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集注》十一卷、纲领一卷,宋张洽撰。洽字元徳,清江人。嘉定初进士,官至著作佐郎。端平元年,朝廷知洽家居著书,宣命临江军守臣以礼延访,赍纸札誊冩以进。书既上,除洽知实章阁。防洽卒,諡之曰文宪,以其书付秘阁。书首有洽进书状,自言于汉唐以来诸儒之议论,莫不考覈研究,取其足以发明圣人之意者,附于每事之左,名曰《春秋集传》。既又因此书之麤备,复仿先师文公《语》、《孟》之书,防其精意,诠次其説,以为《集注》云云。考朱子语録,深驳胡安国夏时冠周月之説。洽此书以春为建子之月,与《左传》「王周正月」义合,足破支离轇轕之陋。车若水《脚气集》乃深以洽改从周正为非,门户之见,殊不足据。至若水谓:「《春秋》一书,质实判断不得,除非起孔子出来説当时之事与所以褒贬去取之意方得。今作《集注》,便是质实判断,此照《语》、《孟》例不得。《语》、《孟》是説道理,《春秋》是纪事。且首先句便难明:『惠公仲子』,不知惠公之仲子耶?或惠公同仲子耶?『尹氏卒』,一边道是妇人,一边道是天子之世卿。诸儒讥世卿之説,自是明训,恐是举烛尚明之论,理虽是而事则非也。」云云,其论亦颇中洽之病。要其合者不可废也。明洪武中,以此书与胡安国传同立学官。迨永乐间,胡广等剽袭汪克寛《纂疏》为《大全》,其説专主胡传,科塲用为程式,洽书遂废不行。今此书遗本仅存,而所谓《集传》则佚之久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纲领
宋 张洽 撰
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程子云曰上少汤字】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寅为人正时以作事当以人为纪故取之】乘殷之辂【得质之中】服周之冕【得文之中】乐则韶舞。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捐益谓文质三统也】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陈成子弑▯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孟子曰:「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公羊传子曰春秋之信史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防则主防者为之也其词则丘有罪焉尔亦此意也】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集注》十一卷、纲领一卷,宋代张洽撰写。张洽字元德,清江人。嘉定初年考中进士,官至著作佐郎。端平元年,朝廷得知张洽在家著书,下诏命临江军守臣以礼延请探访,携带纸笔誊写进献。书稿呈上后,任命张洽为实章阁知阁。恰逢张洽去世,朝廷赐谥号为文宪,将其书稿交付秘阁收藏。书首有张洽的进书状,自称对于汉唐以来诸儒的议论,无不考证研究,选取那些足以阐明圣人意图的内容,附于每件事的左侧,命名为《春秋集传》。后来又因为这本书大致完备,再次仿效先师朱文公《论语集注》、《孟子集注》的体例,推究其精微意旨,编排整理其学说,写成《集注》等语。考察《朱子语类》,朱熹严厉驳斥胡安国以夏历为岁首、冠以周月名的说法。张洽此书以春季为建子之月,与《左传》中“王周正月”的含义相合,足以破除支离破碎、错综复杂的浅陋见解。车若水在《脚气集》中却极力认为张洽改从周正历法是错误的,这种门户之见,实在不足为据。至于车若水说:“《春秋》一书,如果实质判断不明确,除非让孔子复活来说明当时的事以及褒贬取舍的意图才行。现在作《集注》,就是实质判断,这照搬《论语》、《孟子》的例子是不行的。《论语》、《孟子》是讲道理,《春秋》是记事。况且开篇第一句就难以明白:‘惠公仲子’,不知道是惠公的仲子呢?还是惠公与仲子并列呢?‘尹氏卒’,一边说是妇人,一边说是天子的世卿。诸儒讥讽世卿的说法,自然是明确的训诫,恐怕是‘举烛尚明’那样的误读,道理虽然对但事实却错了。”等语,他的议论也颇为切中张洽的弊病。但其中合理之处不可废弃。明代洪武年间,将此书与胡安国的《春秋传》一同立于学官。到了永乐年间,胡广等人剽窃汪克宽《纂疏》编成《大全》,其学说专主胡安国传,科举考试以此作为程式,张洽的书于是被废弃不再流行。如今此书遗存的本子仅存,而所谓的《集传》则早已失传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纲领》
宋 张洽 撰
《论语·尧曰》:咨!你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四海百姓困穷,天禄永远终结。舜也将此命令传给禹。说【程子说“曰”字上面少了“汤”字】我小子履,敢用纯色牡牛,敢昭告于伟大的后帝: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子我不遮蔽,善恶都在帝心之中。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周朝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足。虽然有周密的亲属,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谨慎权衡度量,审察法度,修治废弛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能施行。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就归心于他。所看重的:百姓、粮食、丧礼、祭祀。宽厚就能得到民众,诚信就能使民众信任,勤勉就能有功绩,公正就能使人喜悦。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寅月为人正之月,用来做事应当以人为纲纪所以取用】,乘坐殷代的车辆【得到质朴的中道】,穿戴周代的礼帽【得到文饰的中道】,音乐则用韶舞。放逐郑国的淫乐,远离奸佞之人。郑声淫靡,佞人危险。”子张问:“十代以后可以知道吗?”孔子说:“殷代沿袭夏代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代沿袭殷代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代的,即使百代也可以知道【所沿袭的是三纲五常,所增减的是文质三统】。孔子说:“治理千乘之国,要敬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的境界。”孔子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的;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代很少不丧失的。天下有道,那么政令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那么庶民不议论。”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衰微了。”孔子说:“夷狄有君主,不如诸夏没有君主。”陈成子弑杀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说:“陈恒弑杀了他的君主,请讨伐他。”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君主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去告诉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孟子说:“世道衰微,邪说暴行兴起,臣子弑杀君主的有,儿子弑杀父亲的有。孔子感到恐惧,于是作《春秋》。《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公羊传》说孔子曰:《春秋》是信史,其事则是齐桓晋文,其义则是主王道者为之,其词则是丘有罪焉尔,也是这个意思】。从前禹抑制洪水而天下太平,周
公膺戎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译周公抵御戎狄、驱赶猛兽,百姓得以安宁;孔子修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畏惧。王者的教化衰微而《诗经》不再产生,《诗经》不再产生之后《春秋》才问世。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性质是一样的。它们记载的事迹是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它们的文字则是史官的记录。孔子说:“其中的大义,是我私下取用的。”《春秋》认为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是有的比另一些好一些罢了。征伐,是上级讨伐下级,敌对的国家之间不能互相征伐。
史记》:鲁哀公十四年春,狩于大野,获麟。孔子曰:「吾道不行矣。」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十四年,约其文词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孔子在位听讼,文词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词。
庄周氏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也,圣人议而不辩。」又曰:「《春秋》以道名分。」
公羊氏曰:「《春秋》何以始乎隠?祖之所逮闻也。何以终乎哀十四年?曰:备矣。君子曷为为《春秋》?拨乱世,反之正,莫近诸《春秋》。」
汉董氏曰:「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有国者不可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簒弑诛死之罪。其实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隋王通氏曰:「《春秋》之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也。」
濓溪周子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孔子,报德报功之无尽焉。」
河南邵氏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功过不相掩。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先定五伯之功过,而学《春秋》,则大意立矣。《春秋》之间,有功者未有大于四国者也,有过者亦未有大于四国者也。不先治五伯之功过,则事无统理,不得圣人之心也。」
横渠张氏曰:「《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説多凿。」
伊川程氏曰:「诗书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诗书如药方,春秋如用药理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所谓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着明者也。」又曰:「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于断例,始见其法之用。」又曰:「学春秋亦善,一句是一事,是非便见于此,乃穷理之要。他经非不可穷理也,但论其义耳。春秋因其行事是非较着,故穷理为要。春秋以何为凖?无如中庸。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中非手足胼胝、闭戸不出之间所可取也。视其当然之时,则闭戸、胼胝各为其中也。权之为言,称锤之谓也。何物为权?义也,时也。亦只説到义以上,更难説,在人自看如何。」又曰:「春秋传为案,经为断。」又曰:「春秋之法极谨严,诸侯而有癈礼,即外之。韩子之言,深得其防。」又作《春秋传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一作时】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圣王既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谬,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传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凖的也。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襃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
译《史记》记载:鲁哀公十四年春天,鲁哀公在大野狩猎,捕获了一只麒麟。孔子说:“我的主张无法实行了。”于是依据鲁国的史书编写了《春秋》,上起鲁隐公,下至鲁哀公十四年,文字简约而旨意广博。所以吴、楚的君主自称王,而《春秋》贬称他们为子;践土的盟会实际上是晋文公召见周天子,而《春秋》避讳说成天王在河阳狩猎。推究这类事例来衡量当世。孔子在位审理案件,文辞中有可以与人共同商量的,并不独自专有。至于编写《春秋》,该记载的就记载,该删削的就删削,子夏等弟子不能增添一个字。
庄周说:“《春秋》是治理天下、先王意志的体现,圣人议论而不争辩。”又说:“《春秋》用以阐明名分。”
公羊学派说:“《春秋》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因为这是祖先所能听到的。为什么到哀公十四年结束?回答说:因为完备了。君子为什么编写《春秋》?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
汉代董仲舒说:“孔子知道时势不再任用他,大道无法实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作为天下的准则,贬斥诸侯,声讨大夫,以通达王道。他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泛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前面有谗言而看不见,后面有祸害而不知道。做臣子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处理常规事务而不知道适宜,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变。做君父的人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做臣子的人如果不通晓《春秋》的大义,必定陷入篡位弑君被诛杀的罪责。其实他们都是以善意为出发点,但不知道大义,被空泛的言论所指责也不敢推辞。所以《春秋》是礼义的根本。”
隋代王通说:“《春秋》对于王道,是衡量轻重的权衡,是判断曲直的绳墨。”
濂溪周敦颐说:“《春秋》端正王道,阐明大法。孔子是为后世王者而编纂的。乱臣贼子在前被诛杀,是为了让后人生畏。难怪万世无穷,君王祭祀孔子,报答恩德功绩没有尽头。”
河南邵雍说:“《春秋》是孔子的刑书。功过不相掩盖。五霸是功劳之首,也是罪行之魁。先确定五霸的功过,然后学习《春秋》,大体宗旨就确立了。《春秋》之中,功劳没有比齐桓、晋文等四国更大的,过错也没有比四国更大的。不先治理五霸的功过,事情就没有条理,不能领会圣人的心意。”
横渠张载说:“《春秋》这本书,古代没有,是孔子自己创作的,只有孟子能理解它。如果不是道理明白、义理精微,大概不可学习。先儒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研究它,所以他们的说法多有牵强附会。”
伊川程颐说:“《诗》《书》是记载大道的文字,《春秋》是圣人的运用。《诗》《书》像药方,《春秋》像用药治病。圣人的运用,全在这本书中,所谓不如记载在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又说:“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判例一样。律令只说法律条文,到了判例,才看到法律的应用。”又说:“学习《春秋》也很好,一句就是一件事,是非就在这里显现,这是穷究事理的关键。其他经典不是不能穷究事理,只是论述义理罢了。《春秋》因为行事的是非比较明显,所以穷究事理是关键。《春秋》以什么为标准?没有比《中庸》更好的了。想要知道《中庸》,没有比权变更好的了。必须是在适当的时候才为中,中不是手脚磨出老茧、闭门不出之间所能取得的。看那应当的时候,那么闭门、磨茧各自成为其中。权变所说的,就是秤锤的意思。什么东西是权变?义理和时势。也只说到义理以上,更难说,在于人自己看如何。”又说:“《春秋》传是案件,经是判决。”又说:“《春秋》的法度极其严谨,诸侯如果有废礼的行为,就排斥他们。韩愈的话,深得其中的防备。”又作《春秋传序》说:“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兴起而统领他们,治理他们使争夺平息,引导他们使生养顺利,教育他们使伦理明白,然后人道确立,天道成就,地道平和。二帝以上,圣贤世代出现,随时有所作为,顺应风气的适宜,不先于时势去开导人,各自因时而建立政事。到了三王相继兴起,三重制度已经完备,子、丑、寅的建正,忠、质、文的更替崇尚,人道完备了,天运周流了。圣王既然不再出现,拥有天下的人虽然想模仿古代的踪迹,也只是私意妄为罢了。事情的谬误,秦朝甚至以建亥为正;大道的悖逆,汉朝专门以智力持世,哪里还知道先王的大道呢?孔子处于周朝末年,因为圣人不复出现,顺天应时的治理不复存在,于是作《春秋》,作为百王不变的大法。所谓考察三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悖逆,质问鬼神而没有疑问,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先儒的传文说:‘子游、子夏不能增添一个字。’字不需要增添,是说不能参与罢了。这个大道,只有颜回曾经听闻过。‘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穿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舞。’这就是标准。后世把《春秋》当作史书看待,认为只是褒善贬恶罢了,至于经世的大法,却不知道。《春秋》大义数十条,其义虽然大,像日星一样明亮,容易看见。只有那些微言大义,因时制宜的”
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一本无心字】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也。又曰:「《春秋》大率所书,事同则辞同,后人因谓之例。然有事同辞异者,盖各有义,非可例拘也【又曰:「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防之类,盖欲成书势须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又曰:「《春秋》之文,一一意在示人,如土功之事,无大小一一书之,其意止欲人君慎重民力也。」胡氏曰:「词同者,正例也;词异则其例变矣。正例非圣人莫能立,变例非圣人莫能裁。惟穷理精义,以学《春秋》者,于例中见法,例外通类也】
译这很难理解。有时压抑有时放纵,有时给予有时剥夺,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有时隐微有时显明,却能符合义理的安适,文质相称的中正,宽严适度的适宜,是非评判的公正,这才是处理事务的权衡标准,衡量大道的规范准则。观察万物之后才能认识造化的神奇,聚集众材之后才能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想通过一件事、一个义理来窥探圣人的用心,不是上等智慧的人是不能做到的。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容沉浸、深入体味,默然心领神会,然后才能探求其精微之处。又说:“《春秋》大体上记载的内容,事情相同则用词相同,后人因此称之为‘例’。然而有事情相同而用词不同的情况,这是因为各有其义理,不能拘泥于成例。”又说:“有重复表述的情况,如征伐、会盟、防务之类,大概是因为要成书必须如此,不能每件事都各自寻求不同的义理。但只要有一个字不同,或者上下文不同,那么义理就应当有别。”又说:“《春秋》的文字,每一处都意在示人,比如土功之事,无论大小都一一记载,其用意只是想让君主慎重使用民力。”胡氏说:“用词相同的,是正例;用词不同则是变例。正例不是圣人不能确立,变例不是圣人不能裁断。只有穷究义理、精通大义,学习《春秋》的人,才能在成例中见到法度,在成例之外通晓类推。”
武夷胡氏曰:「《春秋》,鲁史尔,仲尼就加笔削,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孟氏又发明宗防,以为天子之事者,周道衰微,乾纲解纽,乱臣贼子接迹当世,人欲肆而天理灭矣。仲尼,天理之所在,不以为己任而谁可?五典弗惇,已所当叙;五礼弗庸,已所当秩;五服弗章,已所当命;五刑弗用,已所当讨。故假鲁史以寓王法,拨乱世反之正。叙先后之伦,而典自此可惇;秩上下之分,而礼自此可庸;有徳必襃,而善可劝;有罪必贬,而恶可惩。其志存乎经世,其功配于大禹之抑洪水、周公之驱虎豹,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故曰:「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孔子者,谓此书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远也;罪孔子者,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是故《春秋》之作,公好恶则发乎《诗》之情,酌古今则贯乎《书》之事,兴常典则体乎《礼》之经,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着权制则尽乎《易》之变。百王之法度,万世之凖绳,皆在此书。故君子以为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学是经者,信穷理之要;不学是经,而处大事、决大疑,能不惑者鲜矣。去圣旣远,欲因遗经窥测圣人之用,岂易能乎?然世有先后,人心所同然者一尔。苟得其所同然者,虽越宇宙,若见圣人亲炙之也,而《春秋》之权度在我矣。又曰:「传《春秋》者三家,左氏叙事见本末,公羊、谷梁词辩而义精。学经以传为案,则当阅左氏;玩词以义为主,则当习公、谷。如载惠公元妃继室及仲子之归于鲁,即隠公兄弟嫡庶之辨、摄让之实,可案而知也,当阅左氏,谓此类也。若夫来赗仲子以为豫凶事,则诬矣。王正月之为大一统,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当习公羊氏,谓此类也。谓母以子贵,媵妾许称夫人,则乱矣。段,弟也,弗谓弟;公子也,弗谓公子,贱段而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当习。《谷梁氏》谓此类也。若夫曲生条例,以大夫日卒为正,则凿矣。万物纷错,悬诸天;众言淆乱,折诸圣。要在反求于心,断之以理,精择而慎取之,则美玉之与武砆,必有能辨之者【左氏释经虽▯而博通诸史,叙事尤详,能令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其有功于《春秋》为多。公、谷释经,其义皆密。如卫州吁以称人为讨贼之词也,公薨不地,故也;不书葬,贼不讨,以辠下也。若此之类,深得圣人诛乱臣、讨贼子之意。考其源流,必有端绪,非曲説所能及也。啖、赵为三传所记本皆不谬,义则口传,未形竹帛,后代学者妄加附益,转相传授,浸失本真,故事多迂诞,理或舛駮,其言信矣。然则学者于三传,忽焉而不习,则无以知经;习焉而不察,择焉而不精,则《春秋》之▯意大防▯易明白者,汨于僻説,愈晦而不显矣】
春秋集注纲领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一
宋 张洽 撰
【杜氏曰:「《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
隠公【名息姑,惠公之子,母声子。諡法:不尸其位曰隠。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公羊传》:桓公幼,诸大夫扳隠而立之。隐于是焉而辞立,则未知桓之将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则恐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隐之立,为桓立也。伊川程子《传》曰:夫子之道既不行于天下,于是因鲁《春秋》,立百王不易之大法。平王东迁,在位五十一年,卒不能复兴先王之业,王道絶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适当隠公之初,故始于隐公。又曰:「《诗》亡者,谓雅亡,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泰山孙氏曰:「春秋之始于隠公者,非它,以平王之所终也。平既不三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
【觐不修,贡
译武夷胡氏说:“《春秋》本是鲁国的史书,孔子在此基础上加以笔削修订,于是成为史官之外传达心法的重要典籍。”孟氏又阐发宗防的宗旨,认为这是天子的职责。因为周朝王道衰微,国家纲纪松弛,乱臣贼子接连出现,人的私欲放纵而天理灭绝。孔子是天理所在之处,不把匡正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那还有谁可以呢?五典不敦厚,是他应当梳理的;五礼不被采用,是他应当整顿的;五服制度不明,是他应当命定的;五刑不被使用,是他应当讨伐的。所以借鲁国史书来寄托王法,拨乱反正。理清先后的伦理,典章从此可以敦厚;确立上下的名分,礼仪从此可以施行;有德行必定褒扬,善行就可以鼓励;有罪过必定贬斥,恶行就可以惩戒。他的志向在于经世济民,他的功绩可与大禹治理洪水、周公驱赶虎豹相媲美,其核心都是天子的职责。所以说:“了解我、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了解孔子的人,认为这本书遏制了泛滥的人欲,保存了即将灭绝的天理,为后世考虑得极为深远;怪罪孔子的人,认为他没有相应的地位却假借二百四十二年间南面称王的权力,使得乱臣贼子抑制私欲而不能放纵,因此感到恐惧。因此《春秋》的写作,公正地表达好恶则发自《诗》的情感,斟酌古今则贯穿《书》的事迹,兴起常典则体现《礼》的规范,以忠恕为本则引导《乐》的和谐,彰显权变则穷尽《易》的变化。历代帝王的法度,万世的准则,都在这本书中。所以君子认为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判例一样。学习这部经典的人,确实掌握了穷究事理的关键;不学习这部经典,而在处理大事、决断大疑时,能不困惑的人是很少的。距离圣人已经久远,想要凭借遗留的经典窥测圣人的用意,难道容易吗?然而时代虽有先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真理是一致的。如果掌握了这共同认可的真理,即使跨越宇宙,也如同亲眼见到圣人亲自教诲一样,而《春秋》的权衡标准就掌握在我手中了。又说:“传述《春秋》的有三家,左氏叙事能看清本末,公羊、谷梁言辞辩驳而义理精微。学习经文以传注为案例,就应当阅读左氏;玩味言辞以义理为主,就应当学习公羊、谷梁。比如记载惠公原配夫人继室及仲子嫁到鲁国,由此可以查考隐公兄弟嫡庶的辨别、摄政让位的实情,应当阅读左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如果说送葬仲子是为了预谋凶事,那就是诬蔑了。王正月代表大一统,以及我欲之暨不得已,应当学习公羊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说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媵妾允许称为夫人,那就混乱了。段是弟弟,却不称弟弟;是公子,却不称公子,贬低段而严厉指责郑伯的处置。”用心积虑成于杀,应当学习《谷梁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如果说曲解条例,以大夫日卒为正,那就穿凿了。万物纷杂,悬于天;众言淆乱,折诸圣。关键在于反求于心,以理断之,精择而慎取,那么美玉与武砆,必定有能辨别的人【左氏解释经文虽然〇但博通诸史,叙事尤其详细,能使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其对《春秋》的功劳最多。公羊、谷梁解释经文,其义理都很严密。比如卫州吁以称人为讨贼之词,公薨不地,故也;不书葬,贼不讨,以辠下也。像这类,深得圣人诛乱臣、讨贼子的意思。考察其源流,必有端绪,非曲説所能及。啖、赵认为三传所记本皆不谬,义则口传,未形竹帛,后代学者妄加附益,转相传授,浸失本真,故事多迂诞,理或舛駮,其言信矣。然而学者对于三传,忽焉而不习,则无以知经;习焉而不察,择焉而不精,则《春秋》之〇意大防〇易明白者,汨于僻説,愈晦而不显矣】
春秋集注纲领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一
宋 张洽 撰
【杜氏说:“《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史官所记载的,必定标明年份以统领事件。一年有四季,所以交错列举作为所记载的名称。”】
隐公【名息姑,惠公的儿子,母亲声子。谥法:不居其位曰隐。传:惠公原配夫人孟子,孟子去世,继室以声子,生下隐公。宋武公生下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有文字,写着“为鲁夫人”,所以仲子嫁给我,生下桓公而惠公去世,因此隐公即位并奉养他。《公羊传》:桓公年幼,众大夫扳倒隐公而立他。隐公于是推辞即位,是因为不知道桓公将来必定能即位;而且如果桓公即位,恐怕众大夫不能辅佐幼君。所以凡是隐公的即位,都是为了桓公。伊川程子《传》说:孔子的道既不能行于天下,于是凭借鲁《春秋》,确立百王不易的大法。平王东迁,在位五十一年,最终不能复兴先王的事业,王道断绝了。孟子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正当隐公之初,所以始于隐公。又说:“《诗》亡,是指雅亡,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泰山孙氏说:“《春秋》始于隐公,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平王之所终。平王既不三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
【觐不修,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