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经解卷十
防。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鸡泽之盟,诸侯为防,而陈侯使袁侨往焉,诸侯卑之,不与盟。戊寅之日,使大夫盟之。再言「及」者,所以别内臣与诸侯之大夫尔。《谷梁》以为大夫执国权,按经意乃是诸侯不与袁侨盟,故使大夫,大夫安得専权哉!
译防备。戊寅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在鸡泽的盟会上,诸侯为了防备(陈国),而陈侯派袁侨前往,诸侯轻视他,不与他结盟。到了戊寅这一天,(诸侯)派大夫与他结盟。两次使用“及”字,是为了区分本国臣子与诸侯的大夫。《谷梁传》认为这是大夫掌握了国家大权,但按照经文的意旨,实际上是诸侯不与袁侨结盟,所以才派大夫(去结盟),大夫怎么能专权呢!
五年春,公至自晋。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
鄫世子巫自以见偪于莒,于是求与鲁大夫如晋,以结晋援也。秋,防于戚,而明年莒人灭鄫,则是晋失伯主之道,而鲁大夫之往为无益矣。鄫世子巫得书如者,以我大夫偕也。左氏谓之比鲁大夫,盖失之矣。
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呉人、鄫人于戚。
春秋》于呉皆外之,不以中国数也。侵、伐、围、入,则曰呉;盟、防则曰防呉。未甞曰呉人、呉子也。戚之防特书呉人,非进之,盖《春秋》于呉之与防其君行事,则与中国诸侯序而处其上,《春秋》不与焉。诸侯皆在,而呉之大夫序其下,则不嫌敌我诸侯,故不待殊防而义已明矣。公羊以谓「呉鄫人云」,则不辞,盖不得其义也。
冬戌陈
戚之防,陈始去楚而从中国,又惧楚之见讨,于是求诸侯戍之。戍陈者,盖诸侯也。不曰诸侯者,诸侯归国而后遣戍,但见我戌之,往不得以诸侯言之也。
六年春,王三月壬午,▯伯姑容卒。夏,宋华弱来奔。秋,葬▯威公。滕子来朝。莒人灭鄫。
公羊于鄫世子巫如晋发▯曰:「莒女有鄫夫人者,欲立其出。」谷梁于此又曰:「立异姓以莅祭祀。」然则鄫甞立异姓为后也。立异姓为后,而经遂书灭,不惟于义不明,亦何以为后训乎?此盖莒人因鄫不顺立异姓之君而灭之尔,非谓异姓为君而遂书灭也。公、谷皆得其一偏尔。
七年春,郯子来朝。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小邾子来朝。城费。秋,季孙宿如衞。八月,螽。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楚公子贞帅师围陈。十有二月,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
郑伯自城虎牢之后,去楚而从中国。三年,遂同诸侯盟于鸡泽。五年,使大夫来聘。又防诸侯于戚,又防诸侯救陈。数年之间,未甞有从楚之迹。至是,诸侯防于鄬,而郑伯如防卒于鄵。春秋之义,不生名。郑伯如防而书名者,为其如防未见诸侯而卒,春秋省文,不可再言郑伯,故一书之于如防之上。三传不知春秋省文之义,但见郑伯书名于如防之上,遂以为郑之诸臣欲从楚,而郑伯不欲,弑而卒。春秋不与中国之君见弑于从蛮之大夫,故不言弑也。若如其説则是郑之大夫无从中国之意,而独郑伯欲之,则数年之前,郑伯合诸侯而背楚,其大夫何故从之?至是而始弑之也?实见弑焉,春秋皆不没其事以▯信,何独郑伯而不然乎?三▯皆误矣!
陈侯逃归
首止之防,齐威始攘荆楚,帅诸侯防王世子,以尊周室、安天下,而郑伯附楚逃归不盟。春秋书之曰:「郑伯逃归不盟。」其叛中国、从夷狄,行如匹夫也。不盟者,可以盟而不盟也。鄬之防,晋悼公合诸侯以背彊楚,亦有安中国、攘夷狄之心,而陈侯附楚逃归。春秋书之曰:「陈侯逃归。」尔不曰不防也。盖陈侯虽为匹夫之贱行,而晋悼亦非天下之盟主。不曰不防者,可贱者逃归尔,防不防不与也。齐戚之盟,可以盟也,郑伯不盟则有罪矣;晋悼之防,可以防,可以不防,陈侯不防亦无讥也。然则齐威、晋悼之优劣,可以陈、郑之君见之也。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夏,葬郑僖公。
三▯之説皆以髠顽为见弑者。春秋之义,贼不讨不书▯而髠顽之葬未甞讨贼也。盖郑伯正卒,故书葬尔。公羊曰:「为中国讳。」此乃自相符防之説不可据。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爕
郑防者,不声其罪以侵蔡,蔡公子爕御焉,获之也。春秋大夫见获,必曰「败」。公子爕未甞战,故不书「战」。谷梁曰:「公子病矣。」公子爕御冦而见获,其恶可知,不待书「人」、书「侵」而后为之病也。
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公如晋,未反,而大夫防晋侯,不与公防而防季孙宿,君在而専防经书之,所以见公之不君,宿之不臣,而晋侯无伯主之义谷梁
译鲁襄公五年春天,鲁襄公从晋国回国。夏天,郑国国君派公子发来鲁国聘问。叔孙豹和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
鄫国世子巫自认为受到莒国的逼迫,于是请求与鲁国大夫一同前往晋国,以结交晋国的援助。秋天,在戚地会盟,而第二年莒国人灭掉了鄫国,这说明晋国失去了作为霸主应有的道义,而鲁国大夫前往晋国是毫无益处的。鄫国世子巫在经文中被记载为“如”(前往),是因为他与我国大夫同行。《左传》称这是与鲁国大夫并列,大概是错误的。
鲁襄公在戚地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国人、鄫国人。
《春秋》对于吴国都将其视为外邦,不把它算作中原国家。如果是侵犯、讨伐、包围、攻入,就称“吴”;如果是会盟、会合,就称“会吴”。从未称过“吴人”或“吴子”。戚地会合特别记载“吴人”,并不是提升吴国的地位,大概是因为《春秋》对于吴国参与会合其君主行事,就与中原诸侯排序而处于他们之上,《春秋》不认可这种做法。诸侯都在场,而吴国的大夫排在他们的下面,就不显得与中原诸侯敌对,所以不必特别区分会合的规格,其中的道义已经明白了。《公羊传》认为“吴、鄫人”这样的说法不符合辞例,大概是没有理解其中的道义。
冬天,戍守陈国。
戚地会合时,陈国开始离开楚国而追随中原国家,又害怕楚国前来讨伐,于是请求诸侯派兵戍守。戍守陈国的,大概是诸侯的军队。不称“诸侯”,是因为诸侯回国之后才派遣戍兵,只看到我国戍守陈国,前往戍守时不能以诸侯的名义来说。
鲁襄公六年春天,周历三月壬午日,齐桓公夫人姑容去世。夏天,宋国的华弱来投奔鲁国。秋天,安葬齐威公。滕子来朝见。莒国人灭掉了鄫国。
《公羊传》在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时解释说:“莒国有位鄫国夫人,想立她所生的儿子。”《谷梁传》在这里又说:“立异姓人来主持祭祀。”那么鄫国曾经立异姓人为国君继承人。立异姓人为继承人,而经文就记载灭国,不仅在道义上不明朗,又怎么能作为后世的训诫呢?这大概是莒国人趁着鄫国不顺从立异姓君主的举动而灭掉它,并不是说因为立了异姓君主就记载灭国。《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只看到了片面。
鲁襄公七年春天,郯子来朝见。夏天四月,三次占卜郊祭,占卜结果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小邾子来朝见。修筑费邑城墙。秋天,季孙宿前往卫国。八月,发生蝗灾。冬天十月,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与孙林父结盟。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包围陈国。十二月,鲁襄公在鄬地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郑伯髡顽前往会盟之地,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在鄵地去世。
郑伯自从修筑虎牢城之后,离开楚国而追随中原国家。三年后,便与诸侯在鸡泽结盟。五年,派大夫来聘问。又在戚地会合诸侯,又会合诸侯救援陈国。几年之间,从未有过追随楚国的迹象。到了这时,诸侯在鄬地会合,而郑伯前往会盟之地却在鄵地去世。《春秋》的道义,不凭空加名字。郑伯前往会盟之地而记载名字,是因为他前往会盟之地没有见到诸侯就去世了,《春秋》省略文字,不能再重复说郑伯,所以一次记载在前往会盟之地之上。三传不知道《春秋》省略文字的道义,只看到郑伯的名字记载在前往会盟之地之上,就认为郑国的臣子想追随楚国,而郑伯不想,被杀害而去世。《春秋》不记载中原国家的国君被追随蛮夷的大夫杀害,所以不记载杀害。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郑国的大夫没有追随中原国家的意思,而只有郑伯想追随,那么几年前郑伯联合诸侯而背离楚国,他的大夫为什么跟随他?到了这时才开始杀害他吗?如果真的被杀害,《春秋》都不会隐瞒事实以取信于人,为什么唯独郑伯不是这样呢?三传都错了!
陈侯逃归
首止会合时,齐桓公开始排斥荆楚,率领诸侯会合周天子世子,以尊崇周王室、安定天下,而郑伯依附楚国逃归不结盟。《春秋》记载说:“郑伯逃归不结盟。”他背叛中原国家、追随夷狄,行为如同平民百姓。不结盟,是可以结盟而不结盟。鄬地会合时,晋悼公联合诸侯以背离强大的楚国,也有安定中原国家、排斥夷狄的心思,而陈侯依附楚国逃归。《春秋》记载说:“陈侯逃归。”这里不说“不结盟”。大概陈侯虽然行为卑贱如平民,而晋悼公也不是天下的盟主。不说“不结盟”,是因为可以鄙视的是逃归的人,结盟与否不予置评。齐桓公在戚地的会盟,可以结盟,郑伯不结盟就有罪了;晋悼公的会合,可以会合,也可以不会合,陈侯不会合也没有可指责的。那么齐桓公、晋悼公的优劣,可以从陈、郑两国的国君身上看出来。
鲁襄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鲁襄公前往晋国。夏天,安葬郑僖公。
三传的说法都认为髡顽是被杀害的。《春秋》的道义,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国君的名字,而髡顽安葬时未曾讨伐贼人。大概郑伯是正常去世,所以记载安葬。《公羊传》说:“为中原国家避讳。”这是自相矛盾的说法,不可依据。
郑国人侵犯蔡国,俘获蔡国公子爕
郑国人没有声讨罪状就侵犯蔡国,蔡国公子爕抵御他们,被俘获。《春秋》大夫被俘获,一定称“败”。公子爕未曾作战,所以不记载“战”。《谷梁传》说:“公子很痛苦。”公子爕抵御寇贼而被俘获,他的恶行可以知道,不必记载“人”、记载“侵”然后为他感到痛苦。
季孙宿在邢丘会合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鲁襄公前往晋国,还没有返回,而大夫会合晋侯,不与鲁襄公会合而会合季孙宿,国君在位而专权会合,《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鲁襄公不像国君,季孙宿不像臣子,而晋侯没有霸主的道义。《谷梁传》
九年春宋灾
春秋》假鲁史以载王道者也。其扵天下之事,有特书之者,齐、晋、宋、郑数大国而已。举近可以明逺,言大可以知小也。故灾异之书者,齐、晋、宋、郑焉。皇极之道不行,而悖理反常者众,盖不可胜书。书数大国者,可以类推也。作▯者不知此意,以为宋王者之后,或曰故宋也,是其误欤?春秋之义,常事不书,反常则书,故其书灾异可知也。二百四十二年之久,书灾者十有二,未甞有曰火,则人为之也。为之者又悉书之,春秋岂胜纪哉?不知其来告者书之,所以戒人君之深,使之反身以思其变也。人为之者书之,则将曰:「法令之严,而防虞之至,则无之矣。」何以为戒乎?左氏、公羊不知此意,成周宣榭则曰人火之也,宋灾则曰小者火,何其妄欤?不知孔子深悼皇极之废,而灾异则书尔。
冬,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戯。楚子伐郑。
诸侯伐郑,而遂盟郑,亦与也。楚亦伐之,讨其叛楚而从中国也。然则郑甞与矣,于经序诸侯而书同盟,不曰及郑伯盟者,盖诸侯之举所以服郑,郑服不乆而又复从楚,故明年楚郑伐宋,而诸侯讨之也。戏之盟虽甞盟郑伯,而郑辄叛去,不书之,犹曰郑未甞服也。晋侯防天下之兵,从役者一十二国,以讨郑之叛,而服未逾时,辄更从楚,非晋侯之徳望不素着,威令不素行,何至是乎?盖有不讨而服从者矣,未有讨之服而又叛者。不曰及郑盟焉,若郑之未甞服从云尔。谷梁曰:「善得郑。」盖失之矣。
十年春,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呉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
柤之防,晋实主之防,呉而还,遂灭偪阳之国也。灭偪阳者,晋尔。然经以诸侯同灭为文,盖晋为盟主,以号令诸侯,因诸侯从之,遂以诸侯之师灭人之国。若晋者,所谓因诸侯而为利,名恤灾患而实自封殖者也。若晋灭人之国,其罪甚明而易见;诸侯从之灭国,则情或可矜。圣人以诸侯共灭为文,深罪随从之者,则为之唱而受其利者,不待贬絶而其罪已重矣。《谷梁》曰:「不以中国从夷狄。」盖曰呉灭之也。此当以《左氏》为定。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春秋》国君、大夫有见杀而称盗者,不知何人,但见其杀之,故曰盗也。为大夫而见杀于盗,则其所以在人上者可知也。盗杀其君,则其臣与有罪;盗杀其臣,则其君与有罪矣。《谷梁》曰:「恶上。」是也。但为盗杀之者,不可曰其君、其大夫,不知其杀者何也?恶上之説犹未尽矣。
戍郑虎牢
虎牢,郑邑也。晋楚争郑乆矣。二年,晋始帅诸侯城虎牢而拒楚。数年之间,楚不敢加兵于郑,而郑为中国矣。八年,楚师伐郑,郑从楚。九年,诸侯伐郑,郑从诸侯。而楚又伐之,郑又从楚。大夫帅师以伐宋。于是晋侯大防诸侯而分兵戍之。书曰:「戍郑虎牢。」盖天下诸侯用兵騒然,不安其国,于兹十年矣。本其所起,自晋楚之争郑也。郑卒附于晋,而楚之为患亦已浅矣。春秋原其心而书之,二年则曰「城虎牢」,于是则曰「戌郑虎牢」。虎牢一邑也,或系之国,或不系之。不系之者,以明诸侯无私虎牢之心,虽取郑邑而城之,乃所以图安天下也。系之国者,以明晋楚争郑之乆,而晋卒得郑,自虎牢之戍也。于其始也,晋侯推公心拒楚以安中国,帅诸侯以城虎牢,其心将以安天下也。于其后也,分诸侯之师取虎牢而戍之,其心将以求郑也。晋侯拒楚以安中国,虽取郑邑而城之,其心无私焉,则以虎牢同于天下而不系之国。及其分诸侯之师逺戍虎牢,而私郑以从已,则曰「戍郑虎牢」。虎牢之邑,或系之国,或不系之者,公与私之所在也。然则从天下之诸侯以取佗国之邑而城之,迹虽不善,而其心至公,则虽郑而不谓之郑也。控制强楚以安天下,而中国诸侯恃之以无侵陵之恐者数十余年,迹虽甚善
译鲁僖公九年春天,宋国发生火灾。
《春秋》是借鲁国的史官记录来承载王道精神的。对于天下的事情,有特别记载的,只有齐、晋、宋、郑这几个大国罢了。列举近处可以阐明远处,谈论大国可以知晓小国。所以记载灾异的,是齐、晋、宋、郑。皇极之道不能施行,而违背常理、反常的现象众多,大概多得写不完。记载这几个大国,是可以类推的。作传的人不知道这个意思,认为宋国是周朝王室的后代,或者说宋国是故国,这是他们的错误吧?《春秋》的原则是,平常的事情不记载,反常的事情才记载,所以它记载灾异是可以理解的。二百四十二年的时间里,记载火灾的有十二次,从来没有说是“火”,那就是人为纵火。如果是人为纵火,又全部记载下来,《春秋》难道能写得完吗?不知道是因为有人来报告才记载,这是为了深深地警戒君主,让他反省自身来思考灾变的原因。如果人为纵火也记载,那么就会说:“法令严厉,防备周到,就不会有火灾了。”这怎么能起到警戒作用呢?左氏、公羊不知道这个意思,成周宣榭火灾就说人是放火的,宋国火灾就说小的是火灾,多么荒谬啊!不知道孔子深深哀悼皇极之道的废弃,所以记载灾异罢了。
冬天,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邾伯、小邾子、齐世子光,讨伐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共同结盟。楚子讨伐郑国。
诸侯讨伐郑国,随后又与郑国结盟,也是参与其中的。楚国也讨伐郑国,是惩罚郑国背叛楚国而服从中原国家。那么郑国曾经参与结盟,在经文中列举诸侯而记载共同结盟,不说“与郑伯结盟”,大概是因为诸侯的行动是为了使郑国顺服,郑国顺服不久又再次服从楚国,所以第二年楚国和郑国讨伐宋国,而诸侯讨伐他们。戏地的盟会虽然曾经与郑伯结盟,但郑国随即背叛离去,不记载他,还是说郑国未曾顺服。晋侯会合天下的军队,跟随服役的有十二个国家,来讨伐郑国的背叛,而顺服还没有超过一年,就再次服从楚国,如果不是晋侯的德行威望平时不显著,威令平时不施行,怎么会这样呢?大概有未经讨伐就顺服的,没有经过讨伐顺服后又背叛的。不说“与郑国结盟”,好像郑国未曾顺服的样子。《谷梁传》说:“善于得到郑国。”这大概是错误的。
鲁僖公十年春天,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邾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地会见吴国。夏五月甲午日,随即灭掉偪阳。
柤地的会见,实际上是晋国主持的会见,会见吴国后回来,随即灭掉了偪阳的国家。灭掉偪阳的是晋国。然而经文以诸侯共同灭国为文,大概是因为晋国是盟主,用号令诸侯,因为诸侯跟随他,就用诸侯的军队灭掉别人的国家。像晋国这样,所谓利用诸侯谋取利益,名义上体恤灾患而实际上自我扩张。如果是晋国灭掉别人的国家,其罪行很明显且容易看见;诸侯跟随灭国,那么情况或许值得怜悯。圣人以诸侯共同灭国为文,深深谴责跟随的人,那么发起并获取利益的人,不必贬斥断绝,其罪行已经很重了。《谷梁传》说:“不认为中原国家跟随夷狄。”大概说是吴国灭掉的。这应当以《左传》为准。
冬天,盗贼杀死了郑国的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春秋》中国君、大夫被杀而称为盗贼的,不知道是谁,只看见他们被杀,所以说是盗贼。作为大夫而被盗贼杀害,那么他在众人之上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盗贼杀害国君,那么他的臣子也有罪;盗贼杀害臣子,那么他的国君也有罪。《谷梁传》说:“厌恶上级。”这是对的。但是被盗贼杀害的,不能说他的国君、他的大夫,不知道杀害者是谁?厌恶上级的说法还没有穷尽。
戍守郑国的虎牢。
虎牢,是郑国的城邑。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很久了。二年,晋国开始率领诸侯修筑虎牢来抵御楚国。几年之间,楚国不敢对郑国用兵,而郑国成为中原国家。八年,楚国军队讨伐郑国,郑国服从楚国。九年,诸侯讨伐郑国,郑国服从诸侯。而楚国又讨伐郑国,郑国又服从楚国。大夫率领军队讨伐宋国。于是晋侯大会诸侯并分兵戍守。经文说:“戍守郑国的虎牢。”大概天下诸侯用兵骚动不安,不能安定他们的国家,到现在十年了。追溯其起因,自从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开始。郑国最终依附于晋国,而楚国的祸患也已经很浅了。《春秋》推究其本心而记载,二年时说“修筑虎牢”,这时说“戍守郑国的虎牢”。虎牢是一个城邑,有时系属于国名,有时不系属于国名。不系属于国名的,是为了表明诸侯没有私占虎牢的心,虽然夺取郑国的城邑而修筑它,是为了图谋安定天下。系属于国名的,是为了表明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很久,而晋国最终得到郑国,是从戍守虎牢开始的。在开始时,晋侯推举公心抵御楚国以安定中原,率领诸侯修筑虎牢,其心是为了安定天下。在后来,分派诸侯的军队夺取虎牢而戍守它,其心是为了求得郑国。晋侯抵御楚国以安定中原,虽然夺取郑国的城邑而修筑它,其心没有私意,就把虎牢等同于天下而不系属于国名。等到他分派诸侯的军队远戍虎牢,而私心让郑国顺从自己,就说“戍守郑国的虎牢”。虎牢这个城邑,有时系属于国名,有时不系属于国名,是公心与私心的所在。那么跟随天下的诸侯夺取其他国家的城邑而修筑它,行为虽然不好,而其心至公,那么即使是郑国也不称之为郑国。控制强大的楚国以安定天下,而中原诸侯依靠它而没有侵凌的恐惧长达数十年,行为虽然很好
,其心私郑以从已,则利虽及于天下,而戍必曰郑也。左氏曰:「戍郑虎牢,非郑地也。」言将归焉。案二年经不书郑,明非私取也。于是戍之,实为郑而戍也,安得曰非郑地乎?公羊曰:「诸侯莫敢主有,故反系之郑。」按春秋一字为褒贬,安得为诸侯不有之而曰郑乎?不幸其后无戍虎牢之事,则诸侯之意将安见之耶?谷梁曰:「决郑乎虎牢也。」按郑自是之后防于萧鱼,而遂从中国,无附楚之迹,春秋何用决絶之乎?
译如果他的内心偏私郑国以顺从自己,那么即使利益惠及天下,戍守也必定说是郑国的事。《左传》说:“戍守郑国的虎牢,并不是郑国的土地。”意思是说(虎牢)将要归还给郑国。考察《春秋》二年经文没有记载郑国,明显说明不是私自夺取。在这种情况下戍守它,实际上是为了郑国而戍守,怎么能说不是郑国的土地呢?《公羊传》说:“诸侯没有谁敢主张拥有它,所以反而归属给郑国。”按照《春秋》一字褒贬的原则,怎么能因为诸侯不拥有它而说归属郑国呢?如果不幸后来没有戍守虎牢的事情,那么诸侯的意图将如何体现呢?《谷梁传》说:“在虎牢断绝与郑国的关系。”考察郑国从此之后在萧鱼防御,于是归附中原,没有依附楚国的迹象,《春秋》为什么要断绝与它的关系呢?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鲁侯,次国也,而作三军,葢三威之族,欲弱公室而彊私家,不量其力之可否,而顿作一军。春秋以其乱王制,竭生民之力,罪之,书曰「作三军」也。谷梁以为诸侯一军,作三军非正。案五等之爵当有降杀,诸侯之国当有小大,安得皆一军乎?公羊之义亦未尽其善。
秋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
晋侯争郑之迹,见于经多矣。楚,夷狄也,春秋不责之;晋为中国,春秋未甞有与辞。戏之盟,郑实与之,然经书伐郑而同盟,未甞曰「防郑伯盟」也。亳城北之盟,郑不与也,然经书伐郑而同盟,亦未甞见郑不与也。萧鱼之防,郑始去楚而从晋,诸侯自是少休矣,然经书伐郑而防,亦未甞曰「防郑伯」也。戏之盟,可以知郑伯之与者,已盟而楚人伐郑也;亳城北之盟,可以知郑之不与者,已盟而楚郑伐宋也;萧鱼之防,可以知郑伯从者,已防而楚人报郑行人良霄也。然经书其事,皆无异文焉。盖圣人之意,以楚为夷狄,而晋为中国。夷狄不责之,则为中国者当任其责也。以区区之郑,介于晋楚之间,从楚则晋怒,从晋则楚伐。晋侯而有志中国,将以攘夷狄,休诸侯之兵,冝明中国之义,扶持王室,以号令诸侯,息民▯兵,而诸夏有余力也,然后南征北伐,以一天下,则楚虽夷狄,何敢不畏?郑虽近楚,何敢不从?晋侯不明其义,而力驱诸侯之师,以与楚闘而争郑,郑未可得,而中国空虚,诸侯疲弊矣。春秋罪之,郑虽来盟,不曰盟也;郑虽来防,不曰防也。若曰:「晋之威徳何如,而能使郑去楚而从之防盟乎?」犹之未服云尔。书曰:「防扵萧鱼。」「楚人执郑行人良霄。」郑自是不复附楚,而一从于晋矣。然而经无服郑之文,若曰郑何为服晋乎?以楚执其行人絶之也。楚自絶郑,郑无所从而从晋尔,非晋能得郑于楚也。
公至自防
春秋》书「至」者,或以前事,或以后事,盖皆择其重者告之。伐郑,从晋同盟,则「至」以伐;防而得郑,重于徒伐,则「至」以防,盖其重者也。谷梁之説亦言其粗。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春秋之大夫见执,或称行人,或不称行人。以行人之事执者,称行人;不以行人之事执者,不称行人。谷梁曰:「行人者,挈国之辞言其挈国命以行者也。」凡为行人者,皆挈国命,其见执者或不称,何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台者,邑也。莒人伐我,遂围之。季孙宿救之,又入莒之邑郓也。经一书之,所以见不能使防之不来,而又侵伤无已也。公、谷皆曰:「伐不言围。」春秋围伐兼举,之所以见其重伤也。又曰:「公不得为政,恶季孙宿。」防公之时,禄去公室久矣,何独于此始恶之乎?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夏取邿
邿本鲁邑,久防于邾,而今取之,不系之邾,本我邑也。公羊之説非。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刘夏逆王后于齐。
天子无亲逆之礼,逆后则使三公。春秋书逆后者二。祭公得行礼而又书之者,讥遂事也。刘夏之逆,则以非三公讥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周王十二,而逆后者惟二,足知非礼则书也。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
齐围成而公救之,至遇而不进,于经可以言次也,然而但曰至遇而不曰次,盖《春秋》之言次,皆讥,言次则公有罪矣。公以齐侯之伐往救之,量其力不能当齐,又围成之急不可以不救,于是至遇焉。然襄公不能修其道而使敌不来,又不能亲睦隣好以解冦雠之难,成见围而始至于遇,盖有罪也。《春秋》不责人以所不能,原襄公之情,失之于前,故不加于后也。书「救成至遇」,以见其不敢抗彊齐而自取危亡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三月,公防晋侯、宋公、防侯、郑伯、
译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组建三军。
《周礼》规定,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天子拥有六军,大国拥有三军,次等诸侯国拥有二军,小国拥有一军。鲁侯属于次等诸侯国,却组建三军,大概是三桓家族想要削弱公室而壮大私家,不衡量自己的力量是否允许,就突然多组建了一军。《春秋》认为这扰乱了王制,耗尽了百姓的民力,因此加以谴责,记载为“作三军”。《谷梁传》认为诸侯只应拥有一军,组建三军不合正道。按五等爵位应当有等级差别,诸侯国应当有大小之分,怎么能够都只拥有一军呢?《公羊传》的观点也没有完全说对。
秋季,鲁公在萧鱼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盟,共同讨伐郑国。
晋侯争夺对郑国的控制权,在经文中多次出现。楚国是夷狄,《春秋》不苛责它;晋国是中原国家,《春秋》从未有过赞许的措辞。戏地之盟,郑国确实参与了,但经文记载讨伐郑国并会盟,从未说“在戏地迫使郑伯会盟”。亳城北之盟,郑国没有参与,但经文记载讨伐郑国并会盟,也从未提及郑国没有参与。萧鱼之会,郑国开始离开楚国而依附晋国,诸侯从此稍微得以休整,但经文记载讨伐郑国并会盟,也从未说“在萧鱼迫使郑伯会盟”。戏地之盟,可以从郑伯参与后楚国讨伐郑国,知道郑国参与了;亳城北之盟,可以从会盟后楚国和郑国讨伐宋国,知道郑国没有参与;萧鱼之会,可以从会盟后楚国拘捕郑国使者良霄,知道郑伯顺从了。但经文记载这些事,都没有不同的文字表述。大概圣人的意思是,把楚国视为夷狄,把晋国视为中原国家。对夷狄不苛责,那么中原国家就应当承担起责任。小小的郑国,夹在晋楚之间,依附楚国则晋国发怒,依附晋国则楚国讨伐。晋侯如果有志于中原,想要抵御夷狄,让诸侯的军队休整,就应当明确中原的道义,扶持王室,以此号令诸侯,使百姓休养生息,那么中原各国就会有余力,然后南征北伐,以统一天下,这样楚国虽然是夷狄,怎么敢不畏惧?郑国虽然靠近楚国,怎么敢不服从?晋侯不明确道义,却强行驱使诸侯的军队,与楚国争斗并争夺郑国,郑国还没有得到,中原却已空虚,诸侯也疲惫不堪了。《春秋》谴责晋侯,郑国虽然来会盟,不称为“盟”;郑国虽然来会盟,不称为“防”。好像在说:“晋国的威望和德行如何,能让郑国离开楚国而跟随它来会盟呢?”这还意味着郑国没有真正臣服。经文记载:“在萧鱼会盟。”“楚国拘捕郑国使者良霄。”郑国从此不再依附楚国,而完全顺从晋国了。然而经文中没有郑国臣服晋国的记载,好像在说郑国为什么臣服晋国呢?是因为楚国拘捕了它的使者而断绝了关系。是楚国自己断绝了郑国,郑国无处依附才顺从晋国罢了,并不是晋国能从楚国手中夺得郑国。
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春秋》记载“至”,有时是因为前事,有时是因为后事,大概都是选择其中重要的事来告知。讨伐郑国,跟随晋国共同会盟,那么“至”是因为讨伐;会盟并得到郑国,比单纯讨伐更重要,那么“至”是因为会盟,这大概是其中重要的事。《谷梁传》的说法也只说了大概。
楚国拘捕郑国使者良霄。
《春秋》中大夫被拘捕,有时称为“行人”,有时不称为“行人”。因为执行使者职务而被拘捕的,称为“行人”;不是因为执行使者职务而被拘捕的,不称为“行人”。《谷梁传》说:“行人,是代表国家的说法,说的是他带着国家使命出行的人。”凡是担任使者的人,都带着国家使命,那些被拘捕的人有时不称为“行人”,为什么呢?
十二年春季,周历三月,莒国人讨伐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于是攻入了莒国的郓地。
台是邑名。莒国人讨伐我国,于是包围了它。季孙宿救援它,又攻入了莒国的邑郓。经文一并记载,是为了显示不能防止敌人不来,而又不断侵犯伤害。《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讨伐不提及包围。”《春秋》将包围和讨伐并举,是为了显示其伤害之重。又说:“鲁公不能执政,厌恶季孙宿。”在襄公时期,权力离开公室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唯独在这里开始厌恶他呢?
十三年春季,鲁公从晋国回国。夏季,夺取邿地。
邿原本是鲁国的邑,长期被邾国占据,现在夺取它,不归属于邾国,因为原本是我的邑。《公羊传》的说法不对。
十五年春季,宋公派向戌来聘问。二月己亥日,鲁公与向戌在刘地会盟。刘夏从齐国迎娶周王后。
天子没有亲自迎娶的礼仪,迎娶王后就派遣三公。《春秋》记载迎娶王后的只有两次。祭公得以行礼而又被记载,是讥讽他顺便办事。刘夏迎娶王后,是因为他不是三公而加以讥讽。《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周王有十二位,而迎娶王后的只有两次,足以知道不合礼制就记载。
夏季,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
齐侯包围成地而鲁公救援它,到达遇地而不前进,在经文中可以说“次”,但是只说“至遇”而不说“次”,大概《春秋》中说到“次”,都是讥讽,说“次”那么鲁公就有罪了。鲁公因为齐侯的讨伐而去救援它,衡量自己的力量不能抵挡齐国,又因为包围成地的紧急不能不救援,于是到达遇地。然而襄公不能修明自己的道义而使敌人不来,又不能亲近和睦邻国以解除寇仇的灾难,成地被包围后才到达遇地,大概是有罪的。《春秋》不要求人做他不能做的事,体谅襄公的心情,过失在于之前,所以不在之后加以责备。记载“救成至遇”,以显示他不敢对抗强大的齐国而自取危亡。
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安葬晋悼公。三月,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会盟。
溴梁之盟,诸侯皆在,而大夫行事,不曰「某及诸侯之大夫盟」,而但曰「大夫」者,圣人于此见天下之诸侯,禄去公室,而政在大夫也。《论语》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孔子所谓十世,则隠威之时;所谓五世,则宣、成之时也。春秋始于隐、威,天下之礼乐征伐出于诸侯,而王道絶矣。宣、成以前,诸侯之大夫尚多称人;宣、成以后,鲁、宋、齐、晋、蔡、防、陈、郑八国之大夫,防盟侵伐,名氏悉书,无复称人者。于时六卿専晋,三威擅鲁,齐之政出于崔、高,防之政归于孙、寗,天下诸侯之国,政无不在大夫者。孔子伤之,至于隐、威而《春秋》作。隐、威至于襄、昭,凡十世矣,天下诸侯不得为政于其国,而大夫之名氏悉见于《春秋》,孔子之意如此其明,又患夫后之人莫能知戒,因溴梁之防而大夫盟焉,列序诸侯而书曰「大夫盟」,以一见之。孔子之意如何也?求子之事父者,莫若先身以孝;求臣之事君者,莫若先身以忠。为诸侯而擅征伐以上无天王,则其大夫效之,擅盟防而上无其君矣。孔子曰:「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然则诸侯之失政,自襄、昭之时也。三▯之説皆通。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
僖二十一年,诸侯防楚,而楚执宋公,经不再言「楚人执之」,所以罪诸侯从盟主以防楚子。楚执其盟主,而诸侯不讨,若诸侯者共执之尔。晋侯防诸侯于溴梁,将以号令而安之,防而执二国之君,《春秋》罪之,故曰「晋人」也。楚,夷也;晋,中国也。夷则不责,中国则责之,有知无知异也。
十有八年春白狄来
春秋》外裔之来鲁者,但书曰「来」,不曰「朝」也,介葛卢、白狄是也。盖外裔者,《春秋》外之,欲其不来,虽来焉,《春秋》不以为荣也。《春秋》书「白狄来」,与「鸜鹆来巢」一例,若曰非所冝来而来也。左氏曰:「白狄始来。」假令常来,固亦书「来」尔,何论始来乎?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
诸侯已围齐,而为祝柯之盟。不序诸侯者,前日、后凡也。
取邾田自漷水
自漷水者,邾田多,鲁不尽取之。其取之者,自漷水尔。襄公新与邾盟,反国未几,而遂取其田,《春秋》一切书之,公之恶可知矣。
秋七月辛夘,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
士匄之事,二《▯论之备矣,然皆不明孔子所以书「还」之意。春秋之义,复者事未毕,还者事毕。士匄侵齐,兵无所加而反,春秋遂以事毕之辞书之。盖士匄所为受命于君而侵齐者,齐灵公也。灵公已卒,太子光即位,未甞得罪于晋,士匄乗而侵之,则有罪者已卒,而无罪者见侵也。士匄之义,不幸其防以侵无罪之人,闻其所为致侵者已卒,而于是乎反,春秋以为得事毕之义,故曰「还」也。谷梁以士匄善不称君,故以事未毕之辞加之,不知士匄受命得其宜,故曰「还」尔。若士匄者,盖不能谏正其君,以不侵齐为有罪尔。如墠帷归命,而君不见从,又将奈何?谷梁所谓盖责士匄之已然,不能责士匄之未然也。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卯,仲孙速防莒人,盟于向。夏六月庚申,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盟于澶渊。秋,公至自防仲孙速帅师伐邾。蔡杀其大夫公子爕蔡公子履出奔楚。陈侯之弟黄出奔楚。
陈侯以诸侯之尊,一国之广,不能容其弟,而至于出奔,《春秋》罪之,特书曰「弟黄出奔」,言其不能相容也。谷梁曰:「亲而奔之,盖其意也。」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邾,小国,其大夫未甞见经,而庶其得书者,以其以邑来奔,不书其名,则不知其谁也。《春秋》小国大夫奔叛,类皆书名在氏。公羊以为重地。案鲁受叛人,其罪大矣,何谓
译溴梁之会,诸侯都在场,却由大夫主持盟誓。经文不写“某与诸侯的大夫盟誓”,而只写“大夫”,是因为圣人在这里看到天下的诸侯,爵禄已脱离公室,而政令掌握在大夫手中。《论语》说:“天下有道,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的;陪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丧失的。天下有道,政令就不在大夫手中。”孔子所说的十代,是指隐公、桓公之时;所说的五代,是指宣公、成公之时。《春秋》始于隐公、桓公,天下的礼乐征伐出于诸侯,王道就此断绝了。宣公、成公以前,诸侯的大夫大多称“人”;宣公、成公以后,鲁、宋、齐、晋、蔡、卫、陈、郑八国的大夫,在会盟侵伐时,名氏全部记载,不再称“人”了。当时晋国六卿专权,鲁国三桓擅政,齐国的政令出于崔氏、高氏,卫国的政令归于孙氏、宁氏,天下诸侯的国家,政令没有不在大夫手中的。孔子对此感到悲伤,到了隐公、桓公之时,《春秋》便作成了。从隐公、桓公到襄公、昭公,共十代了,天下的诸侯不能在自己的国家执政,而大夫的名氏全部见于《春秋》,孔子的用意如此明显,又担心后人不能知晓警戒,因此在溴梁之会大夫盟誓时,列举诸侯而书写“大夫盟”,以此昭示。孔子的用意是怎样的呢?寻求儿子侍奉父亲的人,没有比先自身做到孝顺更好的;寻求臣子侍奉君主的人,没有比先自身做到忠诚更好的。作为诸侯却擅自征伐,上面无视天王,那么他的大夫就会效仿,擅自会盟,上面无视其君了。孔子说:“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那么诸侯丧失政令,是从襄公、昭公之时开始的。以上三种说法都讲得通。
晋国人拘捕莒子、邾子回国
僖公二十一年,诸侯会盟抗楚,而楚国拘捕了宋公,经文不再说“楚国人拘捕他”,这是为了谴责诸侯跟随盟主去抗楚。楚国拘捕了他们的盟主,而诸侯不去讨伐,这就像是诸侯共同拘捕他一样。晋侯在溴梁会盟诸侯,本想以此号令并安定他们,却在会盟时拘捕了两国的君主,《春秋》谴责他,所以说“晋人”。楚国是夷狄;晋国是中原国家。对夷狄不责备,对中原国家则责备,这是因为有知与无知的区别。
十八年春天,白狄来到
《春秋》记载外族来到鲁国,只写“来”,不写“朝”,介葛卢、白狄就是这样。大概对于外族,《春秋》将其排斥在外,希望他们不来,即使来了,《春秋》也不以此为荣。《春秋》记载“白狄来”,与“鸜鹆来巢”属于同一类,意思是说不应该来却来了。左氏说:“白狄开始来到。”假使经常来,本来也就记载“来”了,何必讨论开始来呢?
十九年春天,周王正月,诸侯在祝柯会盟。
诸侯已经包围了齐国,却举行了祝柯之盟。不列举诸侯,是因为前文已提及,后文是泛指。
从漷水夺取邾国的田地
从漷水,是因为邾国的田地多,鲁国没有全部夺取。所夺取的,是从漷水开始。襄公刚与邾国会盟,回国不久,就夺取它的田地,《春秋》全部如实记载,襄公的恶行就可知了。
秋天七月辛夘日,齐侯环去世。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返回了。
士匄这件事,两部《春秋》都论述得很完备,但都没有阐明孔子书写“还”的用意。《春秋》的道义,复是指事情没有完成,还是指事情完成了。士匄侵犯齐国,军队没有施加攻击就返回,《春秋》就用事情完成的措辞来记载。大概士匄受命于君主而侵犯齐国,是因为齐灵公。灵公已经去世,太子光即位,未曾得罪晋国,士匄趁机侵犯他,那么有罪的人已经去世,而无罪的人却受到侵犯。士匄的道义,是不幸遇到这种情况而侵犯无罪之人,听说导致侵犯的原因(齐灵公)已经去世,于是返回,《春秋》认为这符合事情完成的道义,所以说“还”。谷梁认为士匄不称君主为善,所以用事情没有完成的措辞加给他,不知道士匄受命是得当的,所以说“还”。至于士匄,大概是不能劝谏纠正君主,以不侵犯齐国为有罪罢了。就像墠帷归命,而君主不听从,又该怎么办呢?谷梁所说的,大概是责备士匄已经做的事,不能责备士匄未做的事。
二十年春天,周王正月辛卯日,仲孙速会见莒国人,在向地会盟。夏天六月庚申日,鲁公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澶渊会盟。秋天,鲁公从会盟地回来。仲孙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爕,蔡公子履出逃到楚国。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
陈侯凭借诸侯的尊贵,一国的广大,却不能容纳他的弟弟,以至于出逃,《春秋》谴责他,特地书写“弟黄出奔”,说他不能相容。谷梁说:“亲近的人出逃,大概是他(陈侯)的意思。”
二十一年春天,周王正月,鲁公前往晋国。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两地来投奔。邾国是小国,它的大夫未曾见于经文,而庶其得以被记载,是因为他带着封邑来投奔,如果不写他的名字,就不知道他是谁了。《春秋》记载小国大夫奔叛,大多在氏之后写名。公羊认为这是重视土地。考察鲁国接受叛人,罪过很大,为什么说
重地而名之乎?
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月己巳,▯伯匄卒。夏,邾畀我来奔。葬杞孝公。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
译重视这块土地而给它命名吗?
鲁襄公二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三月己巳日,〇伯匄去世。夏季,邾国的畀我来投奔鲁国。安葬杞孝公。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庆虎和庆寅。
春秋》杀大夫,有言及者,皆累之也。二庆之迹见于左氏,以为不义而见杀。考经之所书,乃是庆虎累庆寅。若如左氏之説,则经何以得言及乎?此当据经为定也。谷梁曰:「庆寅累。」是也。
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
春秋》复入之例惟二尔,栾盈、鱼石是也。鱼石复入于彭城,则鱼石甞受封于宋,既叛宋出奔楚,楚复取彭城以居之,故曰复入也。栾盈亦甞受封于曲沃,既叛晋出奔楚,于是复入曲沃以为乱。鱼石奔楚,复入彭城,以其甞受封焉,曰复入可也。栾盈奔楚,复入于晋,晋非栾盈所封,然曰复入者,见其先入晋而后入曲沃也。入于晋,志在曲沃,欲复入其甞受封于晋者,实再入焉,故曰「复入于晋,入于曲沃」也。《公羊》曰:「栾盈将入晋,晋人不纳,由乎曲沃而入也。」《公羊》之説正倒错尔。栾盈实先入晋,后入曲沃,故经如此为文也。若由曲沃而入晋,则经当书「栾盈复入于曲沃,入于晋」也。
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
春秋》书救、书次者二:僖元年聂北之次,先次后救,罪齐威挟诸侯之师,力能救邢而不救也,徒次聂北,曰「救邢」焉。齐、晋皆诸侯之彊者,齐伐晋,鲁往救之,不救则惧晋之讨,往救则畏齐之彊,大夫帅师救之而次焉。聂北之次,先次后救,可救而不救,则罪重矣;雍榆之次,先救后次,欲救而力不能,有罪而犹轻尔。《春秋》之义,次皆有罪,于次之中有足矜者,雍榆之次是也。三▯之説皆不得其义。
冬十月晋人杀栾盈
栾盈出奔而入,以邑叛。晋人杀之,不言大夫,以栾盈见絶已久,虽甞为大夫,不得以大夫言也。左氏曰:「言自外也。」若自外入而复为大夫,则亦曰大夫。谷梁曰:「曰恶之,不有也。」若实为大夫,何为谓之恶而不称之乎?公羊曰:「非大夫。」得之矣。
齐侯袭莒
春秋》之义,掩其不备曰袭。莒小国,齐诸侯之彊,而世为盟主,以彊攻弱,又掩其不备焉。书曰:「齐侯袭莒」,盖侵伐之中罪之尤者也。
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公防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防。衞侯入于夷仪。
夷仪,邢邑也。衞既灭邢,夷仪于是入卫。衞侯十四年出奔齐,至是始入其国之邑。春秋反国而入其邑者惟二:郑伯突入于栎、卫侯入于夷仪是也。突则书名,而防侯不名者,郑突篡其兄忽之位,入邑则名;衞侯本正当立,而见逐于权臣,虽未反国,而夷仪本其所有,比之郑突则正,故不名也。然而皆书入,见其以兵而后入,其入之也难。公羊以谓不言入于衞,谖君以弑也。案衞侯实未入卫,故言夷仪尔,若实入其国,何为不书入卫乎?
十有二月,呉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春秋,诸侯不生名,生名者皆有罪当絶者也。郑伯髠顽、呉子遏,皆书名于行事之上,而后书其卒。三▯苟见其文有异于常,故推而言之,以髠顽之卒为见杀,遏之卒为巢人所伤。若实如此,当有异文,经不书之而正言其卒,何以为别乎?髠顽之事则然矣。如呉子遏者,盖其行将以伐楚,而道行过巢,巢为楚之与国,于是攻巢之门,方攻而卒,故曰「门于巢卒」也。若呉子实为巢人伤之死,则经书之足以为戒,见其轻身以侵伐而取死焉。春秋惟鲁事有臣子之辞,弑杀皆不正言,之于诸侯又何择焉?三▯之説皆非。
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寗喜弑其君剽。
剽以十四年寗殖逐其君衎而立之,至是十年矣。殖之于喜,谋将纳衎,于是又弑剽也。剽之立不正,而寗殖实立之为君。以寗氏立,则寗氏不得不君剽矣。剽虽不正,于王法当诛,寗氏立之,寗氏杀之,不得不书曰「杀其君」也。左氏、谷梁之説皆是。
衞孙林父入于戚以叛
衞侯衎之奔,本寗氏、孙氏逐之。于是寗喜弑剽,将以逆衎而君之。林父不
译《春秋》记载诛杀大夫,凡有提到“及”字的,都是连累他人的意思。庆虎、庆寅两人的事迹见于《左传》,认为他们因不义而被杀。考察《春秋》经文的记载,实际上是庆虎连累了庆寅。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经文怎么会用“及”字呢?这应当以经文为准。《谷梁传》说:“庆寅被连累。”这是正确的。
晋国的栾盈再次进入晋国,进入曲沃。
《春秋》中关于“复入”的体例只有两例,即栾盈和鱼石。鱼石再次进入彭城,是因为鱼石曾经受封于宋国,后来背叛宋国出逃到楚国,楚国又夺取彭城让他居住,所以称为“复入”。栾盈也曾经受封于曲沃,后来背叛晋国出逃到楚国,于是再次进入曲沃作乱。鱼石出逃到楚国,再次进入彭城,因为他曾经在那里受封,称“复入”是可以的。栾盈出逃到楚国,再次进入晋国,晋国并非栾盈受封之地,然而称“复入”,是为了表明他先进入晋国,后进入曲沃。进入晋国,志在曲沃,想要再次进入他曾经在晋国受封的地方,实际上是再次进入,所以说“复入于晋,入于曲沃”。《公羊传》说:“栾盈将要进入晋国,晋国人没有接纳他,他从曲沃进入。”《公羊传》的说法正好颠倒了。栾盈实际上是先进入晋国,后进入曲沃,所以经文这样写。如果从曲沃进入晋国,那么经文应当记载为“栾盈复入于曲沃,入于晋”。
八月,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
《春秋》记载“救”和“次”的有两例:僖公元年在聂北的驻扎,是先驻扎后救援,谴责齐桓公挟持诸侯的军队,有能力救援邢国却不救援,只是在聂北驻扎,却称“救邢”。齐国、晋国都是诸侯中的强国,齐国攻打晋国,鲁国前去救援,不救援则害怕晋国的讨伐,前去救援则畏惧齐国的强大,大夫率领军队救援却驻扎下来。聂北的驻扎,是先驻扎后救援,可以救援却不救援,罪责就重了;雍榆的驻扎,是先救援后驻扎,想要救援但力量不足,有罪但较轻。《春秋》的大义,驻扎都有罪,在驻扎之中有值得怜悯的,雍榆的驻扎就是这样。三传的说法都没有得其义。
冬十月,晋国人杀了栾盈。
栾盈出逃后又回来,凭借封邑叛乱。晋国人杀了他,不称“大夫”,因为栾盈被断绝关系已久,虽然曾经是大夫,也不能以大夫相称。《左传》说:“这是说从外面来的。”如果从外面回来后又成为大夫,那么也就称“大夫”。《谷梁传》说:“说是厌恶他,不承认他。”如果确实是大夫,为什么说是厌恶他而不称呼他呢?《公羊传》说:“不是大夫。”这就对了。
齐侯偷袭莒国。
《春秋》的大义,趁其不备而攻击称为“袭”。莒国是小国,齐国是诸侯中的强国,而且世代为盟主,以强攻弱,又趁其不备。记载说:“齐侯袭莒”,这大概是侵伐之中罪责最重的。
二十五年春,齐国的崔杼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夏五月乙亥,齐国的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光。鲁公在夷仪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六月壬子,郑国的公孙舍之率领军队进入陈国。秋八月己巳,诸侯在重丘结盟。鲁公从夷仪回国。卫侯进入夷仪。
夷仪,是邢国的城邑。卫国已经灭掉邢国,夷仪于是归入卫国。卫侯十四年出逃到齐国,到这时才进入他国家的城邑。《春秋》中返回国家而进入其城邑的只有两例:郑伯突进入栎邑、卫侯进入夷仪。郑伯突则书名,而卫侯不名,是因为郑突篡夺了他哥哥郑忽的君位,进入城邑就书名;卫侯本来正当立,却被权臣驱逐,虽然尚未返回国都,但夷仪本来就是他所有的,与郑突相比是正当的,所以不书名。然而都记载为“入”,表明他们是凭借武力而后进入,进入之难。《公羊传》认为不称“入于卫”,是为了掩盖君位被弑的事实。考察卫侯实际上并未进入卫国国都,所以只说夷仪,如果确实进入其国都,为什么不记载“入卫”呢?
十二月,吴子遏攻打楚国,攻打巢国的城门,去世。
《春秋》中,诸侯不称名,称名的都是有罪应当断绝关系的。郑伯髡顽、吴子遏,都在行事之上书名,然后记载他们的去世。三传只看到文辞与平常不同,所以推测说,认为髡顽的去世是被杀,遏的去世是被巢国人所伤。如果确实如此,应当有特殊的文辞,经文不记载而正常说他们的去世,怎么区分呢?髡顽的事情确实如此。至于吴子遏,大概是他将要攻打楚国,路过巢国,巢国是楚国的盟国,于是攻打巢国的城门,正在攻打时去世,所以说“门于巢卒”。如果吴子确实是被巢国人伤害致死,那么经文记载足以作为警戒,表明他轻身侵伐而招致死亡。《春秋》只有鲁国的事有臣子的辞令,弑杀都不直说,对于诸侯又何必选择呢?三传的说法都不对。
二十六年,春,周王二月辛卯,卫国的宁喜杀了他的国君剽。
剽在十四年被宁殖驱逐其君卫衎而立为君,到这时已经十年了。宁殖对于宁喜,谋划将要迎立卫衎而让他做国君,于是又杀了剽。剽的即位不正当,而宁殖确实立他为君。既然由宁氏立他,那么宁氏不得不以剽为君了。剽虽然不正当,按王法应当诛杀,宁氏立他,宁氏杀他,不得不记载为“杀其君”。《左传》、《谷梁传》的说法都是对的。
卫国的孙林父进入戚邑叛乱。
卫侯卫衎的出逃,本来是被宁氏、孙氏驱逐的。这时宁喜杀了剽,将要迎立卫衎而让他做国君。林父不
衎甞有其国,见逐而出奔,于是剽已弑,而寗喜自内迎之,其归无难,而位又复也,故曰「复归」。辛卯、甲午,相去四日,剽弑而衎归,不容寗喜之弑,衎不闻也。然经之所书,惟曰喜弑,而衎不与焉。盖寗氏立剽而又弑之,当坐弑君之罪。衎以出奔而求反其国,虽与闻焉,盖未甞以之为君,而位又其甞所有者,故但曰「复归」也。《公》、《谷》之説皆误。
晋人执卫寗喜
寗喜弑君之贼,晋人执之冝矣。然犹不以伯讨之辞许之,而曰「晋人」,盖寗喜虽有罪者,而晋侯受林父之谮而执之,执而不杀,又不归之京师,若晋者,非讨弑贼者也,乃徒以私谮执之尔。书曰「晋人执防寗喜」,与宋执祭仲、齐执陈袁涛涂何以异哉?公羊曰:「不以其罪执之。」此説是也。
二十有七年,春,齐侯使庆封来聘。夏,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卫杀其大夫寗喜。
寗喜弑贼也,弑剽而归衎。衞侯衎得喜之迎已,反国复用之为大夫,未甞夺其位。喜既见执而归衞侯,乃以其私杀之。喜虽有罪,然衞侯杀之不以其罪,故书曰「杀其大夫」也。晋里克弑奚齐、卓子而立夷吾,夷吾杀之,亦曰「杀其大夫」也。晋侯夷吾、衞侯衎之杀大夫,皆以其私而不以其罪,《春秋》以其事同,故书之亦相类也。谷梁曰:「恶献公。」意亦通尔。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
鱄之迹见于三《▯皆以鱄与寗喜合谋弑剽以纳其兄。喜既被诛,鱄以其言不信负喜,扵是出奔。然则鱄与喜皆弑君者,春秋不罪鱄而罪衞侯,盖以鱄之意在立其兄衎,即以衞之广而不能容鱄,至于出奔也。书曰「衞侯之弟鱄」,所以深罪衞侯兄弟不相容尔。鱄恶虽无所见,然其至于出奔,则亦不待贬絶而可见也。谷梁以鱄之去合乎春秋,不知春秋无与鱄之辞者,盖春秋与鱄,则是篡弑者可奬,而背叛者可进也。何休非之,当矣。
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
春秋之法,前目后凡。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再言豹者,内则详也。公羊以谓殆诸侯,殊失之矣。谷梁以溴梁之防比之,亦非也。溴梁之防,圣人欲一见大夫専政之恶,不可为例也。
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
公在外而经嵗者多矣,春秋未甞书曰「公在某也」。惟襄公之在楚、昭公之在干侯,每于一嵗之首必书之。盖襄公如楚,为楚所制,不得归国以行朝正之礼,圣人以襄公告庙之废者,见制于楚也,故书曰「公在楚」。昭公见逐于季氏,出居干侯,不得告庙而行朝正之礼,圣人以昭公之废礼者,见逐于季氏也。襄公之得罪于楚、昭公之见逐于臣,皆有罪矣。然责其朝正之不废,则其所必不能者。春秋之义,不责人以所不能。然则它公之无事而久留于外,遂废朝正之礼者,春秋所深罪也。三▯之説,谷梁得之。
呉子使札来聘
春秋》之于夷狄,书之有渐焉,非进之夷狄益进,则中国益衰矣。楚子使椒来聘,书爵、书名,非进楚也,所以见楚之盛也;呉子使札来聘,书爵、书名,非进呉也,所以见呉之盛也。楚始聘鲁,书曰「荆人」;呉始聘鲁,遂称「呉子」。《春秋》非厚呉而薄楚也。荆初来聘,中国犹有可为者,早攘却之,楚将不至于盛,而中国将不至于衰也。至其通好之乆,盟、防、侵、伐,同于诸侯,则中国与之等矣。故书曰「楚子使椒来聘」,所以一楚于中国也。呉初来聘而遂称子,言其一来而遂同中国也。公、谷皆以季子贤而来聘,故呉得称子。按季子虽贤者,而呉实夷狄,安得以一季子之贤而遽乱其例哉?此皆不得其义而过为之説尔。
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防罢来聘。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五月甲午,宋灾。宋伯姬卒。
伯姬之行,盖妇人之伯夷也。方春秋之际,人伦大乱,而妇徳扫地矣。伯姬立滛乱无礼之世,而为髙洁难行之行,宁杀其身于火以死,不苟其生于有过之地。虽其身不幸于一时,而万世无礼不洁之人,小闻其
译衎曾经拥有卫国,被驱逐后出逃,此时剽已经被杀,而寗喜从宫内迎接他,他回国没有困难,并且王位又恢复了,所以称“复归”。辛卯、甲午,相隔四天,剽被杀而衎回国,不容寗喜杀剽,衎没有听说。然而《春秋》所记载的,只说喜杀剽,而衎不参与。大概寗氏立剽而又杀他,应当承担杀君的罪责。衎因为出逃而请求返回卫国,虽然参与了这件事,大概没有把他当作君主,而且王位又是他曾经拥有的,所以只说“复归”。《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都是错误的。
晋人拘捕卫国的寗喜
寗喜是杀君的贼人,晋人拘捕他是适宜的。然而还不以霸主讨伐的措辞允许他,而说“晋人”,大概寗喜虽然有罪,而晋侯接受林父的谗言而拘捕他,拘捕而不杀,又不把他送回京城,像晋国这样,不是讨伐杀君贼人,只是凭私怨拘捕他罢了。记载说“晋人拘捕卫国的寗喜”,与宋国拘捕祭仲、齐国拘捕陈国的袁涛涂有什么不同呢?《公羊传》说:“不是凭他的罪过拘捕他。”这个说法是对的。
二十七年,春天,齐侯派庆封来聘问。夏天,叔孙豹、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人、曹人在宋国会盟。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寗喜。
寗喜是杀君的贼人,杀了剽而让衎回国。卫侯衎得到喜的迎接自己,回国后又任用他做大夫,没有剥夺他的职位。喜已经被拘捕而让衎回国,卫侯衎就凭私怨杀了他。喜虽然有罪,然而卫侯衎杀他不凭他的罪过,所以记载说“杀它的大夫”。晋国的里克杀了奚齐、卓子而立夷吾,夷吾杀了他,也说“杀它的大夫”。晋侯夷吾、卫侯衎杀大夫,都是凭私怨而不凭罪过,《春秋》因为事情相同,所以记载也相似。《谷梁传》说:“厌恶献公。”意思也通。
卫侯的弟弟鱄出逃到晋国
鱄的事迹见于三处,都因为鱄与寗喜合谋杀剽以迎立他的哥哥。喜已经被杀,鱄因为他的话不被信任而辜负喜,于是出逃。那么鱄与喜都是杀君的人,《春秋》不怪罪鱄而怪罪卫侯,大概因为鱄的心意在立他的哥哥衎,即使凭卫国的广大而不能容纳鱄,以至于出逃。记载说“卫侯的弟弟鱄”,用来深深怪罪卫侯兄弟不能相容。鱄的罪恶虽然没有显现,然而他以至于出逃,那么也不等待贬斥断绝就可以看见了。《谷梁传》认为鱄的离去合乎《春秋》,不知道《春秋》没有赞许鱄的措辞,大概《春秋》赞许鱄,那么篡弑的人就可以被奖赏,而背叛的人就可以被进用。何休非议他,是对的。
秋天七月辛巳,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
《春秋》的法度,前面列举后面概括。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再次提到豹,是因为对内详细。《公羊传》认为大概诸侯,完全错了。《谷梁传》以溴梁的会盟相比,也是不对的。溴梁的会盟,圣人想要一见大夫专政的罪恶,不可以作为例证。
二十九年春天,周王的正月,鲁公在楚国
鲁公在国外而经过一年的很多了,《春秋》没有记载说“鲁公在某地”。只有襄公在楚国、昭公在干侯,每在一年之首必定记载。大概襄公到楚国,被楚国控制,不能回国以举行朝正之礼,圣人因为襄公废弃告庙,是被楚国控制,所以记载说“鲁公在楚国”。昭公被季氏驱逐,出居干侯,不能告庙而举行朝正之礼,圣人因为昭公废弃礼制,是被季氏驱逐。襄公得罪于楚国、昭公被臣下驱逐,都有罪了。然而责备他们朝正之礼不废弃,那么是他们必定不能做到的。《春秋》的道义,不责备人做不能做的事。那么其他鲁公无事而长久留在外面,于是废弃朝正之礼的,是《春秋》深深怪罪的。三家之说,《谷梁传》得到了它。
吴子派札来聘问
《春秋》对于夷狄,记载有渐进,不是夷狄日益进步,就是中国日益衰败。楚子派椒来聘问,记载爵位、名字,不是进步楚国,是用来显示楚国的兴盛;吴子派札来聘问,记载爵位、名字,不是进步吴国,是用来显示吴国的兴盛。楚国开始聘问鲁国,记载说“荆人”;吴国开始聘问鲁国,就称“吴子”。《春秋》不是厚待吴国而轻视楚国。荆国初来聘问,中国还有可为的,早早就排斥它,楚国将不至于兴盛,而中国将不至于衰败。等到通好之久,盟、会、侵、伐,与诸侯相同,那么中国与它等同了。所以记载说“楚子派椒来聘问”,用来把楚国等同于中国。吴国初来聘问就称子,说它一来就等同于中国。《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季子贤能而来聘问,所以吴国得以称子。考察季子虽然贤能,而吴国实在是夷狄,怎么能凭一个季子的贤能就扰乱它的例证呢?这都是不得其道义而过度解说罢了。
三十年春天,周王的正月,楚子派罢来聘问。夏天四月,蔡世子般杀了它的君主固。五月甲午,宋国发生火灾。宋伯姬去世。
伯姬的行为,大概是妇人的伯夷。正当春秋之际,人伦大乱,而妇德扫地。伯姬立于淫乱无礼之世,而做高洁难行的行为,宁可杀其身于火而死,不苟且生于有过之地。虽然她不幸于一时,而万世无礼不洁之人,小闻其
风,则知所愧矣。孔子贤之,于纳币、致女、归媵、卒、葬,虽法所当略者,一切书之,所以乐道人之善,而使不洁之人惧也。左氏、陆淳之徒,不能深逹孔子之意,而妄为之説曰:「共姬女而不妇。」夫以伯夷之贤,不见称于孔子,则亦西山之饿夫;共姬之行,不见列于春秋,则亦小国之愚妇尔。为伯夷、共姬,又何恨哉?亦信其志而已矣。
译(如果)有了风教,就知道什么是可耻的了。孔子认为她贤德,对于纳币、迎娶、送媵、卒、葬这些按照礼法本应简略记载的环节,全都详细记录下来,这是为了乐于宣扬他人的善行,从而使不洁之人感到畏惧。左氏、陆淳等人,不能深刻通达孔子的本意,却胡乱解释说:“共姬身为女子,却没有妇德。”如果像伯夷那样贤德的人,不被孔子称颂,也不过是西山的饿夫罢了;共姬的品行,如果不被列于《春秋》,也不过是小国的愚妇罢了。对于伯夷、共姬来说,又有什么遗憾呢?只要坚守自己的志向罢了。
郑良霄出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良霄。
良霄出奔,甞絶其大夫之位。于其入也,又自许焉,见絶于国,而借许以入,其非大夫亦明矣。故其杀之,但曰「良霄」,言非大夫也。《谷梁》曰:「恶之。」非也。
晋人、齐人、宋人、衞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防于澶渊,宋灾故。
春秋》凡盟、防,皆不系事,以为皆有罪矣。于罪之中,有甚大而当诛者,则系事以甚之。威二年防于稷,以成宋乱是也。等为防,于防之中有甚善而可嘉者,则系事以明之,防于澶渊,宋灾故是也。罪莫大于弑君、弑兄,恶莫大于成人之乱。威公内弑其兄,篡其位,外成人之乱,以纵罪人而立君,《春秋》甚之,特书曰「成宋乱」。救患分灾,同其有无,诸侯之义,而人伦之常也。《春秋》之时,则无是矣。宋灾,而诸侯大夫为防以救之,《春秋》嘉之,特书之曰「宋灾故」。然则《春秋》常事不书,书之必有意也。澶渊之防,十有二国,不容皆使防者,然而书之皆曰「人」焉。盖圣人之意,以谓忧患之来,何可豫知也?忧人之忧,人亦忧其忧矣。《春秋》诸侯,以幸灾而相攻伐为事,未有忧人之忧者。于是防而忧宋灾,合救防之义,而人人所欲者,故书曰「人」,明人人之所欲也,与和平书「人」者义相类尔。公羊以为贬,谷梁以为救灾以众,皆不得其义。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秋九月癸巳,子野卒。
春秋未逾年之君书卒者三:子赤、子般以弑,不地;子野之卒又不书地。谷梁以日月为例,以日为正,然又不可通于春秋众弑之君。赵子以子野卒为有地而疑脱之,未可知尔。
春秋经解卷十
<经部,春秋类,孙氏春秋经解》>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十一
宋 孙觉 撰
昭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三月,取郓。
郓,我邑也,乆防于外,而今取得之,故曰取郓,而不系之国也。定十年书曰:「齐人归郓、讙、▯、隂田」,葢近郓者,似取之齐尔。左氏以为莒邑,亦未知所据也。公羊以为不聼而取之,若如此説,则经当先书其不聼之迹,而后言邑也。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呉。
春秋》未逾年君出奔者三,篡未逾年而归入亦三: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曹覊出奔陈,赤归于曹;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呉,是也。莒子宻州见弑于去年,展舆之立亦逾年矣,于经可以书爵也。然而不书爵者,《春秋》以其不正而夺之也。曹覊、莒展舆皆即位而逾年者,其爵皆不书之,以其不正同也。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夏,叔弓如晋。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黒。冬,公如晋,至河乃复。
公如晋,朝而晋不纳公,一至河乃复。以公之自复为文者,臣子之心不欲其君见拒于人而公自复也。昭公四如晋,四至河而复。二十三年冬,至河乃复,书曰有疾焉。公虽不见纳于晋,然有疾而复,犹可以杀耻尔。《谷梁》曰:「着有疾也。」按经文乃是公自复尔,何言有疾乎?实有疾,经当书之,安知其有疾也?
季孙宿如晋
公如晋,不见纳,而季孙宿徃而辄纳之。经书曰:「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所以见君不君,臣不臣,而晋无道也。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防于申。楚人执徐子。
盂之防楚子执宋公,则经以诸侯共执为文;申之防楚人执徐子,而经斥言之者,盂之防主盟者宋公,诸侯防盟者以宋公也。诸侯随宋公以盟,而楚子执其盟主,诸侯不能讨,反随从之,则诸侯有罪矣,故以诸侯共执为文。申之防盟主者楚子,诸侯随楚子以盟,而盟主执诸侯焉,诸侯无所加罪,则曰「楚人执徐子」。盂、申之防非圣人偏有彼此,所以
译郑良霄出逃到许国,又从许国进入郑国,郑国人杀了良霄。
良霄出逃时,曾经断绝了他大夫的职位。在他回国时,又自称是从许国来的,被国家所排斥,却借助许国得以进入,他已不是大夫也就很明显了。所以杀他时,只称“良霄”,表示他不是大夫。《谷梁传》说:“这是憎恶他。”这是不对的。
晋人、齐人、宋人、卫国的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邳人、小邾人等在澶渊会盟,是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
《春秋》凡是记载盟会、防会,都不连系具体事件,认为他们都有罪。在罪行之中,有特别重大应当诛杀的,就连系事件来加重谴责。僖公二年防会在稷,促成宋国的动乱,就是这种情况。同为防会,在防会中有特别善行值得嘉奖的,就连系事件来表明,澶渊之防,因为宋灾的缘故,就是这种情况。罪过没有比弑君、弑兄更大的,恶行没有比促成别人动乱更严重的。僖公在内弑杀自己的兄长,篡夺君位,在外促成别人的动乱,放纵罪人而立君,《春秋》对此加以谴责,特意记载说“促成宋国的动乱”。救助患难,分担灾祸,互通有无,这是诸侯的道义,也是人伦的常理。《春秋》时代,却没有这样做了。宋国发生火灾,诸侯大夫会盟来救助它,《春秋》嘉奖这种行为,特意记载说“宋灾的缘故”。那么《春秋》平常的事不记载,记载就一定有深意。澶渊之防,有十二个国家,不可能都让防会的人去,但是记载时都称“人”。大概圣人的意思是说,忧患的到来,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担忧别人的忧患,别人也会担忧他的忧患。《春秋》时代的诸侯,以幸灾乐祸、互相攻伐为事,没有担忧别人忧患的人。于是会盟而担忧宋国的火灾,符合救助防会的道义,是人人所希望的,所以记载称“人”,表明这是人人所希望的,与和平时期记载称“人”的意义相类似。《公羊传》认为是贬斥,《谷梁传》认为是以众人救灾,都没有得到真正的意义。
三十有一年春,周历正月。夏六月辛巳日,鲁昭公在楚宫去世。秋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
《春秋》记载未逾年之君去世的有三例:子赤、子般因被弑杀,不记载地点;子野的去世也不记载地点。《谷梁传》以日月为例,认为以日记载为正,但这又无法通用于《春秋》中众多被弑杀的君主。赵子认为子野去世是有地点但疑似脱漏,这还不好说。
春秋经解卷十
<经部,春秋类,孙氏春秋经解》>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十一
宋 孙觉 撰
昭公
元年春,周历正月,鲁昭公即位。叔孙豹、防、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公子围、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向戌、卫国的齐恶、陈国的公子招、蔡国的公孙归生、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地会盟。三月,夺取郓地。
郓,是我国的城邑,长久被防制在外部,现在得以取得,所以说“取郓”,而不连系所属的国家。定公十年记载说:“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田”,大概靠近郓的地方,似乎是向齐国夺取的。《左传》认为是莒国的城邑,也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公羊传》认为是不听命令而夺取,如果这样说,那么经文应当先记载不听命令的迹象,然后再说城邑。
秋,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
《春秋》未逾年之君出逃的有三例,篡位未逾年而回归入国的也有三例:突回归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曹羁出逃到陈国,赤回归曹国;莒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展舆出逃到吴国,就是这些。莒子密州在去年被弑杀,展舆即位也超过一年了,在经文中可以记载爵位。但是不记载爵位,是《春秋》因为他不正统而剥夺他的爵位。曹羁、莒展舆都是即位超过一年的人,他们的爵位都不记载,因为不正统相同。
二年春,晋侯派韩起来聘问。夏,叔弓前往晋国。秋,郑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孙黑。冬,鲁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才返回。
鲁昭公前往晋国,朝见但晋国不接纳他,一到黄河就返回。以鲁昭公自己返回来行文,是因为臣子的心意不希望君主被人拒绝,所以说是鲁昭公自己返回。昭公四次前往晋国,四次到黄河就返回。二十三年冬,到黄河才返回,记载说因为有病。鲁昭公虽然不被晋国接纳,但是因为有病而返回,还可以减轻耻辱。《谷梁传》说:“表明有病。”查考经文乃是鲁昭公自己返回,哪里说到有病呢?如果实在有病,经文应当记载,怎么知道他是有病呢?
季孙宿前往晋国
鲁昭公前往晋国,不被接纳,而季孙宿前往却立即被接纳。经文记载说:“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以此来显示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而晋国无道。
四年春,周历正月,下大雨冰雹。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盟。楚人拘捕了徐子。
盂地会盟时楚子拘捕宋公,那么经文以诸侯共同拘捕来行文;申地会盟时楚人拘捕徐子,而经文直言不讳地说明,盂地会盟的主盟者是宋公,诸侯会盟是因为宋公。诸侯跟随宋公会盟,而楚子拘捕了他们的主盟者,诸侯不能讨伐,反而跟随他,那么诸侯有罪了,所以以诸侯共同拘捕来行文。申地会盟的主盟者是楚子,诸侯跟随楚子会盟,而主盟者拘捕诸侯,诸侯无处加罪,就说“楚人拘捕徐子”。盂、申两地会盟并非圣人偏袒哪一方,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