出境。从秦始皇去世到孔子初生,不过三四十年的时间,当时的老人还在,亲眼见过那些事情,所以孔子能够亲自了解这些情况。王肃说:“(戎夷)都是在商纣王时杂居在中国境内,经传中没有记载这件事,无法知道他们是在纣王时来的。”【十二】经典中只提到甲胄,秦朝以后才开始有铠鍪,是用金属制成的。
世本》云:杼作甲。宋仲子云:少康子杼也。《説文》云:胄,兠鍪也。兠鍪,首铠也。经典皆言甲胄。秦世已来,始有铠、兠鍪之文。古之作甲,用皮。秦汉已来,用铁。铠、鍪二字皆从金,葢用鐡为之,而因以作名也。
【十三】敹甲胄,穿治之,敿干犹系,揗纷。
甲胄为有善有恶故令敹简取其善者。郑云:敹谓穿彻之。谓甲防有断絶当使敹理穿理之。干是楯也。敿乃干必施功于楯。但楯无施功之处。惟系纷于楯故以为施。汝楯纷纷如绶而小系于楯以持之。其以为饬。郑云:敿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当有纷系持之。是相▯为此説也。吊训至也。无敢不令至极攻坚使可用。郑云:至犹善也。
【十四】杜檴敜穽,犹今律坑穽有禁。
穽以穿地为名,檴以得兽为名。檴亦设于穽中,但穽不设机为异耳。杜塞之,窒敜之,皆闭塞之义,使之填坈,废机无敢令伤所放牿牢之牛马。牛马之伤,汝则有残人畜之帝刑。今律文:施机抢作坈穽者,杖一百;伤人之畜产者,偿所减价。王肃云:杜,闭也;檴所以捕禽兽,机槛之属;敜,塞也。穽,穿地为之所以防堕之,恐害牧牛马,故使闭塞之。
【十五】马、牛、风、臣、妾逃,勿越逐,只复之。
马牛其有放佚,臣妾其有逋逃,汝无敢弃越垒伍而逺求逐之。其有得逸马牛、逃臣妾,皆敬还之,归于本主。我则商度汝功,赏赐汝。汝若弃越垒伍逺求逐马牛、臣妾,及有得马牛、臣妾不肯敬还复归本主者,汝则有常刑。僖四年《左传》云:“唯是风马牛不相及。”贾逵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逺去也。逋亦逃也。军士在军,当各守部署,止则有垒壁,行则有队伍,勿敢弃越垒伍而逺求逐之。
【十六】古或以妇女从军,故云臣妾。
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也。古人或以妇女从军,故云臣妾逋迯也。
【十七】三郊三遂,谓鲁人三军。
三郊三遂,谓鲁人三军。周礼司徒: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司马法: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小司徒云:「起徒从役,无过家一人。」是家出一人,一乡为三军。天子六军,出自六卿,则诸侯大国三军,亦当出自三乡也。周礼又云:「万二千五百家为遂。」遂人职云:「以嵗时稽其人民,简其兵噐,以起征役。」则六遂亦当出六军,乡为正,遂为副耳。郑众云:「六遂之地,在王国百里之外。」然则王国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遂在郊外。释地云:「邑外谓之郊。」孙炎曰:「邑,国都也。」设百里之国,去国十里为郊,则诸侯之制,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此言三郊三遂者,三郊谓三乡也。盖使三乡之民分在四郊之内,三遂之民分在四郊之外。乡近于郊,故以郊言之。
【十八】守四面,当四郊,四遂,今言三,除东郊。
乡遂之民,分在国之四面,当有四郊四遂,惟言三郊三遂者,明东郊令留守,不令峙桢榦也。
【十九】甲戌至日,即筑如距堙之属。
上云甲戌,我惟征徐戎;此云甲戌,我惟筑期。以至日即筑,当筑攻敌之垒,距堙之属。兵法攻城,筑土为山,以闚望城内,谓之距堙。襄六年《左传》云:「晏弱城东阳,而遂围莱。甲寅堙之环城,传于堞。」杜预云:「堞,女墙也;堙,土山也。」周城为土山及女墙。宣十五年《公羊传》:「楚子围宋,使司马子反乗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乗堙而出见之。」何休云:「堙,距堙上城具也。」是攻敌城垒,必有距堙。
【二十】不供桢榦,汝则有无余刑,非杀。
不供汝则有无余之刑者,言刑者非一,谓合家尽刑之。王肃云:「汝则有无余刑,父母妻子同产皆坐之,无遗免之者,故谓无余之刑。」然入于罪▯,亦不杀之。郑▯云:「无余刑,非杀者,谓尽奴其妻子,不遗其▯。」在军使给厮役,反则入于罪▯,舂稾不杀之。《周礼·司厉》云:「其奴男子入于罪▯,女子入于舂稾。」郑▯云:「奴从坐而没入县官者,男女同名。」郑众云:「输于罪▯舂人稾人之官也。
译《世本》说:杼发明了甲。宋仲子说:杼是少康的儿子。《说文解字》说:胄,就是兜鍪。兜鍪,是头盔。经典中都称甲胄。从秦代开始,才有铠、兜鍪的记载。古代制作甲,使用皮革。秦汉以来,使用铁。铠、鍪二字都从金旁,大概是因为用铁制作,因而以此命名。
【十三】整理甲胄,修补整治它们,将系绳绑在盾牌上,系上纷带。
甲胄有好有坏,所以命令整理筛选,选取好的。郑玄说:敹,意思是穿连贯通。意思是甲片如果有断裂,应当使其整理穿连好。干是盾牌。敿,是说盾牌必须施加功用。但盾牌没有施加功用的地方,只有在盾牌上系纷带,所以认为这是施加功用。你的盾牌上纷带像绶带一样细小,系在盾牌上以便手持,以此作为装饰。郑玄说:敿,就是系的意思。王肃说:盾牌上应当有纷带系着以便手持。这是相如的说法。吊,训为至。没有敢不令其达到极致,攻坚使其可用。郑玄说:至,就是好的意思。
【十四】堵塞捕兽的陷阱,就像现在法律禁止坑陷一样。
穽以挖地为名,檴以捕获野兽为名。檴也设置在穽中,只是穽不设机关,这是不同之处。杜塞它,窒敜它,都是闭塞的意思,使其填平,废除机关,不敢让它伤害所放牧的牛马。如果牛马受伤,你就会有残害人畜的死刑。现在的法律条文:设置机关、挖掘陷阱者,杖打一百;伤害他人牲畜的,赔偿所减损的价值。王肃说:杜,是关闭的意思;檴是用来捕捉禽兽的,属于机关槛阱之类;敜,是堵塞的意思。穽,是挖地用来防止坠落的,恐怕伤害放牧的牛马,所以命令堵塞它。
【十五】马、牛、风、臣、妾逃跑,不要越出营垒去追逐,只要归还它们。
马牛如果有放佚,臣妾如果有逃跑,你不敢抛弃越出营垒队伍而远求追逐。如果有得到逸马牛、逃臣妾的,都要恭敬地归还,归还原主。我就衡量你的功劳,赏赐你。你如果抛弃越出营垒队伍远求追逐马牛、臣妾,以及得到马牛、臣妾不肯恭敬归还给原主的,你就会有常刑。僖公四年《左传》说:“唯是风马牛不相及。”贾逵说:“风,是放的意思。牝牡相诱称为风。”那么马牛风佚,是因为牝牡相逐而最终放佚远去。逋也是逃的意思。军士在军中,应当各守部署,停止时有营垒墙壁,行进时有队伍,不敢抛弃越出营垒队伍而远求追逐。
【十六】古代有时让妇女从军,所以说臣妾。
服役的人中地位低贱的,男叫臣,女叫妾。古人有时让妇女从军,所以说臣妾逃跑。
【十七】三郊三遂,指的是鲁国的三军。
三郊三遂,指的是鲁国的三军。《周礼》司徒篇: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司马法》: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小司徒说:“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这是每家出一人,一乡组成三军。天子有六军,出自六卿,那么诸侯大国三军,也应当出自三乡。《周礼》又说:“一万二千五百家为遂。”遂人职说:“按时稽查人民,简阅兵器,以征发役使。”那么六遂也应当出六军,乡是正军,遂是副军。郑众说:“六遂之地,在王畿百里之外。”那么王畿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遂在郊外。《释地》说:“城外称为郊。”孙炎说:“邑,就是国都。”假设百里之国,离国都十里为郊,那么诸侯的制度,也应当是乡在郊内,遂在郊外。这里说三郊三遂,三郊指的是三乡。大概是让三乡的百姓分布在四郊之内,三遂的百姓分布在四郊之外。乡靠近郊,所以用郊来指代。
【十八】守卫四面,对应四郊、四遂,现在说三,是除去东郊。
乡遂的百姓,分布在国家的四面,应当有四郊四遂,只说三郊三遂,说明东郊命令留守,不命令准备桢榦。
【十九】甲戌到日,就是修筑像距堙之类。
上面说甲戌,我只征伐徐戎;这里说甲戌,我只修筑期限。到日就修筑,应当修筑攻打敌军的营垒,距堙之类。兵法攻城,修筑土山,以窥视城内,称为距堙。襄公六年《左传》说:“晏弱修筑东阳,于是包围莱国。甲寅日,土山环绕城池,传到女墙。”杜预说:“堞,是女墙;堙,是土山。”周代修筑土山及女墙。宣公十五年《公羊传》:“楚子包围宋国,派司马子反登上距堙窥视宋城;宋华元也登上距堙出来见他。”何休说:“堙,是距堙上的攻城器具。”这是攻打敌军城垒,必有距堙。
【二十】不供应桢榦,你就会有无所余剩的刑罚,不是死刑。
不供应你就会有无所余剩的刑罚,意思是刑罚不止一种,是说全家都被刑罚。王肃说:“你就会有无所余剩的刑罚,父母妻子同产兄弟都连坐,没有遗漏免罪的,所以称为无所余剩的刑罚。”然而入于罪隶,也不杀他们。郑玄说:“无所余剩的刑罚,不是死刑,是说尽数奴役其妻子,不遗漏任何人。”在军中让他们供驱使役,返回后入于罪隶,舂稾不杀他们。《周礼·司厉》说:“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稾。”郑玄说:“奴,因连坐而没收归官府的人,男女同名。”郑众说:“输于罪隶、舂稾,是官名。”
【廿一】秦自崤关伐郑,晋以不假道伐,而败之。
秦穆公伐郑,遣三帅帅师往伐之。晋襄公帅师败诸崤。崤,晋要塞也。以其不假道伐,而败之,囚其三帅,还归。作《秦誓》。晋舍三帅还归。秦穆公悔过,作誓《秦誓》。贪郑取败,悔而自誓。正义曰:《左传·僖三十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围郑。郑使烛之武説秦伯,秦伯説,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代郑,是遣三帅帅师往伐之事也。杜预云:「殽在宏农渑池县西,筑城守道,谓之塞,言其要塞、盗贼之路也。」崤山险阨,是晋之要道、关塞也。从秦向郑,路经晋之南境,于南河之南、崤关而东适郑。礼,征伐、朝聘过人之国,必遣使假道。晋以秦不假道,故伐之。
【廿三】古谋人若蹇叔等,今谋人若杞子之▯。
其古之谋人,当谓忠贤之臣,若蹇叔之等;今之谋人,劝穆公使伐郑者,盖谓杞子之▯。
【廿四】未就,子忌传云:「未成,我欲反忌之。」
伐郑之时,羣臣共为谋计,惟为我执古义之谋人,我则曰:「未成我之所欲,反猜忌之,惟指今事为我所谋之人,我且将以为亲己而用之。」悔前违古,从今自取破败也【廿五】春秋》书「晋人败秦师」,晋讳,皆防告畧。
春秋》经书此事云: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实是晋侯,而书晋人者,杜预云:晋侯讳背防用兵,通以贱者告也。是言晋人告鲁,不言晋侯亲行,而云大夫将,大夫贱,不合书名氏,故称人也。直言败秦师于殽不言秦之将帅之名,亦讳背防用兵,故言辞畧也。
【廿六】用顺道则多,盘言为善,最乐。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注:言民之行已尽用顺道,是多乐。称古人言:「悔前不顺,忠臣正意。」曰:「讫,尽也;自用,若顺;盘,乐也。」尽用顺道,则有福;有福,则身乐。汉明帝问东平王刘苍云:「在家何者为乐?」对曰:「为善最乐。」
尚书要义卷二十
译【二十一】秦国从崤关出发讨伐郑国,晋国因为秦国没有借道而讨伐它,并击败了它。
秦穆公讨伐郑国,派遣三位将领率领军队前往讨伐。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了他们。崤山,是晋国的要塞。因为秦国没有借道就进行讨伐,所以晋国击败了它,囚禁了那三位将领,然后回国。于是作了《秦誓》。晋国释放了那三位将领让他们回国。秦穆公后悔自己的过错,作了《秦誓》。因贪求郑国而招致失败,后悔并以此自我警戒。《正义》说:《左传·僖公三十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包围郑国。郑国派烛之武游说秦伯,秦伯被说服,与郑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然后撤军。三十二年,杞子从郑国派人报告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国家就可以得到。”穆公向蹇叔咨询,蹇叔说:“不行。”穆公拒绝了蹇叔的意见,召孟明、西乞、白乙出师代替郑国的驻军,这就是派遣三位将领率领军队前往讨伐的事情。杜预说:“崤山在弘农郡渑池县西边,修筑城墙守卫道路,称为塞,意思是说它是要塞、盗贼必经之路。”崤山险阻,是晋国的要道、关塞。从秦国到郑国,路途经过晋国的南境,在南河以南、崤关以东直达郑国。按照礼制,征伐、朝聘经过别国,必须派遣使者借道。晋国因为秦国没有借道,所以讨伐它。
【二十三】古代的谋士像蹇叔等人,现在的谋士像杞子那样。
那古代的谋士,应当是指忠贤的大臣,像蹇叔这一类人;现在的谋士,劝诱穆公去讨伐郑国的,大概是指杞子那样的人。
【二十四】事情没有成功,子忌传中说:“没有成功,我想反过来猜忌他。”
讨伐郑国的时候,群臣共同谋划计策,只有我坚持古代道义的谋士,我却说:“没有达成我的愿望,反而猜忌他,只指出现实中为我谋划的人,我且将认为他们亲近自己而任用他们。”后悔先前违背古代道义,听从现在的意见而自取破败。
【二十五】《春秋》记载“晋人败秦师”,晋国避讳,都是为了防止告状而略写。
《春秋》经记载这件事说:晋人及姜戎在崤山击败秦军。实际上是晋侯,而记载为晋人,杜预说:晋侯避讳违背盟约用兵,通用地以地位低贱的人来报告。这是说晋国人向鲁国报告,不说晋侯亲自前往,而说大夫率领军队,大夫地位低贱,不合乎书写名氏的规范,所以称人为“人”。直接说在崤山击败秦军,不说秦国的将帅名字,也是避讳违背盟约用兵,所以言辞简略。
【二十六】遵循正道则多,盘言为善,最快乐。
古人有话说:“民讫自若是多盘。”注解说:意思是百姓的行为完全遵循正道,就会有很多快乐。引用古人的话:“后悔先前不顺从,忠臣的正意。”说:“讫,是尽的意思;自用,是顺从的意思;盘,是快乐的意思。”完全遵循正道,就有福;有福,就身心快乐。汉明帝问东平王刘苍说:“在家里做什么最快乐?”回答说:“行善最快乐。”
尚书要义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