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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孙氏春秋经解十

春秋经解卷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0–145 段

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二月辛巳,立武宫。

天子七庙,诸侯五庙,亲尽则毁,百王不易之礼也。武宫者,鲁十一世祖,其庙毁已久矣,而成公立之。春秋以其非礼,特书之曰:「立武宫」也。三传之説皆是。

译那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从防地归来。二月辛巳日,重建武公庙。天子设立七座宗庙,诸侯设立五座宗庙,亲属关系疏远后便拆除旧庙,这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礼制。武公是鲁国的第十一代祖先,他的宗庙早已拆除,但鲁成公却将其重建。《春秋》因为此举不合礼制,特意记载为“立武宫”。《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解释都是正确的。

取鄟

鄟本鲁邑,而久陷于邾,今复取之。不言邾者,明我邑也。公羊谓之亟而讳之,殊失其义也。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汶阳本鲁地,而齐久侵之。鞌之战,败而齐以其地复反于鲁。至是齐、晋通好,齐人以我受制于晋而求地焉,故晋侯使韩穿来言之也。诸侯受地于天子,不得擅以与人,而晋恃其彊,使鲁以其邑与齐。《春秋》书之,所以深诛之也。

  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

纳币,礼之小者,无事则不书。宋公纳币,特书之,所以起伯姬之贤也。妇人不与外事,其行事不闻见于人,惟备书之,可以见其贤尔。伯姬傅母不至,不下堂,卒以火死。当春秋淫奔之世,而伯姬火死,春秋贤之,故着其始终以见意焉。纳币、致女、二国来媵、卒葬,无遗焉。圣人乐人之善,如何也!诸家之説,公羊最为得之。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

天王有赐于下,经皆书之曰「锡」,不以生死为之异,所尊者天王之命成公即位八年之久,未有善政及民,而元年作丘甲,侵伐之事无虚歳焉,天王何善而锡之命乎?《春秋》书之,葢罪天王之失赏也。《春秋》有书天王、天子,及止曰王者,先儒多以为褒贬所系。▯含成风则云天王锡命,成公则称天子。▯含锡命虽非礼也,孰与求车、出居于郑之甚乎?《公羊》曰:「其余皆通。」《谷梁》曰:「见一称也。」二传皆是。

  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

春秋》内女之大归者,卒葬不书,以其见絶于夫,贬之,郯伯姬是也。叔姬五年来归而卒,特书者,葢明年▯伯来逆其丧,将有其末者,先録其本也。左氏以为来归故书,殊失之矣。

  卫人来媵

媵女,浅事,春秋皆不书之。惟共姬之归三媵皆志,不以其得礼失礼皆书之。三传,《公羊》得之。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叔姬者,杞伯之出妻也。杞伯生絶其妻,死归其丧。春秋以其非礼书之,见杞不当逆,鲁不当归。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

致女常事,法不当书,书之所以起共姬之贤也。谷梁以为以我尽之。诸侯之国,礼文亦已备矣。外诸侯来逆女,遂不使人致之,于义安乎?又曰:「不与内称。」《春秋》内大夫行事皆不书使,何独行父致女,独不与内称乎?

  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

晋执人之君以伐其国,罪不容诛矣。不曰「战」焉?晋、郑之师未尝战也,《春秋》安得为郑讳乎?谷梁之説非也。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

春秋之义,自周无出,葢曰:天下一周也,何往而非周乎?王子瑕、王子朝之奔不言出,是也。天王居郑、周公奔晋,特异之者,孔子之意也。王之所以为王,以有其位,而天下皆其有也。王得言出,则是自絶其位,而不能有天下也。天下非其所有,则虽居郑,不可不言出也,故曰:「天王出居于郑。」周公之所以为公,以其左右天王,而与王共治也。为三公而得罪天王,至于奔晋,则是自絶于王,而不能有三公之位也。三公之位非其所有,则虽止奔于晋,犹若出于四海之外也,故曰:「周公出奔晋。」天下一王,而王有三公。天子不能有天下而出居矣,周公不能有其位而出奔矣,天下其如何哉!春秋书之,用见天下无王,而王无三公也。谷梁曰:「以为上下一见之。」春秋适有此二事,故可言尔。不幸其一无焉,上下将焉见乎?公羊以谓:「自私土而出。」按其官三公,是以贬之,言出自其私,有何训乎?

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

以其所无,乞其所有,《春秋》贱之。乞师、乞盟是也。《谷梁》以为重师而言乞,师固可重矣,盟亦可重乎?

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春秋常事不书。公如京师朝天王,常事当略,而经书之者,葢以其如京师,主于伐秦,因过京师,遂行朝礼尔。然经不言「遂如京师」,而言「遂防诸侯」者,葢圣人之意以谓成公之如京师,非其诚心,法

译夺取鄟地。

鄟地原本是鲁国的城邑,但长久陷落在邾国手中,如今重新夺取回来。不提及邾国,是为了表明这是我国的城邑。《公羊传》认为这是屡次发生而加以隐讳,完全失去了其中的义理。

鲁成公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来谈论汶阳的田地,将其归还给齐国。

汶阳原本是鲁国的土地,但齐国长久侵占它。鞌之战中,齐国战败,将这块土地归还给鲁国。到了这时,齐国和晋国互通友好,齐国人因为我国受制于晋国而索取土地,所以晋侯派韩穿来谈论这件事。诸侯的土地受封于天子,不能擅自送给别人,而晋国倚仗其强大,迫使鲁国将城邑送给齐国。《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深刻谴责晋国的罪过。

宋公派公孙夀来送纳聘礼。

送纳聘礼,是礼仪中较小的环节,没有特殊事情就不记载。宋公送纳聘礼,特别加以记载,是为了引出伯姬的贤德。妇女不参与外事,她们的行为不为人所知,只有详细记载,才能显现出她的贤德。伯姬因为傅母没有到,不肯走下厅堂,最终死于火灾。在春秋时期淫乱奔逃的风气中,伯姬却因火灾而死,《春秋》认为她贤德,所以记载事情的始末以表达心意。送纳聘礼、送嫁女子、两国送陪嫁、卒葬,没有遗漏。圣人乐于称赞他人的善行,是多么深切啊!各家学说中,《公羊传》最为得其要领。

秋季七月,天子派召伯来赐给成公命令。

天子对下属有赏赐,经文都记载为“锡”,不因生死而有所区别,所尊重的是天子的命令。成公即位八年之久,没有善政惠及百姓,而且元年制作丘甲,侵伐之事没有一年停止过,天子有什么善行而赐给他命令呢?《春秋》记载这件事,大概是为了谴责天子赏赐不当。《春秋》中有记载“天王”、“天子”,以及只称“王”的情况,前代儒者多认为这与褒贬有关。〇《含文嘉》说:天王赐命,成公则称天子。〇赐命虽然不合礼制,与求车、出居郑国相比,哪个更严重呢?《公羊传》说:“其余都通例处理。”《谷梁传》说:“体现称呼的一致性。”两传的说法都是正确的。

冬季十月癸卯日,杞国的叔姬去世。

《春秋》对于鲁国女子被休弃回娘家的,不记载卒葬,因为她们被丈夫断绝关系,予以贬低,郯国的伯姬就是这样。叔姬五年后回来去世,特别加以记载,大概是因为明年〇杞伯来迎接她的灵柩,将有后续的事情,先记录根本的原因。《左传》认为是因为回来所以记载,完全失去了其中的义理。

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送陪嫁女子,是浅近的事情,《春秋》都不记载。只有共姬出嫁时,三个陪嫁女子都记载了,不是因为合乎礼或不合乎礼都记载。三传中,《公羊传》得其要领。

鲁成公九年春季,周历正月,杞伯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回去。

叔姬是杞伯休弃的妻子。杞伯生前断绝与妻子的关系,死后又迎接她的灵柩。《春秋》因为这不合礼制而记载,表明杞国不应当迎接,鲁国不应当送回。

夏季,孙行父前往宋国送嫁女子。

送嫁女子是常事,按法则不应当记载,记载是为了引出共姬的贤德。《谷梁传》认为是因为我国尽到了礼数。诸侯的国家,礼仪文饰已经很完备了。外国的诸侯来迎娶女子,竟然不派人去送嫁,在道义上怎么可以呢?又说:“不承认内大夫的称呼。”《春秋》中内大夫的行为都不记载“使”,为什么只有孙行父送嫁女子,偏偏不承认内大夫的称呼呢?

晋国人拘捕郑伯,晋国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晋国拘捕别人的国君来讨伐他的国家,罪不容诛。为什么不说是“战”呢?晋国和郑国的军队并没有交战,《春秋》怎么能替郑国隐讳呢?《谷梁传》的说法是错误的。

鲁成公十二年春季,周公出逃到晋国。

《春秋》的义理,认为周王室没有“出逃”一说,大概是说:天下一统于周,去哪里不是周呢?王子瑕、王子朝出逃不称“出”,这是正确的。天王居住在郑国、周公出逃到晋国,特别加以区别,是孔子的用意。王之所以为王,是因为拥有王位,而天下都是他的。王可以说“出”,那就是自己断绝了王位,而不能拥有天下了。天下不是他的所有,那么即使居住在郑国,也不能不说“出”,所以说:“天王出居郑国。”周公之所以为公,是因为他辅佐天王,与王共同治理天下。身为三公而得罪天王,以至于出逃到晋国,那就是自己断绝了与王的关系,而不能拥有三公的职位了。三公的职位不是他的所有,那么即使只是出逃到晋国,也如同出逃到四海之外一样,所以说:“周公出奔晋。”天下一王,而王有三公。天子不能拥有天下而出居了,周公不能拥有职位而出奔了,天下将会怎样呢!《春秋》记载这件事,用以表明天下没有王,而王没有三公。《谷梁传》说:“认为上下各出现一次。”《春秋》恰好有这两件事,所以可以说。不幸如果其中一件没有,上下将怎么体现呢?《公羊传》认为:“因为私心土地而出逃。”按照他的官职是三公,因此贬低他,说出自私心,有什么训诫意义呢?

鲁成公十三年春季,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

用自己所没有的,请求别人所拥有的,《春秋》轻视这种行为。请求出兵、请求结盟就是这样。《谷梁传》认为是因为重视军队而说“乞”,军队固然可以重视,盟约也可以重视吗?

三月,成公前往京师。夏季五月,成公从京师出发,于是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讨伐秦国。

《春秋》常事不记载。成公前往京师朝见天王,是常事应当省略,而经文记载了,大概是因为他前往京师,主要目的是讨伐秦国,顺便经过京师,于是举行朝见礼仪罢了。然而经文不说“于是前往京师”,而说“于是会同诸侯”,大概圣人的意思是认为成公前往京师,并非诚心,按法则

当罪之。春秋万世君臣之法,不以成公非礼而遂乱之也。必曰「如京师然后防诸侯」,则成公之罪无所可逃,而君臣之法愈久愈正也。晋文公实召天王,而经书「狩于河阳」;成公实防诸侯,而经书「公如京师」。惟其无礼,是故以礼正之,圣人之意逺矣!谷梁曰:「非如而曰如。」按实尝如之,安得曰非如乎?又曰:「言受命不敢叛周。」按书「公自京师」,所以见如周之偶,非曰受命也。传皆失之。

译应当治他的罪。《春秋》是万世君臣的法则,不会因为成公违背礼制就因此扰乱它。如果一定要说“只有到了京师才能防备诸侯”,那么成公的罪过就无处可逃,而君臣的法则也就越久越端正了。晋文公实际上是召见周天子,但《春秋》记载为“在河阳狩猎”;成公实际上是防备诸侯,但《春秋》记载为“成公前往京师”。正因为成公无礼,所以用礼来匡正他,圣人的用意深远啊!《谷梁传》说:“不是前往却记载为前往。”按照事实,成公确实曾前往,怎么能说不是前往呢?又说:“意思是说接受命令不敢背叛周王室。”按照《春秋》记载“成公从京师回来”,这是为了表明前往周王室是偶然的,并不是说接受命令。《谷梁传》的解说都错了。

曹伯庐卒于师

诸侯之卒不地,葢有常地也。其有防盟、侵伐而卒者,必谨志之,所以见卒非其所,而国家危殆尔。谷梁谓之闵之,殊失之也。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卒。婴齐,公子遂之子,而归父之弟也。归父出奔,而鲁命婴齐为仲遂之后,故曰仲婴齐也。《公羊》以谓为兄后,按公孙归父奔齐,而仲遂之后遂絶,鲁不欲絶仲遂之后,故使婴齐后之也。《谷梁》以为子由父疏之,父自有罪,何与子哉?公、谷之説皆非。

  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春秋执诸侯者多矣,未尝有书爵者。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特书以爵。《公羊》僖四年传曰:「称侯而执者,伯讨也。」葢以谓执得其罪,又归于京师,则以伯讨书之。曹伯之罪不见于经,惟左氏于葬曹宣公发传,以为曹伯庐卒于师,而公子负刍杀太子而自立也。然则晋侯执之为得其罪,而又归于京师,春秋与之,故特书曰:「晋侯执曹伯也。」谷梁以谓恶晋侯,左氏以谓恶不及民,皆失之矣。

  宋杀其大夫山

左氏以谓背其族而见杀,故不言氏。杀大夫则有罪矣,而山为公族,反害公室。书曰「宋杀其大夫山」,则是宋公族明矣。不言其族,所以见背族之罪。此与段不弟,故不言弟,义例相类也。

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防晋士爕、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防、邾人,防吴于钟离。

钟离之防,再言防,以殊吴者,《春秋》外吴于夷狄也。《春秋》之于吴越,书之有渐焉,非进之也。夷狄益彊,则中国益衰,《春秋》书之,所以伤中国之衰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水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帅师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

春秋》之法,举重言之。韩之战,实获晋侯,不言晋师之败,君获则师败矣。鄢陵之战,楚师败绩,而楚子伤焉,不曰楚师,君伤则师败也。

秋,公防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沙随之防,公往就之,而诸侯不之见焉。公以诸侯之尊,防诸侯与诸侯之大夫,而不见,辱莫大焉。然经不异其文,而书曰「不见公」,葢曰可以见而不见也。《谷梁》以为讥在诸侯,是也。

  曹伯归自京师

曹伯有杀太子自立之罪,晋侯执之归于京师。《春秋》与晋侯得伯讨之义,而书曰「晋侯」。晋侯称爵,则曹伯有罪矣。曹伯之归,经不书名,以为曹伯虽有罪,然天子以为无罪释之,使归而复为曹伯。书曰「曹伯归自京师」,所以见天王纵罪人而失刑赏也。公羊以为甚易,谷梁以为归之善,皆失之也。

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舎之于苕丘。

晋称人者,不与晋执也。苕丘,晋地。晋人既执行父,于是流之于苕丘。春秋虽流他国之大夫,皆书曰放。楚师入陈,执公子招,放之于越,是也。春秋,鲁史,具记鲁事,有内辞焉。行父,我大夫也,虽为晋人执而放之,不可曰放也,故变文而书之曰舎也。若曰执而舎之,释其罪也,实则流放之尔。公羊曰:「仁之。」非也。谷梁以谓公亦见执,若实执公,经当有异文,不应都没其事也。

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

行父见执于苕丘,于是始盟而释之。不书释而书「晋大夫与之盟」,则释之可知矣。单伯见执,反而言至;行父之至不书,以从公归,可以知其至也。

  乙酉刺公子偃

春秋书刺大夫二,皆内大夫也。公子买记其事,而公子偃但曰刺焉,明不卒戍之罪在可恕,僖公刺之,杀无罪也;公子偃不书其罪,罪当刺者也。诸侯不得专杀大夫,而春秋之于鲁也,又辩其有罪无罪,葢春秋鲁史,鲁事则详也。谷梁以谓先刺后名,杀无罪也。按经书公子买详其事者,以明无罪尔;公子偃直书曰刺,安得无罪乎?

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夏,公防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防齐

译曹伯庐死在军中。

诸侯去世不记载地点,大概是因为有固定的地方。如果有在会盟、侵伐时去世的,必定详细记载,这是为了表明去世的地方不当,国家处于危险境地。《谷梁传》认为这是表示哀怜,完全错了。

十五年春二月,安葬卫定公。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去世。婴齐是公子遂的儿子,也是归父的弟弟。归父出逃,鲁国任命婴齐作为仲遂的后嗣,所以称他为仲婴齐。《公羊传》认为这是为兄长做后嗣,查考公孙归父逃往齐国,而仲遂的后嗣于是断绝,鲁国不想让仲遂的后嗣断绝,所以让婴齐做他的后嗣。《谷梁传》认为儿子因为父亲而疏远,父亲自有罪过,与儿子有什么关系呢?《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都不对。

晋侯抓获曹伯,押回京师。

《春秋》记载抓获诸侯的事很多,不曾有记载爵位的。晋侯抓获曹伯押回京师,特别记载了爵位。《公羊传》僖公四年的传文说:“称侯而抓获,是霸主征讨。”大概认为抓获得其所罪,又押回京师,就按照霸主征讨来记载。曹伯的罪过在经文中没有显现,只有《左传》在记载安葬曹宣公时发传,认为曹伯庐死在军中,而公子负刍杀死太子自立。那么晋侯抓获他是得其所罪,又押回京师,《春秋》赞同他,所以特别记载说:“晋侯抓获曹伯。”《谷梁传》认为这是憎恶晋侯,《左传》认为这是憎恶祸患不及百姓,都错了。

宋国杀了大夫山。

《左传》认为他背叛宗族而被杀,所以不称氏。杀大夫是有罪的,而山是公族,反而危害公室。经文说“宋杀其大夫山”,这就表明是宋国的公族了。不称其族,是为了显示背叛宗族的罪过。这与段不称弟,所以不称弟,义例相似。

冬十一月,叔孙侨如、晋国的士爕、齐国的高无咎、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子防、邾国人,在钟离防备吴国。

钟离的防备,两次提到防备,以区别吴国,是《春秋》将吴国排除在夷狄之外。《春秋》对于吴越,记载是逐渐进行的,不是提升他们。夷狄越强盛,中原各国就越衰微,《春秋》记载这些,是为了哀伤中原各国的衰微。

十六年春,正月,下雨结冰。夏四月辛未日,滕子去世。郑国公子喜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六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晋侯派栾黡来请求出兵。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作战,楚子、郑国军队大败。

《春秋》的法则,列举重要的来说。韩之战,实际上抓获了晋侯,不记载晋国军队失败,君主被抓获那么军队就失败了。鄢陵之战,楚国军队大败,而楚子受伤,不说是楚国军队,君主受伤那么军队就失败了。

秋,鲁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国华元、邾国人会盟,没有见到鲁公。沙随的会盟,鲁公前往参加,而诸侯没有去见他。鲁公以诸侯的尊贵,与诸侯和诸侯的大夫会盟,却没有被接见,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经文不改变文字,而记载说“不见公”,大概说是可以接见却没有接见。《谷梁传》认为讥讽在诸侯,是对的。

曹伯从京师回来。

曹伯有杀死太子自立的罪过,晋侯抓获他押回京师。《春秋》赞同晋侯符合霸主征讨的道义,而记载说“晋侯”。晋侯称爵位,那么曹伯就有罪了。曹伯的归来,经文不称名字,认为曹伯虽然有罪,但天子认为无罪释放他,让他回去重新做曹伯。记载说“曹伯归自京师”,是为了显示天王放纵罪人而失去刑罚赏赐。《公羊传》认为很容易,《谷梁传》认为归来是善事,都错了。

九月,晋国人抓获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

晋称人,是不赞同晋国抓获。苕丘,是晋国的地方。晋国人既已抓获行父,于是把他流放到苕丘。《春秋》虽然流放他国的大夫,都记载说放逐。楚国军队进入陈国,抓获公子招,把他流放到越国,就是这样。《春秋》是鲁国的史书,详细记载鲁国的事,有内部的措辞。行父,是我们的大夫,虽然被晋国人抓获并流放,不能说放逐,所以改变文字记载说安置。好像说抓获并安置他,释放他的罪过,实际上是流放他罢了。《公羊传》说:“仁爱。”不对。《谷梁传》认为鲁公也被抓获,如果确实抓获鲁公,经文应当有特殊的文字,不应该完全隐瞒这件事。

十二月乙丑日,季孙行父与晋国郤犨在扈地结盟。

行父在苕丘被抓获,于是开始结盟并释放他。不记载释放而记载“晋国大夫与他结盟”,那么释放他就知道了。单伯被抓获,回来而记载到达;行父的到达不记载,因为跟随鲁公回来,可以知道他的到达。

乙酉日刺杀公子偃。

《春秋》记载刺杀大夫两次,都是内部大夫。公子买记载其事,而公子偃只说刺杀,表明不完成戍守的罪过在可以宽恕,僖公刺杀他,是杀死无罪的人;公子偃不记载其罪过,罪当刺杀。诸侯不得专杀大夫,而《春秋》对于鲁国,又辨别其有罪无罪,大概《春秋》是鲁国的史书,鲁国的事就详细。《谷梁传》认为先刺杀后称名,是杀死无罪的人。查考经文记载公子买详细其事,是为了表明无罪;公子偃直接记载说刺杀,怎么能无罪呢?

十七年,春,卫国北宫括率领军队侵犯郑国。夏,鲁公与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国人讨伐郑国。六月乙酉日,在柯陵共同结盟。秋,鲁公从会盟回来,到齐国。

高无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王者一歳而再郊,故春郊正月以祈谷,秋郊九月以报功。春曰员丘,秋曰明堂,后稷员丘之配,文王明堂之配也。《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后稷、文王不可一时而同配也,故曰郊、曰明堂焉。豫之《象》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亦曰祖考异时而各配也。王者之郊,歳再行焉,故有正月、九月之二时,郊祀、明堂之异处。鲁郊非礼也,而成王赐之,鲁公受之。《诗》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鲁之郊配后稷,而不曰文王焉,葢其郊止于祈谷,而报功之郊不行也。春秋卜牛必于正月,三月在涤,则春秋之正月,夏时之十一月也。十一月而养牛,则二月可以郊矣。然则鲁之郊用夏时之二月,不敢并天子之时,又杀之也。春秋之九月,夏时之七月,以为祈谷则已晚,以为报功则太早,又鲁礼不当行。书曰「用郊」,用者不宜用公》、《谷》之説皆得其粗。

译高无咎出逃到莒国。九月辛丑日,举行郊祀。天子一年举行两次郊祀,所以春季的郊祀在正月,用来祈求谷物丰收;秋季的郊祀在九月,用来报答神明的功德。春季的郊祀在圜丘举行,秋季的郊祀在明堂举行,后稷是圜丘祭祀的配享者,文王是明堂祭祀的配享者。《孝经》说:“在郊祀中以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中以文王配享上帝。”后稷和文王不能在同一时间共同配享,所以分别称为郊祀和明堂。《豫卦》的象传说:“先王以此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这也是说祖先在不同时间分别配享。天子的郊祀,一年举行两次,所以有正月和九月这两个时节,以及郊祀和明堂这两个不同的场所。鲁国举行郊祀是不合礼制的,但成王赐予了鲁国这项特权,鲁公也就接受了。《诗经》说:“伟大的皇天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鲁国郊祀配享后稷,而不配享文王,大概是因为鲁国的郊祀仅限于祈求谷物丰收,而没有举行报答功德的郊祀。春秋时期占卜祭祀用的牛必须在正月进行,三月在涤宫饲养,那么春秋的正月,就是夏历的十一月。十一月开始饲养牛,那么二月就可以举行郊祀了。由此可见,鲁国的郊祀使用夏历的二月,不敢与天子的时节相同,又有所减省。春秋的九月,是夏历的七月,用来祈求谷物丰收已经太晚,用来报答功德又太早,而且鲁国的礼制本就不应当举行。经文说“用郊”,“用”字意味着不应当使用。《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都只得到了大致的轮廓。

壬申公孙婴齐卒于貍脤

经书「九月辛丑」,「十二月丁巳朔」,则十一月无壬申矣。公羊以为「公许,然后卒之」,则是于十一月然后録十月壬申之日也。谷梁以谓《春秋》先君后臣,故先书「公至自伐郑」,后书「婴齐之卒」也。二传之意,葢皆以孔子大圣人,不应不辩壬申之日当在十月,其书之必有义,故从而为之説也。殊不知孔子不苟知所不知以为智,其于《春秋》也,疑则阙之尔。壬申当在十月,而孔子録之于十一月,为公、谷者犹知之,孰谓孔子而不知乎?二传不知阙疑之意,故妄为之説尔。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弑其君州蒲。齐杀其大夫国佐。公如晋。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春秋》之义,易者曰归,难者曰入,复其位曰复归,入其地而为恶者曰复入。鱼石奔楚,为楚乡道,诱楚、郑以伐宋,楚于是取宋彭城之邑,复鱼石于彭城。明年,华元与诸侯之大夫围宋彭城,以鱼石复入而叛也。然则鱼石之仕宋,尝食邑于彭城,十五年出奔楚,遂舎彭城以去,于是籍楚取之而复入焉。书曰「复入」,明鱼石之尝有彭城也。鱼石入彭城而宋围之,则是入以叛也,不曰叛焉。经书楚、郑伐宋而鱼石入,鱼石入而宋围彭城,不待书而义可见也。左氏之例,惟复其位曰复归,以恶曰复入,二説近之。

  筑鹿囿

春秋》兴作皆书,虽城池之固、门廏之急,无遗焉,重其德不及民,而徒劳民力也。况耳目之玩、一身之娱哉!左氏曰:「书不时。」葢得时犹书也。公羊曰:「讥有囿矣,又为之。」虽无囿而为之,亦有罪也。谷梁曰:「虞之非正。」苑囿所以娱一身,又非虞衡之事也。

  春秋经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十

  宋 孙觉 撰

  襄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仲孙蔑防晋栾黡、宋华元、卫寗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

彭城,宋邑,鱼石始封之地也。成十八年,楚子伐宋,始取彭城以居鱼石。于是诸侯之大夫讨鱼石之叛而围彭城,为楚取之,则非宋有也。然经书之,犹曰「宋彭城」焉。盖《春秋》之义,治不正者必以正也。蒯瞆出奔,七年于外矣,卫侯元卒,而辄已立为君。于蒯瞆之纳也,必曰「世子蒯瞆」,若曰「是乃世子也,辄安得立而为君乎?」彭城已入于楚,而以之居鱼石也,于其围之,必曰「宋彭城」,若曰「彭城乃宋邑,鱼石安得受之于楚乎?」惟其取之不正,是以正之曰「宋彭城」也。三▯之説虽小有异同,然大抵皆同尔。

  二月春王正月葬简王

襄公即位,未甞朝周,于是因天王之崩,往防葬,而且朝之也。不曰「公如京师」,常事不书。

  晋师宋师衞寗殖侵郑

晋、宋称师,将卑师众也。寗殖称名,将尊师少也。谷梁曰:「称于前事也。」盖以谓郑甞乗丧以侵衞,卫又乗防以报之也。若是,则《春秋》乃教人以怨报怨也,失之矣。

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虎牢,郑拒楚之邑,而僻险之地也。诸侯患楚之侵陵中国,于是使其大夫防而城之。虎牢,郑地,经不系之郑者,盖诸侯将以安中国,推公心与天下共之,非一已之私,但曰「城虎牢」,明非私取而有之也。梁山崩,不系之晋,其异系之天下也;虎牢之城,不系之郑,其义系于中国也。左氏以为城虎牢,郑人乃行成,盖曰晋将服郑,故城虎牢以偪之尔。若然,则是晋一国之私也。晋私取虎牢而城之,《春秋》何善而不言郑乎?此非也。公羊曰:「为中国讳伐防也。」诸侯伐防取邑,盖大恶也。《春秋》何为讳之乎?谷梁曰:「内郑也。」按诸侯城虎牢以拒楚尔,何内郑乎?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呉。公如晋。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衞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

译壬申日,公孙婴齐在貍脤去世。

经文记载“九月辛丑”,“十二月丁巳朔”,那么十一月就没有壬申日了。《公羊传》认为“国君允许,然后才记载他去世”,这意思是在十一月才补录十月壬申日的日期。《谷梁传》认为《春秋》先记国君后记臣子,所以先记载“国君从伐郑回来”,后记载“婴齐去世”。两传的意思,大概都认为孔子是大圣人,不应该不分辨壬申日应当属于十月,他记载必有深意,所以顺从而为之解说。却不知道孔子不随意把不知道的说成知道以显示智慧,他在《春秋》中,有疑问就空缺不记。壬申日应当属于十月,而孔子把它记在十一月,作《公羊》《谷梁》的人尚且知道,谁说孔子不知道呢?两传不懂得阙疑的意思,所以妄加解说罢了。

鲁襄公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胥童。庚申日,晋国弑杀了它的国君州蒲。齐国杀了它的大夫国佐。鲁君前往晋国。夏天,楚子、郑伯攻打宋国。宋国的鱼石重新进入彭城。

《春秋》的义理,容易的称为“归”,困难的称为“入”,恢复其职位称为“复归”,进入其地而作恶的称为“复入”。鱼石逃奔楚国,为楚国引导道路,引诱楚国、郑国攻打宋国,楚国于是夺取宋国的彭城邑,让鱼石重新回到彭城。第二年,华元与诸侯的大夫包围宋国的彭城,因为鱼石重新进入而叛乱。那么鱼石在宋国做官,曾经在彭城享有封邑,十五年出逃到楚国,于是舍弃彭城离开,于是凭借楚国夺取它而重新进入。经文说“复入”,表明鱼石曾经拥有彭城。鱼石进入彭城而宋国包围他,这就是进入而叛乱,不直接说叛乱。经文记载楚国、郑国攻打宋国而鱼石进入,鱼石进入而宋国包围彭城,不必记载而义理可见。《左传》的体例,只有恢复其职位称为“复归”,因作恶称为“复入”,两种说法接近正确。

修筑鹿囿。

《春秋》凡是兴作都记载,即使是城池的坚固、门廏的紧急,没有遗漏的,重视其德行不及于民,而白白耗费民力。何况是耳目玩赏、一人娱乐的东西呢!《左传》说:“记载不合时宜。”大概即使合乎时宜也记载。《公羊传》说:“讥讽已有苑囿,又再修筑。”即使没有苑囿而修筑,也有罪过。《谷梁传》说:“虞衡之事不合正理。”苑囿是用来娱乐一人的,又不是虞衡官职的事务。

《春秋经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解》卷十

宋 孙觉 撰

襄公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君即位。仲孙蔑会同晋国的栾黡、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寗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包围宋国的彭城。

彭城,是宋国的邑,鱼石开始受封的地方。成公十八年,楚子攻打宋国,开始夺取彭城让鱼石居住。于是诸侯的大夫讨伐鱼石的叛乱而包围彭城,因为被楚国夺取,就不再属于宋国。然而经文记载它,仍然说“宋彭城”。大概《春秋》的义理,治理不正的一定要以正理纠正。蒯瞆出逃,在外面七年了,卫侯元去世,而辄已经立为国君。在蒯瞆被接纳时,一定说“世子蒯瞆”,好像在说“这才是世子,辄怎么能立为国君呢?”彭城已经归属楚国,而用它让鱼石居住,在包围它时,一定说“宋彭城”,好像在说“彭城是宋国的邑,鱼石怎么能从楚国接受它呢?”因为夺取它不合正理,所以以正理纠正说“宋彭城”。三家之说虽然小有异同,但大体都相同。

二月,周历正月,安葬简王。

襄公即位,未曾朝见周天子,于是趁着天王去世,前往参加葬礼,并且朝见周天子。不说“鲁君前往京师”,因为常事不记载。

晋军、宋军、卫国的寗殖侵犯郑国。

晋国、宋国称师,是将领地位低而军队众多。寗殖称名,是将领地位高而军队少。《谷梁传》说:“称呼与前事相关。”大概认为郑国曾经趁着丧事侵犯卫国,卫国又趁着会盟报复它。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就是教人以怨报怨,错了。

冬天,仲孙蔑、防、晋国的荀防、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地会盟。于是修筑虎牢城。

虎牢,是郑国抵御楚国的邑,也是偏僻险要的地方。诸侯忧患楚国侵犯中原各国,于是派遣他们的大夫会盟并修筑城墙。虎牢,是郑国的土地,经文不归属郑国,大概诸侯将以此安定中原,推举公心与天下共有,不是一己之私,只说“城虎牢”,表明不是私自夺取而占有。梁山崩塌,不归属晋国,其特殊之处在于归属天下;虎牢的修筑,不归属郑国,其义理在于归属中原。《左传》认为修筑虎牢城,郑人才讲和,大概说晋国将迫使郑国屈服,所以修筑虎牢以逼迫它。如果这样,那就是晋国一国的私利。晋国私自夺取虎牢而修筑它,《春秋》为什么称赞而不说郑国呢?这不是正确的。《公羊传》说:“为中原各国讳言伐防。”诸侯攻打防地夺取邑,大概是大恶。《春秋》为什么要讳言呢?《谷梁传》说:“亲近郑国。”按诸侯修筑虎牢以抵御楚国罢了,为什么亲近郑国呢?

三年春天,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吴国。鲁君前往晋国。夏天四月壬戌日,鲁君与晋侯在长樗结盟。鲁君从晋国回来。六月,鲁君会同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陈侯派遣袁侨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