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注卷四
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案:传:齐人杀哀姜以归其国,僖公请而▯之,今乃自齐至鲁也。临江刘氏曰:「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夫人与于乱,齐桓正其辠而讨之,死不以其正,不可以入宗庙。然则曷为不于死焉贬?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则上之行乎下也,义已矣。齐以公义讨之,而鲁以私意请之,君子以为非义,是以贬乎其以丧至也。」谨案:古者兵死尚不入于兆,况得辠于先君,见诛于方伯,而可以配祖庙、秩烝尝乎?故春秋于其丧至而贬之,以辠鲁僖之不知义也。刘氏之说独为得之】
译君主在史书中记载战败被俘,是因为责备其防备不周。十二月丁巳日,夫人的灵柩从齐国运抵鲁国。【按:《左传》记载:齐国人杀死哀姜后将其送回齐国,鲁僖公请求齐国允许将哀姜的遗体运回鲁国安葬,如今她的灵柩才从齐国到达鲁国。临江刘氏说:“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因为夫人参与了叛乱,齐桓公依据正义惩罚并讨伐她,她死得不符合正道,所以不能进入宗庙。那么,为什么不在她去世时就贬斥她?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将她送回,这是上级对下级的处置,道义上已经完结。齐国以公义讨伐她,而鲁国以私意请求迎回她,君子认为这不符合道义,因此在她灵柩运抵时予以贬斥。”谨按:古代死于战乱的人尚且不能葬入墓地,何况是得罪了先君、被方伯诛杀的人,怎么能配享祖庙、享受祭祀呢?所以《春秋》在她灵柩运抵时予以贬斥,以此谴责鲁僖公不懂道义。刘氏的说法最为恰当。】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楚丘,卫地,今开徳府卫南县是也。案:卫灭之后,齐桓公立戴公以庐于漕。漕,今在滑州之白马。其年,戴公卒,文公立。桓公城楚丘而封之。今此书「城楚丘」,盖分板筑之役于诸侯,而鲁往城之也。桓公拯救卫人之功,至使卫国忘亡,而《春秋》无一辞以美之者,桓公虽有存亡继絶之大徳,而不免专天子之大权。卫虽当封,而周室尤不可以不尊,故于此畧齐桓之功,而止书鲁人之往城,所以抑霸权而尊王室,其义微矣】夏五月辛巳,▯我小君哀姜【僖公请之,故纯用小君礼而书▯也】虞师、晋师灭下阳【下,《公羊》、《谷梁》作「夏」。案:下阳与上阳为对。下阳,虢之塞邑,在今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虢所都也。当从《左氏》作「下阳」。虞,周太王子仲雍所封,其都亦在平陆之地。虢,文王弟虢叔之后。晋,成王弟唐叔之后,国都在今太原府。晋献公诡诸,武公之子也。武以曲沃伯篡晋,献公嗣立,浸以兵吞噬近地之小国。晋与虞、虢为邻,自庄公末,因虢人侵晋,而谋于士蒍,以图虢为务。今始与虞伐之,葢先以重赂璧马间虞、虢之交,使虞人不知其谋,忘辅车相依之势,反道晋以灭下阳。下阳者,控制虞、虢之要地,晋取下阳,而虞、虢举矣。故《春秋》于此书「灭」,而后皆不书,示有国者设险守国之法。书虞首兵,葢以爵先晋,且如邾之道郑,所以见虞之自取灭亡,而深着晋人隂险兼并之诈谋也】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贯,《公羊》作「贯泽」。江,在汝南安阳县,今蔡州新息县之地。黄,嬴姓国,在汝南弋阳县,今光州定城县也。贯,今兴仁府济隂县,有贯城。齐桓谋楚,先服此二国,皆迫近楚之境者,所以逺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惟宋与盟,不烦诸侯也】冬十月,不雨【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今案:书此以见鲁国上】下皆以无雨为忧也,止书首时,自酉至亥,三月皆不雨也】楚人侵郑【楚自庄三十年,楚頵巳长,杀子元,用子文为令尹。子文毁家以纾国难,兵势浸强,故比年侵伐郑。若非齐桓两岁之间专以图楚为事,必未能制之于召陵,而执宋公、盟诸侯之事,不在僖公十九年之后矣】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愚案:《春秋》,传心之要典,三时不雨,则饥馑荐臻,民命阽危,此《云汉》所以编于《诗》而去冬及今年春夏之不雨,虽记阳亢时灾,然书法异于文公,亦因以着其君尚忧民之忧也】徐人取舒【舒,今庐州舒城县。齐桓方霸,而不能戢诸侯之吞并小国,葢方谋楚,未暇讨之,亦降鄣、迁阳等事有以教之,无以令之也。赵氏曰:凡得国不书灭者,不絶其祀也】六月,雨【得雨而喜,见僖公乐民之乐,异于文公之不勤矣,所以此书雨而彼不书也】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阳谷,今东平府须城县北,隋置阳谷县。去年盟以定其交矣,今岁再防,申伐楚之约也。胡氏曰:诸侯之师同次于陉者,桓公之正兵也;又令江人、黄人各守其境,案兵不动,以为八国之援。观伐楚后令江黄伐陈,则知之,此桓公克敌制胜,兵分竒正之谋】冬,公子友如齐涖盟【涖,公羊作莅。传:齐侯为阳谷之防,来寻盟。公子友如齐涖盟,鲁侯不至于阳谷,而致其上卿以盟之,鲁宋为一,而列国无不从役矣】楚人伐郑【传: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溃者,民心离而逃散也。蔡自献舞以来,屈服于楚。桓公欲讨楚,而加兵于附楚之蔡,先责其以文王之胄,而甘心于僣窃之楚。蔡众既溃,则威震而兵强,故可以遂伐楚也】遂伐楚,次于陉【胡氏曰:「遂者,继事之词而有专意。」陉,楚地。杜氏注:颍川召陵县有陉亭,今颍昌府郾城县也。楚
译鲁僖公二年春季,周历正月,修筑楚丘城墙。【楚丘,是卫国的土地,即现在的开德府卫南县。按:卫国被灭之后,齐桓公立戴公,让他暂居在漕邑。漕邑,现在位于滑州的白马。这一年,戴公去世,文公即位。齐桓公修筑楚丘城墙并封立卫国。现在《春秋》记载“修筑楚丘”,大概是把筑城的劳役分派给诸侯,而鲁国派人去修筑。齐桓公拯救卫人的功劳,大到让卫国忘记了亡国的耻辱,但《春秋》却没有一个字赞美他。这是因为齐桓公虽然有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宗祀的大德,却难免专擅天子的权力。卫国虽然应当受封,但周王室尤其不可不尊崇,所以在这里略去齐桓公的功劳,只记载鲁国人去修筑城墙,以此来抑制霸权而尊崇王室,其中的含义很微妙。】夏季五月辛巳日,〇我小君哀姜。【因为僖公请求这样做,所以完全使用小君的礼仪并记载〇。】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下”,《公羊传》、《谷梁传》写作“夏”。按:下阳与上阳相对。下阳,是虢国的边塞城邑,在今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是虢国的都城。应当跟随《左传》写作“下阳”。虞国,是周太王子仲雍所封,其都城也在平陆一带。虢国,是文王弟弟虢叔的后代。晋国,是成王弟弟唐叔的后代,国都在今太原府。晋献公诡诸,是武公的儿子。武公以曲沃伯的身份篡夺晋国,献公继承君位,逐渐用武力吞并邻近的小国。晋国与虞国、虢国相邻,从庄公末年,因为虢国人侵犯晋国,晋国就向士蒍谋划,以图谋虢国为要务。现在才开始与虞国一起攻打虢国,大概先用厚重的贿赂——玉璧和骏马——离间虞、虢两国的交情,使虞国人不知道晋国的阴谋,忘记了辅车相依的关系,反而引导晋国去灭下阳。下阳是控制虞、虢的要地,晋国夺取下阳,虞、虢两国也就被举灭了。所以《春秋》在这里记载“灭”,后来都不再记载,以此显示有国家的人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的法则。记载虞国首先出兵,大概是因为虞国爵位高于晋国,而且像邾国引导郑国那样,以此来显示虞国自取灭亡,而深刻揭示晋人阴险兼并的诈谋。】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贯,《公羊传》写作“贯泽”。江国,在汝南安阳县,即今蔡州新息县之地。黄国,嬴姓国家,在汝南弋阳县,即今光州定城县。贯地,即今兴仁府济阴县,有贯城。齐桓公图谋楚国,先使这两个国家臣服,它们都靠近楚国的边境,以此来远交而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齐桓公臣服楚国的规模。只有宋国参与结盟,不烦劳其他诸侯。】冬季十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不雨,是勤于求雨。”现在按: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鲁国上下都以无雨为忧,只记载开始的时间,从酉月到亥月,三个月都没有下雨。】楚国人侵犯郑国。【楚国自从庄公三十年,楚頵已经长大,杀了子元,任用子文为令尹。子文毁家纾难,兵势逐渐强大,所以连年侵犯郑国。如果不是齐桓公在两年间专门以图谋楚国为事,必定不能在召陵制约楚国,而执宋公、盟诸侯的事情,就不会在僖公十九年之后发生了。】
鲁僖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不雨,是勤于求雨。一个季节说不雨,是怜悯无雨。怜悯无雨,是有志于百姓的人。愚按:《春秋》是传达圣心的重要典籍,三个季节不下雨,饥荒就会接连发生,百姓生命危在旦夕,这就是《云汉》编入《诗经》的原因。去年冬天及今年春夏的不雨,虽然记录的是阳气亢盛时的灾害,但书法不同于文公时期,也是因为借此彰显其君主仍然担忧百姓的忧患。】徐国人夺取了舒地。【舒地,即今庐州舒城县。齐桓公正称霸,却不能制止诸侯吞并小国,大概是因为正图谋楚国,无暇讨伐,也有降鄣、迁阳等事作为教训,无法命令他们。赵氏说:凡是得到国家而不记载“灭”的,是不断绝其祭祀。】六月,下雨。【得到雨水而欢喜,显示僖公乐于百姓的快乐,不同于文公的不勤,所以这里记载“雨”而那里不记载。】秋季,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设防。【阳谷,即今东平府须城县北,隋朝设置阳谷县。去年结盟以确定交情,今年再次设防,重申伐楚的约定。胡氏说:诸侯的军队同驻在陉地,是齐桓公的正兵;又命令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国的援军。看伐楚后命令江、黄攻打陈国,就知道了,这是齐桓公克敌制胜,兵分奇正的谋略。】冬季,公子友到齐国涖盟。【涖,《公羊传》作莅。传文:齐侯为了阳谷的设防,前来寻求结盟。公子友到齐国涖盟,鲁侯没有到阳谷,而是派遣上卿去结盟,鲁宋一致,而列国无不听从役使。】楚国人攻打郑国。【传文:楚国人攻打郑国,郑伯想要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辛勤地帮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祥的。”】
鲁僖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一起侵犯蔡国。蔡国溃败。【溃,是民心离散而逃跑。蔡国自从献舞以来,屈服于楚国。齐桓公想要讨伐楚国,而对依附楚国的蔡国用兵,先责备蔡国作为文王的后裔,却甘心于僭越窃位的楚国。蔡国军队已经溃败,那么威震而兵强,所以可以接着攻打楚国。】接着攻打楚国,驻扎在陉地。【胡氏说:“遂,是继事的词,而有专意。”陉,是楚国的土地。杜氏注:颍川召陵县有陉亭,即今颍昌府郾城县。楚国】
自鲁桓二年蔡郑防邓,巳惧其为中国患,又积五十年富强吞并之力,今比年伐郑,气陵中国。所幸齐自桓公入国,举管仲以治民训兵,至此方能率诸侯之师,正其罪而讨之,使其君臣震恐,遣使如师,可谓有功于中国矣。然桓公本无汤武之学,而管仲复未尝有闻于君臣之大义,故揆之天吏讨罪之法则,不奉天子之命,未敢正其僣王之罪,仅致屈完来师请服受盟。然其与屈完观师,恃力骄矜,形于辞色,遂来方城、汉水之对。屈完之归,卒践此言,不纯屈服,时出干纪灭▯救郑,故曽西得以鄙其功烈之卑。书遂伐楚,以讥其专;书次于陉,以着其师有节制,用能慑惧楚人,厎定中国,免民左衽也】夏,许男新臣卒【传言卒于师,陆淳以为非。葢召陵地属颍川,颍川今之颍昌府长社县,去许密迩,故许男疾而归也。临江刘氏曰:「古者君即位为椑,岁一漆之,出疆必载椑。卒于师曰师,于防曰防,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所以着许男新臣之为人君不知命也】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召陵在今郾城县,汉之颍川郡召陵县也。屈完,楚大夫之名氏也。书名氏,嘉其服义而进之也。来而不书使者,春秋待蛮荆谨严之法。虽録屈完名氏以进之,若书楚子使屈完,则一同于中国君臣之辞矣。故书楚屈完来盟,以嘉其服义;不书楚子使,以严内外之分,而伸齐桓方伯之体。屈完既至而桓公退师以礼,楚与盟,以坚其求服之志。于是见桓公之待楚,进退有礼,虽不足以尽王者之义,而夫子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赐」,实二百四十年甚盛之举,不得不序其绩也】齐人执陈袁涛涂【袁,左氏作辕。案《释文》,左氏亦作袁,云:「本亦作辕。」《公羊传》: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其辟军之道奈何?涛涂谓桓公曰:「君既服南夷矣,何不还师滨海而东,服东夷且归?」桓公曰:「诺。」于是还师滨海而东,大陷于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执者曷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涂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秋及江人、黄人伐陈【程子曰:「齐命也。」谨案《左氏》与《公羊》所传袁涛涂之罪,大同小异。如《左氏》説则齐师终由陈反,但怒袁涛涂之言耳。今案若果由陈、郑而归,则何必鲁及江、黄伐陈,又再勤诸侯之师乎?以此考之,则知《公羊》大陷沛泽之説为信,所以桓公怒陈之深,至于兴诸侯之师伐而又侵也】八月,公至自伐楚【师出三时,见久役之劳也】葬许穆公。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羊》作慈。再侵者,陈近于楚,伐而未得其成,则陈必不服,故侵以列国之师,待其服而后已。观孟子谓成汤之征伐,至于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若时雨降,民大悦,则桓公于此慙徳多矣。况大兵之后,复以师出,重困诸侯乎?兵以愤兴,则后有当讨者应之必怠,人亦侮之,故楚终不服,郑伯逃盟,以至▯不能救,而坐视其灭,皆怒陈之过致之也。故《春秋》详书伐、侵,以着其罪。凡孟子之书,论汤、武之拯民,切切于王、霸之徳力,与子路、管仲之人品,皆述圣人之志,明《春秋》之大防也】
译自从鲁桓公二年蔡、郑、防、邓等地发生变故,已经担心它们成为中原的祸患,又积累了五十年的富强吞并之力,如今连年讨伐郑国,气势凌驾于中原各国之上。幸好齐国自桓公入主国家,举用管仲来治理百姓、训练军队,到这时才能率领诸侯的军队,纠正其罪行而讨伐它,使得楚国的君臣震惊恐惧,派遣使者来到军中,可以说对齐桓公在中原有功了。然而桓公本来没有商汤、周武王的学问,而管仲又未曾听闻君臣的大义,所以衡量天吏讨伐罪人的法则,不奉行天子的命令,不敢正式纠正其僭越称王的罪行,仅仅致使屈完来到军中请降受盟。然而桓公与屈完检阅军队,依仗武力骄傲自满,流露在言辞神色中,于是招来了方城、汉水的应对之辞。屈完回国后,最终践行了这话,并不纯粹屈服,时常做出违背纲纪、灭国救郑的行为,所以曾西得以鄙视他功业的卑劣。《春秋》记载“遂伐楚”,以讥讽他的专断;记载“次于陉”,以彰显他的军队有节制,因此能够震慑楚国,安定中原,使百姓免于沦为夷狄(左衽)的命运。
夏季,许国国君新臣去世。传言说新臣死于军中,陆淳认为不对。大概召陵地属颍川,颍川即现在的颍昌府长社县,距离许国很近,所以许国国君生病而回国了。临江刘氏说:“古代君主即位时制作棺木,每年漆一次,出国境必须携带棺木。死于军中称‘师’,死于防地称‘防’,这是正礼。许国国君新臣去世,不合正礼,所以彰显许国国君新臣作为君主不知天命。”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召陵在今郾城县,是汉代颍川郡的召陵县。屈完,是楚国大夫的名和氏。书名和氏,是嘉奖他服从道义而加以推崇。来而不记载使者,是《春秋》对待蛮夷荆楚严谨的法度。虽然记录屈完的名氏以推崇他,但如果记载“楚子派屈完”,那就等同于中原君臣的辞令了。所以记载“楚屈完来盟”,以嘉奖他服从道义;不记载“楚子派”,以严明内外之分,而伸张齐桓公作为方伯的体制。屈完既已到达,桓公退兵以示礼,楚国与之结盟,以坚定其求服的志向。于是看到桓公对待楚国,进退有礼,虽然不足以完全尽到王者的道义,但孔子所说的“一匡天下,百姓至今受赐”,实在是二百四十年间非常盛大的举动,不得不叙述他的功绩。
齐国人抓获了陈国的袁涛涂。袁,左氏作辕。查《释文》,左氏也作袁,说:“原本也作辕。”《公羊传》说:涛涂的罪过是什么?是避开军队道路的缘故。他怎样避开军队道路?涛涂对桓公说:“您已经使南夷臣服了,为什么不还师沿着海边向东,使东夷臣服然后回国?”桓公说:“好。”于是还师沿着海边向东,深深陷入沛泽之中,回头就抓获了涛涂。抓获者为什么有时称侯,有时称人?称侯而抓获的,是方伯的讨伐;称人而抓获的,不是方伯的讨伐。这次抓获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作方伯的讨伐?古代周公东征,则西国怨恨;西征,则东国怨恨。桓公借道陈国而讨伐楚国,那么陈国人不愿意军队返回时再由自己国家经过,是因为军队名不正的缘故。不整顿军队而抓获涛涂,古人的讨伐不是这样的。
秋季,鲁国与江人、黄人讨伐陈国。程子说:“这是齐国的命令。”谨按《左氏》与《公羊》所传袁涛涂的罪过,大同小异。如《左氏》所说,齐军最终由陈国返回,只是愤怒于袁涛涂的话罢了。现在查考如果果然由陈、郑回国,那么何必鲁国联合江、黄讨伐陈国,又再次劳烦诸侯的军队呢?由此考察,就知道《公羊》大陷沛泽的说法可信,所以桓公愤怒陈国的程度很深,以至于兴起诸侯的军队讨伐而又侵犯。
八月,鲁公从伐楚归来。军队出征历时三个季节,可见长期服役的劳苦。
安葬许穆公。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兹,《公羊》作慈。再次侵犯,是因为陈国靠近楚国,讨伐而没有得到成效,那么陈国必定不服,所以用列国的军队侵犯,等待其臣服才停止。看孟子说成汤的征伐,以至于赶集的人不停止,耕田的人不改变,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大大喜悦,那么桓公在这方面惭愧之处太多了。何况在大兵之后,又出兵,重重困顿诸侯呢?军队因愤怒而兴起,那么后来应当讨伐的,响应必定懈怠,人们也会轻侮他,所以楚国最终不服,郑伯逃盟,以至于不能救援,而坐视其灭亡,都是因愤怒陈国而导致的。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伐、侵,以彰显其罪过。凡孟子书中,论述汤、武拯救百姓,深切于王、霸的道德力量,与子路、管仲的人品,都是阐述圣人的志向,阐明《春秋》的大防。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申生,献公之世子。公既立为冢嗣,后又嬖骊姬,而欲立其子奚齐,因外嬖梁五、东关嬖五之譛,使申生居曲沃。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不如逃之,为吴大伯,不亦可乎?」申生不听。闵之二年,公又使申生伐东山臯落氏,狐突劝大子行,又弗听。及是大子归胙,骊姬毒而献之,公杀大子之傅杜原▯。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辨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曰:「子盍行乎?」曰:「被此名以出,人谁纳我?」乃缢于新城。陆淳曰:「内生有爱父之心,而陷父于不义,使谗人得志,国以大乱,谚所谓『小仁,大仁之贼』也。」今案:春秋于此斥晋侯而曰杀世子者,葢献公嬖▯庻孽,听谗如流,轻世适之重,忽社稷之计。申生既死,而公卒之后,奚齐亦被杀,徒设此心,两俱弃之,致晋乱二十余年,兵败国破。此董仲舒所谓为人父而蒙首恶之名者,即此书法,可以考笔削之权衡,而示有国之鉴戒矣】杞伯姬来朝其子【伯姬来,杜氏以为宁成风也。其子葢年十余岁,▯伯在而使其子随母以来也。然朝者,宗庙朝廷之上,诸侯相见之礼。公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妇人参之,着▯伯与僖公之失正也】夏,公孙兹如牟【牟见桓公十五年】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公羊、谷梁作首戴。杜氏注:陈留襄邑东南有首乡。襄邑今属拱州,然以为卫地,则非也。王世子,惠王之长子郑也。初,惠王取陈妫为后,生子郑及叔带,爱叔带,欲立之。齐桓公以其废长立幼,将啓乱阶,遂率诸侯防王世子于首止,示天下戴之以为天王之贰,所以尊国本,絶乱阶也。谷梁氏曰:「及以防尊之也。何尊焉?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程子曰:「世子,王之贰,不可与诸侯列。世子出,诸侯防之,故其辞异。」胡氏因此论世子之班位,以葵丘宰周公与王人同列于诸侯之上而不殊,以尊之,知后世欲次皇太子于三公宰相之下者,自天子而言,欲屈逺其子,示谦徳也。若夫定上下,正分义,必用春秋之法,使羣臣得伸其敬于王之贰,然后贵有常尊,而上下辨矣。此春秋之书法,所以别嫌明微,而建诸天地无毫厘之悖者也】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无中事而举诸侯者,举诸侯以明世子不与盟也。再称首止,羙之大者也。此盟葢防王世子之礼已毕,约诸侯以同戴世子,尊王室,殆亦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与?世子,天下之本,本不可摇。苟适庻之位一乱,则善恶各有所宗,故君心稍偏,欲废适立庻,是为小人先立宗主,而隂长阳消之形见矣。方伯者,察天下之势而正救于未乱者,故桓公之谋宁周,春秋之义举也。谷梁曰:「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公此举,其义既明,其礼复正,此所以为一匡天下之功,而再书首止以羙之也】郑伯逃归不盟【惠王徇后之意,欲易世子,故不悦桓公此举,使周公谓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不朝于齐,欲逃归。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不听,逃其师而归。夫桓公之举,天下之公义也;惠王之命,一人之私心也。逃者,匹夫之事也。郑伯背公徇私,违弃众善,行同匹夫,故书逃归不盟,以深罪之】楚人灭▯,▯子奔黄【杜氏注:「▯国在弋阳▯县东南。」任公辅曰:「地谱:光州光山县,故▯国。」黄地已见二年。传楚鬬谷于菟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栢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鬭谷于菟,楚之名大夫也,辅楚頵以当齐桓,虽外受盟于召陵,而内怀负固之心,至此窥见王怀爱叔带之意而不悦。桓公此举,遂因王间郑而亲帅师灭▯。书人,罪之
译鲁僖公五年春天,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申生是晋献公的世子。献公既然已经立他为嫡长子,后来又宠幸骊姬,想要立她的儿子奚齐,因为宠臣梁五、东关五的谗言,让申生住在曲沃。士蒍说:“世子不能继位了,不如逃出去,像吴国的大伯那样,不也可以吗?”申生不听。闵公二年,献公又派申生去讨伐东山臯落氏,狐突劝世子出发,申生又不听。等到这次世子把祭肉献给父亲,骊姬在肉里下毒献给献公,献公杀死了世子的老师杜原款。有人对世子说:“您辩解,国君一定会明辨是非。”世子说:“国君如果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辩解,骊姬一定会有罪。”那人说:“您何不逃走呢?”世子说:“背着这样的罪名出去,谁会接纳我?”于是在新城自缢而死。陆淳说:“申生有爱护父亲的心,却使父亲陷入不义,让谗佞之人得志,国家因此大乱,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小仁是大仁的祸害’。”现在考察:《春秋》在这里斥责晋侯而说杀世子,大概是因为献公宠幸庶孽,听信谗言如流水般顺畅,轻视嫡长子的重任,忽视国家的计策。申生死后,献公去世之后,奚齐也被杀,徒然存有这种心思,两人都被抛弃,导致晋国大乱二十多年,兵败国破。这就是董仲舒所说的做父亲却蒙受首恶之名的人,即这种书法,可以考察孔子笔削的权衡,而给有国家的人以鉴戒。
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伯姬来,杜预认为就是宁成风。她的儿子大概十几岁,杞伯在世而让她的儿子随母亲一起来。然而朝见,是宗庙朝廷之上,诸侯相见的礼节。杞伯在世而让他的儿子行此礼,又让妇人参与,显示了杞伯与僖公不合正道。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牟国见桓公十五年。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护卫周王的世子。《公羊传》、《谷梁传》作首戴。杜预注:陈留襄邑东南有首乡。襄邑现在属于拱州,然而认为这是卫地,则不对。王世子,是惠王的长子郑。当初,惠王娶陈妫为后,生下子郑和叔带,宠爱叔带,想立他为太子。齐桓公因为他废长立幼,将开启动乱的阶梯,于是率领诸侯在首止护卫王世子,向天下表示拥戴他作为天王的副贰,以此来尊崇国家的根本,断绝动乱的阶梯。《谷梁传》说:“用‘及’和‘防’来尊崇他。为什么尊崇?世子,是王的副贰。桓公,是诸侯,不能朝见天子,这是不臣;王世子,是儿子,呆呆地接受诸侯的尊崇而立于其位,这是不子。桓公不臣,王世子不子,那么所赞许的是什么?这是变通中的正道。”程颐说:“世子,是王的副贰,不能与诸侯并列。世子出来,诸侯护卫他,所以辞句不同。”胡安国因此论述世子的班次地位,以葵丘宰周公与王人同列于诸侯之上而不加区别,以尊崇他,知道后世想把皇太子排在三公宰相之下的人,从天子来说,是想委屈疏远他的儿子,显示谦德。至于确定上下,端正分义,必须使用《春秋》的法度,使群臣能够对王的副贰表达敬意,然后尊贵有恒常的尊严,而上下就分辨清楚了。这是《春秋》的书法,所以能够辨别嫌疑、阐明细微,而建立于天地之间没有丝毫违背。
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没有中间的事而列举诸侯,是列举诸侯以表明世子不参与盟约。再次称首止,是大加赞美。这次盟约大概是护卫王世子的礼节已经完毕,约定诸侯共同拥戴世子,尊崇王室,大概也是捆绑牺牲、载录盟书而不歃血吧?世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可动摇。如果嫡庶的地位一旦混乱,那么善恶各自有所宗奉,所以君心稍微偏颇,想废嫡立庶,这是为小人先立宗主,而阴长阳消的形势就显现了。方伯,是观察天下的形势而在未乱之前进行纠正和救助的人,所以桓公安定周室的谋划,是《春秋》所赞许的义举。《谷梁传》说:“盟,是不信任,所以谨慎守信,不敢把所不信任的东西加在尊者身上。”桓公此举,其义既明,其礼又正,这就是他匡正天下的功绩,而再次书写首止以赞美他的原因。
郑伯逃归没有结盟。惠王顺从后妃的心意,想更换世子,所以不喜欢桓公此举,派周公对郑伯说:“我安抚你跟随楚国,用晋国辅助你,可以稍微安定。”郑伯高兴于王命,而害怕不朝见齐国,想逃归。孔叔阻止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人,失去亲近的人祸患必然到来。”郑伯不听,逃离军队而归。桓公的举动,是天下的公义;惠王的命令,是一人的私心。逃,是匹夫做的事。郑伯背弃公义顺从私心,违背抛弃众善,行为如同匹夫,所以书写逃归不盟,以深重地谴责他。
楚人灭掉弦国,弦子逃奔到黄国。杜预注:“弦国在弋阳弦县东南。”任公辅说:“《地谱》:光州光山县,是故弦国。”黄地的位置已在二年见过。《左传》说楚国的斗谷于菟灭掉弦国,弦子逃奔到黄国。当时江、黄、道、柏正与齐国和睦,都是弦国的姻亲。弦子倚仗他们而不事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斗谷于菟,是楚国的名大夫,辅助楚成王以对抗齐桓,虽然在外在召陵受盟,而在内怀有负固之心,至此窥见周王宠爱叔带的心意而不悦。桓公此举,于是趁着周王与郑国产生间隙而亲自率领军队灭掉弦国。书写“人”,是谴责他。
也。▯子书奔,不服于楚而逃去之。不名,以为尚可望以兴复其国,故不絶也。至于忘宗社、事仇雠,然后名之,名之乃絶之也。黄、▯同壤,而黄受▯子之奔,楚之灭黄,亦自此始矣。然桓公不能救▯,以啓救郑围许之纷纷,盖楚之灭▯,已出于迅雷不及掩耳之计矣。公于此时,因▯子之奔而率诸侯以讨楚复▯,岂不足以立中国之威而制楚之横与?故详书以罪桓公之失此几防也】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虞称公,尝为天子之三公也。啖氏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也。」传: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啓,防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虞、虢之谓也。」弗听,许晋使。八月,晋侯围上阳。十二月,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葢国者,先祖所传而世守之。下阳,二国之门戸,虞、虢所恃,不可失也。一失其险,则是自彻门户,坐待束▯。今虞公贪璧马之近货,忘家国之将絶,而以国之所恃资敌,故书灭下阳于前,而书晋人执虞公于后,则晋献无道,絶灭虢叔、虞仲之祀,与夫虞公之自取亡灭,片言具见,所以戒后世者,可谓深切着明矣】
译也。〇〇国国君出逃,不服从楚国而逃离。不称其名,认为尚有望复兴其国,所以不绝交。至于忘记宗庙社稷、侍奉仇敌,然后才称其名,称其名就是绝交。黄国与〇国同处一地,而黄国接纳了〇国国君的出逃,楚国灭黄,也从此开始了。然而齐桓公不能救〇,从而引发了救郑围许的纷乱,大概楚国灭〇,已是出于迅雷不及掩耳的计谋了。鲁桓公在此时,因〇国国君出逃而率领诸侯讨伐楚国以复兴〇国,难道不足以树立中原的威势而制约楚国的横行吗?所以详细记载以归罪于齐桓公错失这一良机。九月戊申朔,发生日食。冬天,晋国人捉拿了虞公【虞国称公,曾经是天子的三公。啖氏说:“春秋时期以强凌弱,所以捉拿诸侯都称‘人’,是表示混乱的措辞。”《左传》记载: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以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随。晋国的野心不可开启,防备不可玩忽,一次已经过分,难道可以再来一次吗?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的使者。八月,晋侯包围上阳。十二月,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往周王室。晋军返回,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捉拿了虞公。《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以守卫其国家。”大概国家,是祖先所传而世代守护的。下阳,是两国的门户,虞国和虢国所依赖的,不可失去。一旦失去险阻,就是自己撤去门户,坐等被捆绑。现在虞公贪图玉璧和骏马的近利,忘记家国即将断绝,而把国家所依赖的资敌,所以先记载灭下阳,后记载晋人捉拿虞公,那么晋献公的无道,断绝虢叔、虞仲的祭祀,以及虞公自取灭亡,片言只语都可见,用来警戒后世,可谓深切显明了】
六年春王正月。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新城,传曰新密,杜氏以为荥阳密县,今属郑州,讨去年逃首止之盟也。胡氏曰:「以霸主诸侯之力,围新造之邑,围而不举,有遗力者矣,葢桓公欲待其自服也】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围许之役,葢攻其所必救,以解新城之围也。释郑而救许,所以抑暴而救患,此见桓公之急于义也,故书遂以予之】冬,公至自伐郑【师出三时】
七年春,齐人伐郑【郑未服,故复伐,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夏,小邾子来朝【公羊作小邾娄子,后同。杜氏注:「郳犂来始得王命而来朝也,邾之别封,故曰小邾。二邾皆曹姓】郑杀其大夫申侯【传载陈辕涛涂譛申侯之事,葢未可信。而言申侯,申出自楚奔郑,理或有之。惟申侯不忘故国,所以道郑伯背霸从楚,以啓霸主讨郑,而致杀身之祸与】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郑世子华盟于寗母【谷梁作宁母。宁、寗昔通。寗母,鲁地。杜氏注:「高平方与县有泥母亭,音如寗。」案陆氏纂例,公、谷无郑世子华,云左氏有之,误加之也。今公、谷皆有,姑存之。传言齐侯因管仲之言而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又不受郑世子为内臣之请,以见管仲之于桓公,正救多矣】曹伯班卒【班,公羊作般,古通用】公子友如齐。冬,葬曹昭公。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盟于洮【洮,曹地。《公羊传》:「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愚案:齐桓虽主防而先王人,足以训矣,而使之与诸侯之盟,非所以示尊尊也。胡氏曰:「《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以私好出聘者,不称使;以私情出讣者,止録名,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防序乎方伯之上,不以其贱故轻之也。可以观《春秋》尊君之义矣】郑伯乞盟【郑伯欲与于盟而不可得,桓公以首止之逃外之也,亦足以见霸权之重,而可以使郑伯之自反矣】夏,狄伐晋【襄陵许氏曰:「晋恃强且逺不与齐合,是以狄得侮之】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礼,不王不禘。禘者,祭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非鲁之所得用。于大庙,大庙,周公庙也。此当书「有事于大庙」,而曰「禘于大庙」者,以见禘之非礼。《论语》所谓「自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而记礼者又以为夫子尝与子游言之,以鲁之郊禘为非礼,葢异于▯宋有天子之事守,此书禘而不书大事之意也。《谷梁传》:「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刘向以为成风,而唐啖、赵,本朝刘氏、孙氏、胡氏皆从之。刘氏、胡氏之説详矣。范寗所谓「夫人者,正嫡之称,谓非尊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欲尊其母,实卑其父,此言明白,得《春秋》之防者也】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惠王也。不书葬,鲁不防】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御公谷作御】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宰冡宰周公名孔王之三公食采于周扶风雍县东北周城是葵丘杜氏注宋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今开封雍丘县也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防诸侯故曰子谷梁氏讥其背殡出防以为无哀葢非有金革至急之事丧仅逾时岂可出乎然比之以嘉礼行而称爵者虽同非礼亦孟子所谓百歩五十歩之间耳宰周公天子之为政者不殊防之宰权虽重非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也传曰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桓公之防盛于此矣】秋七月乙酉,伯姬卒【内女也公羊氏曰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言不以殇降也】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书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也其义与首止同盟之载书详载孟子其一命之词三纲所系葢修身正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怀诸侯之意略备故谷梁氏曰陈牲而不歃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其提挈纲领以正
译鲁僖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鲁僖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新城,传文说是新密,杜预认为在荥阳密县,现在属于郑州,这是为了讨伐去年逃避首止之盟的郑国。胡氏说:“凭借霸主和诸侯的力量,包围刚刚建造的城邑,包围却不能攻下,这是有保留实力的表现,大概齐桓公想等待郑国自己臣服。”秋季,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包围许国的战役,大概是攻击郑国必定救援的地方,以解除新城的包围。放弃郑国而救援许国,是为了抑制暴行而解救祸患,这体现了齐桓公对道义的急切,所以《春秋》用“遂”字来褒奖他。冬季,鲁僖公从讨伐郑国回来。军队出征经历了三个季节。
鲁僖公七年春季,齐国人讨伐郑国。郑国没有臣服,所以再次讨伐,齐国的力量足以制服它,不必烦劳诸侯。夏季,小邾子来朝见。《公羊传》作小邾娄子,后面相同。杜预注:“郳犂来开始得到周王的命令而来朝见,邾国的分支封国,所以叫小邾。两个邾国都是曹姓。”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传文记载陈国辕涛涂诬陷申侯的事,大概不可信。而说申侯,申地出自楚国,申侯从楚国逃到郑国,道理上或许存在。只是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背离霸主而追随楚国,从而招致霸主讨伐郑国,而导致杀身之祸吗?秋季七月,鲁僖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世子、郑世子华在寗母结盟。《谷梁传》作宁母。宁、寗过去通用。寗母,是鲁国的地方。杜预注:“高平方与县有泥母亭,读音如寗。”考察陆氏《纂例》,《公羊传》、《谷梁传》没有郑世子华,说《左传》有,是错误添加的。现在《公羊传》、《谷梁传》都有,暂且保留。传文说齐侯因为管仲的话而在诸侯中修明礼制,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又不接受郑世子作为内臣的请求,以显示管仲对齐桓公,匡正补救的地方很多。曹伯班去世。班,《公羊传》作般,古字通用。公子友前往齐国。冬季,安葬曹昭公。
鲁僖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会同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在洮结盟。洮,是曹国的地方。《公羊传》:“王人是什么人?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上?因为先王的命令。”我考察:齐桓公虽然主持会盟而让王人排在前面,足以作为训诫,但让他参与诸侯的盟会,并不是用来显示尊重尊者的做法。胡氏说:“《春秋》的法度,内臣因私事出朝见的,直接写‘来’;因私交出使聘问的,不称‘使’;因私情出丧报丧的,只记录名字,不因为他的尊贵而尊崇他。奉王命行事的人,即使是下士,在会盟时也排在方伯之上,不因为他的卑贱而轻视他。由此可以观察《春秋》尊君的道义。”郑伯请求结盟。郑伯想参与盟会而不能,齐桓公因为首止之盟时郑伯逃避而排斥他,这也足以显示霸权的重大,而能使郑伯自我反省。夏季,狄人讨伐晋国。襄陵许氏说:“晋国倚仗强大且距离远而不与齐国联合,所以狄人得以侮辱它。”秋季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礼制规定,不称王不举行禘祭。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以自己的祖先配享,不是鲁国所能使用的。在大庙,大庙,是周公的庙。这应当写“有事于大庙”,而写“禘于大庙”,是为了显示禘祭的不合礼制。《论语》所谓“从灌酒开始以下的仪式,我不愿观看”,而记录礼制的人又认为孔子曾经与子游谈论,以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为不合礼制,大概不同于宋国有天子的事务职守,这里写禘而不写大事的意思。《谷梁传》:“用,是不应当用的;致,是不应当致的。说夫人必定要用她的氏姓,说夫人而不用氏姓,就不是夫人,这是立妾的辞令。”刘向认为是成风,而唐代的啖助、赵匡,本朝的刘氏、孙氏、胡氏都跟随他。刘氏、胡氏的说法很详细。范寗所谓“夫人,是正嫡的称号,不是说尊妾的美号”,以妾的身份体面君位,那么上下就没有区别,想要尊崇其母,实际上是贬低其父,这话明白,符合《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冬季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去世。是周惠王。不写安葬,因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
鲁僖公九年春季,周历三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御,《公羊传》、《谷梁传》作御。夏季,鲁僖公会同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宰,冡宰,周公名孔,周王的三公,食邑在周扶风雍县东北的周城,是葵丘。杜预注:宋国地方,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现在开封雍丘县。宋桓公去世未安葬而襄公会盟诸侯,所以称子。《谷梁传》讥讽他背着殡礼出来会盟,认为没有哀痛,大概不是有金革至急之事,丧期刚过一个月,怎么可以出来呢?然而比较起来,以嘉礼行事而称爵位的,虽然同样不合礼,也是孟子所说的百步与五十步之间的差别。宰周公,是天子的执政者,不殊于会盟的宰官,权虽重,非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传文说在葵丘会盟,重温盟约且修好。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齐桓公的会盟盛况在此达到了顶峰。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是鲁国的女子。《公羊传》说:妇人许嫁取字而加笄,死了就以成人的丧礼对待,说不以未成年降等。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写诸侯,宰孔先回去不参与盟会。其义与首止同盟的载书详细记载在《孟子》中,其一命的词句,三纲所系,大概修身正家的要点,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远人、怀诸侯的意思略备,所以《谷梁传》说:陈列牺牲而不歃血,宣读盟书加在牺牲上,一天表明天子的禁令,其提挈纲领以正
率人葢春秋之所未有故于此再书葵丘以羙之虽然大学之道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桓公于易▯子以妾为妻之禁终不免躬自犯之则何以令诸侯固无以正天下矣况道不足以治心诸侯方服而骄公羊氏以为震而矜之叛者九国左氏亦记宰孔遇晋侯如防而谓之曰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略遂止晋侯之行葢本源不正而骄吝形其视夫诸侯大防而作诰谓兹朕未知获戻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以谨造邦匪彛慆淫之戒者何翅霄壤之殊哉圣人道大徳宏以齐桓霸功积累至此而成是以姑掩其不足而叙其羙也】甲戌,晋侯佹诸卒【左氏作甲子不应甲子在戊辰后合】。从公羊作甲戌佹,公谷作诡,晋献公也】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羊作弑。传: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冬,里克杀奚齐于次。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谷梁氏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胡氏论不子之说详明,可以为谷梁之义防。愚案:奚齐谓之其君之子,以晋献公杀适立庻而夺之也;齐舍未逾年而谓之君,以舍之正而与之也。或抑或扬,得是非之公,可以观矣】
译率领诸侯,大概是春秋时期所没有的,所以在此再次记载葵丘之会来赞美他。虽然如此,《大学》的道理是:自己有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指责别人。桓公对于禁止以妾为妻的禁令,最终没能避免自己亲身犯禁,那么凭什么命令诸侯呢?本来就无法端正天下了。何况他的道德不足以治理人心,诸侯刚刚归服就骄傲自大,《公羊传》认为这是震惊并自夸,导致九国背叛;《左氏传》也记载宰孔在防地遇见晋侯,对他说:“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于是阻止了晋侯的行程。大概是因为本源不正而骄傲吝啬显露,他看待诸侯大会并发表诰命,说“我不知能否得到上天和地下的原谅,战战兢兢,恐惧万分,好像将要坠入深渊”,以此来谨慎地建立邦国,这与《尚书》中“不要违背常规、不要沉溺淫乐”的告诫相比,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圣人道义广大,德行宏大,因为齐桓公的霸业积累至此才成功,所以姑且掩盖他的不足而叙述他的美德。】甲戌日,晋侯佹诸去世【《左氏传》记载为甲子日,这与甲子在戊辰日之后相矛盾,因此依从《公羊传》记载为甲戌日。佹,公羊、谷梁作诡,即晋献公】。冬天,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杀,《公羊传》作弑。《传》文:晋献公去世,里克、丕郑想要迎立文公,所以率领三位公子的党羽作乱。起初,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个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回答说:“臣下将竭尽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诚坚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灵;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冬天,里克在客舍杀死了奚齐。荀息准备为他殉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为君并安葬了奚齐。《谷梁传》说:“称其为‘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看待,不认为杀申生而立他是正当的。”胡氏关于不把他当儿子看待的论述详细明白,可以作为《谷梁传》义例的补充。我认为:称奚齐为‘其君之子’,是因为晋献公杀嫡立庶而夺取了君位;齐舍没有过一年就称其为‘君’,是因为舍弃他是正当的而授予他君位。或贬抑或褒扬,是非公正得以体现,由此可以观察了】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庄公十三年柯之盟,鲁已服齐。虽庄公因防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者几二十年。葢桓公霸业未成,不责诸侯以朝礼也。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丘之后,霸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霸主,自是始矣】狄灭温,温子奔衞【温,今孟州温县,本周畿内国,成王时司防苏忿生之邑。传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此见王灵不振,畿内诸侯狄得灭之,此天王出居郑之权舆也】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卓,《公羊》作卓子。案外传,骊姬将杀申生而难太子之傅里克,谋于优施,饮里克酒,为《鸟乌集枯》之歌以感动里克,里克欲中】
【立以免难称疾不朝,骊姬遂得以成其杀申生之谋。及献公卒,乃杀奚齐、卓子,而欲纳重耳。圣人以里克当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谏,而中立以求免,坐视太子之无罪而死,以成骊姬谗贼之谋;及其终也,逆献公之遗命而弑二君。夫奚齐、卓子虽庻孽,而有先君之命以立乎其位,则固里克之君也。君臣之分已定,而犯上作乱如此,故正名其弑君,而荀息不失信于君,得以死节书。此其定罪,所以为轻重之权衡,非圣人莫能修之也。荀息书及,着其节也;书大夫,不失其官也。里克、荀息之得失予夺,胡氏论之详矣】夏,齐侯、许男伐北戎【北戎,山戎也。薛氏曰:「当是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狄尝入卫逼邢,前年伐晋,近又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围许,岂可置而不图,舍强图弱,守卫果如是乎?所谓不务徳而勤逺略,况许方患楚,而敺以伐戎,非用人之道也】晋杀其大夫里克【里克再弑其君,而其诛不以讨贼之辞言之,葢里克在献公父子则为贼,而惠公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立,初未尝有讨里克之心,独以其志在重耳而不在已,惧其又将以己为奚齐、卓子,是以杀之。葢其事与专杀大夫无以异,固不得以讨贼之辞书之也。谷梁传:「里克所为弑者,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秋七月。冬,大
雨雪【公羊作雹】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传:晋惠公使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郑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兾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及里防之党。案:惠公志于得国,而无人君之度,外则失信于秦,内则忌克多杀,故防郑虽有私谋贰心,而春秋以累上之辞书之也】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阳谷,齐地。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防霸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朝廷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渎乱、淫浸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往,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盛行,霸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可不戒哉】秋八月,大雩【旱也。《谷梁传》: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冬,楚人伐黄【内外盛衰之势,相为消长,而未有不原于心。故曰:毋怠毋荒,四夷来王。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防矣。楚人已占之于江汉之间,而遂兴伐黄之师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不书朔失之】夏楚人灭黄【书灭着朝廷之强中国不救而黄君死于其位公羊所谓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者也】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公羊作处臼】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楚既灭黄,而莫之恤,狄侵卫之师,所以肆行也】夏四月,葬陈宣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杜氏注: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卫地,淮夷病▯故且谋王子带之难也】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阳谷、寗母及咸之防其后公子友皆如齐,葢伐楚、服郑、城縁陵之事,鲁皆同之,足以见友专鲁政也】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杜氏注:「▯邑。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臣瓉曰:春秋谓之縁陵。今潍州昌乐县。」传:「诸侯城縁陵而迁▯焉,不书其
译鲁僖公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鲁庄公十三年柯地结盟,鲁国已经臣服于齐国。虽然鲁庄公因为防邑的姻亲关系,曾一再前往齐国,但从此鲁国不再朝见齐国将近二十年。这是因为齐桓公的霸业尚未完成,不要求诸侯履行朝见之礼。如今鲁僖公开始朝见齐国,这是在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体制逐渐放肆,诸侯不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是从这时开始的】。狄人灭掉了温国,温国国君逃奔到卫国【温国,即今河南孟州温县,本是周王室畿内的小国,是周成王时期司寇苏忿生的封邑。史传记载苏子背叛周王而依附狄人,却又不能控制狄人,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因此温国被灭。这显示出周王室威信不振,连畿内的诸侯都被狄人所灭,这是周天子出居郑国的开端】。晋国大夫里克弑杀了国君卓子以及大夫荀息【卓子,《公羊传》写作卓子。查考《左传》,骊姬将要杀害申生,却忌惮太子师傅里克,便与优施谋划,给里克喝酒,唱《鸟乌集枯》的歌来打动里克,里克想要中立】
【以避免祸难,称病不上朝,骊姬于是得以实现杀害申生的阴谋。等到晋献公去世,里克便杀死了奚齐、卓子,想要迎立重耳。圣人认为里克在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谏正,反而中立以求自保,坐视太子无罪而死,成就了骊姬谗言害人的阴谋;等到最后,又违背晋献公的遗命弑杀两位国君。虽然奚齐、卓子是庶孽,但凭借先君的命令即位,那么本来也是里克的国君。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却如此犯上作乱,所以正名其为弑君,而荀息没有失信于国君,得以因守节而死被记载。这种定罪,作为轻重权衡的标准,非圣人不能做到。荀息被记载在弑君之后,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记载为大夫,是不失他的官职。里克、荀息的得失褒贬,胡安国论述得很详细】。夏季,齐侯、许男攻打北戎【北戎,即山戎。薛氏说:“当时有比戎人更大的祸患,就是狄人以及晋、楚两国。晋国灭虢、灭虞,狄人曾经侵入卫国、逼迫邢国,前年攻打晋国,最近又灭了温国,召陵会盟之后,楚国灭国围许,怎么能置之不理,舍弃强国而图谋弱国,守卫国家果真如此吗?这就是所谓的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况且许国正遭受楚国的祸患,却驱使其去攻打戎人,这不是用人之道啊】。晋国杀死了大夫里克【里克两次弑杀国君,但诛杀他的记载不使用讨伐贼臣的措辞,大概是因为里克在晋献公父子看来是贼臣,而晋惠公侥幸因奚齐、卓子之死而得以即位,起初并没有讨伐里克的心思,只是担心里克的心意在于重耳而不在于自己,害怕他也将自己当作奚齐、卓子一样对待,因此杀了他。大概这件事与擅自杀害大夫没有区别,本来就不能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来记载。《谷梁传》说:“里克所弑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是又要杀我吗?’所以杀了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过】。秋季七月。冬季,降下大雪【《公羊传》记载为冰雹】。
鲁僖公十一年春季,晋国杀死了大夫阳处父【《左传》记载:晋惠公派阳处父出使秦国,并且谢罪延缓贿赂之事。阳处父对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实在是不听从命令,如果厚赠礼物召他们来,我让晋君出逃,您迎立重耳,没有不成功的。”秦穆公派泠至回报礼物,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言语甘甜,是引诱我们。”于是杀死了阳处父以及里行的党羽。查考:晋惠公志在得到国家,但没有国君的度量,对外失信于秦国,对内忌恨里克并多杀人,所以阳处父虽然有私谋二心,但《春秋》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记载他】。夏季,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阳谷,是齐国的地方。男女没有区别就会产生渎乱,诸侯会见霸主而妇女也参与,君臣的大义、朝廷的大计,凡是应当讲求的,必定有所不及,而荒淫享乐、渎乱日益增长,难怪齐桓公从此以后,黄国灭亡不救援,徐国救援不力,女色盛行,霸业于是衰落,而鲁僖公怠弃国政,也是从这时开始的,能不引以为戒吗】。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因为干旱。《谷梁传》说:雩祭得到雨叫雩,没有得到雨叫旱】。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内外盛衰的形势,相互消长,而没有不源于内心的。所以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见。齐桓公懈怠荒废的心思,在阳谷会见时就表现出来了。楚国人已经在江汉之间占据了优势,于是兴兵攻打黄国】。
鲁僖公十二年春季,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朔日,是史官的失误】。夏季,楚国人灭掉了黄国【记载灭国,彰显朝廷的强盛,中国不救援而黄国国君死在位上,这是《公羊传》所说的亡国的善辞,上下同心协力的表现】。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公羊传》写作处臼】。
鲁僖公十三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楚国已经灭了黄国,而没有人忧虑,狄人侵犯卫国的军队,因此得以肆意横行】。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鲁僖公在咸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杜预注: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是卫国的地方,淮夷为患,所以暂且谋划王子带的祸难】。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阳谷、宁母以及咸地的会见,其后公子友都前往齐国,大概伐楚、服郑、修筑缘陵这些事,鲁国都参与其中,足以看出公子友专权鲁国政事】。
鲁僖公十四年春季,诸侯修筑缘陵城【杜预注:“夷邑。《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臣瓒说:《春秋》称为缘陵。今潍州昌乐县。”《左传》说:“诸侯修筑缘陵城并将夷人迁徙到那里,不记载其
人,有阙也。」此盖避淮夷而迁之于縁陵,其事盖与楚丘同。而当是时,齐桓拯救诸夏之志怠矣,故经书详不如城邢,略不如楚丘,亦轻重之权衡也】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谷梁作缯,后同。鄫国,禹后,姒姓。汉属东海郡,晋属琅邪,今在沂州承县东北,有鄫故城,又有鄫山。季姬不繋国,是未适人也,而与鄫子遇于防,盖僖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其失父道而不谨于男女之别甚矣。鄫子与季姬遇,听其使而朝鲁,使来请己,夫妇之始而不正如此,书之所以记僖公之不父,鄫子之不夫,非所谓永终知敝者也】秋八月辛卯,沙鹿崩【鹿,汉书元后传作麓。公羊曰:「河上之邑。」谷梁曰:「林属于山为麓。」沙,山名也。诗所谓高岸为谷者,谓是类也。此晋邑也。不言晋,刘氏曰:「山不可以繋国。古者名山大泽不以封,诸侯守之】狄侵郑【狄数犯畿内之诸侯,而齐桓不能治,自入卫、伐邢、灭温而至此,霸图弱而王室卑,诸国受祸,着齐桓之怠也】冬,蔡侯肸卒。
译人,是有缺陷的。」这大概是因为躲避淮夷而将邢国迁到缘陵,这件事与迁楚丘的情况相同。而在这个时候,齐桓公拯救中原诸侯的志向已经懈怠了,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不像记载“城邢”那样详细,也不像记载“楚丘”那样简略,这也是权衡轻重的体现。】夏季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派鄫子来鲁国朝见【鄫,在《谷梁传》中写作缯,下文同。鄫国,是大禹的后代,姓姒。汉代时属于东海郡,晋代时属于琅邪郡,现在位于沂州承县东北,有鄫国的旧城,还有鄫山。季姬没有冠以国名,说明她尚未出嫁,却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大概是鲁僖公宠爱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这严重违背了为父之道,且在男女之别上极不谨慎。鄫子与季姬相遇,听从她的派遣而朝见鲁国,让她来为自己求婚,夫妇之始就不端正到如此地步,这是《春秋》记载鲁僖公不尽父道、鄫子不尽夫道的原因,这可不是所谓“善始善终、知道弊端”的做法啊】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鹿,在《汉书·元后传》中写作麓。《公羊传》说:“是黄河边上的城邑。”《谷梁传》说:“树林依附于山称为麓。”沙,是山的名字。《诗经》中所说的高岸变成深谷,指的就是这类情况。这是晋国的城邑。不称晋国,刘氏说:“山不可以冠以国名。古代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由诸侯守护】狄人侵犯郑国【狄人屡次侵犯王畿内的诸侯,而齐桓公不能治理,自从进入卫国、讨伐邢国、灭掉温国以来直到此时,霸业衰弱而王室卑微,各国遭受祸患,这彰显了齐桓公的懈怠】冬季,蔡侯肸去世。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至此始纯用五年一朝之制,同于事天子之礼矣】楚人伐徐【传曰:徐即诸夏故也】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牡丘,齐地。《齐语》曰:「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注云:「四塞诸夏之关也。」地谱云:与匡近。葵丘之盟,诸侯既听命矣,此为楚人伐徐而合诸侯,即驱之讨楚救徐可也,又从而盟之,诸侯不一故也。人心已一而复贰,非伯主救灾恤患之心怠,而人始懈乎?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此心之盛衰,霸业之所从而盛衰也。故特书「盟于牡丘」,而霸主诸侯之心皆疑,不足以保徐,断可知矣】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匡,卫地,今开封府长垣县西南。何氏曰:言次者,讥诸侯缓于仁恩,既约救徐而生事次止,不自往,遣大夫往,卒不能解也。胡氏曰:徐在山东,与齐密迩,楚都于郢,距此逺矣。今楚肆其慿陵暴横,而桓公之救,特勉强不得已而应之耳。书此,所以着其徳衰诚息,而扶义安夏之志怠也】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厉,今随州随县,在徐、楚之间,攻楚之必救以解徐也。谨案:兵法攻所必救,谓之竒兵。然继此楚败徐于娄林,则厉在所不必救,明年而后不克,救而还,正所谓未闻攻之久者。况同盟不同心,而宋已伐同役之曹乎】八月,螽【公羊作▯】九月,公至自防【暴师三时,不能救徐,大无功也】季姬归于鄫【解见上】己卯晦,震夷伯之庙【震为雷,凡霆撃之怒,皆震之发也。夷伯,展氏之祖父,夷谥,伯字。大夫卒则书谥字。正蒙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撃而为雷霆,不善之积,葢亦如此。传言展氏有隐慝,故程子以为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天应之也。然天之怒击,每在于恶。】稔而人诛不加之后故春秋书震者惟此事耳。诗云:「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君子知天之日监而畏其威如此,所以事天也】冬,宋人伐曹【传曰:「讨旧怨也。」庄十四年,曹尝从齐桓伐宋,宋至今憾之。今诸侯始贰,曹方有王事,而襄公乘虚伐之,尚可继桓而图霸乎?故永嘉薛氏以为伐厉而宋人内叛,此则桓徳之衰、襄志之私皆可见矣】楚人败徐于娄林【娄林,杜氏注:「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今在泗州临淮县。书以见楚兵之独胜,而救徐之威不立,伐厉之谋无补也】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韩,后为韩国,今同州韩城县。秦晋之曲直,左氏载之详矣。秦三施而晋无报,所以秦伐晋而不书,又以晋主是战也。韩简亦言:「师少于我,鬬士倍我。」盖秦直故勇,晋曲故老。晋惠公背惠蔑施,以虚气抗秦,所以师败身执,而大辱国也。不言晋师败绩,君重于师也。胡氏论之详矣。秦舍晋君于外,已而归诸晋,所以不言以归也】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陨,公羊作霣。传:「陨星也。」程子曰:「自空凝结而坠也。」不言石陨而言陨石,是天应之】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鹢谷梁作鶂。是月言非戊申,且失其日也。鹢,水鸟也。宋都,今应天府。宋来告,故书。程子曰:「退飞,倒逆飞也,必有气驱之。」此二事皆记异也。星陨为石,不祥也;鹢退飞,不顺也。宋襄欲图霸而无其徳故天出怪异以警惧之。卒之五年被执,六年兵败,天之示人显矣】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书季友,盖公子友以立僖公之功,生而赐之氏,俾世其卿也,故特书其氏,以着待大臣不以礼法,为隂始凝之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内女出嫁者,纪伯姬、叔姬、宋共姬皆书其葬,独鄫季姬、▯伯姬不书葬。▯伯姬以出不书。胡氏曰:「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葬,所以谨夫妇,正人伦,明王教也】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
译鲁僖公十五年春,周历正月,鲁君前往齐国【从这时开始完全实行五年朝见天子一次的制度,这与侍奉天子的礼仪相同了】。楚国人攻打徐国【《左传》说:因为徐国属于中原诸夏的缘故】。三月,鲁君在防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牡丘,是齐国的地方。《齐语》说:“修筑五鹿、中牟、盖和牡丘,来保卫中原诸夏的土地。”注释说:“这是为了封锁中原诸夏的关隘。”《地谱》说:牡丘靠近匡地。葵丘之盟时,诸侯已经听从命令了,这次是因为楚人攻打徐国而会合诸侯,本来可以直接率领他们讨伐楚国、救援徐国就可以了,却又接着与他们结盟,这是因为诸侯人心不一的缘故。人心已经统一却又再次产生二心,难道不是霸主救灾恤患的心意懈怠,而人们开始松懈了吗?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这种心意的盛衰,就是霸业随之盛衰的原因。所以特别记载“在牡丘结盟”,霸主和诸侯的心意都充满猜疑,不足以保全徐国,这是可以断定的】。随后军队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去救援徐国【匡,是卫国的地方,即现在开封府长垣县西南。何氏说:记载“驻扎”,是讥讽诸侯对仁恩迟缓,既然约定救援徐国却生出事端而驻扎停留,不亲自前往,只派遣大夫前往,最终没能解除徐国的危难。胡氏说: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楚国都城在郢,距离这里很远。现在楚国肆意逞强暴横,而桓公的救援,只是勉强不得已而应对罢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桓公德行衰退、诚意消减,而扶持正义、安定中原的志向懈怠了】。夏五月,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朔日和具体日期】。秋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厉国,即现在随州随县,位于徐国和楚国之间,攻打楚国必定救援的地方以解除徐国的危难。谨按:兵法上攻打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叫做奇兵。然而接着楚国在娄林击败徐国,那么厉国就是楚国不必救援的地方,第二年才攻不下来,救援后撤退,这正是所谓没有听说能长久攻打的。况且同盟不同心,而宋国已经攻打同役的曹国了】。八月,发生蝗灾【《公羊传》作“蝝”】。九月,鲁君从防地回国【军队在外暴露三个季节,不能救援徐国,这是很大的无功】。季姬嫁给鄫国【解释见上文】。己卯日晦,雷击夷伯的庙宇【震指雷,凡是雷霆击打的愤怒,都是震的发作。夷伯,是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字。大夫去世就记载谥号和字。《正蒙》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击而为雷霆,不善之气的积聚,大概也是这样。《左传》记载展氏有隐恶,所以程子认为夷伯的庙宇被雷击,而说雷击夷伯的庙宇,是天意的应验。然而天的怒击,往往在于恶人。因为谷物成熟而人的诛罚没有加之后,所以《春秋》记载雷击的只有这件事罢了。《诗经》说:“敬畏天的愤怒,不敢嬉戏安乐。敬畏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说光明,与你一起出行。上天说明亮,与你一起游乐。”君子知道上天每日监察而畏惧它的威严就像这样,所以侍奉上天】。冬,宋国人攻打曹国【《左传》说:“讨伐旧怨。”庄公十四年,曹国曾经跟随齐桓公攻打宋国,宋国至今怨恨。现在诸侯开始产生二心,曹国正有王事,而宋襄公乘虚攻打它,还能继承桓公而图谋霸业吗?所以永嘉薛氏认为攻打厉国而宋国人内部叛变,这样桓公德行的衰退、襄公志向的私心都可以看到了】。楚国人在娄林击败徐国【娄林,杜氏注:“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现在在泗州临淮县。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楚军独自获胜,而救援徐国的威势没有建立,攻打厉国的谋划没有补益】。十一月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韩地,后来成为韩国,即现在同州韩城县。秦晋之间的曲直,《左传》记载得很详细。秦国三次施恩而晋国没有报答,所以秦国攻打晋国而不记载,又因为晋国是主战的一方。韩简也说:“军队比我们少,战士比我们多一倍。”大概是因为秦国理直所以勇敢,晋国理屈所以衰老。晋惠公背弃恩惠、蔑视施恩,用虚张声势对抗秦国,所以军队战败、自身被俘,而大大辱没了国家。不记载晋军战败,是因为君主重于军队。胡氏论述得很详细。秦国将晋君安置在外面,已经归还给晋国,所以不记载“以归”】。鲁僖公十六年春,周历正月戊申日朔,五块陨石落在宋国【陨,《公羊传》作“霣”。《左传》说:“是陨星。”程子说:“从空中凝结而坠落。”不记载石陨而记载陨石,是天意的应验】。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
【鹢,《谷梁传》作“鶂”。这个月说不是戊申日,而且失去了具体日期。鹢,是水鸟。宋国都城,即现在应天府。宋国来报告,所以记载。程子说:“退飞,是倒逆飞,必定有气流驱使。”这两件事都是记载怪异现象。星陨为石,是不祥之兆;鹢鸟退飞,是不顺之象。宋襄公想要图谋霸业却没有相应的德行,所以上天出现怪异现象来警示他。最终五年被俘,六年兵败,上天对人的示警明显了】。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记载季友,大概是因为公子友有拥立僖公的功劳,活着时赐给他氏,让他世代为卿,所以特别记载他的氏,以彰显对待大臣不以礼法,作为阴气开始凝聚的警戒】。夏四月丙申日,鄫季姬去世【内女出嫁者,纪伯姬、叔姬、宋共姬都记载了她们安葬,唯独鄫季姬、〇伯姬不记载安葬。〇伯姬因为出嫁不记载。胡氏说:“僖公宠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自持,恃爱而行。虽然记载了她去世,却剥夺了她安葬的记载,所以谨慎夫妇关系,端正人伦,明确王教】。秋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冬十二月,鲁君在防地会见齐侯、宋公
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淮,杜氏曰:「临淮郡左右。」案临淮郡,后汉下邳国,今泗州。传:「防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译鲁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地会盟。【淮地,杜预说:“在临淮郡一带。”按临淮郡,即东汉的下邳国,相当于今天的泗州。《左传》记载:“在淮地设防,谋划攻取鄫国,并且向东扩张。修筑鄫城,役夫们疲惫不堪。有人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发生动乱了。’于是没有建成鄫城就撤军返回了。】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英氏,臯陶后之封,楚之与国也。传:齐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也。以此见桓公之兴师末矣】夏,灭项【项,国,子爵,汉属汝南,今陈州项城县。案传: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程子曰:「灭人之国,罪恶大矣。在君则当讳,故鲁灭国书取。今项之灭,君在防季孙所为也,故不讳。于此见圣人文理密察,亦所以示人五刑五用,必审其人然后当罪也】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卞,鲁地,今在袭庆府泗水县。传: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今案:大臣灭项而止僖公,刑已偏颇,又逺防妇人于鲁地,此管仲既亡,桓公志荒之政也】九月,公至自防【传: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今案:讳之者,以为国恶也。公防诸侯,而大臣灭人之国,得罪于伯主,其身见执,反国不讨,无政刑矣,故谨致之】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东莱吕氏曰:「桓公虽能用管仲攘夷狄,伯诸侯,有一匡天下之功,然仲本无正心诚意格君之学,徒急于一时之功利,卒致五子之乱,其所以有始无终者,家法不正也。管仲且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哉】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公羊:宋公下有「防」字。传: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亏,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易牙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无亏。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命案:长幼有定分,桓公、管仲不能自制其尊卑正否之辨,而轻属幼少,以为乱阶。公之君臣既失其制命之义矣。今桓公未葬,长子既立,宋襄不能从宜因势,顺其少长以抚定之,使得以终桓公之丧,乃成桓之私意,帅四国之诸侯,奉少夺长,大乱齐国。《春秋》书宋公,以为戎首,深罪之也。临江刘氏曰:「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何以不曰『纳公子昭于齐』?不与纳也。曷为不与纳?公子昭非正也】夏,师救齐【谷梁传:善救齐也】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传: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泰山孙氏曰:「《春秋》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以宋主齐,不与宋襄伐齐也。宋襄伐人之丧,擅易人之主,其罪大矣。」程氏传:书败绩,责齐臣也】狄救齐【常山刘氏曰:「齐新有丧,而诸侯加兵,不道如此。狄乃能行义以兵救之。圣人哀中国无王,诸侯怙乱灭义,故书以病之也】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杜氏注:十一月而葬,乱故也。八月无丁亥,日误。桓公自入国以来,急于功利,志于富彊,其处已待人,皆不以正心正家为务,肉未及寒,而庶孽争国,宋伐其丧,冢子见杀,国几于亡,足以见霸者功烈之】卑圣门不道之实矣】冬,邢人、狄人伐卫【邢党狄以伐卫,然论其曲直,则卫之忘恩背霸,以伐丧夺长,宜得声罪致讨之师,故人狄以进之,见圣人罪卫之深也】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高邮孙氏曰:「齐桓之盛,江黄之逺,犹敛袵听命,而滕自幽盟之后,未尝列于衣裳之防,今又不能尊事大国以取执辱,故书名罪之。宋公借齐桓之后,非有徳义以服诸侯,肆已之强,一防虐二君,非伯讨也,故书人以贬之。春秋不以不正治人,所以人宋而名滕子也】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宋公,《公羊》作「宋人」。曹南者,曹之南也。二国称人,葢亦效桓公北杏之防,使大夫听命也。一年之间,使邾执鄫子,不以徳令;曹人不服,以师围之。图霸之始,无以服人心矣】鄫子防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传以为宋公
译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英氏是皋陶后代的封地,是楚国的盟国。《左传》说:齐国为了徐国而攻打英氏,是为了报复娄林之战。由此可以看出桓公兴师动众的末节。夏天,鲁国灭掉了项国。项国是子爵封国,汉代属于汝南郡,即现在的陈州项城县。查《左传》:淮地的防公参与诸侯会盟,还未回国就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而制止了鲁僖公。程子说:“灭掉别人的国家,罪恶极大。如果是君主所为应当避讳,所以鲁国灭国记载为‘取’。现在项国的灭亡,君主在防地,是季孙氏所为,所以不避讳。在这里可以看出圣人文章义理严密详察,也是用来示人五种刑罚五种用法,必须审慎考察其人然后定罪。”秋天,夫人姜氏在卞地防备齐侯。卞是鲁国地,现在在袭庆府泗水县。《左传》说:声姜因为鲁公的缘故,在卞地防备齐侯。现在考察:大臣灭掉项国而制止僖公,刑罚已经偏颇,又远远防备妇人于鲁地,这是管仲死后,桓公志向荒废的政治表现。九月,鲁公从防地回国。《左传》说:九月,鲁公回国。记载说“至自防”是因为还有诸侯会盟之事,并且加以避讳。现在考察:避讳是因为这是国家的丑恶之事。鲁公会盟诸侯,而大臣灭掉别人的国家,得罪了霸主,自身被拘捕,回国后不加以讨伐,没有政令刑罚了,所以谨慎地记载他回国。冬天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东莱吕氏说:“桓公虽然能任用管仲抵御夷狄,称霸诸侯,有一匡天下的功绩,然而管仲本来没有端正心意、真诚意念以感化君主的学问,只急于追求一时的功利,最终导致五子之乱,之所以有始无终,是因为家法不正。管仲还有三归的过失,怎么能端正他的君主呢?”
鲁僖公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曹伯、卫国人、邾国人攻打齐国。《公羊传》:宋公下有“会”字。《左传》: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亏,少卫姬生了惠公元,郑姬生了孝公昭,葛嬴生了昭公潘,密姬生了懿公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齐侯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易牙受卫共姬宠爱,通过宦官貂向齐侯推荐美食,也受宠爱,齐侯答应立无亏。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即位。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凭借后宫宠幸杀害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国人杀死了无亏。按语:长幼有固定的名分,桓公、管仲不能自制尊卑正误的辨别,而轻易托付年幼者,成为动乱的阶梯。齐国的君臣已经失去了制命之义。现在桓公尚未安葬,长子已经即位,宋襄公不能顺应时势,顺从长幼次序来安抚安定,使得能够完成桓公的丧事,反而成全桓公的私意,率领四国诸侯,奉立少子夺取长子,大乱齐国。《春秋》记载宋公,认为他是祸首,深加罪责。临江刘氏说:“诸侯失去国家,诸侯接纳他,是正当的。为什么不说是‘纳公子昭于齐’?不赞成接纳。为什么不赞成接纳?因为公子昭不是正统。”夏天,鲁国军队救援齐国。《谷梁传》:称赞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左传》:齐国人将要立孝公,抵挡不住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夏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军,立孝公后回国。泰山孙氏说:“《春秋》攻打者为主客,受攻打者为主。现在以宋为主齐为客,不赞成宋襄公攻打齐国。宋襄公攻打别人的丧事,擅自更换别人的君主,罪过极大。”程氏传:记载大败,是责备齐国臣子。狄人救援齐国。常山刘氏说:“齐国新有丧事,而诸侯加兵,不道德到如此。狄人却能行义出兵救援。圣人哀叹中原无王,诸侯依仗混乱消灭道义,所以记载以谴责他们。”秋天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杜氏注:十一月才安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八月没有丁亥日,日期有误。桓公自从入国以来,急于功利,志在富强,他对待自己对待别人,都不以端正心意、端正家法为务,肉还没凉,庶孽就争夺国家,宋国攻打他的丧事,嫡长子被杀,国家几乎灭亡,足以看出霸者功业的卑下,以及圣门不道德的真实情况。冬天,邢国人、狄国人攻打卫国。邢国党同狄国来攻打卫国,然而论其曲直,卫国忘恩背弃霸主,攻打丧事夺取长子,应当受到声罪致讨的军队,所以让狄人进兵,可以看出圣人深罪卫国的程度。
鲁僖公十九年春天周历三月,宋国人拘捕了滕子婴齐。高邮孙氏说:“齐桓公兴盛时,江黄那么遥远,尚且敛衣听命,而滕国自从幽地会盟之后,未曾列于衣裳之会,现在又不能尊重大国以致被拘捕受辱,所以书写名字以定罪。宋公借齐桓公之后的势力,没有德义来使诸侯信服,肆意逞强,一次会盟虐待两位君主,不是霸主的讨伐,所以书写‘人’来贬低他。《春秋》不用不正当的方式治理人,所以宋国称‘人’而滕子称名。”夏天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南结盟。宋公,《公羊传》作“宋人”。曹南,是曹国的南部。两国称人,大概也是效仿桓公北杏之会,让大夫听命。一年之间,让邾国拘捕鄫子,不以德令;曹国人不服,用军队包围他们。图谋霸业的开始,无以服人心了。鄫子会盟于邾国。己酉日,邾国人拘捕了鄫子并把他当作祭品。《左传》认为是宋公
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刘氏以为不然,曰:「鄫子为季姬所使而朝鲁,《春秋》尚书『使鄫子来朝』,岂宋公可使之用鄫子而不书乎?」今案:葢鄫子防曹南之盟而后期,宋公使邾执之。邾、鄫世仇,因附势而肆虐用之,恶也。观后日戕鄫子亦出于邾,则邾之虐鄫必自用鄫,而天子方伯不诛,所以复出为恶。与何休以为鲁本许嫁季姬于邾,季姬淫泆,使鄫子请已,因此二国交忿,临江刘氏亦信其説,未知然否】秋,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夫近者説,逺者来,齐桓之霸,屈意去忿,盟鲁平宋以致诸侯,先近故也。今襄公欲图诸侯,近于宋者莫如曹、滕。滕既执矣,曹方与盟,已而复叛。不从子鱼内省徳之言,而亟事干戈,故胡氏以为欲速见小利之过,宜其不遂霸也】卫人伐邢【卫不自省其从宋伐丧之罪,而以报复为事,罪之也】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公羊》「防」上有「公」字。以诸侯皆称人考之,当从《左氏》、《谷梁》。传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徳,故盟于齐。今案地以齐,盟于齐之国都,齐亦与盟也。楚欲得志于中国久矣,齐桓讨而攘之,其后桓志稍衰,灭黄败徐,骎骎抗衡,然尚有所惧也。桓公既没,宋襄欲图霸而诸侯不服,故楚假不忘桓徳之説,求参与中国之盟防而行其志。陈、蔡及郑近楚而素降服者,故先受其谋。齐孝公亲见其父极力攘楚,僖公又号为「荆舒是惩」者,亦听其甘言,忘桓公讨伐之志,遂纳之国都而与盟。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遂因是以行其志于中国,明年为鹿上之盟,及盂之防,因执宋公。故《春秋》讳鲁而人诸侯,以谨楚人与盟之始也】梁亡【梁嬴妵国,伯爵,虞伯翳之后。梁地,今属同州韩城县。梁伯内则沈▯酒色,心昬而出恶政;外则好土功而轻民力,亟城而不处,民罢而不堪,则曰某防将至,乃沟公宫。民惧而溃,秦遂取梁。葢其国之亡,本自内作,如鱼之烂,外未见而内先溃矣。《春秋》变法以书诸侯自取灭亡者有二:晋人执虞公,犹言兵已加于颈而不自知也;梁亡,言国自亡而不之觉也。此胡氏所谓如化工之赋形,而异于画笔之肖像者也】
译让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祭祀鄫子,刘氏认为不是这样,说:“鄫子是被季姬派遣来朝见鲁国的,《春秋》上明确记载‘派遣鄫子来朝’,难道宋公会派遣邾文公去祭祀鄫子而《春秋》不记载吗?”现在考察:大概是因为鄫子防备曹国南方的盟会而迟到,宋公让邾国抓捕了他。邾国和鄫国世代仇敌,邾国便依附权势而肆意虐待鄫子,这是恶行。看后来杀害鄫子也是出自邾国,那么邾国虐待鄫子必定是擅自行动,而天子和大方伯不加以讨伐,所以邾国再次作恶。与何休认为鲁国原本答应将季姬嫁给邾国,季姬淫乱,让鄫子请求停止,因此两国交恶的说法不同,临江刘氏也相信何休的说法,不知是否正确。
秋天,宋国人包围曹国【这是讨伐不服从的曹国。亲近的人喜悦,远方的人归附,这是齐桓公称霸的道理,他委屈心意消除怨恨,与鲁国结盟、平定宋国,从而招致诸侯,这是先亲近的缘故。现在宋襄公想要图谋称霸诸侯,靠近宋国的没有比曹、滕更近的了。滕国已经被执掌,曹国刚刚结盟,随即又背叛。不听从子鱼反省德行的劝告,而急于从事战争,所以胡氏认为这是追求速成、贪图小利的过错,适宜他不成功称霸】。
卫国人攻打邢国【卫国不反省自己跟随宋国攻打丧国的罪过,而把报复当作事情,这是谴责它的罪过】。
冬天,在齐国与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结盟【《公羊传》在“防”字上有“公”字。根据诸侯都称“人”来考察,应当遵从《左传》、《谷梁传》。传文说陈穆公请求与诸侯修好,以不忘齐桓公的德行,所以在齐国结盟。现在考察地名以齐国为准,在齐国的国都结盟,齐国也参与了结盟。楚国想要在中国得志已经很久了,齐桓公讨伐并排斥它,后来桓公的志向稍微衰退,灭黄败徐,楚国渐渐与之抗衡,但仍然有所畏惧。桓公死后,宋襄公想要图谋称霸而诸侯不服,所以楚国借不忘桓公德行的说法,请求参与中国的盟会而实行它的志向。陈、蔡和郑国靠近楚国而且向来降服,所以先接受它的谋划。齐孝公亲眼见到他父亲极力排斥楚国,齐僖公又号称“惩罚荆舒”的人,也听信它的甜言蜜语,忘记桓公讨伐的志向,于是接纳楚国到国都而与之结盟。不知道不是同族同类,其心必定不同。楚国于是借此在中国实行它的志向,第二年举行鹿上之盟,以及盂之会,趁机拘捕宋公。所以《春秋》避讳鲁国而称诸侯为“人”,以谨慎对待与楚人结盟的开始】。
梁国灭亡【梁国是嬴姓妵国,伯爵,虞伯翳的后代。梁国地域,现在属于同州韩城县。梁伯对内沉溺于酒色,心智昏乱而颁布恶政;对外喜好土木工程而轻视民力,频繁筑城而不让百姓安居,百姓疲惫而不能忍受,梁伯却说某处防御将要到来,于是挖掘公宫的沟渠。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梁国。大概梁国的灭亡,本来是从内部造成的,像鱼腐烂一样,外面还没显现而内部先溃散了。《春秋》改变笔法来记载诸侯自取灭亡的有两种:晋人拘捕虞公,是说兵器已经加在脖子上而自己不知道;梁亡,是说国家自己灭亡而自己不觉察。这是胡氏所说的像自然造化赋予形体,而不同于画笔描绘肖像】。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杜氏注:鲁城南门也,本名稷门,僖公更高大之,今犹不与诸门同,改名高门。谷梁氏曰: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愚谓凡春秋之书工役,皆所以重民力、谨兴作也。南门如不可不作,则当与《泮宫》、《閟宫》同,不书矣。今南门特书新作,正闵子所谓「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者,故特书以示讥也】夏,郜子来朝【郜,姬妵国。《后汉志》:济隂成武北有郜城】五月乙巳,西宫灾【薛氏曰:西宫,鲁之贰室也】郑人入滑【传:滑人叛郑而服于卫,郑公子士▯、堵防帅师入滑。案郑入滑何以书?记天王出居郑之始衅也】秋,齐人、狄人盟于邢【传: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书狄,例以国称,而同之于齐称人之列者,昔宋伐齐丧,而狄能救之;今卫欲灭邢,而狄谋存之。从中国以救灾恤患,其义有可嘉,故人以进之。人狄,则罪卫之意明矣。是足以见圣人仁天下之公心也】冬,楚人伐随【传: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鬬谷于菟伐随,取成而还。愚案楚力方彊,随欲复汉东诸侯于中国,而徳不足以胜之,此其所以召兵而自屈也。左氏罪其不量力,未若孟子师文王之论】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因邢之盟也。孝公不能嗣父之业,楚、狄皆因之以为中国患,此齐、邢之盟所以两书,而邢、卫并受其祸也】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杜氏注:鹿上,宋地。汝隂有原鹿县。宋主盟,故在齐、楚上。传:宋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初,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今案霸中国者,宋之欲也;乱中国者,楚之欲也。欲霸中国而求之于猖狂乱常之楚,与之同盟,此《春秋》所以列序而人之,以着襄公之自取败辱也】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盂,《公羊》作霍,《谷梁》作雩。传:诸侯防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公羊传》:宋公与楚子期以乘车之防,公子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以兵车往防。」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不可。」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愚案:孔子相定公防齐侯,此防中国也,犹以文事不可无武备,请司马以行。以楚之悍,而可信其诈伪之约乎?徒出防之,是轻以其身溷于虎狼之羣也,不免宜矣。陈、蔡、郑、许、曹,皆中国也。蛮执防主,而无一人伸义以正其曲直之分,岂非自同于蛮荆之类乎?故以诸侯同执为文,亦以罪襄公。非但不能识楚人谲诈之心,且无以知五国之不同心,而轻为是防也。愎谏求欲,以及于祸,所谓愚而好自用者,宋襄之谓与】冬,公伐邾【为邾灭须句故】楚人使宜申来献捷【来鲁献捷者,僖公虽不与于盂之防,而鲁为中国之大邦,楚方求驾中国,故假宋捷以威鲁也。楚子称人,贬其诈以执宋公也。上书诸侯执宋公,而此书楚献捷,足以明楚之执矣。逞其诈力而夸示于我,僖公不能拒絶而受其使命,待以宾礼,特书来献而不言宋,为内讳也。盂之防,诸侯以同执示贬;宜申之来,鲁以受捷讳恶。或抑或扬,婉而成章,此之谓也】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薄,任氏曰:《史记》作亳,汉山阳薄县,汤所都也。案《地谱》,拱州考城,汉薄县,即汤都,古字通用。宋与楚本无怨隙,特以襄公不胜其求诸侯之欲,而请于楚,楚反以诈执之。诸侯若能使宋人征缮而修文告之辞,明宋之直,正楚之罪,则楚人当义愧情屈,而归宋公之不暇矣。今僖公胁于献捷之威,而不知明自反而缩之义,伸中国之正理。】反与五国为防,求盟于楚,以请宋公而后得释,正中楚人之诡计。春秋不书防楚子,而曰防诸侯;亦不书宋公归自楚,而曰释宋公。盖其执其释,皆制于夷,而圣人务全中国
译鲁僖公二十年春季,鲁国新建南门。夏季,郜子来鲁国朝见。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国人入侵滑国。秋季,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冬季,楚国人攻打随国。
鲁僖公二十一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夏季,发生大旱。秋季,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楚国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冬季,鲁僖公攻打邾国。楚国人派遣宜申来鲁国献捷。十二月癸丑日,鲁僖公与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
之体,故讳之而书曰:「公防诸侯于薄,释宋公。」讳之者,盖以为中国之大耻,而罪鲁与诸侯之无能为也】
译的体例,所以避讳此事而记载说:“鲁公在薄地抵御诸侯,释放了宋公。”之所以避讳,大概是因为认为这是中原诸国的巨大耻辱,并且归罪于鲁国和诸侯的无能为力。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句公羊作朐后同须句今东平府须城县传任宿须句颛臾风妵也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今案僖公非有崇明祀保小寡之公心而徒徇母之私意故此役之举无以服邾而致升陉之防春秋书之亦不异于他日之伐取也】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传郑伯如楚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今案襄公尝困于楚矣疾疢虽甚而徳慧术智未有以増益其所不能谷梁氏所谓不能反其知以治人过而不改而又甚之者也】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传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云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弗听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今案书及公战也不言败讳耻也存心苟公临事必惧观此则知春取须句非有存亡继絶之公心审矣】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传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弗听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撃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愚谓观春秋以襄公主是战则知圣人罪其愎谏求欲昧大义而徇小节以取败国殄民自及其身之祸楚】。子救郑而不言救,又贬称人,恶夷狄也】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缗谷梁作闵后同汉志山阳郡东缗县春秋时作缗今济州金乡县是十八年宋伐齐纳孝公也齐侯忘宋襄纳己之徳而修伐宋之旧怨因宋襄败于▯而围其邑谷梁传所谓不正其以恶报恶也】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兹公羊作慈传伤于▯故也愚谓僖公已有志于附楚忘盟薄之信故不防宋襄之葬】秋,楚人伐陈【传楚成得臣帅师伐陈以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成得臣子玉也成得臣敢于猾夏而鬭谷于菟赏以贵仕春秋称人之意可见矣】冬十有一月,▯子卒【▯成公也▯夏之后周之三恪桓公之世称侯及朝庄公称伯微弱故也今称子者传以为▯夷也夷而称子所谓中国诸侯而有弃礼则外之者也】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二十年郑人入滑,滑人听命,后又即卫。郑又伐之,王使为之请。郑怨王与卫猾,不听王命而执王使。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郑,懿亲也。狄,聋昧顽嚚之奸也。今天子不忍小忿,弃郑亲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襄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襄陵许氏曰:「郑执王使,是无王也;王啓狄师,是无中国也。天下何恃不乱?近世如唐、晋,资弃礼之力以定中】
【国葢不讲于春秋戒襄王之所以出也】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传: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初,王子带有▯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带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复奉带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带以隗氏居温。今案:郑非王居,而言居于郑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然王之失徳,自我致防,故自周无书出者,而特书出居于郑,如王者无敌而书王师败绩于茅戎,皆言其自取之,以见天难忱斯,不易维王,不可以不戒也】晋侯夷吾卒【案传:晋惠公以二十三年九月卒,其子圉怀公嗣立。今年正月,秦伯纳文公重耳,二月入于曲沃,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皆不告也。杜预以为
译鲁僖公二十二年春天,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了须句。夏天,宋襄公、卫文公、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天八月丁未日,鲁军与邾军在升陉交战。冬天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襄公与楚军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
鲁僖公二十三年春天,齐桓公攻打宋国,包围了缗邑。夏天五月庚寅日,宋襄公兹父去世。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鲁僖公二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狄人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周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晋惠公夷吾去世。
文公定位而后告惠公丧,春秋据诸侯防书赴告而作经,徐邈论之详矣】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初,卫文公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廵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灭邢。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邢,周公之▯也。圣人以兴灭继絶为心,而甚恶不仁而灭絶宗祀者。至于同所自出,不知相保,而肆强以絶灭之,又使其臣为谲诈之事,行盗贼倾覆之计,天理所不容,故名之同于楚子防之诱杀也】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宋荡伯姬来逆妇【伯姬,鲁女而为荡氏之妇者也。逆妇不书,荡氏使姑来鲁逆妇,非礼也。诸侯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公之自主之,亦非礼也。两讥之。】临江刘氏曰:「内女虽亲,体不敌,则不书于防,所以尊君也。今君失其礼,以爱易典,主大夫之昏,是卑朝廷而慢宗庙,非安上治民之节也】宋杀其大夫【义见《曹杀其大夫》注】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顿,姬姓国。杜氏注:汝隂南顿县,今属陈州。顿子迫于陈而不能有其国,故楚围陈然后能纳之。圣人书此,见中国诸侯不能恤小国而定其位,反使蛮荆行其义,闵中国之无霸也】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洮,鲁地。卫成公称子,丧未逾年也。莒庆不氏,未命也。传:卫人平莒于我,盟于洮,修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译文公确定神位之后才报告惠公的丧事,《春秋》是依据诸侯防备并记载赴告的原则来撰写经文的,徐邈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二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起初,卫文公将要讨伐邢国,礼至说:“如果不掌握他们的守备情况,国家是不能攻取的。我请求以兄弟的身份去那里做官。”于是前往并得到了官职。春季,卫国人讨伐邢国,二礼跟随国子巡视城墙,礼至搀扶他逃到城外,将他杀死。正月丙午日,灭掉了邢国。礼至为此作铭文说:“我搀扶杀死了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邢国是周公的后代。圣人以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为心愿,因此非常厌恶不仁义而灭绝宗庙祭祀的人。至于同出一源的诸侯,不知道互相保护,反而肆意逞强将其灭绝,又让他们的臣子做诡诈的事情,施行盗贼般的倾覆计谋,这是天理所不容许的,所以将其命名为与楚子诱杀防一样】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宋国的荡伯姬来迎娶媳妇【伯姬是鲁国的女子,做了荡氏的媳妇。迎娶媳妇通常不记载,荡氏让婆婆来鲁国迎娶媳妇,是不合礼制的。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而国君亲自主持,也是不合礼制的。两方面都受到讥讽。】临江刘氏说:“即使是亲近的国内女子,如果身份地位不相称,就不记载在防地,这是为了尊崇国君。现在国君违背礼制,用私爱取代典章,主持大夫的婚礼,这是轻视朝廷、怠慢宗庙,不符合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节度】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其义理参见《曹杀其大夫》的注释】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顿国是姬姓国家。杜氏注:汝阴南顿县,现在属于陈州。顿子被陈国逼迫而不能保有他的国家,所以楚国包围陈国之后才能护送他回去。圣人记载这件事,表明中原诸侯不能体恤小国并安定其地位,反而让蛮夷荆楚施行道义,哀怜中原没有霸主】安葬卫文公。冬季十二月癸亥日,国君在洮地与卫成公、莒庆结盟【洮是鲁国的地方。卫成公称子,是因为丧期未满一年。莒庆不称氏,是因为尚未受命。《左传》记载:卫国人替莒国与我们讲和,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时期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速公羊作遫。向见莒人入向注。十二月已盟,今又屡盟,所以致齐之讨也】齐人侵我西鄙【传:讨是二盟也】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酅公谷作巂。杜氏注: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后汉属东郡,今属东平府东阿县。谷梁传:弗及,内辞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临江刘氏曰:所谓弗及者,非弗能及也,弗敢及也。防至不能御,追又不敢及,非为民父母之道,举百妵而弃之也】夏,齐人伐我北鄙【传: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言:「室如悬罄,野无青草,鲁人恐乎?」对以恃周公、大公之盟誓,齐侯乃还。春秋以其争盟而侵伐亟举,故人之】卫人伐齐【二盟乃卫人平莒于我,故为鲁伐之】公子遂如楚乞师【传: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愚尝论之:僖公初年,颇有意于治国,务农闵雨,国以殷富,诗、春秋可见也。中年以来,渐肆荒怠,初附齐桓,浸失政于大臣。灭项取邾,齐桓既没,不及闲暇修明政刑。民事既荒,国备不立,齐人再伐,已不能支,而逺乞师于夷狄以刷其耻。孔子罪臧文仲窃位,盖为人臣谋国,而从公子遂逺借兵于强夷,此春秋特书「如楚乞师」,深罪为国之无谋也。使其立展禽以为政,所以辅僖公者必有道矣,何至乞楚师以伐齐哉】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今之归州。柿归及兴平县皆有夔子城。公羊作隗,非是。传: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楚成得臣帅师灭夔,以夔子归。临江刘氏曰:楚祖鬻熊,夔祖熊挚,诸侯之祀不过其祖,是夔于祀典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责而灭之,贪而不义,楚罪大矣。故夔子】不名,所以黜楚而伸夔也】冬,楚人伐宋,围缗【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书以义见。桓十四年,楚师而鲁君以之,楚以其众付鲁,使自用之以伐齐也。伐霸主之后,用夷狄之兵,僖公之免,可谓幸矣】公至自伐齐【亲蛮荆,伐邻国,特书至,危之也】
二十有七年春,▯子来朝【杞书子见二十三年注】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传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已公子遂帅师入▯【传入▯责无礼也。愚谓人方来朝而帅师入之,以怨报徳此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者也】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传楚子及诸侯围宋。《谷梁传》:「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所以着陈、蔡、郑、许之罪也。」赵氏曰:「四国申蛮荆之威,屈中国之义,书曰楚人,则陈、蔡、郑、许从之之罪昭然可见矣】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诗》颂僖公:「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而《春秋》书公防诸侯盟于薄、于宋,皆楚子为防主也。膺狄惩荆,从齐桓也;防楚虐齐、宋,僖公亲之也。然犹曰防诸侯,不曰防楚,使公从蛮荆之罪,必待考而后见,圣人之忠厚,《春秋》之微婉,槩可见矣】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传:宋公使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取五鹿。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今案:报施救患,取威定霸者,文公君臣之规模也,故先侵曹、伐卫。若以大义兴师,则当先乞师伐齐从楚围宋之罪,而鲁与陈、蔡所宜首加讨,伐曹、卫之新附,岂侵伐所当先哉?况昵齐与盟,而不许卫请,足以见其志止在恩怨之分明,而诸侯之有罪无罪,初未尝问也。此其志之私且狭,又在齐桓之下矣】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传:公惧于晋,杀子丛
译鲁僖公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在向地防备莒子、卫国的甯速并与其结盟。(“速”,《公羊传》写作“遫”。关于“向”地,参见“莒人入侵向地”的注。十二月已经结过盟,如今又屡次结盟,这正是导致齐国讨伐的原因。)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左传》说:这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结盟。)鲁僖公追击齐军,到达酅地,没有追上。(“酅”,《公谷传》写作“巂”。杜预注: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后汉时属于东郡,现在属于东平府东阿县。《谷梁传》说:“弗及”,是内辞,意思是本可以追上却不敢追上。临江刘氏说:所谓“弗及”,并非不能追上,而是不敢追上。防备时不能抵御,追击时又不敢追上,这不是做百姓父母之道,等于抛弃了所有的臣民。)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左传》说: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劳齐军,让展喜接受命令于展禽。齐侯说:“鲁国国库空虚如悬挂的罄,野外没有青草,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依靠周公、太公的盟誓,齐侯于是退兵。《春秋》因为齐国争夺盟主之位而频繁侵伐,所以称其为“人”。)卫国人攻打齐国。(这两次结盟是卫国人替鲁国平定莒国,所以替鲁国攻打齐国。)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左传》说:东门襄仲、臧文仲前往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并引导他攻打齐、宋,因为他们不臣服。我曾经评论说:僖公初年,颇有治理国家的意愿,务农悯雨,国家因此殷实富足,《诗经》、《春秋》可见。中年以来,逐渐放纵荒怠,起初依附齐桓公,渐渐将政事失于大臣。灭项取邾,齐桓公死后,来不及闲暇修明政令刑罚。民事已经荒废,国家防备没有建立,齐人再次攻打,已经不能支撑,却向远方的夷狄请求出兵以洗刷耻辱。孔子指责臧文仲窃据职位,大概是因为作为臣子谋划国家,却跟随公子遂向强大的夷狄借兵,这是《春秋》特别记载“如楚乞师”,深深谴责治国无谋的原因。如果让展禽执政,辅佐僖公必定有办法,何至于请求楚军来攻打齐国呢?)秋季,楚国人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去。(夔,即现在的归州。柿归及兴平县都有夔子城。《公羊传》写作“隗”,是不对的。《左传》说:夔子不祭祀祝融与鬻熊,楚国人责备他。夔子回答说:“我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窜到夔,我因此失去了楚国,又何必祭祀呢?”楚成得臣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去。临江刘氏说:楚国的祖先是鬻熊,夔国的祖先是熊挚,诸侯的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所以夔国在祀典上不得祭祀祝融与鬻熊。而楚国反而以此责备并灭掉夔国,贪婪而不义,楚国的罪过太大了。所以夔子)不称名,是为了贬低楚国而伸张夔国的正义。)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左传》说: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背叛楚国投靠晋国。冬季,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鲁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书写“以”字以体现大义。桓公十四年,楚军而鲁君率领它,楚国把军队交给鲁国,让鲁国自行使用来攻打齐国。攻打霸主之后,使用夷狄的军队,僖公能免于祸患,可以说是幸运了。)鲁僖公从伐齐归来。(亲近蛮荆,攻打邻国,特别记载“至”,是表示危险。)
鲁僖公二十七年春季,杞子来朝见。(杞书“子”参见二十三年注。)夏季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左传》说齐孝公去世,虽然有齐国的怨恨,但不废除丧礼,这是合乎礼的。)秋季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左传》说进入杞国是责备其无礼。我认为,杞国刚刚来朝见,却率领军队进入,以怨报德,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冬季,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左传》说楚子及诸侯包围宋国。《谷梁传》说:“楚人”,就是楚子。为什么称“人”呢?把楚子称为“人”,是为了把诸侯也称为“人”,从而彰显陈、蔡、郑、许的罪过。”赵氏说:“四国申张蛮荆的威势,屈从中国的大义,书写为‘楚人’,那么陈、蔡、郑、许跟随的罪过就昭然可见了。”)十二月甲戌日,鲁僖公与诸侯在宋地结盟。(《诗经》颂扬僖公:“抵御戎狄,惩罚荆舒。”而《春秋》记载僖公与诸侯在薄地、宋地结盟,都是以楚子为盟主。抵御狄人、惩罚荆舒,是跟随齐桓公;防备楚国虐待齐、宋,是僖公亲近楚国。然而仍然说“与诸侯结盟”,不说“与楚国结盟”,使僖公跟随蛮荆的罪过,必须经过考证才能显现,圣人的忠厚,《春秋》的微婉,大概可见了。)
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季,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左传》说:宋公派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患难,获取威名、确立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而且新近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宋就安全了。”春季,晋侯将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不允许。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攻打卫国,夺取五鹿。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现在考察:报答恩惠、救助患难,获取威名、确立霸业,是文公君臣的规模,所以先侵犯曹国、攻打卫国。如果以大义兴师,就应当先请求出兵攻打齐国、跟随楚国包围宋国的罪过,而鲁国与陈、蔡所应当首先讨伐的,攻打曹、卫这些新近依附的国家,难道是侵伐所应当先做的吗?况且亲近齐国并与之结盟,却不允许卫国的请求,足以见其志向只在于恩怨分明,而诸侯的有罪无罪,起初未曾过问。这志向的私且狭,又在齐桓公之下了。)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左传》说:鲁僖公害怕晋国,杀了子丛)
以説焉,谓楚人日:「不卒戍也。」子丛,买字。今案:惧于晋而杀公子买者,其实也;谓不卒戍而刺之者,以解于楚也。葢戍卫者,楚命也。鲁、卫本兄弟之国,若推至公之心,俾买往戍之,则买之不卒戌可诛。然其名如此,而其情则不然。书之之详,所以见其辞之不直,而情之甚私,买之死实非其罪,不止于专杀大夫而已也】楚人救卫【卫服罪请盟,文公不许,怀报怨之意,不听卫侯之改过自新,失霸主寛洪之徳,故《春秋》与楚人以恤患之名,罪晋文之忌克也】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传:晋侯围曹,听舆人之谋,称舍于墓。曹人凶惧,因其凶也而攻之,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杜氏注:执诸侯当以归。】京师晋欲怒楚使战,故以与宋,所谓谲而不正。愚案:自晋侯侵曹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夏四月已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齐桓之伐楚,致屈完于召陵,楚未大创也,故次年即灭▯救郑,终桓公之霸,楚为患而不能制。文公欲霸天下,以为楚不大创不足以定霸,故故战而胜楚以取威,而后霸业定。当是时,楚为齐、宋二国之患,救之宜也。然文公出亡之时,见礼于齐、宋二国,而过卫与曹皆不礼而见辱,故其救患之心,止在于报施。曹、卫二国负不礼之罪,而与楚非如鲁与陈、蔡有附楚围伐中国之罪也。文公欲虐曹、卫以报怨,且致楚与战以取威,乃不许卫盟,使卫出其君,执曹伯以快宋人之心,因激楚人之怒而使之不得不战,以取一胜之功。其救患取威,皆谲而不正之事。虽楚自是大创,而行不义、杀不辜亦已多矣,故贱楚而称人以深恶之。书「晋侯主是战」,诛文公之心也】楚杀其大夫得臣【楚子使得臣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之所置,不可废也。」得臣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防慝之口。」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及连谷而死。今称国以杀者,楚子自得臣伐陈,立为令尹,授以兵柄,令其围陈、围宋,所以道之,无非猾夏狃胜之事。故虽知晋之不可敌,而不能使之退师。况得臣之刚而无礼,方且恨其君不杀晋公子以致此,而轻视文公,志在狃胜,岂一日之言所能号令之哉!师败而不能自反其平日求胜无厌之罪,方且责其无以见申、息之老,故《春秋》谓得臣乃楚子之大夫,平日纵使其猾夏求胜,及其一败而辄杀之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卫侯出奔楚【卫文公不礼晋文,敌怨不当在其后嗣,而文公报怨之意未尝一日忘于心。故卫人虽未尝从楚围伐宋、齐,而首伐之,请盟弗许,致其国人出君以説于晋,皆盟主徇私之所致也。故曰:卫之祸,文公为之,而卫侯不名,责晋文也。胡氏曰:「高帝封雍齿而功臣皆喜,光武烧弃文书而反侧悉安。使文公释怨,许卫请盟,则诸侯归心矣。忿不思难,惟怨是图,必使卫侯窜身无所,奔于荆蛮,兄弟相残,君臣交讼。夫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智不凿者乃能处大事。文公欲主夏盟,而举动烦扰,若不胜任者,惟凿智自私而心不广也】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防【王者之威不足以制诸侯,而诸侯之力乃足以攘却夷狄、怀服天下。圣人于《易》坤五爻系之辞曰:「黄裳元吉。」谓必得中居下,则大善之吉也。文公于胜楚之后,即帅诸侯朝天子,然后受侯伯锡命之防,对扬大辂、戎辂、彤弓、虎贲之赐,乃合于在师中吉而当
译用此说辞来解释,对楚人说:“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子丛,即买字。现在考察:畏惧晋国而杀害公子买,这是实情;说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而刺杀他,这是为了向楚国辩解。大概戍守卫国,是楚国的命令。鲁国和卫国本是兄弟之邦,如果秉持公正之心,让买去戍守,那么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是可以诛杀的。然而名义上如此,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春秋》记载得如此详细,是为了显示其言辞的不正直,以及私心的极其严重,买的死实在不是他的罪过,不仅仅是擅自杀害大夫而已】楚人救援卫国【卫国服罪请求结盟,晋文公不允许,怀着报复怨恨的心思,不听从卫侯改过自新的意愿,丧失了霸主宽宏大量的德行,所以《春秋》给予楚人以体恤患难的名义,谴责晋文公的忌刻】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左传》记载:晋侯包围曹国,听从众人的计谋,声称军队驻扎在墓地。曹人惊恐害怕,趁他们惊恐之时进攻,攻入曹国。列举曹伯不用僖负羁以及乘坐轩车的三百人的罪状,命令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文公说:“宋人告急,如果放弃他们就会断绝关系。向楚国求和不允许,我想作战,但齐国、秦国还不可靠,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向我们求和,转而贿赂齐国、秦国,借他们的口向楚国求和。我们抓获曹君,把曹、卫两国的田地分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卫,必定不会答应。楚国因得到贿赂而高兴,因宋国顽固而愤怒,能不作战吗?”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抓获曹伯,分曹、卫两国的田地给宋国人。杜预注:抓获诸侯应当带回去。】晋国想要激怒楚国使其作战,所以把曹伯交给宋国,这就是所谓的诡诈而不正直。我认为:从晋侯侵犯曹国到这里,都是《春秋》记载晋文公导致楚国与之作战的原因】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与楚人在城濮作战,楚师大败【齐桓公讨伐楚国,招致屈完在召陵会盟,楚国没有受到重大创伤,所以次年就灭了〇国救援郑国,直到齐桓公称霸结束,楚国为患而不能制服。晋文公想要称霸天下,认为楚国不受到重大创伤不足以安定霸业,所以作战并战胜楚国以获取威望,然后霸业才安定。当时,楚国是齐、宋两国的祸患,救援他们是适宜的。然而晋文公出亡的时候,在齐、宋两国受到礼遇,而经过卫国和曹国都不受礼遇反而受辱,所以他救援患难的心思,只在于报答恩惠。曹、卫两国负有不受礼遇的罪过,而与楚国不像鲁国与陈、蔡那样有依附楚国围攻中原国家的罪过。晋文公想要虐待曹、卫以报复怨恨,并且导致楚国与之作战以获取威望,于是不同意卫国结盟,迫使卫国驱逐其国君,抓获曹伯以取悦宋人之心,借此激怒楚人使其不得不战,以获取一次胜利之功。他救援患难、获取威望,都是诡诈而不正直的事情。虽然楚国从此受到重大创伤,但行为不义、杀害无辜也已经很多了,所以贬低楚国而称“人”以深恶之。记载“晋侯主导这场战争”,是诛讨晋文公的心思】楚国杀其大夫得臣【楚王派得臣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十九年了,终于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所安置的,不可废除。”得臣请求作战,说:“不敢一定立功,但愿借此堵住那些阻止晋国扩张的人的嘴。”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国,怎么向申、息两地的老人交代?”得臣到了连谷自杀。现在称国以杀,是因为楚王自从得臣伐陈,立为令尹,授予他兵权,让他围攻陈国、围攻宋国,所以引导他的,无非是扰乱华夏、惯于取胜的事情。所以虽然知道晋国不可敌,却不能让他退兵。况且得臣刚愎无礼,正恨他的国君不杀晋公子才导致这样,轻视晋文公,志在惯于取胜,岂是一日之言所能号令的呢!军队战败而不能反省自己平日求胜无厌的罪过,反而责备他无法向申、息两地的老人交代,所以《春秋》说得臣是楚王的大夫,平日纵容他扰乱华夏求胜,等到他一败就杀了他,所以称国以杀而不除去他的官职】卫侯出逃到楚国【卫文公不礼遇晋文公,怨恨不当在其后代身上,而晋文公报怨的意思未曾一日忘记于心。所以卫人虽然未曾跟随楚国围攻宋、齐,但首先被讨伐,请求结盟不被允许,导致其国人驱逐国君以取悦晋国,这都是盟主徇私所导致的。所以说:卫国的祸患,是晋文公造成的,而卫侯不称名,是责备晋文公。胡氏说:“高帝封雍齿而功臣都高兴,光武烧弃文书而反侧之心都安定。如果晋文公释怨,允许卫国请求结盟,那么诸侯就会归心了。愤怒而不考虑危险,只图报复,必定使卫侯无处藏身,逃到荆蛮之地,兄弟相残,君臣交讼。心不外驰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凿的人才能处理大事。晋文公想要主持华夏盟会,而举动烦扰,好像不胜任的样子,只是凿智自私而心胸不宽广罢了】五月癸丑,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来到盟会【王者的威严不足以制约诸侯,而诸侯的力量却足以排斥夷狄、安抚天下。圣人在《易经》坤卦第五爻系辞说:“黄裳元吉。”意思是必须居中居下,才有大吉之象。晋文公在战胜楚国之后,就率领诸侯朝见天子,然后接受侯伯锡命的盟会,对扬大辂、戎辂、彤弓、虎贲的赏赐,这才符合在师中吉而当
三锡之命以怀服万邦,即所谓「黄裳元吉」,得坤徳之正矣。文公负震主之威,不帅诸侯朝王,而致天子屈尊下劳,失正位居体之道,非所以正天下大分。诸侯之受盟、陈侯之新附,皆为文公而来。若书天王下临而列践土之盟,则尊卑倒植,纲常易矣。故即其可书者记之,而天王下劳没而不书,以示天下之大训。书「公防晋侯、某人、某人盟于践土,陈侯如防,公朝于王所」,正胡氏所谓去其实以全名,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者也。故曰:非圣人孰能修之】公朝于王所【言王所,则非京师也。言所而不言京师,后人不知其讳,而谓出居于郑、未复京师,皆不考本末而昧于《春秋》之大防也。岂知婉而成章之法,固见于此与】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成公之书复归,葢位本其位而国本其国也。然而名之,何也?听谗慝之言,杀无罪之弟。】也。或曰:「杀之者,前驱也。则卫侯何罪?」葢杀元咺之子角,又自疑叔武先期而入,此叔武之所以死于前驱也】卫元咺出奔晋【易曰:「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成公杀叔武,虽可谓大弗友,元咺以臣而讼君,可乎?然亦晋文恶卫侯之心,有以召之也。虽赴愬于晋而得志,亦着其当诛之罪也】陈侯▯卒。秋,▯伯姬来。公子遂如齐【▯伯姬来,而入▯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谷之憾解。中国贵于霸权之立如此,此可以观邵子所谓功之首者矣】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谷梁无齐侯。传:讨不服也。杜氏注:陈共公称子,先君未葬也。宋襄公称子而从本班,今陈称子降在郑下,陈怀公称子乃在郑上,主防者次之也。谷梁传:讳防天王也】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河阳,古孟津地,今怀州河阳县。传: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请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语曰:「名不正则言不顺。」以天子之尊,而下从臣召,其名不正,故温之防讳之。古有廵狩之礼,帝王以来未之有改。王狩而诸侯朝,则名正而言顺,故书之。如察其实,则践土之盟初无以异于河阳之狩,而晋文不能尽尊尊之义,犹前志也。后世如郭子仪、李晟立不世之勲,而自处未尝敢有一日之过,君子与之。此邵子所以指文公为罪之魁者也。公羊传曰:「不与再致天子也】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此元咺讼卫侯于晋,而文公右元咺,故卫侯之词不见直而见执也。天子在是,故遂以归于京师也。或者乃以襄王至是乃复于京师,果如其言,则非有所讳,何为而不书?况书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之复乃不书,此必不然之理也。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辞;归之于者,强归之辞也。」君臣无狱,而文公恶卫侯,使与元咺辩曲直,卫侯不胜,遂刑其大夫,执其君,其听颇矣。虽归于王,而实强致之,故曰「归之于京师也】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叔武虽死,而非成公实杀之,元咺岂得以此讼其君而致之缧绁?元咺归卫,异于蔡季、华元之归,特书复者,着其假霸主之力,遂其无君之心也】诸侯遂围许【防温之诸侯也。许比再防不至,故共伐之。襄陵许氏曰:『许能从齐而不能从晋,何邪?葢齐桓自北杏后十七年,乃因侵许而服之。伐楚之后,许坐受围,救而后定。葢使失其所繋如此之难。自桓公之没,诸侯从楚众矣。许在郑之南,密迩于楚,至于此时,离中国久矣。许人一服楚之威令,是以难变也。』今案许固以其近楚而难从中国,然晋文一以威力控制诸侯,许亦知晋之威不足以芘已,而徳不足以怀楚,是以果于不服,虽合中国之力,不能回之也】曹伯襄复归于曹【晋侯筮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以得免,其归之道不得其正矣。叔孙豹、叔孙婼见执于晋,或求货而为之言,豹与婼不与而拒之。大夫之知义者,犹耻以贷利苟免也,况诸侯乎?曹伯襄之名,春秋以枉己者不足以正人,失君国之道也】遂防诸侯围许【曹伯迫于晋之威令,一年拘执而得
译三次赏赐以安抚万国,这就是所谓的“黄裳元吉”,获得了坤德的纯正。晋文公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不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反而致使天子屈尊前来慰劳,失去了端正位分、合乎礼体的原则,这不是用来端正天下大伦的方法。诸侯接受盟约、陈侯新近归附,都是因为晋文公而来。如果记载天王亲临并列出践土之盟,那么尊卑就会颠倒,纲常就会改变。所以只记载可以书写的部分,而将天王下临慰劳之事隐去不写,以昭示天下的大训。记载“公在践土与晋侯、某人、某人结盟,陈侯来到践土,公在王所朝见”,正是胡氏所说的去除事实以保全名分,从而使天下的大伦尚存而不灭。所以说: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公在王所朝见】说“王所”,那就不是京师。说“所”而不说“京师”,后人不知道这是避讳,便认为是天子出居在郑国、尚未返回京师,这都是不考察本末而对《春秋》的大义不明的表现。哪里知道委婉而成章的方法,本来就体现在这里呢?六月,卫侯郑从楚国返回卫国。【卫成公被记载为“复归”,大概是因为他的地位本来是他的,国家本来是他的。然而直呼其名,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听信谗言,杀害了无罪的弟弟。】有人说:“杀他的是前驱,那么卫侯有什么罪?”大概是因为杀了元咺的儿子角,又自己怀疑叔武提前进入卫国,这就是叔武死于前驱的原因。【卫元咺出逃到晋国】《易经》说:“自下向上争讼,祸患就会招致。”成公杀害叔武,虽然可以说是不友爱,但元咺作为臣子去争讼君主,可以吗?然而也是晋文公厌恶卫侯的心思,招致了这件事。虽然向晋国申诉而得逞,但也彰显了他应当被诛杀的罪过。陈侯去世。秋天,〇伯姬来到。公子遂前往齐国。【〇伯姬来到,而〇国的怨恨得以消释;公子遂前往齐国,而夺取谷地的憾恨得以化解。中原地区重视霸权的建立到了这种程度,这可以看出邵雍所说的功之首了。】冬天,公在温地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结盟。【《谷梁传》没有齐侯。《左传》说:讨伐不服从的人。杜预注:陈共公称子,是因为先君尚未安葬。宋襄公称子而跟随本班,现在陈称子降在郑之下,陈怀公称子却在郑之上,主持会盟的人排在前面。《谷梁传》说:避讳与天王会盟。】天王在河阳狩猎。壬申日,公在王所朝见。【河阳,是古孟津的地方,即现在的怀州河阳县。《左传》说: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并且请求天子狩猎。孔子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作为训诫。”所以记载说:“天王在河阳狩猎。”俗话说:“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以天子的尊贵,却顺从臣下的召见,名分不正,所以温地的会盟被避讳。古代有巡狩之礼,自帝王以来未曾改变。天子狩猎而诸侯朝见,那么名分正而言语顺,所以记载下来。如果考察其实质,那么践土之盟与河阳之狩最初没有什么不同,而晋文公不能尽到尊重尊者的道义,还像以前一样。后世如郭子仪、李晟立下不朽的功勋,而自处从未敢有一日的过错,君子赞许他们。这就是邵雍指出晋文公是罪之魁首的原因。《公羊传》说:“不赞成再次召见天子。”】晋人拘捕卫侯,将他送回京师。【这是元咺在晋国争讼卫侯,而晋文公偏袒元咺,所以卫侯的言辞不见得直而见被拘捕。天子在这里,所以就将他送回京师。有人竟然认为襄王到这时才返回京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如果不是有所避讳,为什么不记载?况且记载拘捕卫侯送回京师,而天王的返回却不记载,这一定是没有的道理。程颐说:“归于,是顺易的言辞;归之于,是强行送回的言辞。”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而晋文公厌恶卫侯,让他与元咺辩明曲直,卫侯不胜,于是惩罚他的大夫,拘捕他的君主,他的听断偏颇了。虽然送回天子,而实际上是强行送去的,所以说“归之于京师”。】卫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叔武虽然死了,但不是成公亲手杀的,元咺怎么能以此争讼他的君主而使他陷入牢狱?元咺返回卫国,不同于蔡季、华元的返回,特别记载“复”,是彰显他借助霸主的势力,遂行他无君之心。】诸侯于是围攻许国。【这是温地会盟的诸侯。许国两次会盟都不到,所以共同讨伐它。襄陵许氏说:“许国能服从齐国而不能服从晋国,为什么呢?大概齐桓公自北杏之后十七年,才因侵犯许国而使其服从。伐楚之后,许国坐受围攻,救援后才安定。大概使其失去所依附的如此艰难。自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的很多。许国在郑国南边,紧邻楚国,到这时,远离中原很久了。许国人一旦服从楚国的威令,所以难以改变。”现在考察许国固然因为靠近楚国而难以服从中原,然而晋文公一以威力控制诸侯,许国也知道晋国的威力不足以庇护自己,而德行不足以安抚楚国,所以果断不服从,即使联合中原的力量,也不能挽回它。】曹伯襄返回曹国。【晋侯占卜疾病,曹伯的竖侯獳贿赂筮史得以幸免,他返回的道路不正当了。叔孙豹、叔孙婼被晋国拘捕,有人求取贿赂而为他们说话,豹与婼不参与而拒绝。大夫中知道道义的,尚且以贿赂苟免为耻,何况诸侯呢?曹伯襄被称名,《春秋》认为枉曲自己不足以端正他人,失去了治理国家之道。】于是与诸侯会盟围攻许国。【曹伯迫于晋国的威令,一年被拘执而得以
释,亟防于围许之役。晋之强役已甚,而曹之弱可闵也。虽然,此亦岂所以服许哉】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介,今密州胶西县地,东夷国。葛卢,介国君之名。传:『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防,馈之刍米。』公羊传:『何以不言朝?不能乎朝也】公至自围许【其致以围许,久役而不能服也】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公羊、谷梁作『公防翟』,公羊作『狄』。杜氏注:『翟泉,洛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传:『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程子曰:「晋连年防盟,皆在王畿之侧,而此盟复迫王城,又与王人盟,强迫甚矣,故讳公,诸侯贬称人,恶之大也。」杜氏曰:「当是时,诸侯无事,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礼伤教,故于此讳公而人诸侯也。王子虎不名,同贬也】秋,大雨雹【胡氏曰:「雹者,戾气之所感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僖公在位日久,政在大夫之所招也】冬,介葛卢来【传以未见公,故复来朝也】
译释,极力防备围许之战。晋国的劳役已经过分,而曹国的弱小值得怜悯。虽然如此,这难道是使许国臣服的方法吗?鲁僖公二十九年春,介国的葛卢来鲁国【介,是现在密州胶西县的地方,属于东夷国家。葛卢,是介国国君的名字。《左传》说:“介国的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的地方,鲁公在防地,供给他草料和粮食。”《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朝见?因为不能算是正式的朝见。”】鲁公从围许之地返回【其原因是因为围许,劳役长久而不能使许国臣服】。夏季六月,鲁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公羊传》、《谷梁传》作“公防翟”,《公羊传》作“狄”。杜预注:“翟泉,是洛阳城内大仓西南的池水。”《左传》说:“鲁公与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小子憖,在翟泉结盟,重温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程子曰:“晋国连年结盟,都在王畿旁边,而这次结盟又逼近王城,又与王人结盟,强迫太过分了,所以隐讳鲁公,诸侯贬称为人,厌恶之深啊。”杜预说:“当时,诸侯无事,王室无忧,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亵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损礼制伤害教化,所以在这里隐讳鲁公而贬称诸侯。王子虎不称名,是一同贬斥。”】。秋季,下大雨和冰雹【胡氏说:“冰雹,是乖戾之气所感应的。阴胁迫阳,是臣侵凌君的征兆。僖公在位日久,政事在大夫手中,这是所招致的。”】。冬季,介国的葛卢来鲁国【《左传》认为因为之前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见】。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狄间晋有郑虞而侵齐,文公终始以徇私报怨,累其政,致外患内侵而不能攘却也】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元咺有讼君之罪,其君执于京师,而偃然归国,假霸主之权以易置其君,罪固大矣。然书公子瑕,不与卫剽同,盖瑕不居其位也。成公既杀叔武矣,立瑕者元咺之罪,诛之可也。不自反其杀叔武非罪之过,又迁怒于瑕,亲亲相雠,非君国子民之道,故同以累上之辞言之也】卫侯郑归于卫【卫侯得罪于霸主,纳赂而归,又杀公子瑕,长恶不悛,故书名而不曰复,以深罪之】晋人、秦人围郑【案《左氏》,晋侯、秦伯也,而俱称人。晋侯修怨残民,秦伯同恶相济,交贬之也】介人侵萧【再来鲁,而次年遂侵萧,求援而后举兵也,与荆人秦术之聘同】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天子三公兼冡宰,而使来聘鲁,用见周室陵夷,大臣失职也】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胡氏曰:「此遂以二事出也。周以上公来聘,鲁侯不朝,又使公子遂以二事出,夷王室于列国,大不恭之罪,不待贬而恶见也】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羊传取之曹也,其言取之何?晋侯执曹伯,班其所侵地于诸侯也。赵氏曰:凡力得之曰取,不当取也。恶其专有,虽取本邑亦无异辞。愚案:复鲁之旧地,亦与非其有而取之者同辞,葢无王命以正疆理,皆取之不以其道也,况晋之夺诸曹以与鲁,本以其私憾而非有至公之义乎】公子遂如晋【傅取济西田,分曹地也。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传于济,尽曹地也。襄仲如晋,拜曹田也。详此,则晋鲁之私槩可见矣】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鲁之得郊与其郊非礼,失文武周公之意见于桓五年大雩之释详矣。非鲁之得为,故不曰大事于上帝而曰郊也。公羊传: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禘尝不卜,郊何以卜?卜郊非礼也。卜郊何以非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愚案:公羊所传,盖先王祭礼之正法。周公岂自逾其制礼之意,而容后世子孙轻辞大典乎?故曰周公其衰也。由是观之,郊者乃鲁岁举之常祀,至此乃因四卜不从与三望而书之也。卜郊之礼,当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不吉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又不吉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又不吉则不郊。今复以三月下辛卜用四月,故曰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谷梁传曰:免牲者,为之缁衣纁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胡氏曰:中庸曰:「郊社之事,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指诸掌乎?庶人之不得祭五祀,大夫之不得祭社稷,诸侯之不得祭天地,非欲固为等差,盖不易之定理也。知其理之不可易,则安于分守,无欲僣之心矣。为天下国】家乎?何有】犹三望【望者,望祭也。公羊曰:「泰山、河、海。」郑康成以河不在鲁竟,故以海、岱及淮为徐州之竟,而鲁之所祀。杜氏以为分野之星,国中山川。孔氏防曰:「鲁于十二次降娄,鲁之分野,其祭奎、娄之神也。」临江刘氏曰:「星辰,民所瞻仰也;山川,民所取财用也。」愚谨案:公羊之説必有所传,郑氏恐臆説。葢天子四望,故王虽令鲁郊,而止行祈谷之郊。今鲁得望祭,而特比天子,阙其一,故三望与郊书之无异。而书曰「犹」,书「犹」,亦言不当望而犹望祭也。如使鲁望祭不出竟,则何为书三望,而又加之曰「犹」?若壬午犹绎之书乎!故每于免牲不郊之下,特书「犹」以讥之也】秋七月。冬,▯伯姬来求妇【易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伯姬以求妇而逾竟,是▯伯之不能正家也。僖公容其来求,是使柔乘刚,而国事制于妇人也。特书以为妇人与政之戒,春
译三十年春,周历正月。夏,狄人侵犯齐国【狄人趁晋国与郑国、虞国交好之际侵犯齐国,晋文公始终为了私怨而行动,损害了政事,导致外患内侵而不能抵御】秋,卫国杀了大夫元咺和公子瑕【元咺有控告国君的罪行,他的国君被拘禁在周天子都城,他却安然回国,借霸主之权来废立国君,罪过确实很大。然而史书提到公子瑕,不与卫剽同等看待,大概是因为瑕没有占据那个位置。卫成公既然杀了叔武,立瑕是元咺的罪过,诛杀他是可以的。但他不反省自己杀叔武是过大的罪错,又迁怒于瑕,亲近之人互相仇杀,这不是治国安民的道理,所以都用连累上位的措辞来叙述】卫侯郑回到卫国【卫侯得罪了霸主,行贿后得以回国,又杀了公子瑕,作恶不改,所以只称其名而不说“复”,以深重地谴责他】晋人、秦人包围郑国【根据《左传》,应是晋侯、秦伯,却都称为“人”。晋侯结怨残害百姓,秦伯同恶相济,所以都加以贬斥】介人侵犯萧国【再次来到鲁国,第二年就侵犯萧国,是寻求援助后才出兵,与荆人、秦术的聘问相同】冬,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天子三公兼任冢宰,派他来聘问鲁国,可见周王室衰微,大臣失职】公子遂前往周天子都城,又前往晋国【胡氏说:“这是公子遂因两件事出使。周以上公来聘问,鲁侯却不朝见,又派公子遂因两件事出使,把王室等同于列国,大不恭敬的罪过,不必贬斥就显而易见了】
三十一年春,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公羊传》说从曹国夺取,为什么说是夺取?晋侯拘捕曹伯,把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赵氏说:凡凭武力得到的叫取,是不应当取的。厌恶其独占,即使夺取本国土地也用同样的措辞。我认为:恢复鲁国旧地,也与非其有而取之者用同样的措辞,大概是因为没有王命来划定疆界,都是取之不以其道,何况晋国从曹国夺取土地给鲁国,本是出于私怨而没有至公之义呢】公子遂前往晋国【接着夺取济西田,是分割曹国土地。臧文仲前往,住在重馆。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诸侯归附,必定亲近那些恭敬的,不赶快行动,将来不及。”听从了他的话,分割曹国土地,从洮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全是曹国的土地。襄仲前往晋国,拜谢曹田。详查此事,晋鲁之间的私情就可见了】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鲁国得以郊祭与其郊祭不合礼,失去文武周公的意思,在桓公五年大雩的释文中详述了。不是鲁国应当做的,所以不说“大事于上帝”而说“郊”。《公羊传》:三次占卜是礼,四次占卜非礼。禘尝不占卜,郊祭为什么占卜?占卜郊祭非礼。为什么占卜郊祭非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祭,无所不通。诸侯山川不在其封内的,就不祭。我认为:《公羊传》所传的,大概是先王祭礼的正法。周公岂会违背自己制礼的本意,而容许后世子孙轻视大典呢?所以说周公衰微了。由此看来,郊祭是鲁国每年举行的常祀,至此因为四次占卜不吉与三望而记载。卜郊之礼,应当在十二月下辛占卜正月上辛,不吉则以正月下辛占卜二月上辛,再不吉则以二月下辛占卜三月上辛,再不吉就不郊祭。现在又以三月下辛占卜用于四月,所以说三次占卜是礼,四次占卜非礼。《谷梁传》说:免牲,是给它穿上缁衣纁裳,有司穿着端冕送它到南郊。免牛也是如此。胡氏说:《中庸》说:“郊社之事,是用来事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庶人不能祭五祀,大夫不能祭社稷,诸侯不能祭天地,不是想固守等级差别,而是不变的定理。知道这个道理不可改变,就安于分守,没有僭越之心了。治理天下国家,有什么难的呢】仍然举行三望【望,是望祭。《公羊传》说:“泰山、河、海。”郑康成认为河不在鲁国境内,所以以海、岱及淮为徐州的边界,是鲁国所祭祀的。杜氏认为是分野之星,国中山川。孔氏防说:“鲁在十二次降娄,鲁的分野,祭祀奎、娄之神。”临江刘氏说:“星辰,是百姓瞻仰的;山川,是百姓取财用的。”我谨按:《公羊传》的说法必有传承,郑氏恐怕是臆说。大概天子四望,所以王虽然让鲁国郊祭,但只行祈谷之郊。现在鲁国得以望祭,而特别比照天子,缺其一,所以三望与郊祭记载无异。而记载说“犹”,记载“犹”,也是说不应当望祭却仍然望祭。如果鲁国望祭不出境,为什么记载三望,又加上“犹”字?就像壬午犹绎的记载一样!所以每次在免牲不郊之下,特别记载“犹”以讥讽】秋七月。冬,〇伯姬来求妇【《易经》说:“归妹,是天地的重大义理。天地不交,万物就不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以喜悦而行动,是归妹。征凶,是位置不当。无攸利,是柔乘刚。”〇伯姬为了求妇而越过国境,是〇伯不能正家。僖公容许她来求妇,是使柔乘刚,而国事受制于妇人。特别记载以作为妇人与政的警戒,春
秋闲有家之道严矣。成公世,杞叔姬之不终,其归▯不见经,或者权舆于此与】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狄闵二年入卫,齐桓公救而封之,自此狄不敢加兵于卫,桓公之力也。齐桓即世,卫文忘齐之大徳,从宋襄伐齐,杀冢嗣而立不正,于是狄人始假义以伐卫。卫人忘恩而啓狄之防,盖始于此。自晋文兴,不复侵伐相攻矣。今复围卫,而卫迫狄迁都,此胡氏所以罪晋文不能朔患,致为中国之患。然非文公恶卫之深,屡行报怨之事,则狄亦不敢肆行如此也。帝丘,杜氏曰:「东都濮阳县,帝颛顼之虗,故曰帝丘。」濮阳,今属开徳府】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公羊传防作接,郑文公也】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传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杜氏曰:「不地,就庐帐盟也。谨案:外监而即其庐帐以与盟,于是始有如唐徳宗召平凉之辱者矣,所以特书而示戒也】冬十有二月,已卯,晋侯重耳卒。
译秋季,闲有家之道严厉。成公时代,杞叔姬未能善终,她的归国不见于经文记载,或许祸端就始于此时。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狄人在闵二年侵入卫国,齐桓公救援并重新封立卫国,从此狄人不敢再对卫国用兵,这是齐桓公的功劳。齐桓公去世后,卫文公忘记了齐国的大恩,跟随宋襄公讨伐齐国,杀害了齐国的嫡长子而立了不正统的君主,于是狄人开始借正义之名讨伐卫国。卫国人忘恩负义从而招致狄人的防备,大概就始于此时。自从晋文公兴起,狄人不再侵伐攻打了。现在狄人再次包围卫国,而卫国迫于狄人压力迁都,这就是胡氏指责晋文公不能消除祸患,导致成为中原祸患的原因。然而,如果不是晋文公对卫国的怨恨极深,屡次施行报复之事,那么狄人也不敢如此肆意妄为。帝丘,杜预说:“是东都濮阳县,帝颛顼的虚都,所以叫帝丘。”濮阳,现在属于开德府。三十有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姬防去世。卫国人侵伐狄人。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秦穆公谋郑,而使三大夫千里袭之,事不成,而中道灭滑。公羊、左氏载其事详矣。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不书,罪之也。滑国见庄十六年幽之盟】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左氏、谷梁作「秦师」,刘氏、胡氏从公羊。违老成之言,贪利越国以袭人,而丧师,乱亾之道。公羊无「师」盖得圣人之意,必有所传。谷梁传以败秦师为狄之,盖援中国与夷狄不言战,皆曰败之之例,恐非春秋意。其曰「秦之为狄,自殽始」,意亦必有所传而失之也。刘氏传:其谓之秦何?秦之所以为秦者,与人之臣而谋其君,利人之丧而袭其国,弱人之孤而死其亲,背大臣而与小臣图事,贪得利而弃其师也。程子曰:晋不称君,居丧未葬,不可从戎也。忘亲背惠,其恶大矣,故称「晋人及姜戎」以罪之】癸巳,葬晋文公【传:晋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败秦师于殽,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此谷梁氏所谓讥其释殡而主乎战也】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公羊作「丛」,谷梁作「訾楼】秋,公子遂帅师伐邾【僖公懐升陉之败,以晋文方霸而未敢兴报怨之师。今晋方有丧,秦狄内讧,故君臣间有事而交伐邾以取利。据事直书,其罪见矣】晋人败狄于箕【传: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杜氏注:太原阳邑县有箕城。任公辅曰:白狄,狄别种也,西属雍州,近于秦】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传:以为国归父来聘,臧文仲以其有礼,而请公朝。以比事属辞观之,间晋而虐邾,所以因齐聘而朝之,以自托也】乙巳,公薨于小寝【不终于路寝,言即安之,非正也】陨霜不杀草,李梅实【襄陵许氏曰:僖公寛仁过厚,其失也豫,而文公以暗弱继之,三桓之盛,自僖公始,卒以专鲁,咎证着矣】晋人、陈人。郑人伐许【许自文公所不能致,襄公今年败秦、败狄,又伐先世所不致之许。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今襄公承业之志,自以为勤,然不知忘丧毒民,失道之甚也】
春秋集注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五
宋 张洽 撰
文公【名兴,僖公之子,夫人声姜所生。諡法:慈恵爱民曰文】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公羊有朔字】天王使叔服来防葬【传内史叔服公羊传防葬礼也】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五月而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传毛伯卫也谷梁传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刘氏曰锡命者何命为诸侯也诸侯在丧称子逾年即位丧毕以士服见于王王乃于庙命之丧未毕而命之非礼也既毕丧而不受命于天子亦非礼也】晋侯伐卫【不朝霸主而伐同盟此其所以受兵也】叔孙得臣如京师【杜氏注得臣叔牙之孙传拜锡命也高邮孙氏曰文公即位未尝如周而天子使大夫来锡命公受命矣又不自朝而使得臣往其不臣可知矣】卫人伐晋【霸主声辠致讨不自反其不仁无礼之辠乃称兵以伐之故书人辠孔逹也】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晋侯伐卫围戚取之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防之戚卫地在顿丘卫县西】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公羊縠梁作髠不言其父而言其君者称世子以见有父之亲称其君以见有君之尊而商臣于二者之义絶也推原其故由楚子頵在位四十六年更齐桓晋文之时僭王猾夏力争诸侯齐桓既殁益肆慿陵诈行战胜执宋戌齐毒被中国及城濮之败声势消沮欲易世子谋及妇人自取篡弑葢暴虐无道之极感应之理故至于此后世如匈奴头曼魏拓防珪唐安禄山史思明朱全忠本朝西夏曩霄皆以僭乱盗贼毒被天下中国不能制而受祸于其子积不善之余殃千载一律故商臣之恶特书之使为君父者知谨履霜之戒以此坊人犹有在位日久骤欲废立议论不决以启庶人劭之祸如宋元嘉之主者】公孙敖如齐【始聘通嗣君也】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彭衙,秦地。杜氏注:冯翊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今属同州白水县。传:秦孟明帅师伐晋,以报殽
译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秦国人入侵滑国【秦穆公图谋郑国,派遣三位大夫千里奔袭,事情未成,却在半路上灭了滑国。《公羊传》、《左传》记载此事很详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不书其名,是谴责他们。滑国见于庄公十六年幽地的盟会】齐侯派遣国归父来鲁国聘问。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国【《左传》、《谷梁传》作“秦师”,刘氏、胡氏遵从《公羊传》。违背老成谋士的劝告,贪图利益,越过别国去袭击人,导致军队覆没,这是扰乱亡国的道路。《公羊传》没有“师”字,大概符合圣人的意旨,必定有所传承。《谷梁传》认为打败秦师是将其视为狄人,大概是援引中原与夷狄交战不说“战”,都说“败”的体例,恐怕不是《春秋》的本意。它说“秦国被视为狄人,从殽地之战开始”,意旨也必定有所传承但失之偏颇。刘氏传:为什么称它为秦?秦国之所以成为秦,是因为它作为别人的臣子却图谋别人的君主,利用别人的丧事去袭击别人的国家,欺凌别人的孤儿而杀害别人的亲人,背离大臣而与小人谋划事情,贪图得到利益而抛弃自己的军队。程子曰:晋不称国君,是因为居丧尚未安葬,不可以从事军事。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罪恶太大了,所以称“晋人及姜戎”来谴责他们】癸巳日,安葬晋文公【传:晋国发布命令,迅速兴起姜戎,晋侯穿着黑色丧服,在殽地打败秦军,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这是《谷梁传》所说的讥讽他放下丧事而专注于战争】狄人侵犯齐国。鲁君讨伐邾国,夺取訾娄【《公羊传》作“丛”,《谷梁传》作“訾楼”】秋季,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僖公因陉山之败怀恨在心,因为晋文公正称霸而不敢兴起报复的军队。现在晋国正有丧事,秦国和狄人内部争斗,所以君臣趁机有事而交替讨伐邾国以谋取利益。据实直书,其罪过就显现了】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传: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首领。杜氏注:太原阳邑县有箕城。任公辅曰:白狄,是狄的别种,西边属于雍州,靠近秦国】冬季,十月,鲁君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君从齐国返回【传:因为国归父来聘问,臧文仲认为他有礼,而请求鲁君朝见。通过比较事件、连缀辞句来看,趁晋国空虚而虐待邾国,所以趁着齐国聘问而朝见它,以此自我依托】乙巳日,鲁君在小寝去世【不终于路寝,表示安葬,是不符合正礼的】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果实【襄陵许氏曰:僖公宽仁过度,他的过失在于优柔寡断,而文公以昏暗软弱继承他,三桓的兴盛,从僖公开始,最终专权鲁国,罪证昭著了】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许国自文公时就不能征服,襄公今年打败秦国、打败狄人,又讨伐先世未能征服的许国。孔子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徕他们。”现在襄公继承事业的志向,自以为勤勉,却不知道忘记丧事、毒害百姓,失道太严重了】
春秋集注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五
宋 张洽 撰
文公【名兴,是僖公的儿子,夫人声姜所生。谥法:慈爱惠民爱民称为文】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君即位。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公羊传》有朔字】周天子派遣叔服来鲁国参加葬礼【传:内史叔服,《公羊传》:参加葬礼】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五月后安葬】周天子派遣毛伯来赐予鲁君命令【传:毛伯是卫国大夫,《谷梁传》:礼仪中有接受命令,没有来赐予命令,赐予命令不符合正礼。刘氏曰:赐予命令是什么?是任命诸侯。诸侯在丧期称子,逾年即位,丧事完毕以士服朝见天子,天子才在庙中任命他。丧事未完毕而任命他,不符合礼仪。既已完毕丧事而不接受天子的任命,也不符合礼仪】晋侯讨伐卫国【不朝见霸主而讨伐同盟,这就是他遭受兵祸的原因】叔孙得臣前往京师【杜氏注:得臣是叔牙的孙子,传:拜谢赐予的命令。高邮孙氏曰:文公即位未曾前往周朝,而天子派遣大夫来赐予命令,公接受命令了,又不亲自朝见而让得臣前往,其不臣之心可知了】卫国人讨伐晋国【霸主声讨罪责,不自省其不仁无礼的罪过,反而举兵讨伐他,所以书“人”谴责孔逹】秋季,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晋侯讨伐卫国,包围戚地并夺取它。秋季,晋侯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在戚地会见他。戚是卫地,在顿丘卫县西】冬季,十月丁未日,楚国世子商臣弑杀其君頵【《公羊传》、《谷梁传》作髠,不说其父而说其君,称世子以显示有父亲的亲情,称其君以显示有君主的尊贵,而商臣在这两种道义上断绝了。推究其根源,由于楚子頵在位四十六年,历经齐桓公、晋文公之时,僭越王号,扰乱华夏,与诸侯力争。齐桓公死后,更加肆意欺凌,欺诈行事,战胜执宋、戍齐,毒害中原。等到城濮之战失败,声势消沮,想要更换世子,谋划及妇人,自取篡弑。大概是暴虐无道的极致,感应之理,所以至于此。后世如匈奴头曼、魏拓跋珪、唐安禄山、史思明、朱全忠、本朝西夏曩霄,都以僭乱盗贼毒害天下,中原不能制而受祸于其子,积不善之余殃,千载一律。所以商臣的罪恶特别记载,使为君父者知道谨慎履霜的警戒,以此防人。还有在位日久,突然想要废立,议论不决,以开启庶人劭之祸,如宋元嘉之主者】公孙敖前往齐国【开始聘问,沟通新君】
二年春季,周历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彭衙,是秦地。杜氏注:冯翊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今属同州白水县。传:秦孟明率领军队讨伐晋国,以报复殽地之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