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孙氏春秋经解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5 段

御制题孙觉春秋经解六韵

注疏《春秋》充栋伙,髙邮作解费研磨。学从安定居名第,书出临川罢制科【周麟之跋云:「初,王荆公欲释《春秋》以行于天下,而莘老之传已出,一见而有惎心,自知不复能出其右,遂诋圣经而废之,曰:『此断烂朝报也。』不列于学宫,不用于贡举者,积有年。其説虽未必尽然,而是书为当时所重,亦可见矣】凿传鄙他相佩剑,翼经嘉此匪操戈。诸公列国事悉具,抑伯尊王义不讹。发奥依然准平正,折衷要是弗偏颇。邵张珍弆今归纪【此书于宋绍兴间,阳羡邵辑任髙邮时镂版郡斋,檇李张顔又因其移书,以周麟之跋语附益卷末,识而弆之。今为翰林纪昀所藏,仅有钞本耳】汲古深心有足多。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经解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经解》十三卷,宋孙觉撰。觉字莘老,髙邮人,擢进士第,官至御史中丞,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题曰「龙学孙公」,盖其致仕之时,以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也。觉早从胡瑗游,传其《春秋》之学,大防以抑霸尊王为主。自序称:「左氏多说事迹,公羊以存梗概,今以三家之说较其当否,而谷梁最为精深,且以谷梁为本。其说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及厯代诸儒啖、赵、陆氏之说,长者从之。其所未闻,则以安定先生之说解之。」今瑗口义五卷已佚,传其绪论惟觉此书。周麟之跋称:「初,王安石欲释《春秋》以行于天下,而莘老之传已出,一见而有惎心,自知不能出其右,遂诋圣经而废之。」邵辑序称是书作于晚年,谓安石因此废《春秋》,似未必尽然,然亦可见当时甚重其书,故有此说也。《宋史·艺文志》载《春秋经解》十五卷,又《春秋学纂》十二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朱▯尊《经义考》据以着録,于《经解》注曰「存」,于《学纂》、《要义》皆注曰「佚」。然今本实十三卷,自隠公元年至获麟,首尾完具,无所残缺,与宋志所载不符。考陈振孙《书録解题》载《春秋经解》十五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而无《春秋学纂》;王应麟《玉海》载《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春秋学纂》十三卷,而无《春秋经解》。其《学纂》条下注曰:「其说以谷梁为本,及采左氏、公羊、厯代诸儒所长,间以其师胡瑗之说断之,分庄公为上下」云云,与今本一一相合。然则《春秋学纂》即《春秋经解》之别名,宋志既分为二书,并讹其卷数,《书録解题》亦讹十三卷为十五卷,惟《玉海》所记为得其真矣。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春秋经解原序

龙学孙公蚤从安定胡先生游,在经社中最有声,而尤深于《春秋》。晚患诸儒之凿,彼此佩劒,蠧蚀我圣经,乃摅其所自得,为之传。凡先儒之是者从之,非者折衷之,义例一定,凡目昭然,诚后学之指南也。而传者葢寡。余曩得之亲故间,爱其论议之精审,而文辞之辨傅也,常欲刋行与学者共之,而力所不能。既来秦邮,以为此公之乡里也,近世两淮如合肥之《包孝肃集》、山阳之《徐节孝集》,皆因其乡里而易以传布,吾之志遂矣。适值大歉,朝夕汲汲焉荒政之是营,未暇及此。越明年,嵗稔,公私粗给,于是樽节浮费,鸠工镂板,寘诸郡斋,以永其传。其间无解者,多不备其经文,今谨仍旧,弗敢増也。嗟乎!书之显晦,葢亦有时。如公名节着于当时,载在信史,烂如日星,固不待此以为重轻;然公平生之所留意,今得百有余年,犹未显行于世,余独寳藏之,又适承乏于公之乡里,得以遂夙昔之志,则此书之传,疑若有待也。绍熙四禩仲春,阳羡邵辑序。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王者之《诗》亡。王者之《诗》亡,则雅不作,而天下无政矣,《春秋》

译御制题孙觉《春秋经解》六韵

注疏《春秋》的书籍堆积如山,高邮人孙觉所作的《春秋经解》值得细细研磨。他师从安定先生胡瑗,在科举中名列前茅,他的书出自临川,导致制科考试被废止【周麟之跋文说:“起初,王安石想要解释《春秋》以推行于天下,而孙莘老的《春秋传》已经刊行,王安石一见便心生嫉妒,自知无法超越他,于是诋毁《春秋》这部经典并废止其科考,说:‘这不过是断烂的朝廷公报罢了。’《春秋》不被列入学宫教材,也不用于贡举考试,已经多年了。这种说法虽然未必完全真实,但由此可见当时人们非常重视这本书”】。那些穿凿附会的传注,如同佩戴宝剑般相互攻击,而这部书辅翼经文,值得嘉许,并非持戈相向。各国诸侯的事迹在书中详尽具备,抑制霸权、尊崇王道的义理没有错误。阐发深奥义理依然准则平正,折中调和终究不偏不倚。邵辑、张颜珍藏此书,如今归于纪昀【此书在宋绍兴年间,阳羡人邵辑任高邮知州时,在郡斋刻版印刷,檇李人张颜又因他移书,将周麟之的跋文附益于卷末,识记并珍藏。现在为翰林纪昀所收藏,仅有抄本而已】。汲古的深心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经解》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经解》十三卷,宋代孙觉撰写。孙觉字莘老,高邮人,考中进士,官至御史中丞,事迹详载于《宋史》本传。此书题署为“龙学孙公”,大概是他退休之时,以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的身份所著。孙觉早年跟随胡瑗学习,传承其《春秋》之学,大体以抑制霸权、尊崇王道为主旨。他在自序中说:“《左传》多叙述事迹,《公羊传》保留梗概,现在用三家传注的说法比较其恰当与否,而《谷梁传》最为精深,且以《谷梁传》为本。对于其中的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及历代诸儒啖助、赵匡、陆淳等人的说法,取其长处。那些未曾听闻的,就用安定先生胡瑗的说法来解释。”如今胡瑗的《口义》五卷已经失传,传承其绪论的只有孙觉这本书。周麟之的跋文说:“起初,王安石想要解释《春秋》以推行于天下,而孙莘老的《春秋传》已经刊行,王安石一见便心生嫉妒,自知不能超越他,于是诋毁《春秋》这部经典并废止其科考。”邵辑的序言说这本书作于晚年,说王安石因此废止《春秋》科考,似乎未必完全真实,但也可见当时非常重视这本书,所以有此说法。《宋史·艺文志》记载《春秋经解》十五卷,又有《春秋学纂》十二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朱彝尊《经义考》据此著录,在《经解》下注曰“存”,在《学纂》、《要义》下皆注曰“佚”。然而今本实际是十三卷,从隐公元年到获麟,首尾完整,没有残缺,与《宋志》所载不符。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春秋经解》十五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而没有《春秋学纂》;王应麟《玉海》记载《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春秋学纂》十三卷,而没有《春秋经解》。其《学纂》条下注曰:“其说以《谷梁传》为本,以及采纳《左传》、《公羊传》、历代诸儒的长处,间或以其师胡瑗的说法来决断,将庄公分为上下”云云,与今本一一相合。那么《春秋学纂》就是《春秋经解》的别名,《宋志》既然分为两书,并弄错了卷数,《书录解题》也将十三卷讹传为十五卷,只有《玉海》所记才是真实的。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经解》原序

龙学孙公早年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在经学社团中最有声望,而且尤其精通《春秋》。晚年他担忧诸儒穿凿附会,彼此像佩戴宝剑一样相互攻击,蛀蚀我们神圣的经典,于是抒发自己独到的见解,为之作传。凡是先儒正确的就遵从,错误的就折中调和,义例一旦确定,凡例就昭然若揭,确实是后学的指南。但是传抄的人很少。我从前在亲友间得到此书,喜爱其论议的精审,以及文辞的辩丽,常想刊行与学者共享,但力所不能。后来来到秦邮,认为这里是孙公的故乡,近代两淮地区如合肥的《包孝肃集》、山阳的《徐节孝集》,都因为在其故乡而容易传布,我的志向得以实现了。恰逢遭遇大饥荒,早晚焦急地忙于荒政,来不及顾及此事。过了明年,年成丰收,公私大体充裕,于是节省浮费,召集工匠刻版,放置在郡斋,以永远流传。其中没有解释的地方,大多不备录经文,现在谨守旧本,不敢增加。唉!书籍的显达与晦涩,大概也有时运。像孙公的名节在当时显著,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灿烂如日星,固然不依赖此书来衡量轻重;然而孙公平生所留意之事,如今过了一百多年,还没有显行于世,我独自珍藏它,又恰好承乏在孙公的故乡,得以实现平日的志向,那么这本书的流传,似乎有所等待。绍熙四年仲春,阳羡邵辑序。

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之时,《诗》并非完全亡失,《黍离》降格为国风,那么王者的《诗》就亡失了。王者的《诗》亡失,那么雅诗就不作,而天下就没有政教了,《春秋》

所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孔子没,更秦燔书,微言中絶。汉兴,诸儒守専门之学,互相疵病,至父子有异同之论,况余人乎?然自昔通儒达识,未有不由此而学也。熙宁之初,崇儒尊经,训迪多士,以谓三传异同,无所考正,于六经尤为难知,故《春秋》不列于学官。非废而不用也,而士方急于科举之习,遂阙而不讲,可胜惜哉!髙邮中丞孙公先生,以其餍余,尽发圣人之蕴,着为成书,以传后学。其微辞妙旨,多先儒之所未言者,啓其闗键,使学者得以稽其门、叩其户,以窥堂奥,岂曰小补之哉!余得而伏读之,不能释手,闻所未闻多矣。而其孙广伯乃以其书属予为序,以余之浅陋,使得挂名经端,自托不腐,岂不幸矣哉!然承命以来,于兹有年矣,而不敢措笔于其间。窃谓先生以宗工钜儒,世所师仰,虽片言寸简,皆足以垂世传后,况其成书耶?晚学后进,妄以芜辞圬镘之,非惟不足以为重,乃退之所谓言之适有累于髙明也。故絶意不敢为,而广伯之请益至,乃勉为之书其后,庶乎如古之附骥尾者,后之览者矜其意而勿诮焉可也。▯山杨时序。

译这就是他著书的原因。所以说:“《春秋》是天子所从事的事业。”孔子去世后,又经历秦朝焚书,精微的言论中断。汉朝兴起,各位儒生坚守专门之学,互相指责挑剔,以至于父子之间都有不同的见解,何况其他人呢?然而自古以来的通儒达识,没有不通过《春秋》来学习的。熙宁初年,朝廷崇尚儒学、尊崇经典,教导众多士人,认为《春秋》三传的异同之处,无法考证订正,在六经中尤其难以理解,所以《春秋》没有列入学官教材。这并不是废弃不用,而是士人正急于科举的学习,于是缺失而不讲授,可惜得能尽数说吗!高邮中丞孙公先生,凭借他丰富的学识,完全阐发圣人的深意,著成书籍,以传授后学。其中精微的言辞、美妙的旨意,大多是先前儒生未曾说过的,开启关键,使学者得以考察门径、叩问门户,从而窥见堂奥,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我得到此书并恭敬地阅读,爱不释手,听到的前所未闻的东西太多了。而他的孙子广伯于是把这本书托付给我作序,以我浅陋的学识,能够名字挂在经书篇首,自我寄托而不朽,难道不是幸运吗!然而接受命令以来,到现在已经多年了,却不敢在其中落笔。私下认为先生作为宗工巨儒,世人所师法仰慕的,即使片言只语,都足以流传后世,何况他的成书呢?后学晚辈,妄用芜杂的文辞去粉饰它,不仅不足以增加分量,反而是韩愈所说的言语反而拖累高明之人。所以断绝念头不敢作序,而广伯的请求更加恳切,于是勉强为他写在这本书的后面,希望像古人依附骥尾一样,后来的读者怜悯我的本意而不讥笑我就好了。〇山杨时序。

纲因读《▯山文编》,见其为中丞孙先生作《春秋解》后序,窃谓杨公学邃于经,今于是书尊信推予,若弟子之于其师,后学观此,当知所依归矣。敬锓诸梓,以补前之未备云。时嘉定丙子仲春上澣,郡守新安汪纲书。

  春秋经解自序

春秋》者,鲁国之史,孔子老而后成之书也。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是删《诗》、《书》,定礼、乐,在于反鲁之年,而赞《易》在于五十之后也。《春秋》止于获麟,而孔子没于获麟之后二嵗耳,是孔子于未没之前犹记《春秋》之事,则《春秋》之于六经最为晚成也。孔子于未老之前不作《春秋》,必其老而后作者,葢孔子尚壮,犹冀当时之君有能感悟而用之者矣。奈何周旋天下,至于穷老,而一丘之地不可得,一旅之民不可有。孔子之年益老,而天下之乱不止,至于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而天子不加诛,方伯不致讨,三纲五常扫地俱尽。孔子于是因鲁之史以载天子之事,二帝三王之法于是乎在。《春秋》之所善,王法之所褒也;《春秋》之所恶,王法之所弃也。至于修身、正家、理国、治天下之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法,莫不大备。故前史云:「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必蒙首恶之名;为人子而不知《春秋》,必陷大逆之罪。」故学者不可以不务也。《春秋》之作,葢以天下无王,而孔子以王法正之,诛罚褒赏者,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作传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之意,而杜预、何休之徒又妄为之説。如杜预之説则曰:「周徳既衰,官失其守,诸所记注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策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典礼,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则刋而正之,其余则皆即用旧史。」若如其説,则孔子乃一史官尔。《春秋》既曰作之,又徒因其记注即用旧史,则圣人何用苟为书也?何休之説曰:「《春秋》将以黜周王鲁。」孔子为天下无王乃作《春秋》,何得云黜周王鲁?如经书「王正月」者,大一统也;先王人者,卑诸侯也;不书「王战」者,以见天下莫之敌也;书「王」而加「天」者,别呉、楚之僭伪也。《春秋》尊王如此,安得谓之黜周乎?作传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之意,而注释者又妄为之説。至今好恠之徒,更増引血书端门诸防纬之説以解《春秋》,此啖氏所谓「宏纲既失,万目从而大去」者也。故自孔子之没,能深知《春秋》之所以作与《春秋》之所存者,唯孟子尔。孟子曰:「王者之迹息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之意,以谓王者号令尚行于天下,而于号令之中有过差失谬,则诗人得以规刺而正之;至其大乱而王道板荡,号令不行,天子名存而已,则孔子作《春秋》以代其赏罚也。《春秋》既成,孔子不久而已没,又其书刺讥诛絶多病当时之人,不可显传于世,故门弟子受业《春秋》者无闻焉。其后遂有《春秋》五传,邹氏、夹氏久已不传,而《左传》、公、谷代兴于汉。然其祖习传受,传记不明。如习《左传》者,即托为丘明,言与孔子同其好恶,又身为国史,所载皆得其真。然左氏之书,然亦失谬,此亦党左氏之言也。习公、谷者,又言孔子经成,独传子夏,公羊髙、谷梁赤皆子夏门人。若二子同出子夏之门,不应传有同异,此亦党公、谷之言也。三传之出既已讹谬,诸儒之説不可据依,但当取其是而舍其非尔。《春秋》之名,説者亦众。如左氏説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又孟子亦曰:「晋谓之《乘》,楚谓之《梼杌》,鲁谓之《春秋》,其实一也。」是孔子于未作之前已名《春秋》,孔子因之不改也。杜预曰:「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综以为所记卜之名也。」《孝经》亦曰:「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是言《春秋》可以举四时,杜预之説为得矣。三传之説既未可质其后

译汪纲因为阅读《〇山文编》,看到其中为孙中丞先生所作的《春秋解》后序,私下认为杨公在经学上造诣深厚,如今在这部书中对孙先生尊崇信任并加以推崇,就像弟子对待自己的老师一样。后辈学者看到这一点,应当知道所应归依的对象了。因此恭敬地将其刻版印刷,以弥补先前版本的不足之处。时间是嘉定丙子年仲春月上旬,新安郡守汪纲题写。

《春秋经解》自序

《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是孔子年老之后才完成的著作。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又说:“如果多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时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这说明删定《诗》《书》,确立礼乐,是在他返回鲁国的那一年,而阐释《易》则是在五十岁之后。《春秋》记载到获麟为止,而孔子去世是在获麟之后的第二年,这说明孔子在去世之前还在记录《春秋》之事,那么《春秋》在六经中是最晚完成的。孔子在年老之前不写《春秋》,必定是年老之后才写的,大概是因为孔子尚壮年时,还希望当时的君主有人能感悟并任用他。无奈他周游天下,直到穷困衰老,却连一丘之地都得不到,一旅之民都拥有不了。孔子的年纪越来越老,而天下的动乱不止,发展到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而天子不加诛讨,方伯不兴师问罪,三纲五常扫地以尽。孔子于是依据鲁国的史书来记载天子之事,二帝三王的法度就在这里面了。《春秋》所赞许的,是王法所褒扬的;《春秋》所厌恶的,是王法所抛弃的。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法度,没有不极其完备的。所以前代史书说:“做人臣的如果不了解《春秋》,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做人子的如果不了解《春秋》,必定陷入大逆的罪责。”所以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致力于此。《春秋》的写作,大概是因为天下没有王,而孔子用王法来匡正它,诛罚褒赏,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撰写传注的人既然不理解孔子写作《春秋》的意图,而杜预、何休之流又胡乱加以解说。比如杜预的解说就说:“周朝德政已经衰微,官员失职,各种记载大多违背旧章。孔子依据鲁国史官的策书成文,考察其真伪并记录其典礼,那些教化所存留、文辞所损害的地方,就删改并纠正它,其余的都直接沿用旧史。”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孔子只是一个史官罢了。《春秋》既然说是创作的,却又只是依据其记载直接沿用旧史,那么圣人何必苟且作书呢?何休的解说曰:“《春秋》是要贬低周朝而尊崇鲁国。”孔子因为天下无王才作《春秋》,怎么能说是贬低周朝而尊崇鲁国呢?比如经书中写“王正月”,是为了彰显大一统;先写王后写人,是为了贬低诸侯;不写“王战”,是为了显示天下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写“王”而加上“天”,是为了区别吴、楚的僭越伪称。《春秋》尊崇周王如此,怎么能说是贬低周朝呢?撰写传注的人既然不理解孔子写作《春秋》的意图,而注释的人又胡乱加以解说。直到如今喜好怪异的人,更加引用血书端门等各种谶纬之说来解释《春秋》,这就是啖氏所说的“宏大的纲领既已丧失,所有的细节随之大大偏离”了。所以自从孔子去世后,能深知《春秋》之所以作以及《春秋》所蕴含的道理的,只有孟子罢了。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失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的意思,是说王者的号令尚且行于天下,而在号令之中有过失错误,那么诗人就可以规劝讽刺并纠正它;等到天下大乱而王道动荡,号令不行,天子徒有虚名而已,那么孔子就作《春秋》来代替其赏罚。《春秋》完成后,孔子不久就去世了,又因为书中讥刺诛绝多针对当时的人,不可以显扬流传于世,所以门弟子中受业《春秋》的没有听说有谁。其后于是有了《春秋》五传,邹氏、夹氏早已失传,而《左传》、公羊、谷梁在汉代兴起。然而它们祖述传授,传记并不明确。比如学习《左传》的人,就托称为左丘明,说与孔子同好恶,又身为国史,所载皆得其真。然而左氏的书,也有失误谬误,这也是偏袒左氏的话。学习公羊、谷梁的人,又说孔子经成,只传给子夏,公羊高、谷梁赤都是子夏的门人。如果这两人同出子夏之门,不应传述有同有异,这也是偏袒公羊、谷梁的话。三传的出处既然已经讹误,诸儒的解说不可依据,只应当取其是而舍其非罢了。《春秋》的名称,解说的人也很多。比如左氏解说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象》与《鲁春秋》。又孟子也说:“晋国称之为《乘》,楚国称之为《梼杌》,鲁国称之为《春秋》,其实是一样的。”这是孔子在未作之前已名为《春秋》,孔子沿袭而不改。杜预说:“史官所记载的,必定标明年份以首事。一年有四季,所以错综交织作为所记载的名称。”《孝经》也说:“春秋祭祀,以时思之。”这是说《春秋》可以举四时,杜预的解说是对的。三传的解说既然不可确证,其后

先,但左氏多説事迹,而公羊亦存梗槩。陆淳以谓断义即皆不如谷梁之精。今以三家之説校其当否,而谷梁最为精深。且以谷梁为本者,其説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及厯代诸儒、唐啖、赵、陆氏之説长者从之。其所未闻,即以所闻安定先生之説。解之云:

译先前,左氏多记载事迹,而公羊也保留了大概。陆淳认为,在裁断义理方面,都不如谷梁精微。如今用三家的说法来检验其恰当与否,谷梁最为精深。并且以谷梁为根本,其关于是非褒贬的说法,则杂取三传及历代诸儒、唐代啖氏、赵氏、陆氏之说,取其长处而遵从。那些未曾听闻的,就用所听闻的安定先生的说法来解释。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一

  宋 孙觉 撰

  隠公

  元年春王正月

孔子之作《春秋》也,以天下无王而作也,非为隐公而作也。然则《春秋》之始于隐公者,非他,以平王之所终也。何者?昔者幽王遇祸,平王东迁,平既不王,周道絶矣。观夫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觐之礼不修,共赋之职不问,号令之无所束,赏罚之无所加,坏法易纪者有之,变礼乱乐者有之,弑君戕父者有之,攘国窃号者有之,征伐四出,荡然莫禁,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诸侯分裂之。平王庸暗,厯孝逾恵,莫能中兴,播荡陵迟,逮隐而死。夫生犹有可待也,死则何所为哉?故《诗》自《黍离》而降,《书》自《文侯之命》而絶,《春秋》自隐公而始也。《诗》自《黍离》而降者,天下无复有诰命也;《春秋》自隐公而始者,天下无复有王也。夫欲治其末者,必先端其本;严其终者,必先正其始。元年书王,所以端本也;正月,所以正始也。其本既端,其始既正,然后以大中之法,从而诛赏之,故曰:「元年春,王正月也。」隐公曷为不书即位?正也。五等之制,虽曰继世,而皆请于天子。隐公承恵,天子命也,故不书即位,以见正焉。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盟者,乱世之事,故圣王在上,閴无闻焉。斯葢周道陵迟,众心离贰,忠信殆絶,谲诈交作,于是列国相与,始有歃血要言之事尔。凡书盟者,皆恶之也。邾,附庸国。仪父,字。附庸之君,未得列于诸侯,故书字以别之。威十七年「公会邾仪父盟于趡【翠轨反】庄二十三年「萧叔朝公」是也。春秋之法,恶甚者日,其次者时,非独盟也,以类而求,二百四十二年诸侯罪恶重轻之迹,焕然可得而见矣。蔑,鲁地。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于晩反】

段,郑伯弟。案:诸侯杀大夫称人,称国杀世子、母弟称君,此“郑伯弟”可知也。克者,力胜之辞。段,郑伯弟,以郑伯之力始胜之者,见段骄悍难制,国人莫伉也。郑伯养成段恶,至于用兵,此兄不兄、弟不弟也。郑伯兄不兄,段弟不弟,故曰“郑伯克段于鄢”,以交讥之。鄢,郑地。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吁阮反】来归恵公仲子之赗【方鳯反】天王使宰咺来归恵公仲子之赗,非礼也。仲子,孝公妾,恵公母。恵公既君,仲子不称夫人者,妾母不得称夫人,故曰恵公仲子也。其曰恵公仲子者,非他以别恵公之母尔。文九年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禭,皆此义也。仲,字;子,宋姓。车马曰赗,衣衾曰禭,珠玉曰赙【抉故反】宰咺,天子士。宰,官;咺,名。天子之士名。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及宋人盟,皆微者也。外微者称人,内微者称及,不可言鲁故也。

冬十有二月,祭【侧界反】伯来。

祭伯,天子卿。不称使者,非天子命也。非天子命,则奔也。不言奔,非奔也。祭伯私来也。祭伯私来,故曰「祭伯来」,以恶之。祭,国;伯,爵。

  公子益师卒

益师,孝公子,内大夫也。内大夫生死皆曰公子、公孙与氏,不以大夫目之者,恶世禄也。古者诸侯之大夫皆命于天子,周室既微,其制遂废,故鲁之臧氏、仲孙氏、叔孙氏、季孙氏,晋之狐氏、荀氏、赵氏、郤氏、栾氏、范氏,齐之髙氏、国氏、崔氏,卫之▯氏、孙氏,皆世执其政,莫有命于天子者,此皆谓世禄者矣。春秋详内畧外,故独卒内大夫以疾之。

  二年春公会戎于潜

公会戎于潜。圣王不作,六戎之人入居中国,与诸侯伉,故公会戎于潜。诸侯非有天子之事,不得出会诸侯,况会戎哉?凡书会者,皆恶之也。潜,鲁地。

  夏五月莒人入向【舒亮反】

莒,小国也。入者,以兵入也。莒小国,以兵入向者,隠桓之际,征伐用师,国无大小,皆専而行之,故莒人以兵入向。其称人者,《春秋》小国卿大夫皆畧称人,以其土地微陋,其礼不足,故也。

  无骇帅师入极

无骇,公子展孙,不氏,未命也。极,附庸国外莒人入向,内无骇帅师入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一

宋 孙觉 撰

隐公

元年春王正月

孔子作《春秋》,是因为天下没有真正的王才作的,并不是专门为隐公而作的。那么《春秋》从隐公开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平王统治的终结。为什么呢?从前周幽王遭遇祸难,周平王东迁,平王既然不能真正行使王权,周代的王道就断绝了。看那东迁之后,周王室衰微,诸侯强大,朝见天子的礼仪不再修习,缴纳贡赋的职责不再过问,天子的号令无法约束诸侯,赏罚无法施加于人,破坏法制、改变纲纪的有,变更礼制、扰乱音乐的有,杀害君主、残害父亲的有,掠夺国家、窃取名号的有,四处征伐,毫无禁忌,天下的政事、中原的事务,都被诸侯分割把持。平王平庸昏暗,历经孝王、夷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桓王、庄王、釐王、惠王,没有人能够中兴周室,局势动荡衰败,直到隐公去世。活着的时候或许还有期待,死了还有什么作为呢?所以《诗经》从《黍离》开始衰落,《尚书》从《文侯之命》开始断绝,《春秋》从隐公开始记载。《诗经》从《黍离》开始衰落,是因为天下不再有天子的诰命;《春秋》从隐公开始记载,是因为天下不再有真正的王。想要治理末流,必须先端正根本;想要严肃终结,必须先纠正开始。元年记载“王”,是为了端正根本;记载“正月”,是为了纠正开始。根本已经端正,开始已经纠正,然后用大中至正的法度,随之进行诛罚和奖赏,所以说:“元年春,王正月。”隐公为什么不记载即位?是为了彰显正统。五等爵位的制度,虽然说是世袭继承,但都要向天子请示。隐公继承惠公,是天子的命令,所以不记载即位,以此显示正统。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结盟,是乱世的事情,所以圣王在位时,寂静无声,没有听说过。这大概是周道衰败,人心背离,忠信几乎断绝,诡诈交错兴起,于是各国相互之间,才开始有歃血立誓的事情。凡是记载结盟的,都是厌恶这种行为。邾,是附庸国。仪父,是字。附庸国的君主,未能列入诸侯,所以记载他的字以作区别。僖公十七年“公会邾仪父盟于趡”、庄公二十三年“萧叔朝公”就是这种情况。《春秋》的法度,罪恶严重的记载日期,其次的记载季节,不只是结盟如此,以此类推,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罪恶轻重的事迹,清晰地可以看见。蔑,是鲁国的地名。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段,是郑伯的弟弟。查考:诸侯杀大夫称为“人”,称国名杀世子、亲弟弟称为“君”,由此可知这是“郑伯的弟弟”。“克”,是力量战胜的言辞。段是郑伯的弟弟,凭借郑伯的力量才战胜他,这说明段骄傲强悍难以制服,国人没有人能抵挡。郑伯纵容段养成恶习,以至于动用军队,这是兄长不像兄长、弟弟不像弟弟。郑伯不像兄长,段不像弟弟,所以说“郑伯克段于鄢”,用来共同讥讽他们。鄢,是郑国的地名。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天王派宰咺来送惠公夫人仲子的助丧财物,是不合礼的。仲子,是孝公的妾,惠公的母亲。惠公既然已经即位为君,仲子不称为夫人,是因为妾母不能称为夫人,所以说惠公仲子。称惠公仲子,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为了区别惠公的母亲罢了。文公九年“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禭”,都是这个意思。仲,是字;子,是宋国的姓。车马称为赗,衣衾称为禭,珠玉称为赙。宰咺,是天子的士。宰,是官职;咺,是名字。天子士的名字。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与宋人结盟,都是地位卑微的人。外国的卑微者称为“人”,内国的卑微者称为“及”,不能说鲁国(的君主)的缘故。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

祭伯,是天子的卿。不称为使者,不是天子的命令。不是天子的命令,那就是出逃。不说出逃,也不是出逃。祭伯私自前来。祭伯私自前来,所以说“祭伯来”,以此厌恶他。祭,是国名;伯,是爵位。

公子益师卒

益师,是孝公的儿子,内大夫。内大夫生死都称为公子、公孙或氏,不称大夫,是因为厌恶世袭俸禄。古代诸侯的大夫都由天子任命,周王室衰微后,这种制度就废除了,所以鲁国的臧氏、仲孙氏、叔孙氏、季孙氏,晋国的狐氏、荀氏、赵氏、郤氏、栾氏、范氏,齐国的高氏、国氏、崔氏,卫国的〇氏、孙氏,都世代执掌政权,没有由天子任命的,这些都是所谓的世袭俸禄者。《春秋》对内详细对外简略,所以只记载内大夫的去世以表示痛恨。

二年春公会戎于潜

公与戎人在潜地相会。圣王不兴起,六戎的人进入中原,与诸侯抗衡,所以公与戎人在潜地相会。诸侯如果没有天子的事,不得会见诸侯,何况会见戎人呢?凡是记载相会的,都是厌恶这种行为。潜,是鲁国的地名。

夏五月莒人入向

莒,是小国。入,是带兵进入。莒是小国,带兵进入向国,是因为隐公、桓公时期,征伐用兵,国家无论大小,都专断行事,所以莒人带兵进入向国。称“人”,是因为《春秋》对小国的卿大夫都简略称为“人”,因为他们的土地微小简陋,礼仪不足。

无骇帅师入极

无骇,是公子展的孙子,不称氏,是因为没有被任命。极,是附庸国。外有莒人入向,内有无骇帅师入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