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注卷三
余丘,《公羊》曰:「邾之邑也。」或曰:「小国而近于戎者。」其曰于余,若曰于越然,未详孰是。庄公之立,寝苫枕戈,莫先于率一国以同仇于不义之齐。舍是而命将帅师,先有事于无罪之小国,兵兴无名,而公子庆父以尊属得兵柄,亦见于此。庄公是时年才十五,庆父得政以制一国之权,军政之本既失,而权移于下,以成异日子般、闵公篡弑之祸,故《春秋》详书以讥之。胡氏曰:「鲁见弑者三君,隠般、子恶,皆以翚、庆父、仲遂先制其兵,而后得以成篡弑之谋,由辩之不早辩也,岂不信哉】秋七月,齐王姬卒【礼记·檀弓》曰:「齐告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或曰:「由鲁嫁,故为之服姊妹之服。」然则王姫比于内女而书卒,礼之常也。至于舍不共戴天之讐,而乃主齐夫人之丧,则知有齐而不知有父,庄公之罪可谓大矣。故自单伯逆王姬以至北章,特书屡书,辞烦而不杀,以正其淟汨大伦、诬灭天理之罪,所谓婉而成章也】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禚,齐地。《公羊》作「郜」,下同。传曰:「书奸也。」赵氏曰:「姜氏、齐侯之恶着矣,亦所以病公也。曰:『子可以制母乎?』夫死从子,通乎其下,况于国君?君者,人神之主,风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国何?若公者,哀痛以思父,诚敬以事母,威刑以督下,车马仆从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则公威命之不行、哀戚之不至云尔。」谨案:《春秋》,孔子之刑书也。观《春秋》书法如此,则以孔子而当周公之任,正文姜之罪,必不免于管蔡之诛矣】乙酉,宋公冯卒。
译余丘,《公羊传》说:“这是邾国的城邑。”有人说:“这是一个靠近戎狄的小国。”这里说“于余”,好像说“于越”一样,不知道哪种说法是正确的。庄公即位时,睡在草垫上,枕着兵器,没有谁比他更率先率领全国上下共同仇视不义的齐国。如果舍弃这一点,反而命令将帅出兵,先去攻打无罪的小国,用兵没有正当名义,而公子庆父凭借尊贵的亲属身份掌握了兵权,也由此显现出来。庄公当时年仅十五岁,庆父掌权并控制全国大权,军政的根本已经丧失,权力下移,从而酿成了后来子般、闵公被篡位弑杀的祸患,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以讥讽他。胡安国说:“鲁国被弑杀的国君有三位,隐公、子般、子恶,都是因为翚、庆父、仲遂先控制了兵权,然后才得以实现篡位弑杀的阴谋,这是由于没有及早明辨是非,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秋季七月,齐国的王姬去世。《礼记·檀弓》说:“齐国通报王姬的丧事,鲁庄公为她服大功之丧。”有人说:“因为是从鲁国嫁过去的,所以为她服姊妹之丧。”那么,王姬等同于内女而记载其去世,是礼制的常规。至于舍弃不共戴天的仇敌,却去主持齐国夫人的丧事,就知道有齐国而不知道有父亲,庄公的罪过可谓重大了。所以从单伯迎接王姬一直到北章,特意记载且屡次记载,辞藻繁复而不删减,以纠正他玷污大伦、诬灭天理的罪过,这就是所谓委婉而成章法。
冬季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禚,是齐国的地名。《公羊传》写作“郜”,下文相同。《左传》说:“这是记载奸情。”赵氏说:“姜氏和齐侯的恶行已经昭著,这也是用来指责庄公的。说:‘儿子可以管制母亲吗?’丈夫死后妻子顺从儿子,这是普遍的道理,何况对于国君?国君是人神的主宰,是风化教化的根本。如果不能端正家庭,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如果是庄公,怀着哀痛思念父亲,以诚敬侍奉母亲,以威严刑罚督责下属,车马仆从无不等待命令,夫人会独自前往吗?夫人前往,就说明庄公的威严命令不能施行,哀痛之情没有达到极点。”谨按:《春秋》是孔子的刑书。看《春秋》的书法如此,那么以孔子担当周公的职责,纠正文姜的罪过,必定不会免于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
乙酉日,宋公冯去世。
三年春王正月,溺防齐师伐卫【溺不氏,与无骇、挟同。伐卫,为纳朔也。命将出师,防仇讐而纳卫侯朔,葢不待贬絶而恶见矣】夏四月,葬宋庄公。五月,葬桓王【王以鲁桓公十五年崩,至此七年乃葬。刘氏曰:「慢也。夫丧不过三年,天子七月而葬,此送终之大事,礼经之不可进退者也。及是周室衰微,隠三年平王崩,▯葬之礼,诸侯莫之或讲,而王室反遣使下求于列国,隠公复不往防其葬,周室之丧礼至此扫地尽矣。方丧之制,自舜二十有八载之后,三代用之,至于此时,则不待汉文之短丧而已先亡矣。今桓王七年而不葬者,必久丧以待诸侯之至,鲁人闻丧,期不过遣微者往防之耳,所以既不书公如,又不书卿大夫往,而止记桓王之葬也。同轨毕至之礼既不复行,于是诸侯恶其害已而去其籍,先王之丧礼仅传于后世,惟有《士丧》、《既夕》、《士虞》耳,可胜惜哉!孔子序《书》而存《顾命》、《康王之诰》,作《春秋》而于此书葬桓王,周室之盛衰,可以参见矣】秋,纪季以酅入于齐【季,纪侯之弟,诸侯之弟例称字。酅,纪之邑。杜氏注:「在齐国东安平县,今郓川之境也。」齐欲灭纪,元年又迁其三邑,纪侯力不能抗,欲去其国,故使季以酅事齐,请复五庙。当是时,王政不行,霸者未作,强大吞并,无道肆行,小国不能校,巽辞下敌以存宗庙,至于如此。以先王之建国,而宗祀之存,反听命于强暴,《春秋》所以于纪季无讥焉,而书「入」以志其难,葢闵之也】冬,公次于滑【公羊》、《谷梁》作「郎」。杜氏注:「滑,郑地,在陈留襄邑县西北。」或曰:「今滑州也。」传:公次于滑,将防郑伯,谋纪故也。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公以姻亲之故,闵纪之难已在朝夕,而度其力终不能救,故次师于滑,将以郑之不防而辞于纪耳,非实有救纪之心也。彼于父之讐尚忘之而不图,岂真有心】于存纪哉?故书次于滑,见师出无名,以深讥之】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享,公、谷作「飨」。祝丘,鲁地。享、燕,两君相见之礼。享有体荐,所以训恭俭;燕有折俎,所以示慈惠。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夹谷之防齐侯欲享鲁君,夫子犹以「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拒之,岂齐侯、文姜可以行之于祝丘乎?假先王之礼而为禽兽之行,大乱之道也。汉人有云:「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文姜之行,渎乱周公之礼多矣。鲁人习之三十余年,卒至于子般、闵公两君见弑而后止。圣人作《易》,以「闲有家」为《家人》之始,垂训逺矣】三月,纪伯姬卒【谷梁传》:外夫人不卒,此其言卒,何也?吾女也。适诸侯则尊同,以吾为之变,卒之也。葢诸侯絶傍期,其姑姊妹女子嫁于诸侯,则尊同,其卒也,为之服大功九月。然不必皆书,此为纪侯去国,而伯姬葬于齐,侯因鲁事以备当时之变也】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齐襄公、陈厉公、郑伯突也。三国遇垂,谋取纪也】纪侯大去其国【纪侯不能下齐,遂以国与纪季,去之以违齐难。大去者,离其民社之守而不反之词也。胡氏曰:「与其不争而去,是以异于失地之君而不名;不与其去而不存,是以书叔姬归酅而不録纪侯之卒,明其为君之末矣。」愚案:纪之本末,自桓之五年书「齐、郑如纪」,以至元年、三年,凡关纪之存亡者,一一备书之,以见齐、郑图纪之浅深有渐,而卒成于今年也。纪之图存,虽其间不能无失,然而困于强暴之陵迫,委宗庙于其弟而后去之,故特书「大去」而不曰「出奔」,所以责强大、闵小弱,而寓兴灭继絶之志于言意之表也】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齐襄欲灭纪,虽其夫人尚在殡,而迫逐其君以去之,其恶大矣。尚以礼而葬其夫人,君子以为豺狼之行而为妇人之仁,加刃于人而以手抚之。斥言齐侯,以贱之也】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公羊、谷梁作郜。公羊传:「公不当与微者狩,葢齐侯也。齐侯而称人,讳
译鲁隐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溺和防率领齐国军队攻打卫国。(溺没有氏,与无骇、挟相同。攻打卫国,是为了接纳卫侯朔。任命将领出兵,防备仇敌并接纳卫侯朔,大概不需要贬斥断绝,其恶行已经显现了。)夏季四月,安葬宋庄公。五月,安葬周桓王。(周桓王在鲁桓公十五年去世,到此时过了七年才安葬。刘氏说:“这是怠慢。丧事不超过三年,天子七月安葬,这是送终的大事,是礼经中不可改变的规定。到了这时周王室衰微,隐公三年周平王去世,安葬的礼仪,诸侯没有人去讲究,而王室反而派遣使者向列国求助,隐公又不前往参加安葬,周王室的丧礼至此扫地以尽了。丧事的制度,从舜在位二十八年之后,夏商周三代沿用,到了此时,不等汉文帝缩短丧期就已经先亡失了。如今桓王七年不葬,必定是长久停丧以等待诸侯到来,鲁国人听到丧讯,期限不过派遣地位低微的人前往参加罢了,所以既不记载国君前往,也不记载卿大夫前往,只记载桓王的安葬。同轨毕至的礼仪既然不再实行,于是诸侯厌恶其危害自己而去除其籍贯,先王的丧礼仅流传于后世的,只有《士丧》、《既夕》、《士虞》罢了,可惜啊!孔子编订《尚书》而保留《顾命》、《康王之诰》,作《春秋》而在此记载安葬桓王,周王室的盛衰,可以由此参见了。)秋季,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季是纪侯的弟弟,诸侯的弟弟按例称字。酅是纪国的城邑。杜氏注:“在齐国东安平县,如今郓川的境内。”齐国想要灭掉纪国,元年又迁移了它的三个城邑,纪侯力量不能抵抗,想要离开他的国家,所以派纪季用酅地侍奉齐国,请求恢复五庙。当时,王政不行,霸主未起,强大吞并,无道横行,小国不能较量,用谦卑的言辞屈服于敌手以保存宗庙,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以先王建立的国家,而宗庙祭祀的存续,反而听命于强暴,《春秋》所以对纪季没有讥讽,而记载“入”以记录其艰难,大概是怜悯他。)冬季,鲁隐公驻扎在滑。(《公羊传》、《谷梁传》作“郎”。杜氏注:“滑是郑国地,在陈留襄邑县西北。”有人说:“如今的滑州。”传文说:鲁隐公驻扎在滑,将要防备郑伯,谋划纪国的事。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信叫次。鲁隐公因为姻亲的缘故,怜悯纪国的灾难已在朝夕之间,而估计自己的力量终究不能救援,所以驻扎军队在滑,将以郑国不防备为借口向纪国推辞,并非真的有救援纪国的心意。他对父亲的仇敌尚且忘记而不图谋,难道真有存救纪国的心意吗?所以记载驻扎在滑,显示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以深加讥讽。)
鲁隐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享,《公羊传》、《谷梁传》作“飨”。祝丘是鲁国地。享、燕,是两君相见的礼仪。享有体荐,用来训导恭俭;燕有折俎,用来显示慈惠。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跨门槛。夹谷之会齐侯想要宴请鲁君,孔子尚且以“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拒绝他,难道齐侯、文姜可以在祝丘行此礼吗?假借先王的礼仪而行禽兽的行为,是大乱之道。汉人说:“淫乱的逐渐发展,其变化就是篡位。”文姜的行为,亵渎扰乱周公的礼仪多了。鲁国人习以为常三十余年,最终导致子般、闵公两位国君被杀才停止。圣人作《易经》,以“闲有家”为《家人》卦的开始,垂训深远啊。)三月,纪伯姬去世。(《谷梁传》:外国夫人不记载去世,这里说去世,为什么呢?因为是我们国家的女子。嫁给诸侯则尊位相同,因为我们的缘故为她变礼,记载她去世。大概诸侯断绝旁系期年之丧,他的姑姊妹女子嫁给诸侯,则尊位相同,她去世时,为她服大功九月。但不一定都记载,这是因为纪侯离开国家,而伯姬安葬在齐国,鲁侯因为鲁国的事以备当时的变故。)夏季,齐侯、陈侯、郑伯在垂地相遇。(齐襄公、陈厉公、郑伯突。三国在垂地相遇,谋取纪国。)纪侯大大地离开了他的国家。(纪侯不能屈服于齐国,于是把国家交给纪季,离开以躲避齐国的灾难。大去,是离开他的民社守护而不返回的意思。胡氏说:“与他不争而离开,所以不同于失地的君主而不称名;不与他离开而不存留,所以记载叔姬归酅而不记录纪侯的去世,明白他是君主的末代。”我按:纪国的始末,从桓公五年记载“齐、郑如纪”,以至元年、三年,凡是关系到纪国存亡的,一一详细记载,以显示齐、郑图谋纪国的浅深有渐进,而最终完成于今年。纪国图谋生存,虽然其间不能没有失误,然而困于强暴的凌迫,把宗庙托付给他的弟弟然后离开,所以特别记载“大去”而不说“出奔”,用来责备强大、怜悯弱小,而寄托兴灭继绝的志向于言意之外。)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齐襄公想要灭掉纪国,虽然他的夫人尚在殡,而逼迫驱逐他的国君离开,其恶行很大了。尚且以礼仪安葬他的夫人,君子认为这是豺狼的行为而妇人之仁,加刃于人而以手抚摸。斥责地说齐侯,以轻视他。)秋季七月。冬季,鲁隐公和齐人在禚地打猎。(《公羊传》、《谷梁传》作郜。《公羊传》:鲁隐公不应当与地位低微的人打猎,大概是齐侯。齐侯而称人,是避讳。)
与讐狩也。公前此后此皆有事于齐,而独于此讥者,讥其一以例其余。葢通讐之罪俱重,不可胜讥,而尤莫重乎与讐狩,故于此一讥,而其余从同同也】
译(鲁公)与仇敌一同打猎。鲁公在此之前和之后都有在齐国行事的情况,但唯独在此处加以讥讽,是因为讥讽这一件事,其余的事便都依此例推论。大概来说,与仇敌交往的罪行都很严重,多得无法一一讥讽,而其中没有比与仇敌一同打猎更严重的了,所以在此处讥讽这一件事,其余的事便都与之相同。
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齐师【言齐师则齐侯在焉,曰如以见鲁道有荡,而夫人之行往来恣纵,诗人所以有《载驱》之刺也】秋,郳犂来来朝【郳,《公羊》作「倪」;犂,《公羊》、《谷梁》作「黎」。郳葢附庸国,即小邾也。杜氏云:「其后数从齐桓以尊周室,王命以为小邾子。东海昌虑县东北有郳城。」犂来,名也。常山刘氏曰:「夷狄附庸例书名,犂来能修朝礼,故书曰朝,葢于此已能自进于礼也。」今案宋仲几云:「滕、薛、郳,吾役也。」则郳葢宋之附庸,非夷狄也。而不得与邾仪父同称字者,临江刘氏以为未成国谓之郳,其或然与】冬,公防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纳惠公也。《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天王之命也】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正月,《公羊》、《谷梁》作三月。王人,下士也。子突,字也。救卫者,奉天王之命以存黔牟而拒朔也。朔搆兄篡国,天讨之所当加,而子突能奉王命以救之。《春秋》一经王旅之出而合司马九伐之法者,惟此一事,所以虽微者帅师而书字以襃之也】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名之,又书入,与郑伯突同,篡逆之罪也。圣人特人伐卫诸侯于先,又褒子突于后,正名分以示天讨之当然,诛党恶以罪诸侯之同逆,而于此书卫侯朔之入国,则闵暴行之放恣,忧正理之不明者,为如何哉!自是而后,又十余年,齐桓始霸,然后诸侯知所一,而百余年间尊卑正否之獾尚有所寄,然后知二霸之作,为小补于世变之盛衰也】秋,公至自伐卫【书至,与公至自唐之意同。王诛若行,齐鲁宋卫皆有当诛之罪,故书至以危之也】螟。冬,齐人来归卫俘【二传作寳。胡氏曰:「案《商书》遂伐三鬷,俘厥寳玉,则俘者正文也,寳者释辞也。」传文姜请之也。卫俘,卫朔所赂诸侯之货寳。齐人首恶,故主受卫之赂而分于党恶助乱之国。文姜又取以为己之功,亦足以见齐襄之淫纵贪黩,操货赂之权以迷惑人心者,乃元恶大憝,有王者作,则诸侯之不待教而诛者也】
七年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传:齐志也。杜氏注:防,鲁地,逺至鲁地,齐侯之志也】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夜,谷梁作昔;陨,公羊作霣。恒星,经星也。经星不见,夜明也。杜氏以长歴推辛卯四月五日,月光尚微,葢时无云,日光不以昏没。如雨者,言众多不可为数也。此葢王运将终而霸统方作之祥,自此尧、舜、禹、汤、文、武之纪纲法度扫灭殆尽。胡氏曰:「汉成帝永始中亦有星陨之异,而五侯擅权,贼莽居摄,此天示象于上,而人事之必应者也】秋,大水【书大为异,非常也。葢文姜宣淫,隂盛不制之所感也】无麦苗【谷梁传:麦、苗同时也。周之秋,今五月,麦熟苗将秀,因水漂尽,民食乏絶有国之大事故书】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谷,齐地。杜氏注:济北谷城县,今属郓州东阿县。文姜元年以罪孙于齐,后复宣淫,自二年至今,详书于策。《敝笱》、《载驱》,録于《齐风》,与卫之《鹑之奔奔》、《墙有茨》诸篇,论其时世,皆一时之事。鲁、卫,先王之后,妇行放逸,同播其恶于万民,故诗谓之变风。夫子曰:「二国之政,兄弟也。」葢不特周公、康叔之盛,而其世衰俗末,政之陵夷,亦相似如此。闵公之篇,庆父乱鲁,齐几取之,与卫之灭适同其时。圣人以鲁之事已详于《春秋》,故不复録鲁诗,而齐诗之及鲁事者,以不□而见之。夫二南之风,后妃不待闲而其德足以化天下后世。闲有家之道废,而亡国败家之祸,同一轨辙。《诗》、《易》、《春秋》之防葢相为表里,学者不可以不考也】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次止于外而过信宿也。俟者,杜氏以为待陈蔡同伐郕也。不由王命,妄兴师众,久次于外,无名而动,期防莫应,故书师次,又书俟,以深责之也】甲午,治兵【治,公羊作祠。久次
译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军驻地【提到齐军,意味着齐侯也在其中;称“前往”是为了显示鲁国的法度败坏,而夫人姜氏的出行往来放纵无度,这正是诗人创作《载驱》篇进行讽刺的原因】秋季,郳国的犂来前来朝见【郳,《公羊传》写作“倪”;犂,《公羊传》、《谷梁传》写作“黎”。郳大概是附庸国,也就是小邾国。杜预说:“它后来多次跟随齐桓公尊崇周王室,周王命令封它为小邾子。东海昌虑县东北有郳城。”犂来,是名字。常山刘氏说:“夷狄附庸国按例只写名字,犂来能够修习朝见之礼,所以记载为‘朝’,大概在这里他已经能够自我提升到礼的层面了。”现在考察宋仲几说:“滕、薛、郳,是我的役使对象。”那么郳大概是宋国的附庸,并非夷狄。而不能像邾仪父那样称字的原因,临江刘氏认为是因为尚未成为正式国家所以称郳,或许是这样吧】冬季,鲁公在防地抵御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蔡国人攻打卫国【这是为了迎立惠公。《谷梁传》说:“这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人’呢?称诸侯为‘人’,是为了贬低他们。贬低他们,为什么呢?因为违背了天王的命令】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周王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正月,《公羊传》、《谷梁传》写作三月。王人,是下士。子突,是字。救援卫国,是奉天王的命令以保全黔牟而抗拒卫朔。卫朔构陷兄长篡夺国家,是天讨应当施加的对象,而子突能够奉王命去救援他。《春秋》中,王师出动而符合司马九伐之法的,只有这一件事,所以即使是地位卑微的人率领军队,也书写他的字以褒奖他】夏季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称其名,又记载“入”,与郑伯突相同,这是篡逆的罪过。圣人特意在前文将攻打卫国的诸侯贬称为“人”,又在后文褒奖子突,以正名分来显示天讨的理所当然,诛杀同党恶人来定罪那些共同叛逆的诸侯,而在这里记载卫侯朔进入国家,那么对于暴行放纵、担忧正道不明的人,心情会是怎样的呢!从此以后,又过了十多年,齐桓公才开始称霸,然后诸侯才知道有所统一,而百余年间的尊卑正邪之辨尚有所依托,然后才知道两位霸主兴起,对于世道的盛衰起到了一点补救作用】秋季,鲁公从伐卫之地返回【记载“至”,与公从唐地返回的意思相同。如果天王的诛罚得以施行,齐、鲁、宋、卫都有应当被诛杀的罪过,所以记载“至”以警示他们】发生螟灾。冬季,齐国人送还卫国的俘虏【两传写作“宝”。胡氏说:“考察《尚书·商书》‘遂伐三鬷,俘厥宝玉’,那么‘俘’是正文,‘宝’是解释之辞。”传文说是文姜请求的。卫俘,是卫朔贿赂诸侯的财物珍宝。齐人是首恶,所以主要接受卫国的贿赂并分给那些同党恶助乱的国家。文姜又将其作为自己的功劳,这也足以显示齐襄公的淫乱放纵贪婪,掌握贿赂的权力来迷惑人心,乃是元恶大憝,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诸侯不待教化就应当被诛杀】
七年春季,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传文说:这是齐侯的意愿。杜预注:防,是鲁地,齐侯远至鲁地,是齐侯的意愿】夏季四月辛卯日,夜间,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夜,《谷梁传》写作“昔”;陨,《公羊传》写作“霣”。恒星,是经常出现的星。经常出现的星看不见,是因为夜间明亮。杜预用长历推算辛卯是四月五日,月光尚微,大概当时没有云,日光不因黄昏而隐没。像雨一样,是说众多不可计数。这大概是王运将终而霸统方兴的祥瑞,从此尧、舜、禹、汤、文、武的纪纲法度扫灭殆尽。胡氏说:“汉成帝永始年间也有星星陨落的异象,而五侯专权,王莽居摄,这是上天在上方显示征兆,而人事必然应验的】秋季,大水【记载“大”是异常,非常态。大概是文姜宣淫,阴气盛极不受制约所感应的】没有麦苗【《谷梁传》:麦、苗是同时的。周朝的秋季,是现在的五月,麦子成熟苗将抽穗,因为水灾漂尽,百姓食物断绝,这是国家的大事故记载】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谷,是齐地。杜预注:济北谷城县,现在属于郓州东阿县。文姜元年因罪逃到齐国,后来再次宣淫,从二年到现在,详细记载在史册上。《敝笱》、《载驱》,收录在《齐风》中,与卫国的《鹑之奔奔》、《墙有茨》等篇,论及其时的世道,都是同一时期的事。鲁、卫,是先王的后代,妇行放逸,同样在万民中传播其恶行,所以诗称之为变风。孔子说:“两国的政事,像兄弟一样。”大概不只是周公、康叔的盛世,而其世道衰微风俗末流,政事的衰落,也相似如此。闵公的篇章,庆父扰乱鲁国,齐国几乎夺取它,与卫国灭掉嫡子的时间相同。圣人认为鲁国的事已在《春秋》中详细记载,所以不再收录鲁诗,而齐诗涉及鲁国事的,以不直接言说而显现的方式呈现。夫二南的风教,后妃不待防范而其德行足以教化天下后世。防范家道的制度废弛,而亡国败家的祸患,遵循同一轨辙。《诗》、《易》、《春秋》的防微杜渐大概互为表里,学者不可以不考察】
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蔡国人【驻扎在外地而超过两夜。等待,杜预认为是等待陈蔡共同攻打郕国。不遵从王命,妄动军队,长期驻扎在外,无名而动,约定防备无人响应,所以记载“师次”,又记载“俟”,以深责之】甲午日,整治军队【治,《公羊传》写作“祠”。长期驻扎
于外,而与国不应,众心不一,则有失伍逃亡之患,故申明约束,将以训齐其众,而不知出不以律,已失治兵之本矣。虽欲治之,其将能乎?故书曰「治兵」,治者,不治者也】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郕,公羊作成。陈蔡不至,故防齐以围之,书及,内之志也。案左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庄公不可,则公将而出矣。鲁与郕皆文王之昭,葢同姓兄弟之当亲者。庄公忘亲而志于取郕,始择易制之陈蔡与之同事,而陈蔡不来,然后不得已而要齐以围之。所以郕不服鲁而寜降于齐。春秋直书以见其从讐而贪利,资人以虐小,二国同役而不同心,敌遂得以间之,鲁师之出,大无功也。故畧公而书师,所以着轻用民力之罪】秋,师还【常山刘氏曰:「春秋书鲁用师,未有如是之详者。葢庄公此年之师,尤为非义。上不禀天王之命,无故次郎,可谓无名;甲午治兵,可谓黩武;围郕而郕降齐,可谓无功;歴三时而师还,可谓害民。夫逆天道,亲仇讐,围同姓,勦民力,与国不信,伐国不服,故圣人备书之以见其恶。」胡氏曰:「春秋正例,君将不言帅师,则以君为重。今庄公亲将,其及其还皆不称公,及不书公至,重众也。轻举大众,妄动久役,以劳民毒众,至是师为重矣。故皆不书公,以着其罪。此轻重之权衡也】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无知,公孙也。不书氏,与翚、州吁同例。举于此,后皆称氏,从同同也。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时而往,曰:「及▯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十二月,齐侯田于贝丘,反,徒人费遇贼于门,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戸下,遂弑之,而立无知。齐襄之见弑,以祸本言之,则公孙无知之配嫡,已积渐于僖公之时;而襄公之恶,积而不可掩,如抗王伐卫、杀鲁桓公、色荒禽荒、防比小人,以至祸发萧墙,身殱贼手。考襄公即位以至于今,《春秋》所书齐事,无一非亡国戕身之媒,所谓积不善之余殃者也。徒人费、石之纷如死而不书,逢君之恶,比而不周,胡氏所谓死不偿责者也。或曰:『州吁、无知不氏,亦无骇、挟之比也】
译在外部,与盟国不相应和,军心不统一,就会有士兵失散逃亡的祸患,所以申明军纪约束,打算用来训练整肃军队,却不知道出兵不合乎法度,已经失去了治军的根本。虽然想要治理军队,难道能做到吗?所以《春秋》记载“治兵”,治,指的是没有治理好。
夏季,鲁军和齐军围攻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郕国,在《公羊传》中写作成国。陈国和蔡国没有到达,所以联合齐国来围攻它,经文用“及”字,是表示鲁国的意愿。查《左传》记载,鲁军和齐军围攻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军,庄公不同意,那么庄公原本打算出兵。鲁国和郕国都是周文王昭公的后代,大概是同姓兄弟中应当亲近的国家。庄公忘却亲情而一心想要夺取郕国,起初选择容易控制的陈国和蔡国与他们共同行事,但陈国和蔡国没有来,然后不得已才联合齐国来围攻它。所以郕国不服从鲁国而宁愿向齐国投降。《春秋》直接记载此事,以显示鲁国追随仇敌而贪图利益,借助人力去虐待小国,两国共同出兵却不同心,敌人得以从中离间,鲁军这次出征,毫无功劳。所以省略了庄公而只记载军队,以此来彰显轻率使用民力的罪过。
秋季,军队回国。常山的刘氏说:“《春秋》记载鲁国用兵,没有像这样详细的。大概庄公这一年的用兵,尤其不合道义。向上不禀承天王的命令,无故驻扎在郎地,可以说没有名义;甲午日治兵,可以说滥用武力;围攻郕国而郕国向齐国投降,可以说没有功劳;经历三个季节军队才回国,可以说危害百姓。违背天道,亲近仇敌,围攻同姓,耗尽民力,与盟国不守信,讨伐国家却不使其服从,所以圣人详细记载以显示其罪恶。”胡氏说:“《春秋》的正例,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不说‘帅师’,是因为以国君为重。现在庄公亲自率领,出征和回国都不称‘公’,出征不记载‘公至’,是因为重视民众。轻率调动大众,妄动长期服役,使百姓劳苦、毒害民众,到这时军队成为重点了。所以都不记载‘公’,以彰显其罪过。这是权衡轻重的标准。”
冬季十一年癸未日,齐国的无知杀死了他的国君诸儿。无知,是公孙。不记载氏,与翚、州吁的例子相同。在这里列举,后来都称氏,是遵循相同的体例。齐侯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葵丘的瓜熟了才去,说:“等到葵丘的瓜再熟时替换。”到了驻守的期限,国君没有派人来,请求替换,不允许,所以谋划作乱。僖公的弟弟说:“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到僖公的宠爱,衣服礼制如同嫡子。襄公贬低他,这两个人借此作乱。十二月,齐侯在贝丘打猎,返回时,徒人费在门口遇到贼人,伏下身体让国君出去,在门中搏斗而死。石之纷如在台阶下战死。贼人于是进入,在床上杀死了孟阳,说:‘不是国君,不像。’在门后看到国君的脚,于是杀死了他,并立无知为国君。齐襄公被杀,从祸根的源头来说,公孙无知配享嫡子的待遇,已经在僖公时期逐渐积累;而襄公的罪恶,积累得无法掩盖,如对抗周王讨伐卫国、杀死鲁桓公、沉迷女色和狩猎、亲近小人,以至于祸患发自内部,身死贼手。考察襄公即位直到今天,《春秋》所记载的齐国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导致亡国害身的媒介,所谓积不善的余殃。徒人费、石之纷如死了却不记载,是因为他们逢迎君主的恶行,亲近却不周全,胡氏所说的死也不抵偿罪责。有人说:‘州吁、无知不称氏,也是和无骇、挟的例子相同。’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初无知虐于雍廪,春雍廪杀无知。雍廪杀之,而以讨贼之辞称人者,弑君之贼,人无贵贱皆得杀之,所以尊君父,广忠孝,而诛恶逆也】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公、谷并作暨。杜氏注:蔇,鲁地,琅邪缯县有蔇亭,今之沂州承县也。大夫,齐之太宰,当是时齐无君,葢卿大夫总已以听者也。称大夫,以其任一国之事而表异之,故不名也。与文七年扈之盟赵盾书大夫同。公欲纳纠,故及大夫盟以定其约。当是时,齐国无君,而为之立嗣继絶,其德厚矣。然忘不共戴天之怨而施德焉,圣人明着之,而系以公伐齐纳纠,所谓不待贬絶而罪恶见矣】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左氏作纳子纠,今从公羊、谷梁作纳纠。案正义云:今定本乃有子字,则知左氏古本亦作纳纠矣。春秋书郑忽及突、曹羁及赤,并此书纠及齐小白,皆所以别嫌疑,明正否也。小白与纠之正否,程氏论之详矣。庄公忘齐之仇而纳其公子,又所奉者不正,故特书纳纠以罪之。桓公当立,而书入,无王命也】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无知已诛,可以葬矣】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杜氏注:干时,齐地,时水在乐安界岐流,旱则竭,故曰干时。传: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皆止。春秋书及而没公,又不讳内败,葢复讐而败,虽败亦荣,故不为内讳。独庄公非有复讐之心,而纳不正以取败,故讳公以贬之也】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讐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以归,言于公而以为相。春秋于上书纠,正小白、子纠之分也。今书子纠,而书取、书杀之,罪齐人也。纠者,齐桓之天伦也,以其不当争而争立,则】为罪以其骨肉之至亲,则不可杀。为齐侯者,当列其罪,上告天子,下告鲁人,且明示亲亲之义而全其生,则恩义两得矣。夫杀兄弟,当目君而罪齐人者,废立之际,杀生子夺寄于当国大臣之手,毫▯之差,霄壤之缪。今齐大夫始以纠为先君之子而盟欲立之,谋不审于初,已为罪矣。及桓公得国,又不体其君天伦之思,从议亲之辟以赦其罪,而必杀之,废兴生死,轻率甚矣。故加子于纠,又书齐人,书取,书杀,则举国之君臣同责其忘恩失义之罪也。夫天伦之重,苟未至如管叔之得罪于宗庙先君与天下之民,则必当以亲而全其生。此圣人以至公之心,示后世断国论之权衡,异于私天下为已有,欲絶乱本祸根而推刃先君之遗体者,不可不深察也】冬,浚洙【洙水在鲁城北,齐伐鲁之道也。鲁虽杀子纠,而犹有畏齐之心,故浚而深之以备齐师之至。春秋书此,以见其不能明政刑、结人心,使大国畏之,而重劳民力,务以深险自守,不知困民于无益。古人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计,不如是之陋也】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书败某师而不书战,恶诈战也。用民力以战争,古有司马车战之法,定日刻期,两陈相向,以决胜负,虽败而奔,亦无多杀之祸。若诈战,则出于不意,或举众而覆之。惟荒逺迁徙鸟举者,不可以常法制。故春秋自荒逺之外,凡中国以诈胜者,皆书某败某师,讥其待中国之人以荒逺,而深恶其不仁也。庄公政刑不修,制军无法,齐师之来,以诈而侥幸一胜,此书公败齐之防也。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即所谓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应者矣,何以责鲁乎?」胡氏曰:「文告不修,疆▯无备,德已衰矣,况兵刃相接,又以诈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已乱寡怨之方也】二月,公侵宋【庄公以侥幸得志于齐,遂举无名之师以掠宋境,此所以召郎之师也。胡氏曰:「凡师,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三月,宋人迁宿【谷梁传:「迁,亡辞也。其不地,宿不复见也。」杜氏注:「迁而取其地,故异于邢迁。」襄陵许氏曰:「迁之使未失其国家以往,其义犹有所难,
译鲁庄公九年春天,齐国人杀了公孙无知。当初,公孙无知对雍廪施暴,春天,雍廪杀了公孙无知。雍廪杀了他,却用讨伐叛贼的名义称为“齐人”,这是因为弑君的叛贼,无论贵贱,人人都可以杀他,以此来尊崇君父,弘扬忠孝,诛杀邪恶悖逆之人。鲁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写作“暨”。杜预注解说:蔇是鲁国的地方,琅邪缯县有蔇亭,就是现在的沂州承县。大夫指的是齐国的太宰,当时齐国没有国君,大概是由卿大夫总领国政听命行事。称他为“大夫”,是因为他承担一国之事而特别标示,所以不写他的名字。这与鲁文公七年扈地之盟中赵盾被记载为“大夫”的情况相同。鲁庄公想要拥立公子纠,所以与齐国大夫结盟来确定约定。当时齐国没有国君,鲁庄公为他确立继承人,延续断绝的宗祀,他的恩德是很深厚的。然而,他忘记了不共戴天的仇恨而施加恩德,圣人明确地记载下来,并接着记载鲁庄公伐齐拥立公子纠,这就是所谓不需要贬斥断绝,罪恶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夏天,鲁庄公攻打齐国,拥立公子纠。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左传》写作“纳子纠”,现在依据《公羊传》、《谷梁传》写作“纳纠”。按《正义》说:现在定本中有“子”字,就知道《左传》古本也写作“纳纠”了。《春秋》记载郑忽和郑突、曹羁和曹赤,以及这里记载公子纠和齐小白,都是为了区别嫌疑,表明正统与否。小白和公子纠谁正统谁不正统,程颐论述得很详细。鲁庄公忘记了齐国的仇恨而拥立齐国的公子,而且所拥立的人不正统,所以特别记载“纳纠”来归罪于他。桓公应当即位,却记载为“入”,是因为没有天子的命令。
秋天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公孙无知已经被诛杀,可以安葬齐襄公了。八月庚申日,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杜预注解说:干时是齐国的地方,时水在乐安界分叉流淌,干旱时就枯竭,所以叫干时。《左传》说: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鲁庄公丢失了戎车,换乘别的车回来。秦子、梁子拿着鲁庄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都停了下来。《春秋》记载“及”而省略了“公”,又不避讳内部的失败,大概是因为为复仇而战,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所以不为内部避讳。唯独鲁庄公没有复仇之心,而是拥立不正统的人导致失败,所以避讳“公”来贬斥他。
九月,齐国人捉拿公子纠并杀了他。鲍叔牙率领军队来说:“公子纠,是我的亲人,请国君去讨伐他;管仲、召忽,是我的仇人,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在生窦杀了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带回去,向齐桓公进言让他做相国。《春秋》在上面记载“纠”,是为了分清小白和公子纠的正统与否。现在记载“子纠”,并记载“取”、“杀”,是归罪于齐国人。公子纠,是齐桓公的同胞兄弟,因为他不该争夺君位而争夺,所以有罪;但因为是骨肉至亲,所以不可杀。作为齐侯,应当列举他的罪行,上告天子,下告鲁国人,并且明示亲爱亲人的道义而保全他的性命,这样恩义就两全了。杀害兄弟,应当直接归罪于国君而责备齐国人。在废立之际,杀生夺权掌握在当国大臣手中,毫厘之差,谬误如天壤之别。现在齐国大夫起初因为公子纠是先君之子而结盟想要拥立他,谋划不审慎,已经是罪过了。等到桓公得到国家,又不体谅国君思念同胞兄弟之情,听从议亲的避讳来赦免他的罪,却一定要杀他,废立生死,轻率得很。所以加“子”字于纠,又记载“齐人”,记载“取”,记载“杀”,就是举国君臣共同责备他们忘恩失义的罪行。天伦之重,如果没有像管叔那样得罪宗庙先君和天下百姓,就应当因为亲情而保全他的性命。这是圣人以至公之心,给后世展示判断国事的权衡标准,不同于把天下当作私有,想要断绝祸乱根源而把刀斧加在先君遗体上的人,不可不深刻体察。
冬天,疏浚洙水。洙水在鲁城北,是齐国攻打鲁国的道路。鲁国虽然杀了公子纠,但仍有畏惧齐国之心,所以疏浚加深洙水以防备齐军到来。《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鲁国不能明正刑罚、团结人心,使大国畏惧,反而劳民伤财,致力于以深险之地自守,不知道把百姓困在无用之事上。古人那种修缮房屋、绸缪牖户的计策,不像这样浅陋。
鲁庄公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军在长勺打败齐军。记载打败某军而不记载交战,是厌恶欺诈作战。动用民力进行战争,古代有司马车战之法,约定日期,两军列阵相对,以决胜负,即使失败逃跑,也没有大量杀人的祸患。如果是欺诈作战,就出于不意,或者一举歼灭敌军。只有荒远迁徙如鸟飞般的人,不能用常规法制。所以《春秋》除了荒远之地外,凡是中原国家以欺诈取胜的,都记载某打败某军,讥讽他们把中原人当作荒远之人对待,而深深厌恶他们的不仁。鲁庄公政治刑罚不修明,治军没有法度,齐军到来,靠欺诈侥幸获胜,这是记载鲁庄公打败齐军的防备。有人说:“长勺是鲁地,齐军到这里,就是所谓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应对的情况,为什么要责备鲁国呢?”胡安国说:“文告不修明,边境无防备,德行已经衰微了,何况兵刃相接,又靠欺诈取胜呢?所以记载鲁国为主来责备它,这是已乱而少怨的方法。”
二月,鲁庄公侵犯宋国。鲁庄公因为侥幸在齐国得志,于是发动无名的军队去掠夺宋国边境,这就是招致郎地之战的原因。胡安国说:“凡是军队,声罪致讨叫伐,潜师掠境叫侵。”
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谷梁传》说:“迁,是灭亡的辞令。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宿国不再出现了。”杜预注解说:“迁移并夺取他们的土地,所以不同于邢国的迁移。”襄陵许氏说:“迁移他们使没有失去国家而前往,其义理尚且有所难处,
则是王泽之未竭也。至僖文以后,则有灭国无迁国矣】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乘丘,鲁地,今兴仁府乘氏县。传:「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乘丘。齐师乃还。」临江刘氏曰:「二国扬兵驻师而不名所伐,欲闚利乘便,快攻取之意。鲁又不能推忠信、奉文告以止齐宋之师,而出竒计诈谋以覆灭其军。次者不以义,胜者不以道,交讥之也】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荆,楚之故号也。周成王初封熊绎于丹阳,今江陵之枝江县也。自荆子熊通侵伐汉东诸侯,其国始大,僭号称王。今其子熊赀始败蔡,浸猾夏矣。传:「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弗宾。息侯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遂败蔡,以献舞归。不称人及师,荒逺之也。临江刘氏论之详矣。书以归而名献舞,责其不死于位,生降荒远也。诸侯不生名,名之则位已絶矣。于此见王政不行,荒逺慿陵中国,楚自此得志中夏者二百余年,而周之子孙日以陵夷,皆其有以自取之也】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谭国在今济南府歴城县。传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灭者,夷其社稷,覆宗絶祀也。谭子爵而不名,以其虽失国而耻反面事讐,犹有兴复之望也。不书出,国已灭,无所出也。齐桓方有志尊王室,为政于天下,非特不能兴灭继絶,而以私憾覆灭小国,其罪大矣。薛氏曰:「五霸,桓公为盛,威陵诸侯以图霸功,首灭天子之建侯以肆威耳,儒者之不道也,宜哉】
译这说明王室的恩泽尚未枯竭。到了僖公、文公以后,就只有灭掉诸侯国而没有迁都改封的情况了。
夏季六月,齐国军队和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鲁庄公在乘丘打败了宋国军队。【乘丘,是鲁国的地方,即现在的兴仁府乘氏县。《左传》记载:“齐军和宋军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军军容不整,可以击败他们。宋军一旦战败,齐军必定撤退。’于是从雩门秘密出城,披着虎皮率先发起进攻。鲁庄公跟随其后,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这才撤退。”临江刘氏评论说:“两国陈兵驻师却不指明讨伐的对象,是想窥探利益、趁便行事,显露出急于攻取的心态。鲁国又不能推行忠信、发布文告来制止齐宋两国的军队,反而使用奇计诈谋来歼灭敌军。驻扎的一方不合乎义,取胜的一方不合乎道,双方都受到讥讽。】
秋季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并将蔡侯献舞俘虏回去。【荆,是楚国的旧称。周成王最初将熊绎封在丹阳,即现在的江陵枝江县。自从荆君熊通侵伐汉水东岸的诸侯国,楚国开始强大,僭越礼制自称王。如今他的儿子熊赀初次击败蔡国,逐渐扰乱中原了。《左传》记载:“蔡哀侯娶了陈国的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的女子。息妫将要回娘家时,经过蔡国,蔡侯没有以宾客之礼相待。息侯恼怒,派人告诉楚文王说:‘攻打我,我向蔡国求救,您就趁机攻打蔡国。’楚文王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击败蔡国,将献舞俘虏回去。史书不称‘人’和‘师’,是因为轻视其荒远。临江刘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史书记载‘以归’并直呼其名‘献舞’,是责备他不能为君位而死,而是活着投降于荒远之地。诸侯活着时不直呼其名,直呼其名意味着他的君位已经断绝。由此可以看出王道政治不行,荒远之地欺凌中原,楚国从此在中原得志二百多年,而周朝子孙的地位日益衰微,这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
冬季十月,齐国军队灭掉了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谭国在现在的济南府历城县。《左传》记载:“齐桓公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齐桓公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来。冬季,齐国军队灭掉了谭国。‘灭’,是指铲平其社稷,颠覆宗庙,断绝祭祀。谭子有爵位却不直呼其名,是因为他虽然失去国家,但以反面侍奉仇敌为耻,还存有复兴的希望。不记载他‘出’,是因为国家已经灭亡,无处可出。齐桓公当时正有志于尊崇王室,在天下执政,不仅不能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反而因为私怨覆灭小国,他的罪过很大了。薛氏说:‘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强盛,以威势凌驾诸侯以图谋霸业,首先灭掉天子分封的诸侯来炫耀威风,儒者不称道他,是理所当然的。】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鄑,鲁地。传:宋为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宋师再至,再败,兵祸旋及其君,鲁虽再胜,其国亦困于兵矣】秋,宋大水【此外灾也,葢隂盛阳微之徴。外灾不书,此特书者,宋来告,鲁吊之也。传:公使吊之,曰:「天作淫两,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此见怨不废礼,与诸侯往吊、主人罪已之辞,葢古意之犹存而未泯者也。虽然,文岂足以应天哉?闵公不能践敬之一言,而以靳宋万自祸,乃董氏所谓出灾害以谴告之而不知变者,春秋之存灾异,可不察哉】冬,王姬归于齐【传:齐侯来逆共姬,此所谓齐侯之夫人三,王姬者也。鲁主仇讐之昬,可以辞于王而不辞,然仇已易世,异于元年之新冇大故,所以虽齐侯之来逆而不复书,止书王姬之归以讥之也。王女下嫁,曽无以异于诸侯之女适人者,葢车服不系其夫,虽以示恩爱之隆,而隂阳之位、夫妇之道,乃三纲之所繋,不可不早正。故因其始嫁,而一之于诸侯女归之辞焉,若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是有常礼,不可紊也。此可以观抑扬而得乎义理之中者矣】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叔姬,伯姬之娣,隠七年归于纪者。纪侯大去其国之后,死于他国,叔姬还鲁,至是乃归于酅。葢伯姬既死,叔姬实摄内事,而能不以国之存亡贰其事,君子之心,不以身之荣悴变其奉宗庙之志,故必归于酅以终其身。易曰:「▯能视,利幽人之贞。」于叔姬见之矣。鹊巢之德不过如此,春秋可不録其本末以示妇道之正乎】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捷,公羊作接。万,南宫长万,多力之士。乘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万,公右歂孙生搏之。归,散舍诸宫中,数月而后归之。宋人请之,反为大夫。与闵公博,妇人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且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独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闵公,絶其脰。仇牧间君弑,趋而至,遇诸门,手剑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已而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春秋取仇牧遇弑父与君之贼,而能不畏强御,死于其难,故书及以壮之。华督以弑君名,列于乱臣贼子,身为元恶,死不偿责,固不得而书也】冬十月,宋万出奔陈【宋万弑君而立子游,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皆醢之。今不曰宋人杀万,而书宋万出奔陈者,归恶于陈也。天下之恶,当奉天讨,容受其奔,罪已大矣;受赂而后归之,所谓肆人欲而灭天理,与所谓杀其人、污其宫而潴焉之意,何其异哉!此所以当服党恶之罪也】
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齐侯,《谷梁》作「齐人」。北杏,齐地。传:防于北杏,以平宋乱。今案:四国称人,葢齐桓欲合诸侯行霸事,恐诸侯之未谕,故未欲烦其君,而使其臣来防,告以平宋乱,举霸者之事也。晋悼公合诸侯于邢丘,以令朝聘之数,而使诸侯之大夫听命,故自郑伯之外,齐、宋、卫、邾皆称人,殆公之故事与?自东迁以来,王政不行,下逮隠桓之世,乱贼得志,强暴肆行,天下之心,思周道之不可复见,而愿得贤伯之兴,以息乱贼,制强暴,葢已久矣。桓公入国,今已四年,因宋有弑君之乱,首恶方诛,嗣君新立,合诸侯以定宋乱,而陈、蔡、邾并来受命,亦可见天下归之,几如水之就下矣。然威公苟能于宋万初弑君之时,举兵讨之而定其乱,则不劳告谕,而天下自翕然宗之,亦不待今日而齐矣。经书「宋万出奔陈」,而继之以此,又因见桓公自失几防于始也】夏六月,齐人灭
译鲁僖公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五月戊寅日,鲁军在鄑地打败了宋军。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冬天,周天子之女王姬下嫁到齐国。
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国的叔姬回到酅地。夏天四月。秋天八月甲午日,宋国的南宫万杀害了他的国君宋闵公捷以及大夫仇牧。冬天十月,宋国的南宫万出逃到陈国。
鲁僖公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夏天六月,齐人灭
遂【遂,杜氏注:在济北蛇丘县。传:齐人灭遂而戍之。灭国之説,胡氏论之详矣。于此见其已亡恻隠之心,故凡其合于仁者,孟子皆以为假也】秋七月。冬,公防齐侯盟于柯【柯,今东平府东阿县。庄公自齐桓入国,屡与之战,虽一再胜,而齐方修军政以图霸,鲁冇见伐之虞,至此始及齐平。齐桓亦知鲁未可取,故不复以用于谭、遂者待鲁。《公》、《谷》载曹子之事,葢鲁人知桓公之图霸,因盟以求地;齐亦有求诸侯之心,捐小利以▯鲁,容或有之。但公羊氏言之已过其实,而战国之士又从而増益之耳。此亦足以见桓公之屈意以和鲁,皆霸术也】
译遂国,杜氏注解说:在济北蛇丘县。《左传》记载:齐国人灭掉遂国并驻军防守。关于灭国的说法,胡氏论述得很详细。在这里可以看出他已丧失了恻隐之心,所以凡是符合仁义的行为,孟子都认为是伪装的。
秋季七月。冬季,鲁庄公在柯地与齐桓公结盟。柯地,即现在东平府东阿县。鲁庄公自从齐桓公进入鲁国以来,多次与他交战,虽然曾一两次获胜,但齐国正整顿军政以谋求霸业,鲁国有被讨伐的担忧,到这时才开始与齐国讲和。齐桓公也知道鲁国尚不可轻易攻取,所以不再用对待谭国、遂国那样的方式对待鲁国。《公羊传》、《谷梁传》记载曹刿的事情,大概是鲁国人知道齐桓公谋求霸业,于是通过结盟来索取土地;齐国也有笼络诸侯的心思,舍弃小利以安抚鲁国,或许确实存在。只是《公羊传》的说法过于夸大其词,而战国时期的人士又随之添油加醋罢了。这也足以看出齐桓公屈意与鲁国和解,都是称霸的权术。
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将卑师少曰人。宋人背北杏之防,故齐帅近宋二国以伐之。程子曰:「齐自管仲为政,庄十一年而后未尝兴大众也,其赋于诸侯亦寡矣。终管仲之身,息飬天下厚矣。至于秦、晋,使之不竞而已,不强致也。是以其功卑而易成。」愚案:伐宋而同陈、曹,皆宋之隣,不动逺国,亦▯便之规模也】夏,单伯防伐宋【单伯见元年逆王姬注,鲁大夫之贵者。鲁自盟柯已平于齐,而未从其役,故因齐之讨宋,命上卿率师往防,以示从霸之意。齐桓方兴,理势当从,固异于翚之防宋殇党乱贼以伐无罪矣,是以书防伐,而不再叙诸国人也】秋七月,荆入蔡【案传:蔡哀侯为莘故,誉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而入之。观此,则息之亡、蔡之入,皆哀侯致之,惟干戈省厥躬,亦足见蔡自防邓惧楚之后,非但不为彻桑土、缪牖户之谋,而以妇人之故,再召楚师,始则身虏,继以国破。楚熊赀兴兵以悦妇人,当是时齐桓之业未成,遂致其横行淮汉,浸及中国,故特书蔡之见入、楚之猾夏,两着其罪也】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鄄,卫地,今之濮州鄄城县。传:宋服故也。宋公亲防鲁卿,始与为衣裳之防,而齐霸畧定矣】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防于鄄【传以为齐始霸,葢指诸侯始定而言。然鲁未信服,而自是之后,宋人犹或主兵,卫、郑未免复叛,葢齐之霸业骎骎向定,而诸侯之心犹未一也】夏,夫人姜氏如齐【文姜不如齐八年矣,至是复如齐者,葢鄄之防,鲁庄不与,此行殆出于文姜之意。齐侯欲求鲁好以定霸业,而不之拒也。文姜播恶于齐襄之时,桓公欲图霸业,则絶之于齐,义也。以欲求鲁之故,而不监覆车之辙,岂非未闻行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之法乎?此孔门所以不道霸者,而《春秋》特书以累齐桓也】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郳,《公羊》作儿。案传诸侯为宋伐郳,葢小邾,宋之附庸而不服宋,故桓公为宋伐之。宋序齐上,葢是时伯体未全正,此役为宋而兴,亦犹伐宋之师,邾人为道而序于郑之先也】郑人侵宋【间诸侯伐郳而侵宋,不诚于服齐,而背二鄄之防,郑之反覆于齐、楚之间,葢始于此】冬十月。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宋序齐上,与伐郳同。伐郑不正,为宋而已。葢郑不服,则诸侯之心未一也】秋,荆伐郑【案传,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以此受伐。葢齐霸未定,楚之威浸及于中国。自桓二年,郑已惧楚而防邓,至此三十余年而后受兵,楚之威不轻用葢如此。至是始为中国患矣】冬十有二月,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公羊防上有公字,左氏无曹伯,今从公羊、谷梁。幽,宋地。滑国河南缑氏县,或曰今滑州也。陈自入春秋以来,常列卫下,今在上者,杜氏曰:「齐桓始霸,楚亦始强,陈介于二国之间,而为三恪之客,故齐桓因而进之,遂班卫上。」临江刘氏曰:「同盟者何?殷同之盟也。古者诸侯之于天子,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防,殷见曰同。同盟之礼,见于觐礼,为坛祀方明,方伯临之。古者六岁而防,十二岁而盟。桓非受命之霸也,假同盟之礼,率诸侯以尊天子,葢自是始霸也。」愚案:齐桓欲霸诸侯,至是威行信立,而诸侯宗之为盟主,不待天子之命,而中国之不至者寡矣。古者方岳有同盟,以示其考礼修德,以尊天子之意。桓公至此,以诸侯既授以事,而霸业定,因举是礼约束诸侯,尊周以掩其无王命之事,与伐楚而举召康公之命相似。自此欲制诸侯而胁从之者,皆称同盟。其无王命,假古谊以制与国一也,而善恶则各系于其事焉。谷梁称桓公未尝有歃血之盟,而孟子于葵丘之防亦曰:「诸侯束
译鲁僖公十四年春天,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地位低微、兵力少称为“人”。宋国人违背了北杏盟约的防备,所以齐国率领邻近宋国的两国去攻打它。程子曰:“齐国自从管仲执政,自庄公十一年以后,未曾大规模兴师动众,对诸侯征收的赋税也很少。直到管仲去世,使天下休养生息,恩惠深厚。至于秦国、晋国,只是让它们不再争强好胜罢了,并不强行压制。因此他的功业看似卑微却容易成功。”我按:攻打宋国而联合陈、曹,都是宋国的邻国,不调动远方的国家,这也是齐国便利的规模】。夏天,单伯参与讨伐宋国【单伯见元年迎娶王姬的注释,是鲁国大夫中地位尊贵的人。鲁国自从柯地结盟后已与齐国讲和,但尚未跟随齐国的军事行动,所以趁着齐国讨伐宋国,命令上卿率领军队前往参与,以表示顺从霸主的意图。齐桓公正兴起,情理势态上应当顺从,这固然不同于羽父参与宋殇公党乱贼臣以攻打无罪之国的行为,所以记载为“参与讨伐”,而不再列举各国的人】。秋天七月,楚国入侵蔡国【按《左传》记载:蔡哀侯因为莘地的事,称赞息妫的美貌告诉楚子。楚子到息国,借吃饭的机会进入享宴,于是灭掉息国,把息妫带回。生了堵敖和成王,息妫不说话。楚子问她,回答说:“我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纵然不能死节,又能说什么呢?”楚子因为蔡侯导致息国灭亡,于是攻打蔡国并进入蔡国。看这段记载,息国的灭亡、蔡国的被入侵,都是蔡哀侯招致的,只有反省自身才是干戈止息之道,这也足以看出蔡国自从在邓地会盟害怕楚国之后,不仅没有采取修缮桑土、加固门窗的防御谋划,反而因为妇人的缘故,再次招致楚国的军队,起初自身被俘虏,接着国家被攻破。楚国熊赀兴兵是为了取悦妇人,当时齐桓公的霸业尚未成就,于是导致楚国在淮汉地区横行,逐渐波及中原,所以特别记载蔡国被入侵、楚国扰乱华夏,两方面的罪责都明确指出了】。冬天,单伯在鄄地参与齐侯、宋公、卫侯、郑伯的会盟【鄄,是卫国的土地,即现在的濮州鄄城县。《左传》说:因为宋国顺服。宋公亲自参与鲁国卿大夫的会盟,开始举行衣裳之会,而齐国的霸业大致确定了】。
鲁僖公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左传》认为这是齐国开始称霸,大概是指诸侯开始安定而言。然而鲁国尚未信服,而且从此以后,宋国人有时还主持军事,卫国、郑国难免再次背叛,大概齐国的霸业正趋向确定,而诸侯的心意尚未统一】。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文姜八年没有去齐国了,至此又去齐国,大概是因为鄄地的会盟,鲁庄公没有参加,此行大概出于文姜的意思。齐侯想要寻求与鲁国的友好以安定霸业,而鲁国没有拒绝。文姜在齐襄公时播下恶名,桓公想要图谋霸业,就断绝与她的往来,这是合乎道义的。因为想要寻求鲁国友好的缘故,而不借鉴覆车的教训,难道没有听说过“做一件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的道理吗?这就是孔门不称道霸者,而《春秋》特别记载以连累齐桓公的原因】。秋天,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郳国【郳,《公羊传》作儿。按《左传》记载诸侯为宋国攻打郳国,大概是小邾,是宋国的附庸却不顺服宋国,所以桓公为宋国攻打它。宋国排在齐国之上,大概是因为这时霸主的体制尚未完全正当,这次军事行动是为宋国而兴起的,也如同攻打宋国的军队,邾国人作为向导而排在郑国之前一样】。郑国人侵犯宋国【趁着诸侯攻打郳国而侵犯宋国,不诚心顺服齐国,而违背两次鄄地会盟的约定,郑国在齐、楚之间反复无常,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冬天十月。
鲁僖公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夏天,宋国人、齐国人、卫国人攻打郑国【宋国排在齐国之上,与攻打郳国相同。攻打郑国不合正道,只是为了宋国。大概郑国不顺服,那么诸侯的心意就尚未统一】。秋天,楚国攻打郑国【按《左传》记载,郑伯从栎地进入郑国,迟缓地向楚国报告,因此遭受攻打。大概齐国的霸业尚未确定,楚国的威势逐渐波及中原。自桓公二年,郑国已经害怕楚国而在邓地会盟,至此三十多年后才遭受军事打击,楚国的威势不轻易使用大概就是这样。到这时才开始成为中原的祸患】。冬天十二月,参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在幽地共同结盟【《公羊传》在“参与”上有“公”字,《左传》没有曹伯,现在遵从《公羊传》、《谷梁传》。幽,是宋国的土地。滑国在河南缑氏县,有人说即现在的滑州。陈国自从进入春秋以来,常排在卫国之下,现在排在上面的,杜氏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陈国介于两国之间,而作为三恪的客人,所以齐桓公趁机提升它,于是排在卫国之上。”临江刘氏说:“同盟是什么?是殷同之盟。古代诸侯对于天子,春天朝见叫朝,夏天朝见叫宗,秋天朝见叫觐,冬天朝见叫遇,按时朝见叫会,大规模朝见叫同。同盟的礼仪,见于《觐礼》,筑坛祭祀方明,方伯临视。古代六年一会,十二年一盟。桓公不是受命的霸主,假借同盟的礼仪,率领诸侯以尊崇天子,大概从这时开始称霸。”我按:齐桓公想要称霸诸侯,到这时威势施行、信用确立,而诸侯宗奉他为盟主,不等待天子的命令,而中原不来参加的很少了。古代方岳有同盟,以显示其考订礼仪、修治德行,以尊崇天子的意思。桓公到这时,因为诸侯已经授予他事务,而霸业确定,于是举行这种礼仪约束诸侯,尊崇周王室以掩盖其没有王命之事,与攻打楚国而举召康公的命令相似。从此想要控制诸侯而胁迫跟随的,都称为同盟。其没有王命,假借古义以控制盟国是一致的,而善恶则各自系于其事。《谷梁传》称桓公未曾有歃血之盟,而孟子在葵丘之会也说:“诸侯束
牲载书而不歃血。」夫子所谓「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此葢其衣裳大防之始也。鲁庄与盟,已而背之,讳不书公者,葢上无天子,下无方伯,非桓公出而尊周攘楚,则中国之民必不免于被发左祍之祸。此同盟于幽之书,所以罪鲁而与齐也。扬雄以习乱为】春秋》不得已而与齐、晋,葢得《春秋》之防矣】邾子克卒【克,仪父名。称子者,葢齐桓请王命以为诸侯,故曰子,于是始列于诸侯也。临江刘氏曰:「未成国曰邾仪父,既成国曰邾子克。成国而后书其卒、记其葬,未成则否】
译牺牲装载盟书而不歃血。孔子所说的“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这大概正是确立衣裳礼制、防范夷狄的开端。鲁庄公参与结盟,随后却违背盟约,史书避讳而不记载“公”字,大概是因为当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如果不是桓公出面尊崇周王室、抵御楚国,那么中原百姓必定难免遭受披发左衽的祸患。这就是《春秋》记载在幽地结盟时,要归罪于鲁国而肯定齐国的原因。扬雄认为《春秋》因习惯于乱世而不得已与齐、晋结盟,大概掌握了《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邾子克去世。克,是仪父的名字。称他为“子”,大概是因为齐桓公请求周王任命他为诸侯,所以称“子”,从此开始位列于诸侯之中。临江刘氏说:“尚未成为正式国家时称邾仪父,成为正式国家后称邾子克。成为正式国家后才记载其去世和安葬,未成为正式国家则不记载。”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詹,《公羊》作「瞻」,下同。詹,郑大夫叔詹也。不氏,与柔、溺同。执郑詹,讨郑伯不朝齐之罪。当书「齐侯」,而称「人」,以非伯讨,贬也。诸侯不服,不能修德以来之,而执其大夫,则小国之从齐,皆出于力不赡,而非有心悦诚服之意,为可见矣】夏,齐人殱于遂【殱,《公羊》作「瀐」。传: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殱焉。今案:十三年灭遂,置戍,今乃见殱于亡国之遗民。葢絶灭社稷以及其君,虑其民之思旧主,而以兵力强制之,不知彼心不服,吾力稍怠,必有出于意料之外者。葢王者之道,责于兴灭继絶,而齐之灭遂,不止于杀一不辜而已。故圣人于此不言「遂人殱齐戊」,而特书其自殱,所以仲遂人以死复雠之志,而着桓公之不仁,以至于自殱其众也】秋,郑詹自齐逃来【执列国大夫,逾歴三时,不令其服罪而去,致防闭弛慢,国囚亡逸,齐之罪也。奉命以使霸国,有罪不能即刑,窃身逃窜,同于苟免之匹夫,无大夫之行,失节辱国,詹之罪也。同幽之盟,守信不笃,为逋逃主,以取伐于霸主,鲁之罪也。片言而三罪着,《春秋》▯严于此可见】冬,多麋【麋,鹿之大者,鲁所有也。多则为异。先儒皆以害稼而记灾,当从山隂陆氏之説,以为隂盛所感,恶气之应,葢记异也】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不书日,朔俱失之也】夏,公追戎于济西【泰山孙氏曰:不言侵伐,止言追者,明不觉其来,已去而追之也。书者,讥内无备也。胡氏传:为国无武备,啓戎心而不知警,危道也。春秋之意,其必未雨而彻桑土,闲暇而明政刑】秋有▯【▯名短狐,含沙以射水中人影,中之辄病,或至于死,江淮以南水滨有之,鲁所无也。山隂陆氏曰:▯隂物也,麋亦隂物也。是时庄公上不能防闲其母,下不能正其身,阳淑消而阴慝长矣,此恶气之应也。今案汉书五行志,刘向董仲舒己有是説,葢麋者迷也,▯者惑也。是时文姜为乱于闺门之内,其遗毒余患,至于哀姜卒再成篡弑之祸,物类之感,天之示人显矣】冬十月。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程子曰:「鄄之巨室嫁女子陈人,结以其庶女媵之,因与齐、宋盟,挈之以往。结好大国,所以安国息民,以私事之小,取怒大国,故深罪之。书其为媵而往盟,为遂事。」愚案:是时庄公昬懦,文姜制国政,事不修,君命不重,故结无复君言不宿于家之礼,而以私家之鄙事,参防霸之大命,先私后公而无所畏,兴戎致讨,而庄公不诛,国之无政,莫大于此。书「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如「臧孙辰告籴于齐」,以为臧孙之私行也。诸家之説,独程子为得之】夫人姜氏如莒【为国君之母,非父母之国,而出入纵恣,此行比于《诗》之所刺,谓「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者,抑又甚矣。庄公既无复防闲之意,而执国政者无人,抑又可知,安得不成淫风,而致篡弑之祸,以至其国几为齐之所取与】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三国书「人」,将卑师少也。鄙,边邑也。拥众于边鄙,问公子结轻君命、不恭霸主之罪也。「惟干戈省厥躬」,鲁葢无辞于讨矣】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文姜比年如莒,春秋详书,葢与诗之变风相应。当是之时,一反关雎麟趾之化,而中国之俗于是大乱。夫一国之事,繋一人之本,此春秋所以详书文姜之行与】夏,齐大灾【天火曰灾。书大,志其甚也。齐人来告,鲁往吊之,故书。临江刘氏曰:「凡吊人者,哀其祸而救其乏】秋七月。冬,齐人伐戎【戎,谷梁作我。齐桓于是举攘戎狄之兵,戎在徐州之域,最近齐鲁,故先治之也】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突,郑庄公之孽子。庄公既卒,即夺忽之位而篡之。中间虽为祭仲所逐,旋入于栎,卒取郑国。春秋不复着忽、亹、仪之在位,所以着其不能君也。故论者以为突始终能
译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国人俘虏了郑国大夫詹。詹,在《公羊传》中写作“瞻”,以下同。詹是郑国大夫叔詹。这里不称他的氏,与柔、溺的情况相同。齐国俘虏郑詹,是为了讨伐郑伯不朝见齐国的罪行。本应记载为“齐侯”,却称“人”,是因为这不是符合霸主道义的讨伐,所以加以贬斥。诸侯不服从,不能修养德行来招致他们归顺,反而逮捕他们的大夫,那么小国跟随齐国,都是出于力量不足,而非真心诚意地信服,由此可见一斑。
夏天,齐国人在遂地全军覆没。殱,在《公羊传》中写作“瀐”。《左传》记载:遂地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宴请齐国的戍卒,趁他们喝醉时将其杀害,齐国人因此全军覆没。现在考察:鲁僖公十三年灭掉遂国,设置戍卒,如今却被亡国的遗民所杀。大概是因为灭绝了社稷以及其君主,担心百姓思念旧主,所以用武力强制他们,不知道他们内心不服,我方力量稍有松懈,必然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大抵王者之道,在于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而齐国灭遂,不止于杀害一个无辜者而已。所以圣人在这里不记载“遂人杀齐戍”,而特别记载齐人自取灭亡,是为了彰显遂国人以死报仇的志向,并揭露桓公的不仁,以至于导致自己的军队覆灭。
秋天,郑詹从齐国逃回。逮捕别国大夫,历经三个季节,不让他认罪离去,导致防备松懈,国家囚犯逃跑,这是齐国的罪过。奉命出使霸主之国,有罪不能立即受刑,私自逃跑,如同苟且求生的普通人,没有大夫的操守,失节辱国,这是詹的罪过。同幽之盟,守信不坚定,成为逃亡者的庇护所,从而招致霸主的讨伐,这是鲁国的罪过。寥寥数语而三罪昭著,《春秋》在此处的严厉可见一斑。
冬天,麋鹿很多。麋,是鹿中最大的,鲁国本就有。数量多就是异常。先儒都认为因为危害庄稼而记载为灾,应当采纳山阴陆氏的说法,认为是阴气过盛所感应,恶气的应验,大概是记载异常现象。
鲁僖公十八年春天,周王三月,发生日食。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朔日和食分都失算了。
夏天,鲁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泰山孙氏说:不说是侵伐,只说是追击,说明戎人不知不觉而来,已经离去才去追击。记载此事,是讥讽国内没有防备。胡氏《春秋传》说:国家没有武备,激起戎人的野心而不知道警戒,这是危险的做法。《春秋》的意思,一定是未雨绸缪修葺房屋,闲暇时明察政刑。
秋天出现短狐。短狐,又名短狐,含沙射水中人的影子,射中就会生病,甚至死亡,江淮以南的水边有这种动物,鲁国本没有。山阴陆氏说:短狐是阴物,麋也是阴物。这时庄公上不能防范母亲,下不能端正自身,阳气消减而阴邪滋长,这是恶气的应验。现在考察《汉书·五行志》,刘向、董仲舒已有此说,大概麋是迷乱的意思,短狐是迷惑的意思。这时文姜在宫闱之内作乱,其遗毒余患,以至于哀姜最终酿成篡弑的祸患,物类的感应,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了。
冬天,十月。
鲁僖公十九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四月。
秋天,公子结送陈国女子的陪嫁侍女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程子说:“鄄地的豪门嫁女给陈国人,结用自己的庶女陪嫁,趁机与齐、宋结盟,带着陪嫁侍女前往。结交大国,是为了安定国家、休养生息,因私事的小节而招致大国的愤怒,所以深加罪责。记载他因送陪嫁而去结盟,是因为这是顺便做的事。”我考察:这时庄公昏庸懦弱,文姜把持国政,政事不修,君命不重,所以结不再遵守“君命不宿于家”的礼节,而是以私家的小事,参预霸主的大命,先私后公而无所畏惧,兴起兵戎招致讨伐,而庄公不诛杀他,国家没有政令,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记载“公子结送陈国女子的陪嫁侍女到鄄地”,如同“臧孙辰向齐国请求借粮”,认为是臧孙的私行。诸家的说法,只有程子说得对。
夫人姜氏前往莒国。作为国君的母亲,不是回父母之国,却出入放纵,此行比《诗经》所讽刺的“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还要严重。庄公既没有防范之意,而执掌国政的人又无人,更可想而知,怎能不形成淫乱的风气,而导致篡弑的祸患,以至于国家几乎被齐国夺取呢?
冬天,齐人、宋人、陈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三国都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鄙,是边邑。拥兵于边境,是质问公子结轻视君命、不恭敬霸主的罪行。“只有干戈省察自身”,鲁国大概没有借口来应对讨伐了。
鲁僖公二十年春天,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文姜连年前往莒国,《春秋》详细记载,大概与《诗经》的变风相应。在这个时候,一反《关雎》《麟趾》的教化,而中原的风俗于是大乱。一国之事,系于一人之本,这就是《春秋》详细记载文姜出行的原因。
夏天,齐国发生大火。天火称为灾。记载“大”,是记其严重。齐人来报告,鲁国前往吊唁,所以记载。临江刘氏说:“凡是吊唁别人,是哀怜其祸患而救济其匮乏。”
秋天,七月。
冬天,齐人攻打戎人。戎,在《谷梁传》中写作“我”。齐桓公于是举起攘除戎狄的军队,戎人在徐州的领域,离齐、鲁最近,所以先整治他们。
鲁僖公二十一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五月辛酉,郑伯突去世。突,是郑庄公的庶子。庄公去世后,就夺取忽的位子而篡位。中间虽然被祭仲驱逐,又回到栎地,最终夺取郑国。《春秋》不再记载忽、亹、仪在位,是为了彰显他们不能为君。所以论者认为突始终能
君。夫篡弑窃国之人,而春秋终始若之,且复记其卒于位,岂真与之哉?所以着小人肆志,乱臣贼子得以终于其位,王法不行,而世之所由乱也】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文姜之行恶矣,而卒以国君之母宠荣终身,一用小君之礼。此鲁之祸所以未艾,必至于庄公之终,两君弑,哀姜、庆父诛,而后鲁乱始息也】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眚,公羊作省。谨案:书曰:「眚灾肆赦,怙终贼刑。」孔氏曰:「眚,过也;肆,缓也。」原其意,葢谓过而入于刑者,缓之又赦之,此宥过无大之意也;怙终不悛,贼杀刑戮之所加,刑故无小之意也。周官于三刺之后,乃分眚灾之日,有所谓不识、过失、遗忘、防弱、老耄、憃愚,可谓详矣,然后可以求民情、断民中,此尧舜三代之法,不可偏废者。后世两失之:偏惨刻者,不复察其情,举过失而尽刑诛之;及姑息之过如庄公者,反取大罪极恶,而例之于眚灾,以从肆赦之例,怙终得志,良善瘖哑。此用舜典眚灾肆赦之名,而不察其实。春秋谓之肆大眚,以讥其务小惠而失大德也】癸丑,葬我小君文姜。陈人杀其公子御冦【公子葢世子也。不穪世子,未誓于天子也。未誓则称公子,重王命也。杀世子、母弟称君,今反称陈人,故胡氏曰:「陈乱无政,众人擅杀之也。」众人擅杀,固不得为无罪,然御冦乃君之嗣适,为一国之储贰,而众人得以杀之,则其所自处必有失其道者矣。故临江刘氏讥御冦之为人子足以杀其身,而春秋畧杀者之罪也】夏五月【下脱文也】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傒。盟于防【公羊传:高傒者,贵大夫也,曷为就吾微者盟?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讳与大夫盟也。此与及向戍盟于刘,其敌大夫以自卑,轻君体以自弱,去国都而汲汲于小信,一也。而此复以婚姻而结盟,不顾祢庙不共戴天之仇,而与齐为昬,又当比事以观,而知此为恶之大者也】冬,公如齐纳币【案:婚礼有六,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亲迎。春秋书纳币,即纳徴;逆女,即亲迎。葢纳币乃事之成,而亲迎事之终,故也。庄公生至是三十五年矣,制于文姜,过期而不娶,今丧未毕而纳币图婚,又忘父仇,礼不当亲行而躬致其礼,其为不孝之罪,不待贬絶而具见矣】
译国君啊。那些篡位弑君、窃取国家的人,《春秋》却从头到尾像对待正常君主一样记载他们,并且再次记录他们死在位上,这难道是真正认可他们吗?这是为了彰显小人肆意妄为,乱臣贼子得以善终在位,王法不行,这就是天下动乱的原因。
秋季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文姜的行为极其恶劣,但最终凭借国君母亲的宠荣度过一生,完全使用了小君的礼仪。这就是鲁国祸患没有止息的原因,必定要等到庄公去世,两位国君被杀,哀姜、庆父被诛杀,之后鲁国的动乱才开始平息。
冬季十二月,安葬郑厉公。
二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大规模赦免罪人。“眚”,《公羊传》写作“省”。谨案:《尚书》说:“因过失或灾祸犯罪者宽缓赦免,依仗罪恶到底者严厉刑杀。”孔氏说:“眚,是过失;肆,是宽缓。”推究其本意,大概是指因过失而陷入刑罚的人,先宽缓再赦免,这是宽恕过失无论大小都予以宽宥的意思;依仗罪恶到底不悔改的人,是贼杀刑戮所施加的对象,这是惩罚故意犯罪无论多小都不宽贷的意思。《周官》在三次审讯之后,才区分过失和灾祸的情况,有所谓的不认识、过失、遗忘、防备不力、年老昏聩、愚笨无知,可以说非常详细了,然后才可以探求民情、判断民心的中正,这是尧舜三代不可偏废的法律。后世两方面都失去了:偏向严酷刻薄的人,不再体察实情,把过失都当作刑杀的对象;以及像庄公这样姑息过度的人,反而把大罪极恶之人,归入过失灾祸的类别,依照宽缓赦免的惯例,让依仗罪恶到底的人得志,善良的人沉默无声。这是使用了《舜典》中“眚灾肆赦”的名目,却不考察其实质。《春秋》称之为“肆大眚”,以讥讽他追求小恩小惠而失去了大德。
癸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文姜。
陈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公子御寇。公子大概是世子。不称世子,是因为没有向天子禀告。没有禀告就称公子,是重视王命。杀死世子、母弟要称国君,现在反而称陈国人,所以胡氏说:“陈国动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杀死了他。”众人擅自杀人,固然不能说是无罪,然而御寇是国君的嫡长子,是一国的储君,却被众人得以杀死,那么他自身的处境必定有失其道之处。所以临江刘氏讥讽御寇作为人子的行为足以招致杀身之祸,而《春秋》略去了杀人的罪责。
夏季五月。(此处下文脱漏)
秋季七月丙申日,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公羊传》说:高傒是贵大夫,为什么让我国卑微的人去与他结盟?是为了国君。既然是为了国君,为什么不直接说国君?是忌讳与大夫结盟。这与和向戍在刘地结盟一样,都是与敌国的大夫结盟以自贬身份,轻视君主的尊严以自我削弱,离开国都而急切地追求小信用,是一样的。而且这次又是通过联姻来结盟,不顾杀父不共戴天的仇恨,而与齐国联姻,应当对比这些事情来观察,就知道这是极大的恶行了。
冬季,国君到齐国纳币。案:婚礼有六项,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春秋》记载纳币,就是纳征;逆女,就是亲迎。大概纳币是事情的成功,而亲迎是事情的终结,所以如此。庄公出生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年了,受制于文姜,过了适婚年龄而不娶,现在丧期未满就纳币图谋婚姻,又忘记了杀父之仇,按照礼制不应当亲自前往却亲自去执行礼仪,他的不孝之罪,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完全显现了。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告于庙也。春秋书至,葢原于书巡狩而归,格于艺祖用特之意。圣人以举动之公,往返之节,质之幽明而无愧也。今庄公忘父讐而娶其女,冐母丧而往纳币,以此告庙,以为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矣。此与他日书至,不可同日语也。比事属词,示人之意显矣】祭叔来聘【祭叔,祭公之臣,为祭公而聘鲁。不言使,谷梁氏曰:「不正其外交,故不与使也。」胡氏传:祭伯来朝而不言朝,祭叔来聘而不言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讣而不书其爵秩,皆所以正人臣之义也。人君而明此,不容下比之臣;人臣而明此,不为交私之计,党锢之祸息矣】夏,公如齐观社【社者,古人祀地之名。古制惟为社事单出里,惟为社田国人毕作。东迁而后,王制渐变,祀事不存古意,浸为美观。襄公二十四年,齐社搜军实,使客观之,其废祀典而夸愚俗,兆于今矣。故左氏外传载曹刿之言曰:「齐弃太公之法观民于社,君为是举而往观之,非故业也。天子祀上帝,诸侯防之受命焉;诸侯祀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不闻诸侯之相防祀也。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程子曰:「昬议尚疑,故以观社再徃请议,后一年方逆。葢齐难之。」观此亦足以见齐桓欲亲鲁以图霸,而亲之不以其道也】公至自齐。荆人来聘【楚自四五年来,先加兵于蔡、郑,而以聘使至鲁,已用逺交近攻之术。圣人于此书其来聘而不书使,必其礼有未备者。中庸曰:「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此三代柔逺人之道也。至于此时,以鲁而受楚之聘,非有德以怀来之,彼之以礼币至,亦当审所以待之之术。如班彪述汉宣戒边吏之言,以为匃奴大国多变诈,待遇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观春秋止书「荆人来聘」,亦可见所以待遇之品节矣】公及齐侯遇于谷。【为昬姻而齐难之也,不可与为婚姻,则当絶之,而数与之约,然后与之书,此所以着庄公之不子,而齐桓待人之不以义也】萧叔朝公【萧,今徐州萧县。诸侯相见曰朝。书朝公,以见非其地。萧之来,鲁之受,皆非礼也】秋,丹桓宫楹【谷梁传》:礼,天子诸侯黝垩,大夫苍,士黈。丹楹,非礼也】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防齐侯盟于扈【扈,郑地。至此又盟,以结其信,而后许之也】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桷,椽也。谷梁传:天子之桷,斵之砻之,加宻石焉;诸侯之桷,斵之砻之;大夫斵之;士斵本。刻桷,非正也。刻,镂也,于砻斵之外,又加刻镂之工也。又曰:夫人所以崇宗庙也,取非礼与非正而加之宗庙,以饰夫人,非正也。刻桓宫桷,丹桓宫楹,斥言桓宫,以恶庄也】葬曹庄公。夏,公如齐逆女【诸侯无越竟逆女之礼,于纪履緰逆女之书辨之详矣。然则庄公无父之仇,犹不可以亲至齐廷也,况躬君弑于齐,而舍宗庙之守,往受其女于庙乎?昔晋王裒读《蓼莪》之诗,而哀痛终其身。庄公思妃偶之合,两年之间三至齐廷,而念不及于其父,《春秋》所以详书而诛其心也与】秋,公至自齐【公羊、谷梁与孙氏言之详矣。杜预究公羊之指归,以为为孟任故,足以见庄公不夫哀姜妒忌之情矣。经以传为案,此类是也】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谨详此书夫人之至,特异于桓公及文公以后夫人至之例,而以入书之。谷梁氏曰:「入者,内弗受也。」娶仇人子女,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愚案: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书「夫人姜氏入」,而庄公无人子之心,于奉祀祭享之际,终其身为可见矣。始之不正,终必致乱,故夫人不终,嗣子不立,鲁国几亡,皆哀姜入之所致。书「八月丁丑」,见后公而至之日多也。在《易》,《归妹》「征凶,无攸利」,庄公之娶哀姜,当之矣】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夫人至,大夫见于宗庙,妇见于内,礼也。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今大夫宗妇并觌同贽,特书以讥其失男女之别。胡
译鲁庄公二十三年春季,鲁庄公从齐国回到鲁国(这是向祖庙报告。《春秋》记载“至”,大概是源于记载天子巡狩归来,在始祖庙用特牲祭祀的意义。圣人以举动的公正,往返的节度,向神明和世人展示而无愧疚。如今庄公忘却杀父之仇却娶了齐侯的女儿,冒着母丧前往纳币,以此向祖庙报告,认为有良知的人,应当在此时有所改变。这与日后记载的“至”,不可同日而语。通过比较事件、组织文辞,显示给人们的意图非常显明。)祭叔前来聘问(祭叔,是祭公的臣子,代表祭公来鲁国聘问。不写“使”,《谷梁传》说:“不认为他外交正当,所以不承认他是使者。”胡安国的《春秋传》说:祭伯来朝见而不写“朝”,祭叔来聘问而不写“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报丧而不记载他们的爵位官职,都是为了端正人臣的道义。君主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容许阿谀逢迎的臣子;臣子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做私下交结的打算,党锢之祸就会平息了。)夏季,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社,是古人祭祀土地神的名称。古制只有为了社祭才单独走出里巷,只有为了社祭田地才让国人全部劳作。东迁之后,王制逐渐改变,祭祀之事不再保留古意,渐渐变成美观的展示。襄公二十四年,齐国社祭时检阅军备,让客人观看,废弃祭祀典礼而夸耀愚俗,征兆就在此时出现了。所以《左传》记载曹刿的话说:“齐国抛弃太公的法度,在社祭时让民众观看,国君为此举动而前往观看,这不是先王的事业。天子祭祀上帝,诸侯辅佐并接受命令;诸侯祭祀先公,卿大夫辅佐并接受事务。没听说过诸侯之间互相辅佐祭祀的。国君的举动必定记载,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程颐说:“昏议尚且怀疑,所以以观看社祭为由再次前往请议,后来过了一年才迎娶。大概是齐国为难他。”看这个也足以看出齐桓公想亲近鲁国以图霸业,而亲近却不合乎正道。)鲁庄公从齐国回来。荆人来聘问(楚国从四五年来,先对蔡、郑用兵,而派聘使到鲁国,已经使用远交近攻的策略。圣人在这记载他们来聘问而不记载“使”,一定是他们的礼节有不完备的地方。《中庸》说:“送往迎来,嘉奖善行而怜悯不能。”这是三代安抚远方人的方法。到了此时,以鲁国接受楚国的聘问,如果没有德行来怀柔他们,他们以礼币到来,也应当审慎对待他们的策略。如班彪叙述汉宣帝告诫边吏的话,认为匈奴大国多变诈,待遇得其情,就能退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就会反被轻欺。看《春秋》只记载“荆人来聘”,也可以看出对待他们的品节了。)鲁庄公和齐侯在谷地相遇。(因为婚姻齐国为难他,不可以与他通婚,就应当断绝关系,而多次与他约定,然后与他书写,这是为了彰显庄公的不孝,而齐桓公待人不用道义。)萧叔朝见鲁庄公(萧,是现在的徐州萧县。诸侯相见叫朝。记载朝见国君,以显示不是在他的地方。萧叔来朝,鲁庄公接受,都不合礼。)秋季,丹漆桓宫楹柱(《谷梁传》:礼,天子诸侯用黑红色,大夫用苍色,士用黄色。丹漆楹柱,不合礼。)冬季,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去世。十有二月甲寅日,鲁庄公和齐侯在扈地结盟(扈,是郑国的地方。至此又结盟,以结其信,然后答应他。)
鲁庄公二十四年春王三月,雕刻桓宫椽子(桷,是椽子。《谷梁传》:天子的椽子,砍削磨光,加上密石;诸侯的椽子,砍削磨光;大夫砍削;士砍削根部。雕刻椽子,不合正。刻,是镂刻,在磨光砍削之外,又加刻镂的工巧。又说:夫人是用来尊崇宗庙的,取不合礼和不正的东西加在宗庙上,以装饰夫人,不合正。雕刻桓宫椽子,丹漆桓宫楹柱,斥责桓宫,以厌恶庄公。)安葬曹庄公。夏季,鲁庄公到齐国迎娶女子(诸侯没有越境迎娶女子的礼节,在纪履緰迎娶女子的记载中辨析得很详细了。那么庄公没有父仇,尚且不可以亲自到齐廷,何况父亲被弑于齐,而舍弃宗庙的守卫,前往在庙中接受他的女儿呢?昔日晋王裒读《蓼莪》之诗,而哀痛终身。庄公思念妃偶的匹配,两年之间三次到齐廷,而念不及于他的父亲,《春秋》所以详细记载而诛讨他的心吗?)秋季,鲁庄公从齐国回来(《公羊传》、《谷梁传》与孙氏言之详矣。杜预究《公羊传》的指归,认为因为孟任的缘故,足以见庄公不哀姜妒忌之情了。经以传为案,此类是也。)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入(谨详此书夫人之至,特异于桓公及文公以后夫人至之例,而以入书之。《谷梁传》说:“入,是内部不接受。”娶仇人子女,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愚案: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书“夫人姜氏入”,而庄公无人子之心,于奉祀祭享之际,终其身为可见矣。始之不正,终必致乱,故夫人不终,嗣子不立,鲁国几亡,皆哀姜入之所致。书“八月丁丑”,见后公而至之日多也。在《易》,《归妹》“征凶,无攸利”,庄公之娶哀姜,当之矣)戊寅日,大夫宗妇觌,用币(夫人至,大夫见于宗庙,妇见于内,礼也。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今大夫宗妇并觌同贽,特书以讥其失男女之别。胡
氏曰:「公曰见,私曰觌。夫人不可见乎宗庙,则不可以临诸臣,故以私言之也】大水【夫人姜氏入而大水应之,天人感应之速如此,《春秋》所以书也】冬,戎侵曹【将以纳赤也。曹,文之昭也。戌挟不正以纳之齐桓不能治,所以累齐也】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羁繋于曹,与齐小白、郑忽同,明其正也。杜氏、陆氏以羁为曹之世子,即位逾年而不称爵,不能君也。赤不繋国,不书公子,葢庶孽也。书归言易,戎力足以主之,国人听命,是以不难也。赤以庶逐嫡,戎以外间内,而天子方伯不能正,又着羁之不能自立乎其位,比事属辞,▯明之防,可以观矣】郭公【葢经阙误也。刘氏传或曰:「是郭亡也。」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也。」考其时与事,理或然也】
译氏说:“公事相见称为‘见’,私事相见称为‘觌’。夫人不能在宗庙中被接见,也就不能以公事身份面对群臣,所以这里用私事相见的说法。”大水【夫人姜氏进入曹国,大水随之发生,天人感应之迅速竟至于此,《春秋》因此记载此事】冬天,戎人侵犯曹国【这是为了接纳公子赤。曹国是周文王的昭穆后裔。戎人挟持不正当的手段来接纳公子赤,齐桓公不能治理这种乱象,这是齐国的累赘】曹羁出逃到陈国。公子赤回到曹国【曹羁被曹国所束缚,与齐小白、郑忽的情况相同,表明他是正统。杜预、陆德明认为曹羁是曹国的世子,即位超过一年却不称爵位,说明他不能成为君主。公子赤不被国家所束缚,史书不称他为公子,大概是因为他是庶出。记载‘归’字表示事情容易,戎人的力量足以主导此事,国人听从命令,所以并不困难。公子赤以庶出身份驱逐嫡子,戎人从外部干预内部,而天子和大夫不能纠正,又显示出曹羁不能自立于君位,通过比较事件、组织文辞,〇明辨是非的界限,由此可以观察到了】郭公【这大概是经文缺失或错误。刘氏传有人说:“这是郭国灭亡。”齐桓公到郭国,询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因为郭君喜欢好人却不喜欢坏人。”桓公说:“按照你们所说,郭君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郭君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不喜欢坏人却不能除去,所以灭亡。”考察当时的时间和事件,道理或许如此】
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女氏,叔字,不名,天子之命大夫也。陈始来结好】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惠公也,在位三十一年,鲁不防,故不书葬】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日食,隂盛阳微之徴,事关天下,固不止为一鲁,而诸侯亦有臣民,则因天变以自省。如《洪范》五事,敬谨于视听言动思之间,一失其正,则咎必应之。古人应天以实而不以文,故高宗肜日、《洪范》之言,乃古人之所先务。至如▯征与《周礼》鼔人、大仆所载,乃礼文之末耳。一时遭变,礼文固不可废,然正其本而后末可理也。今庄公于充阳之本,葢藐然矣,鼔何益乎?又用牲而欲以物求免,书此以见其本末之皆失也】伯姬归于杞【伯姬,庄公女。不书逆,不使卿,志失礼也】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传曰: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愚案:比年大水,隂盛阳微之变极矣。庄公若思先王正厥事之意,谨内外之防,严夫妇之别,使阴沴无寖长之渐,则后日之祸犹可及止也。鼔以充阳之事,与后世减膳避寝之礼,皆既具文,而未必有正厥事之诚意、实政也。既文而无实,尚非修德应天之道,况徒以牲牷饮食求免乎?书日食、大水用牲等事,以见庄公非惟不恐惧修省以正其本,而礼文之末亦错矣,此鲁之所以乱也】冬,公子友如陈【友,庄公之母弟,报女叔之聘也】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公羊》无「春」字。今年伐戎,为追于济西之耻,报怨也。以庄公治家与国之多缺,而劳师于戎,虽能复怨,何益于鲁之内治乎?书此以见忽萧墙而修怨,为不知务也】夏,公至自伐戎【劳师事外,逾时而反,危之也】曹杀其大夫【曹伯赤杀之也。称大夫,则不失其官。岂于羁赤出入之际,或不附戎而杀之,若郑厉之杀原繁、传瑕与君之卿佐,是谓股】肱加之鈇钺,是自亏其股肱也。四凶之罪大矣,而舜所殛死,惟鲧而已,其三人者,曰窜、流、放,尚从末减也。诸侯虽得専一国之权,而卿大夫非大罪极恶,不得擅加以刀锯,必以闻于天子,此王制之所甚谨。虽霸者之申禁,犹不敢废。葢视为一体,则恩意之笃,自足以感其忠敬之心于无穷;而视犹土芥,无罪而杀之,则冦雠之视,有所必至。此《春秋》于杀大夫所以详书以谨之,而上下相杀之变,至于定、哀而极也。胡氏曰:「称国以杀者,君与大臣擅杀之也。义繋于杀,则止书其官;义系于人,则书其名氏也】秋,防宋人、齐人伐徐【公》、《谷》作「公防左氏》古本无「公」字,陆氏《纂例》同。案:宋、齐皆卑者,则内亦当然,《左氏》为正。徐,嬴姓国,近齐鲁,今泗州临淮县是也。徐葢是时已服楚,故齐率诸侯伐之。宋序齐上,葢齐桓使之主兵,然失霸体矣,故刘氏非之】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七年春,公防杞伯姬于洮【薛氏曰:「洮沟在济州,今济南府是也。」传曰:「非事也。诸侯非民事不举,防伯姬,非礼也。」陆氏曰:「参讥之。公及杞侯、伯姬皆失正也】夏六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再举同盟之礼,以申霸令,而一诸侯之心也。鲁、宋、陈、郑偕至,而卫独不来,故明年伐卫】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原仲,陈大夫,原氏,仲字也。礼,臣既没不名,故称字。公子友如陈葬原仲,无以异于葬诸侯之使,则友之行,庄公使之,非私行也。故刘氏曰:「何以书?讥。何讥尔?君不行使乎大夫,君行使乎大夫,内失正也。大夫不交诸侯大夫,而交乎诸侯,原氏失正也。内失正、原氏失正,季子可以已矣,则是从命也。参讥之】冬,杞伯姬来【归寜也。春防于洮,今又归寜,志其来往之数,非岁一归宁之义,所以厚男女之别也】莒庆来逆叔姬【庆,莒大夫也。叔姬,庄公女。卿自为逆则称字。嫁女于大夫不当书,特书莒庆之逆者,诸侯嫁女于大夫,尊卑不敌,当使大夫主以与之。今公自主之,非礼而任情,春秋之所谨,故特书以讥
译鲁庄公二十五年春天,陈侯派遣女叔来鲁国聘问。女氏是姓,叔是字,不称其名,因为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这是陈国开始来结好。
夏天五月癸丑日,卫侯朔去世。他是卫惠公,在位三十一年,鲁国没有为他举哀,所以不记载他的葬礼。
六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在社庙用牲祭祀。日食是阴盛阳微的征兆,事关天下,固然不仅仅为了鲁国,而诸侯也有臣民,就因天变来自省。如《洪范》五事,在视听言动思之间敬谨,一旦失去正道,灾祸必然应验。古人以实质应对天变而不以虚文,所以高宗肜日、《洪范》的言论,是古人首先致力的事。至于如《周礼》中鼓人、大仆所载的击鼓等事,只是礼仪形式的末节罢了。一时遭遇变故,礼仪形式固然不可废弃,但端正根本而后末节才可治理。现在庄公对于充实阳气的根本,大概漠不关心了,击鼓有什么益处呢?又用牲口而想以物品求得免除灾祸,记载此事以显示其根本和末节都失当。
伯姬嫁往杞国。伯姬是庄公的女儿。不记载迎亲,不派卿大夫,是记载失礼。
秋天,发生大水,击鼓并在社庙、城门用牲祭祀。传文说:这是非常之事。凡是天灾只有币帛没有牲口,不是日食月食不击鼓。我认为:连年大水,阴盛阳微的变化到了极点。庄公如果思考先王端正事务的意思,谨守内外之防,严别夫妇之别,使阴气没有逐渐滋长的趋势,那么日后的祸患还可以来得及制止。击鼓以充实阳气之事,与后世减膳避寝的礼仪,都具备了形式,而未必有端正事务的诚意、实政。既然有形式而无实质,尚且不是修德应天的道理,何况仅仅用牲口饮食来求得免除呢?记载日食、大水用牲等事,以显示庄公不仅不恐惧修省以端正根本,而且礼仪形式的末节也错了,这就是鲁国混乱的原因。
冬天,公子友前往陈国。公子友是庄公的同母弟,是报答女叔的聘问。
鲁庄公二十六年春天,鲁公讨伐戎族。《公羊传》没有“春”字。今年讨伐戎族,是为了洗刷在济西的耻辱,报仇怨。以庄公治理家与国多有缺失,却让军队劳顿去讨伐戎族,虽然能报复仇怨,对鲁国的内政有什么好处呢?记载此事以显示忽视内部问题而修怨,是不知务本。
夏天,鲁公从讨伐戎族回来。劳师远征,超过期限才返回,是表示危险。
曹国杀死了他的大夫。是曹伯赤杀死的。称大夫,则不失去他的官职。难道在羁、赤出入之际,有人不依附戎族而被杀,像郑厉公杀原繁、传瑕与君之卿佐,这被称为股肱,加上斧钺,是自己损害自己的股肱。四凶的罪过很大,而舜所诛杀的,只有鲧而已,其他三人,说是流放、放逐,尚且从轻发落。诸侯虽然能专断一国的权力,但卿大夫如果没有大罪极恶,不得擅自施加刀锯,必须上报天子,这是王制所非常谨慎的。即使是霸主申禁,也不敢废弃。大概视为一体,则恩意深厚,自然足以感动其忠敬之心于无穷;而视如土芥,无罪而杀之,则仇敌之视,有所必至。这就是《春秋》对于杀大夫详细记载以谨慎对待,而上下相杀的变故,到了定公、哀公时达到极点。胡氏说:“称国以杀的,是君主与大臣擅自杀人的。义理系于杀,则只书其官职;义理系于人,则书其名氏。”
秋天,鲁公在防地会合宋人、齐人讨伐徐国。《公羊传》、《谷梁传》作“公防”,《左氏传》古本无“公”字,陆氏《纂例》同。按:宋、齐都是卑者,则内也当然,《左氏传》为正确。徐,嬴姓国,靠近齐鲁,今泗州临淮县是也。徐大概这时已服楚,所以齐率领诸侯讨伐它。宋排在齐上面,大概齐桓公让他主兵,但失去了霸主的体统,所以刘氏非议它。
冬天,十二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鲁庄公二十七年春天,鲁公在洮地会合杞伯姬。薛氏说:“洮沟在济州,今济南府是也。”传文说:“这不是正事。诸侯非民事不举,会合伯姬,不合礼。”陆氏说:“参讥之。公及杞侯、伯姬都失正。”
夏天六月,鲁公在幽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郑伯结盟。再次举行同盟之礼,以重申霸主的命令,而统一诸侯之心。鲁、宋、陈、郑都到了,而卫独不来,所以明年讨伐卫。
秋天,公子友前往陈国,安葬原仲。原仲是陈大夫,原氏,仲是字。礼,臣既死不称名,所以称字。公子友前往陈国安葬原仲,与安葬诸侯的使者没有区别,则公子友之行,是庄公派遣的,不是私行。所以刘氏说:“为什么记载?讥讽。讥讽什么?君主不派遣使者,君主派遣使者,内部失正。大夫不结交诸侯大夫,而结交诸侯,原氏失正。内部失正、原氏失正,季子可以停止了,则是从命。参讥之。”
冬天,杞伯姬来鲁国。是回娘家省亲。春天在洮地会合,现在又回娘家省亲,记载其来往的次数,不符合一年一次回娘家省亲之义,所以厚男女之别。
莒庆来迎娶叔姬。庆是莒大夫。叔姬是庄公的女儿。卿自为迎亲则称字。嫁女于大夫不当书,特书莒庆之迎亲者,诸侯嫁女于大夫,尊卑不敌,当使大夫主以与之。现在公自主之,不合礼而任情,春秋之所谨,所以特书以讥讽。
之】杞伯来朝【杞为三恪,桓公之篇以侯书,今穪伯者,国小力微,故降爵以自侪于小国。杞之自侯而伯、自伯而子,葢浸以微弱也】公防齐侯于城濮【城濮,卫地。齐欲讨卫,而防鲁于此,定其交而后加兵于人,所以见其谋之审也】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前年同盟,卫人不至。卫为与国,又尝受盟于幽,伐而不服罪,乃以齐来伐之日,即因其至而急击之,然终不能敌齐人节制之师而败。春秋着卫之不服罪以取败,故举战之日加于伐之上,公羊所谓至之日是也。以卫为主,深罪之也。齐称人,将卑师少也。不地,于卫之都也】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秋,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公羊宋人下有邾人。传:楚令尹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愚案:是时楚文王卒,成王防,子元因夫人之言而伐郑,师出无名,故郑人示以闲暇而不敢入,闲诸侯之救而遂遁。时桓公攘楚之讣未定,楚政虽乱,然自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兵制尚在。是后二年之间,楚杀子元,授政于令尹子文,复修国政,故召陵之师虽举,而楚之君臣亦非比时之比,所以仅能使之受盟而已,终不足以大服之也】冬,筑郿【郿,公羊、谷梁作微。郿,鲁下邑。筑者,创始造邑也。冬虽用民力之时,而下书大无麦禾,则筑郿之不时可知矣】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辰,谷梁作臣。不言水旱而言大无麦禾者,天时人事至此两不足也。《洪范》曰:「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庶草繁庑。」则大无麦禾,己见德之不修而不能召和矣。然古人初不敢必于天,恐其或爽所应,每预为储蓄以待之,故常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节以制度,使有九年之蓄,恃吾之有政而不恃天也。今一年不熟,而上下相顾无以粒民,重臣至自请往告籴于隣国,若不遇齐桓,则鲁之民必至坐视转死于沟壑矣。故不言如齐告籴,甚急不可缓之辞,讥君臣政事不修,遇变苟且,非所以为国也】
译杞伯来朝。杞国作为三恪之一,在桓公的篇章中按侯爵记载,现在称为伯爵,是因为国家弱小、力量微薄,所以降低爵位以将自己等同于小国。杞国从侯爵降为伯爵,又从伯爵降为子爵,大概是逐渐变得微弱了。
鲁公在城濮防备齐侯。城濮是卫国的土地。齐国想要讨伐卫国,而在城濮防备鲁国,确定与鲁国的交好之后才对他国用兵,这显示出齐国谋划的审慎。
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甲寅日,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同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战败。前年结盟,卫国人没有赴会。卫国是同盟国,又曾经在幽地接受盟约,攻打它却不认罪,于是就在齐国来攻打的那天,趁其到达时紧急攻击,但最终不能抵挡齐国纪律严明的军队而失败。《春秋》记载卫国不认罪而招致失败,所以将交战的日期加在攻打之上,这就是《公羊传》所说的“至之日”。以卫国为主语,是深重地谴责它。齐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兵力少。不记载地点,是因为是在卫国的都城。
夏天四月丁未日,邾子琐去世。秋天,楚国攻打郑国。鲁公防备齐国人。宋国人救援郑国。《公羊传》在宋人之下还有邾人。《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进入桔柣之门。众多战车从纯门进入直到逵市,城门没有打开。楚国人说话后退出。子元说:“郑国有人。”诸侯救援郑国,楚军连夜逃跑。我认为:这时楚文王去世,楚成王年幼,子元因为夫人的话而攻打郑国,出兵没有正当理由,所以郑国人表现出悠闲的样子而不敢进入,等到诸侯救援就逃跑了。当时齐桓公攘除楚国的功业尚未确定,楚国政令虽然混乱,但自从若敖、蚡冒到楚武王、楚文王,兵制尚存。此后两年之间,楚国杀了子元,把政事交给令尹子文,重新修治国政,所以召陵的军队虽然出动,但楚国的君臣也不比那时,所以只能使他们接受盟约而已,终究不足以使他们完全臣服。
冬天,修筑郿邑。郿,在《公羊传》、《谷梁传》中写作微。郿是鲁国的下邑。筑,是开始建造城邑。冬天虽然是使用民力的时候,但下面记载大无麦禾,那么修筑郿邑不合时宜就可以知道了。
大无麦禾。臧孙辰到齐国借粮。辰,在《谷梁传》中写作臣。不说水旱而说大无麦禾,是因为天时和人事都到了不足的地步。《洪范》说:“五行具备,各按次序,众草繁茂。”那么大无麦禾,已经显示出德行不修而不能感召和气了。然而古人起初不敢必定于天,担心其或许违背所应,常常预先储备粮食以等待它,所以常以三十年的通用来制定国家用度,节制以制度,使有九年的积蓄,依靠我有政事而不依靠天。现在一年不丰收,而上下相顾没有粮食给百姓,重臣甚至自己请求前往邻国借粮,如果不遇到齐桓公,那么鲁国的百姓必定会坐视死于沟壑。所以不说“如齐告籴”,是非常紧急不可延缓的说法,讥讽君臣政事不修,遇到变故苟且应付,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廏【延廏,马闲也。言新,有故而修之也。谷梁传:有故则何为书也?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冬筑微,春新延廏,以其用民力为巳悉矣。愚案:孔子以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为道,千乘之国之法。春秋比事而书,足以见庄公无君国子民之心,于斯三者皆失之矣】夏,郑人侵许【许与郑,世讐也。然自盟幽之后,不与于齐桓之防。郑人侵之,或齐之命与?自后许始从中国】秋,有蜚【公羊传:记异也。何氏云:恶臭之虫,南粤所生,非中国所有。书有,言本无也】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十二年归于酅,至此乃卒。杜氏注:纪国虽灭,叔姬执节守义,故繋之纪,贤而録之】城诸及防【诸、防皆鲁邑。诸,今密州诸城县,县又有故防城。言及者,别二邑也】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师次于成【左氏无师字,任公辅曰:人微师少,不见于经,知当从公谷书。御成,鲁地。地谱:今泰山钜平县东南。案赵氏曰:鲁葢欲防齐围鄣,至成待命,闻鄣已降,不复行耳。以前防城濮、明年来献捷考之,理必然也】秋七月,齐人降鄣【公羊曰:鄣,纪之遗邑也。杜氏注:东平无盐县东北有鄣城,即今东平府须城县。赵氏曰:降,服而为附庸也。常山刘氏曰:齐肆其强力,胁而服之也。不书「鄣降」而曰「齐人降鄣」,以齐之强,故罪之深;以鄣之弱,故责之薄也】八月癸亥,葬纪叔姬【纪叔姬从一而终,不以存亡贰其心,故详録其生死。又纪鲁之往葬,皆以正夫人之理书之,所以明妇行,以示后世之法也】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鼔,礼也;用牲,非礼也】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杜氏注:济水歴齐鲁界,在齐为齐济,在鲁为鲁济。葢鲁地。谋伐山戎,以其病燕故,简礼以议军旅之事,所谓定其交而后求者与】齐人伐山戎【公羊传:齐人伐山戎,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曰:葢以操之为已蹙矣。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中国之声教未洽,近有荆楚为中国患,尚未正罪,而勤兵于逺为燕辟地,其治之先后、兵之次第皆失之矣。故人齐侯,以为舍近事逺劳中国以事逺畧之戒,示强本治内、柔服逺人之道也】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何氏注:礼,天子有灵台以候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候四时。登高逺望,人情所乐,动而无益于民者,虽乐不为也。四方而高曰台。刘氏传: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厉民也。去国而筑台,是乐而已矣】夏四月,薛伯卒【薛始称伯,葢降班而告终也】筑台于薛【杜氏注:薛,鲁地】六月,齐侯来献戎防【传:非礼也。凡诸侯有敌忾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逺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常山刘氏曰:「齐伐山戎,得其防齐侯躬来夸示,以威我,而圣人书曰来献者,抑之也。」愚案:献者,下奉上之辞,观笔削之防则齐桓之恃功而不知礼,鲁不当纳而轻受之,其罪皆可见矣】秋,筑台于秦【杜氏注:东平范县西北有秦亭。案《寰宇记》,范县今属濮州,亭尚存。谷梁氏曰:「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愚案:庄公一岁筑三台,政所谓及是时般乐怠敖者,则治国治家之当务荒废多矣,此所以逾年身死,而萧墙之祸至,奕世而不能定也,可不鉴哉】冬,不雨【一岁三筑台,明年春城小谷,故冬书不雨,则庄公无闵雨之志可知。然独酉戌亥之月不雨,故不得歴时而言也】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小谷,鲁地。泰山孙氏曰:「曲阜西北有小谷城。」胡氏曰:「孙,鲁人也,而终身学《春秋》,其考此事详矣。」永嘉薛氏曰:「庄公自六年之后,大无麦禾,无麦苗,螟、麋▯、蜚相继,而有大水者三。中君之性,尚当少警,而公之侈心日起,因娶而观社,丹楹刻桷,告籴之后,有筑郿之役,次年新廏,城诸、防,去年三筑
译二十九年春天,修缮延廏。延廏是马厩,说“新”,是因为有缘故而修缮它。《谷梁传》说:有缘故为什么还要记载呢?古代统治百姓的人,必定按时视察百姓所从事的劳作。百姓致力于劳力,那么工程建筑就少;百姓致力于财物,那么贡赋就少;百姓致力于饮食,那么百事就废弛了。冬天筑微,春天修缮延廏,是因为使用民力已经竭尽了。我按:孔子以恭敬行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在农闲时节役使百姓为治国之道,这是千乘之国的法则。《春秋》通过比较事件来记载,足以看出庄公没有治理国家、爱护百姓的心,在这三个方面都缺失了。
夏天,郑国人侵犯许国。许国与郑国,世代仇敌。然而自从在幽地结盟之后,许国没有参与齐桓公在防地的会盟。郑国人侵犯它,或许是齐国的命令吧?从此许国开始归顺中原各国。
秋天,出现蜚虫。《公羊传》说:记载异常现象。何氏说:蜚是恶臭的虫子,产于南粤,中原地区没有。记载“有”,是说本来没有。
冬天十二月,纪叔姬去世。纪叔姬在十二年嫁到酅地,到这才去世。杜氏注:纪国虽然灭亡,叔姬坚守节义,所以仍系于纪国,因为她贤德而被记录。
修筑诸邑和防城。诸、防都是鲁国的邑。诸,是现在密州诸城县,县里又有故防城。说“及”,是区分两个邑。
三十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军队驻扎在成地。《左传》没有“师”字,任公辅说:人微师少,不见于经,知道应当遵从《公羊传》《谷梁传》的记载。御成,是鲁地。《地谱》:现在泰山钜平县东南。按赵氏说:鲁国大概想防备齐国围攻鄣地,到成地等待命令,听说鄣地已经投降,就不再前行了。以前在防地抵御齐国、明年进献战利品来考证,道理必然如此。
秋天七月,齐国人使鄣地投降。《公羊传》说:鄣,是纪国的遗邑。杜氏注:东平无盐县东北有鄣城,就是现在东平府须城县。赵氏说:降,是服从而成为附庸。常山刘氏说:齐国肆意使用强力,胁迫而使其服从。不记载“鄣降”而说“齐人降鄣”,因为齐国强盛,所以罪责深重;因为鄣地弱小,所以责罚轻微。
八月癸亥日,安葬纪叔姬。纪叔姬从一而终,不因国家存亡而改变心意,所以详细记录她的生死。又纪鲁国前往安葬,都按照正夫人的礼制记载,用来阐明妇道,作为后世的法则。
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在社庙使用牺牲。击鼓,是合乎礼的;使用牺牲,是不合乎礼的。
冬天,鲁庄公与齐侯在鲁济相遇。杜氏注:济水流经齐鲁边界,在齐国叫齐济,在鲁国叫鲁济。大概是鲁地。谋划讨伐山戎,因为山戎祸害燕国,所以简化礼仪来商议军事,这就是所谓确定交往然后有所求吧。
齐国人讨伐山戎。《公羊传》说:齐人讨伐山戎,这是齐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子司马子说:大概因为操持的事情已经紧迫了。孔子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现在中原的声教尚未普及,近处有荆楚成为中原的祸患,尚未定罪,却劳师远征为燕国开辟土地,治理的先后顺序、用兵的次序都错了。所以称齐侯为“人”,作为舍弃近处事务、劳师远征以从事远方策略的警戒,展示强固根本、治理内部、柔顺服远人的道理。
三十一年春天,在郎地筑台。何氏注:礼制,天子有灵台以观测天地,诸侯有时台以观测四时。登高远望,是人情所乐,但行动如果对百姓没有益处,虽然快乐也不做。四方而高叫台。刘氏传:为什么记载?讥讽。讥讽什么?讥讽劳民伤财。离开国都筑台,只是为了享乐罢了。
夏天四月,薛伯去世。薛开始称伯,大概是降低爵位而告终。
在薛地筑台。杜氏注:薛,是鲁地。
六月,齐侯来献戎器。《传》说:不合礼。凡是诸侯有抵御外敌的功劳,就献给周王。周王用来警戒远方,中原各国则不,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常山刘氏说:“齐国讨伐山戎,得到戎器,齐侯亲自前来夸示,以威吓我们,而圣人记载说‘来献’,是压制他。”我按:献,是下级进奉上级的言辞,观察笔削的深意,那么齐桓公倚仗功劳而不知礼,鲁国不应当接受却轻易收下,他们的罪过都可以看到了。
秋天,在秦地筑台。杜氏注:东平范县西北有秦亭。按《寰宇记》,范县现在属于濮州,亭尚存。《谷梁传》说:“不认为在三个农时罢劳百姓,荒废山林沼泽的利益,而且财用耗尽则怨恨,力气耗尽则愤怒,君子认为危险,所以谨慎而记载它。”我按:庄公一年筑三台,政事所谓及时享乐懈怠,那么治国治家的当务之急荒废多了,这就是为什么越年身死,而内部祸乱到来,世代不能安定的原因,可以不引以为鉴吗?
冬天,不下雨。一年筑三台,明年春天修筑小谷,所以冬天记载不下雨,那么庄公没有忧念雨水的志向可知。然而只有酉、戌、亥这几个月不下雨,所以不能历时而言。
三十二年,春天,修筑小谷城。小谷,是鲁地。泰山孙氏说:“曲阜西北有小谷城。”胡氏说:“孙,是鲁国人,而终身学习《春秋》,他考证此事详细了。”永嘉薛氏说:“庄公自六年之后,大无麦禾,无麦苗,螟、麋、蜚相继,而有三次大水。中等君主的本性,尚且应当稍微警戒,而庄公的奢侈之心日益增长,因娶妻而观社,丹楹刻桷,告籴之后,有筑郿的劳役,次年修缮马厩,修筑诸、防,去年三次筑台”
台而不雨,今春又城小谷。平岁犹曰不可,况荐饥而轻用民力乎】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梁丘,在济州昌邑县。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防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故遇于梁丘。书先宋公,齐不以霸主自居,以梁丘近宋而先之也】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杜氏注:牙,庆父同母弟,諡僖叔。传: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公羊传》:曷为不言刺之?为季子讳杀也。季子之遏恶也,不以为国狱,縁季子之心而为之讳也。季子之遏恶奈何?庄公病,召季子曰:「牙谓我曰:『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将为乱乎?夫何敢!」俄而牙弑械成。季子和药而饮之公子牙。今将尔,辞曷为与亲弑者同?君亲无将,将而诛焉。然则善之与?曰:「然。何善尔?诛不得辟兄,君臣之义也。然则曷为不直诛而酖之?行诛乎兄,隠而逃之,使托若以疾死然,亲亲之道也。」愚案:古者公族有死罪,则磬于甸师氏,刑于隠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叔牙党庆父而萌篡弑之心,故季子正其罪,以君命讨而诛之,又以亲亲之义不彰其恶。唐陆氏所谓「恩义俱立,权而得中」也。或谓季友虽杀叔牙,而无补于后日子般】闵公之祸,是葢不然。自文姜以来,胎养乱本,至此已成。若于此时不诛叔牙,则庄公之薨,济以叔牙,虽有季子之忠,秉礼之俗,亦无所措其手矣。故叔牙之诛,乃鲁国存亡之几,庆父成败之决。春秋取其遏恶救乱,能先事而诛之,所以原其心而为之讳也】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书月书日,谨之。又书其所,详凶变,且以别正不正也。路寝,正寝也。谷梁氏曰:「寝疾居正寝,正也。男子不絶于妇人之手,以齐终也】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己未,公羊谷梁作乙未。子般,庄公子,见上注。公羊氏曰:「子卒云子卒,此其称子般卒何?君存称世子,君薨称子某,既葬称子,逾年称公。子般卒,何以不书葬?未逾年之君也。有子则庙,庙则书葬;无子不庙,不庙则不书葬。」传初,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葢于稷门。」公薨,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愚案此子般见弑而书卒者,讳之也。庄公主鲁之社稷,而君道不立,上不能正其母,使出入淫纵,配偶不早立,是致冢嗣之位不足以自定,内失闲家之道,而使圉人荦得以戏女公子。观其告子般之言,非不知荦之可诛,而又欲以诛杀之权委其子,亦终于不能杀而贻身后之患。易曰:「闲有家,悔亡。」传曰:「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庄公反此,使淫乱肆行,虽其身免篡弑之祸,而及其二子。春秋自夫人孙齐以来,三十年间,备载庄公内治之失,而终之以此,所以罪其无风教之本,而不免于首恶也】公子庆父如齐【庆父自庄公即位以来,己专兵柄,而庄公之昏庸耽乐,不防国事,致庆父肆行奸宄,隂为他日取国之计。观庄公疾时与叔牙问答之辞,使非季子应时诛之,则般不复得立矣。今虽弑子般而尚未能取国,非特季子之党未顺,亦见鲁俗秉礼,人心未尽从也。故因闵公之立,告于霸主,以为自托之计。齐桓以方伯自任,与鲁为邻且亲,岂不知庆父为弑君之贼?容其来使,使之复归,以遗鲁国之后祸,即此已见其无讨贼之实意,而有取鲁之私心。春秋书「庆父如齐」,着庄公不君,养成其恶,使得以出入自如,而齐侯失方伯连帅之职也】狄伐邢【杜氏注:邢,姬姓,周公之▯,国在广平襄国县,今之邢州龙冈县。狄,北狄。前此虽未见于经,然自伐
译筑台却没有下雨,今年春天又在谷地修筑城墙。在年成平常的时候尚且说不可行,何况是连年饥荒却轻易役使民力呢?
夏季,宋公、齐侯在梁丘相会。梁丘,在济州昌邑县。齐侯因为楚国攻打郑国的缘故,向诸侯请求防备。宋公请求先会见齐侯,所以在梁丘相会。史书先写宋公,是因为齐侯不以霸主自居,因为梁丘靠近宋国而先写宋公。
秋季,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杜氏注:牙是庆父的同母弟弟,谥号僖叔。《左传》记载:当初,庄公筑台俯瞰党氏,看见孟任,跟随她,秘密地与她私通,并因为夫人的话许诺娶她,割臂与庄公盟誓,生下了子般。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庄公又问季友。季友回答说:“臣愿意以死辅佐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季友让季孙以君命命令僖叔在鍼巫氏那里等待,让鍼季给他喝毒酒,说:“喝了这个,你在鲁国就会有后代。”叔牙喝了毒酒,回去到了逵泉就死了,立了叔孙氏。《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刺杀他?是为了给季子隐瞒杀兄之事。季子遏止恶行,不把它当作国家的刑狱,顺着季子的心意而为他隐瞒。季子遏止恶行是怎样的呢?庄公生病,召见季子说:“叔牙对我说:‘鲁国一生一及,你已经知道了。’庆父还活着。”季子说:“他怎敢这样?这是要作乱吗?他怎敢!”不久叔牙弑君的器械就准备好了。季子和好药给公子牙喝。现在将要这样做,言辞为什么与亲手弑君的人相同?对于君主和亲人,只要有作乱的念头就要诛杀。那么这是称赞他吗?回答说:“是的。为什么称赞他?诛杀不能避开兄长,这是君臣的大义。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诛杀而是用毒酒?对兄长执行诛杀,隐晦地逃避,让他好像因病而死,这是亲近亲人的道义。”我按:古时候公族有死罪,就在甸师氏那里悬挂示众,在隐蔽的地方行刑,不与国人一起考虑兄弟之情。叔牙偏袒庆父而萌生篡位弑君之心,所以季子纠正他的罪行,以君命讨伐并诛杀他,又因为亲近亲人的道义不宣扬他的恶行。唐代陆氏所说的“恩义都确立,权衡而得中”就是这样。有人说季友虽然杀了叔牙,但对后来子般的祸患没有补救,这是不对的。自从文姜以来,孕育了祸乱的根源,到这里已经形成。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诛杀叔牙,那么庄公去世,济以叔牙,即使有季子的忠诚,遵循礼制的习俗,也没有办法应对了。所以叔牙的被诛杀,是鲁国存亡的关键,庆父成败的决定。《春秋》取他遏止恶行、拯救祸乱,能在事前诛杀他,所以推究他的本心而为他隐瞒。
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记载月份和日期,是谨慎的表现。又记载地点,是详述凶变,并且用来辨别是否正当。路寝,是正寝。谷梁氏说:“生病住在正寝,是正当的。男子不断绝在妇人的手中,以整齐的方式结束。”
冬季,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己未日,《公羊传》《谷梁传》作乙未。子般,是庄公的儿子,见上文注释。《公羊传》说:“子去世称为子去世,这里为什么称子般去世?君主在世称为世子,君主去世称为子某,已经安葬称为子,过了一年称为公。子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安葬?是没有过一年的君主。有儿子就有庙,有庙就记载安葬;没有儿子就没有庙,没有庙就不记载安葬。”《左传》记载:当初,在梁氏举行祈雨祭,女公子观看。养马人荦从墙外与她嬉戏。子般愤怒,让人鞭打他。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不能鞭打。荦有力气,能把车盖扔到稷门。”庄公去世,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十月己未日,共仲让养马人荦在党氏杀害子般。季友逃奔到陈国。立闵公。我按:这里子般被杀却记载为去世,是隐瞒。庄公主持鲁国的社稷,而君道没有确立,上不能纠正他的母亲,让她出入淫乱放纵,配偶不早确立,导致嫡长子的地位不足以自己安定,内失治家的道义,而让养马人荦得以与女公子嬉戏。看他告诉子般的话,不是不知道荦可以诛杀,而又想把诛杀的权力委托给他的儿子,最终没能杀他而留下身后的祸患。《易经》说:“治家有法度,悔恨消失。”《左传》说:“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要整治家庭。”庄公与此相反,让淫乱肆意横行,虽然他自己免除了篡位弑君的祸患,但殃及他的两个儿子。《春秋》自从夫人孙齐以来,三十年间,详细记载庄公内治的过失,而最终以这件事结束,所以归罪于他没有风化教化的根本,而免于首恶的罪名。
公子庆父前往齐国。庆父自从庄公即位以来,已经专掌兵权,而庄公昏庸耽于享乐,不防备国事,导致庆父肆意作奸犯科,暗中为日后夺取国家做计划。看庄公病重时与叔牙问答的言辞,如果不是季友及时诛杀他,那么子般就不能继位了。现在虽然杀了子般但还不能夺取国家,不只是因为季友的党羽不顺从,也可见鲁国习俗遵循礼制,人心没有完全顺从。所以趁着闵公即位,向霸主报告,作为自我托付的计策。齐桓公以方伯自任,与鲁国邻近且亲近,难道不知道庆父是弑君的贼人?容纳他的使者,让他回去,给鲁国留下后患,从这里就已经看出他没有讨伐贼人的诚意,而有夺取鲁国的私心。《春秋》记载“庆父如齐”,彰显庄公不像君主,养成他的恶行,让他得以出入自如,而齐侯失去了方伯连帅的职责。
狄人攻打邢国。杜氏注:邢,姬姓,周公的后代,国都在广平襄国县,现在的邢州龙冈县。狄,北狄。以前虽然在经文中没有见到,但自从攻打
闵公【名啓,方庄公之子,母叔姜。史记云名开。諡法:在国遭难曰闵】
元年春王正月【胡氏曰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禀命也。今案闵公以防为庆父所立,初不知子般不终之故,此齐桓公之责也。桓公若能请于天子,诛哀姜、庆父,于此时而为之置君,则父子君臣之伦定,而大义明矣。乃纵庆父归其国,以致闵公为篡弑者所立,故不书即位,亦所以累齐桓也】齐人救邢【案传管仲言于桓公,以为戎狄不可纵,诸夏不可弃,燕安不可懐。引诗云:「岂不懐归,畏此▯书。」请救邢以从之。桓公于是兴救邢之师,故于此书「齐人救邢」以与之。而《论语》以九合一匡之功归于管仲,葢救诸夏、畏简书,皆管仲发其端也】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国乱子弑,嗣君防弱,十一月乃葬,所谓危不得葬也】秋八月,公及齐候盟于落姑【落,《公》、《谷》作洛。落姑,齐地。请复季友也。是时闵公防弱,哀姜、庆父为乱,国人思得季子以靖难,而大臣尚能奉闵公防霸主以请季子,卒致季友之归,此秉礼旧俗未泯之验也】季子来归【邦之杌陧,有亲且贤,孰不赖之?季友遏恶于初萌,子般之乱,力不能讨而遂去之,非其罪也,故鲁人恶之。齐侯从闵公之请,使召诸陈,季子始归。《春秋》从诸侯晜弟之例,特字之而书「来归」,所以着季子足以为国之轻重,而杀鲁人喜其来归之情也】冬,齐仲孙来【传言齐仲孙湫来省难,实所谓觇国也。仲孙,齐智谋之士,故归告齐侯,言不去庆父,鲁难未己。公问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临江刘氏曰:「桓公不务修霸主之义,讨有罪,扶微国,而更使智计之士窥觇虚实,致庆父极恶,鲁君再弑,此由桓公、仲孙谋不臧之弊也。故夺其君臣之常辞,以见君使臣不以礼,臣事君不以忠,法之所禁。」】也。孔子沐浴而朝,请讨陈恒,岂尝告其君以「齐人尚强,待其自毙」哉?愚尝论之:仲孙之罪,固如刘氏之言矣。然其言「鲁秉周礼,国有本而不可动」,则于此可以见周公之泽入人深,而足以维持其国于政乱俗坏之日。所谓秉者,与民之秉彞、秉文之德同,着明于心而不可夺之谓也。当是时,周公之礼存于人心,为乱者独哀姜、公子庆父数人耳;而在朝之人,有见于周公之典礼,而不从弑父与君者尚多有之。所以国再有难,而诛庆父、立僖公,尚得以自存于极乱之时。仲孙之智善于觇国,而不能辅君速行方伯之义,此《春秋》所以虽贬而尚不名,以为犹有以异于倾险乘衅者之可诛也】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阳国,汉志东海郡阳都县是。啖▯曰:「移其国于国中而为附庸,葢桓公之强力施于可取者如此,非有兴灭继絶之诚心也】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禘为天子宗庙之大祭,不王不禘,诸侯不得用之。鲁有禘乐,其非礼与?虽先王所赐,而止可用于周公之庙,不可施于羣公,赵氏、程氏言之详矣。况丧礼二十五月而祥,又两月而禫,然后以吉祭易丧祭。今庄公之薨,至此才二十二月,丧未三年,主未迁祔,嗣君防弱,而以吉礼盛乐用于神主,忘哀僭上,反易人心,何秉礼之有?此葢出于哀姜、庆父乐哀谋篡而为之,又非他日僭礼之所得比矣。婉而成章,尤当比事以考圣人诛絶之防也】秋八月辛丑,公薨【传:「公傅夺卜齮田,公弗禁。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弑而书薨,讳之也。不地,隠之,不忍言也。倒于羣公之书地者,而此不书,则隠讳变故之实亦可见矣。他国之篡弑明书之可也,凡人于其父祖之罪恶尚不忍肆言之,圣人书父母国之恶,岂可同于他国而不隠乎?然讳国恶者,臣子之礼也;存事实者,传信之法也。圣人之经两存礼法,以垂训万世,故不徒隠讳而已,而不书地以变于常,又比事属辞以见其实,将使后人因例啓疑,考究始末,以知庄公不能正身齐家
译闵公【名启,是庄公的儿子,母亲是叔姜。《史记》记载他的名字为开。《谥法》规定:在国内遭遇灾难的称为闵】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胡氏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所继承的正统,在上没有禀告天子。现在考察,闵公是因为庆父的阴谋而被拥立,起初并不知道子般未能善终的原因,这是齐桓公的责任。如果桓公能够向天子请示,诛杀哀姜和庆父,在这个时候为他确立国君,那么父子君臣的伦理就确定了,大义也就彰明了。然而却放纵庆父回国,导致闵公被篡位弑君者所拥立,所以不记载即位,这也是为了连累齐桓公】齐国人救援邢国【考察《左传》中管仲对齐桓公说的话,认为戎狄不可放纵,华夏诸侯不可抛弃,安逸不可沉溺。引用《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请求救援邢国以顺从这一原则。桓公于是发动救援邢国的军队,所以在这里记载“齐人救邢”以与之相应。而《论语》将九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功绩归于管仲,大概救援华夏诸侯、畏惧简书命令,都是管仲发起的开端】夏季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国家动乱,儿子被杀,继位的国君年幼,直到十一月才安葬,这就是所说的因危险而不能及时安葬】秋季八月,国君与齐侯在落姑结盟【落,《公羊传》、《谷梁传》写作洛。落姑,是齐国的地方。这是为了请求让季友回国。当时闵公年幼,哀姜、庆父作乱,国人希望得到季子来平定祸难,而大臣还能奉承年幼的国君向霸主请求召回季子,最终导致季友回国,这是秉持礼制的旧俗尚未泯灭的证明】季子回国【国家动荡不安,有亲近且贤能的人,谁不依赖他?季友在邪恶刚萌芽时就加以遏制,子般之乱时,力量不能讨伐而于是离开,这不是他的罪过,所以鲁国人厌恶他。齐侯听从闵公的请求,派人在陈国召他,季子这才回来。《春秋》遵循诸侯兄弟的例子,特意用字称呼他并记载“来归”,以此来彰显季子足以决定国家的轻重,以及表达鲁国人对他回国的喜悦之情】冬季,齐国的仲孙来【《左传》记载齐国的仲孙湫来探视祸难,实际上是所谓窥探国情。仲孙,是齐国有智谋的人,所以回去告诉齐侯,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就不会停止。齐侯问鲁国可以夺取吗,仲孙回答说:“不可以,还秉持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颠覆,然后枝叶随之。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动它。您应当致力于平定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临江刘氏说:“桓公不致力于修明霸主的道义,讨伐有罪的人,扶持弱小的国家,反而派遣有智谋的人窥探虚实,导致庆父罪恶极深,鲁君再次被杀,这是由桓公、仲孙谋划不善的弊端造成的。所以剥夺了他们君臣的常规言辞,以显示君主派遣臣下不以礼,臣下侍奉君主不以忠,这是法律所禁止的。”】孔子沐浴后上朝,请求讨伐陈恒,难道曾经告诉他的君主说“齐人还强大,等待他们自取灭亡”吗?我曾经论述过:仲孙的罪过,确实如刘氏所说。然而他说“鲁国秉持周礼,国家有根本而不可动”,由此可以看出周公的恩泽深入人心,足以在政治混乱、风俗败坏的日子里维持国家。所谓秉持,与百姓秉持常道、秉持文德相同,是指铭刻于心而不可改变的意思。当时,周公的礼制存在于人心之中,作乱的只有哀姜、公子庆父几个人罢了;而在朝中的人,有见识周公典礼而不跟随弑父弑君的还有很多。所以国家再次遭遇祸难,而诛杀庆父、拥立僖公,还能在极度混乱的时候得以自存。仲孙的智慧善于窥探国情,却不能辅佐君主迅速施行方伯的道义,这就是《春秋》虽然贬斥他却不直呼其名,认为他尚且不同于那些倾险乘衅者的可诛之处】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国【阳国,是《汉书·地理志》东海郡阳都县的地方。啖氏说:“将其国家迁移到国中作为附庸,大概桓公的强力施加于可以夺取的地方就是这样,并没有兴灭继绝的诚心】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大祭【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不称王就不举行禘祭,诸侯不得使用。鲁国有禘乐,这不是不合礼吗?即使是先王所赐,也只可用于周公的庙,不可用于其他公庙,赵氏、程氏论述得很详细了。况且丧礼二十五个月而祥祭,又两个月而禫祭,然后以吉祭代替丧祭。现在庄公去世,到这里才二十两个月,丧期未满三年,神主未迁移附祭,继位的国君年幼,却用吉礼盛乐用于神主,忘记哀痛,僭越上位,违背人心,还有什么秉持礼制可言?这大概是出于哀姜、庆父乐于哀痛、图谋篡位而做的,又不是后来僭越礼制所能比拟的了。委婉而成章,尤其应当通过比较事件来考察圣人诛绝的深意】秋季八月辛丑日,国君去世【《左传》记载:“国君的师傅夺取卜齮的田地,国君不禁止。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国君。成季带着僖公逃往邾国。”被杀而记载为薨,是避讳。不记载地点,是隐晦,不忍心直言。与其他公记载地点的相反,这里不记载,那么隐讳变故的实情也可以看到了。其他国家的篡位弑君可以明确记载,但凡人对于父祖的罪恶尚且不忍心肆意直言,圣人记载父母国家的恶行,难道可以与其他国家一样而不隐讳吗?然而隐讳国家恶行,是臣子的礼节;保存事实,是传信的方法。圣人的经典同时保存礼法,以垂训万世,所以不仅仅隐讳,而且不记载地点以改变常规,又通过比较事件、组织言辞来显示实情,将使后人因例证产生疑问,考究始末,以知道庄公不能正身齐家
,致后嗣再弑,国几灭亡,虽欲讳之,而其实终不可得而揜。究观书法,则知左氏所谓「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孰能修之者,葢指此类而言之。其説必有所传,而施于称族舍族之传则非也】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传言哀姜欲立共仲,而与闻闵公之弑。经书其奔,与文姜不同者,文姜妻也,哀姜母也,妻义尤重,故哀姜于丧归贬姓而已】公子庆父出奔莒【传:「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庆父与哀姜谋弑闵公,欲自立而不遂,此鲁国秉礼之验也。方季友适邾之时,使鲁国无人,安能逐姜氏、庆父哉?季友既立僖,则当正庆父之罪,致辟于甸人,以致两弑其君之讨。乃以赂求于莒,不许其入而已,又立孟氏,与叔牙同,无复轻重之别,岂非邦宪之失?此所以不书国贼之讨,而闵不书葬与】冬,齐高子来盟【公羊传:高子不名,喜之也。何喜尔?正我也。鲁比三君死,旷年无君。桓公使高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或曰自鹿门至争门是也,或曰自争门至吏门是也。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曰:「犹望高子也。」常山刘氏曰:不称使者,齐侯使高子来视鲁而未定盟,高子至而后结盟也。愚案此所谓宁鲁难而亲之者,然《春秋》予高子之能恤鲁,奉使而知权,是以字之】十有二月,狄入卫【卫之灭,非特懿公好鹤而失人心,葢自惠公即位,宣姜淫恣,耽乐忘政,习实为常。公又重之,亡形已具。故狄人一至,而涣然离散,国随以亡。非齐桓公救而封之,则康叔之后至此无噍类矣。桓公迎其遗民,立文公而为之建国家社稷,此所以止书入也。以卫为春秋初之大国,方与齐侯胥命,欲为方伯,才四十年而沦于亡灭,所以治国必先齐家,而淫乱之祸不篡则灭,可不戒哉】郑弃其师【昔舜授禹之辞曰:「后非众,罔与守邦。」此古先圣人相传之防也。宗庙社稷,主之于君,守之以人,君与一国之人葢一体也。今以欲逺所恶之人,而举一国之众付之度外,存亡死生举不以关其心。当时如楚、如狄,方有狡焉思啓封疆之心,一旦乘罅捣虚,则郑必束手就亡矣。《春秋》书法,因物赋形,或书人臣之奔,或书师旅之溃,此皆不以是书,而蔽罪乃如此,可以识轻重之权衡矣。以此类推之后世,谋国如举一郡县之民、三军之旅,陷于重围之中,置而不救,皆得罪于圣人者。胡氏曰:「恶高克者,文公而特书郑者,葢国本颠危,曽不扶持,是大臣之失职也】
译导致后代再次发生弑君之事,国家几乎灭亡,虽然想要隐瞒,但事实终究无法掩盖。仔细考察《春秋》的笔法,就知道左丘明所说的“含蓄而显著,记述而隐晦,委婉而成章,详尽而不污浊,惩恶而劝善”,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而言的。这种说法必定有所传承,但将其应用于称族与舍族的记载上则是不对的。】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左传》记载:哀姜想要立共仲,并且参与了闵公被弑的阴谋。《春秋》记载她出奔,这与文姜不同。文姜是妻子,哀姜是母亲,妻子的道义更为重要,所以哀姜在丧礼归来时只贬称其姓而已。】公子庆父出奔莒国【《左传》记载:“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于是成季回国拥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引渡共仲,莒国人将他送回。派公子鱼去请求,莒国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自缢而死。庆父与哀姜谋害闵公,想要自立为王却没有成功,这是鲁国秉持礼制的证明。当季友到邾国的时候,如果鲁国没有贤人,怎么能驱逐姜氏和庆父呢?季友拥立僖公之后,就应当审判庆父的罪行,交给甸人执行死刑,以讨伐他两次弑君之罪。却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仅仅是不允许他入境而已,又立孟氏,与叔牙的情况相同,不再有轻重之别,这难道不是国家法度的缺失吗?这就是为什么不记载讨伐国贼,以及闵公不记载葬礼的原因。】冬天,齐国高子来结盟【《公羊传》说:高子不称名,是表示喜悦。为什么喜悦?因为纠正了我。鲁国接连三位国君去世,多年没有国君。齐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有人说从鹿门到争门是城墙,有人说从争门到吏门是城墙。鲁国人至今还以此为美谈,说:“仍然指望高子啊。”常山刘氏说:不称使者,是因为齐侯派高子来视察鲁国,当时尚未结盟,高子到达后才结盟。我认为这就是所谓安定鲁国危难并亲近鲁国的人,然而《春秋》赞许高子能够体恤鲁国,奉命行事且懂得权变,因此称他的字。】十有二月,狄人进入卫国【卫国的灭亡,不仅仅是因为懿公喜好养鹤而失去民心,大概从惠公即位开始,宣姜淫乱放纵,沉溺享乐而荒废政事,习以为常。惠公又纵容她,灭亡的征兆已经具备。所以狄人一来,卫国便涣然离散,国家随之灭亡。如果不是齐桓公救援并封立卫国,那么康叔的后代到这里就没有幸存的人了。桓公迎接卫国的遗民,拥立文公并为他建立国家社稷,这就是为什么只记载“入”的原因。卫国作为春秋初期的大国,正与齐侯相互约定,想要成为方伯,才四十年就沦落到灭亡,所以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庭,而淫乱的祸患如果不篡位就会灭亡,难道不值得警戒吗?】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从前舜授予禹的辞令说:“君主如果没有民众,就没有人与他共同守护国家。”这是古代先圣相传的防范之道。宗庙社稷,由君主主持,由人民守护,君主与一国之人本来是一个整体。现在因为想要疏远所厌恶的人,而将一国的民众置之度外,存亡死生都不放在心上。当时像楚国、狄国,正有野心想要开拓疆土,一旦趁虚而入,那么郑国必定束手就擒而灭亡。《春秋》的笔法,因事物而赋予形态,有时记载臣子出奔,有时记载军队溃败,这里都不以此记载,而罪责竟然如此重大,由此可以识别轻重的权衡了。以此类推到后世,谋划国事如同将一郡县的百姓、三军的将士,陷入重围之中,放置而不救援,都是得罪于圣人的行为。胡氏说:“厌恶高克的是文公,而特别记载郑国的,大概是因为国家根本颠危,却不加以扶持,这是大臣失职的表现。”】
春秋集注卷三
<经部,春秋类,张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四
宋 张洽 撰
僖公【名申,庄公之子,闵公庻兄,母成风。諡法:小心畏忌曰僖】
元年春王正月【僖公之即位,在髙子来盟之后,桓公又为之诛哀姜,不可谓不出于方伯矣。然桓公不请命于天子,正君臣之经,以示天下之大义,故僖公之立,无以异于羣公,而桓公止于霸术。观僖公不书即位,以考时义,当知反经之学,有国者不可不明也】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聂北,杜氏注邢地。或引《水经》云:「聊城县东北有聂城。」今案《左传》「聊、摄以东」,杜氏注:「聊城东北有摄城。」恐传冩之讹,未可据也。次于聂北者,屯兵便利以援邢而惧狄,桓公用兵之规,每主于持重,故不遽决于一战,而持久以待之。《春秋》书「次」,虽所以讥其缓,而不书「以」,则予其终有全邢之功也】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夷仪,《公羊》作「陈仪」。案《舆地广记》:「河北邢州龙冈县北一百五十里有夷仪岭」,即所迁也。传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邢迁如归,此乃因邢之欲迁而迁以定之,与前郱、鄑、郚、阳、宿之逼迁强取者不同,故《公羊》以此为出于其意,而彼则非其意也】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传:「邢迁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案邢虽已迁,无力自城,诸侯若不城之,终未能以自定,必遗后患。桓公因其既迁,命三师为之板筑,使之足以守而居之安,合于救患分灾之礼。于此若止书「诸侯之师城邢」,无以见桓公定邢之美意,故再叙三师,以见入《春秋》以来,悉力存亡,惟有此举,得南仲城朔方、仲山甫城东方之遗制】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夷,齐地。传:「哀姜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之。」今案书「薨于夷」者,讳国之恶也。言「齐人以归」,则为鲁诛其▯而以丧归齐可知矣。自文姜弑桓公,得逃致辟,而淫纵益甚,使鲁国三四十年间,浊乱昬迷,卒成再弑其君。】之祸至此,齐桓举方伯之职,庆父、哀姜皆诛死不赦,然后三纲稍明,人伦粗正,此纵辠诛恶失得之明验也】楚人伐郑【荆至是称楚者,盖荆乃州之名也。《商颂》称「奋伐荆楚」,则楚亦其国之旧名。但自武、文以来,虽骎骎强盛,而未暇正其国之号名,故以州称。及熊頵即位,令尹子文得政,始定改号曰楚,以交于中国。案前此独来聘称人,其侵败中国皆以州举,自此始称号、称人,则浸强而有陵驾中国之意矣。然终齐桓世,虽伐灭小国止称人者,以桓之力犹足以制之也。及桓没而宋襄霸,然后始列于会盟,偃然主诸侯,而《春秋》有以爵书者矣】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柽,《公羊》作朾。杜氏注:柽,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今宛丘县也。传:谋救郑也。今案楚人伐郑,桓公不遽救,而会诸侯谋之,盖楚方强,而公谋制楚,十全之防也】九月,公败邾师于偃【偃,《公羊》作缨。偃,邾地。方是时楚人陵驾上国,公与邾同会于柽以谋之,曽未两月,僖公遽以诈败邾师,不务睦邻事霸,以侥一时之利,足以见僖公无修政刑、安中国之志矣。其所以免于齐人之讨者,必以公亲至柽,而邾以人会也。然齐桓新拊存鲁国,而不禀命擅兴师之辠,不加之讨,是为佚罚,亦足以见霸政之不足以一人心。它日与曹同伐厉,逺役在外,而宋人乘虚伐曹,有自来矣。书败邾于防、柽之后,非特着鲁僖无保邦之道,亦见桓公霸威之不立也】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郦,《公羊》作犂,《谷梁》作丽。郦,鲁地。莒人来求归庆父之赂,而以兵至,公子友出其不意而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胡氏曰:「不能谕以辞命,使自知其不直以抑止之,又用诈谋擒其主将,故以友为
译《春秋集注》卷三
(经部,春秋类,《张氏春秋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注》卷四
宋 张洽 撰
僖公【名申,是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庶兄,母亲是成风。谥法规定:小心畏惧戒慎叫做僖】
元年春王正月【僖公的即位,是在高子来结盟之后,桓公又为他诛杀了哀姜,不能说不是出于方伯(霸主)的意愿。然而桓公没有向天子请示,以端正君臣的名分,向天下展示大义,所以僖公的即位,与其他诸侯没有区别,而桓公的举动也就止步于霸术。观察僖公即位不书“即位”二字,来考察当时的义理,应当知道违背常经的学问,对于治国者来说是不可不明了的】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聂北,杜预注说是邢国的地方。有人引用《水经》说:“聊城县东北有聂城。”现在考察《左传》中“聊、摄以东”一句,杜预注:“聊城东北有摄城。”恐怕是传抄时的错误,不可依据。驻扎在聂北,是因为屯兵便利以救援邢国,同时畏惧狄人,桓公用兵的规划,每每主张持重,所以不急于决一死战,而是持久等待。《春秋》书“次”(驻扎),虽然是用来讥讽其迟缓,但不书“以”(率领),则是肯定他们最终保全邢国的功劳】夏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夷仪,《公羊传》写作“陈仪”。考察《舆地广记》:“河北邢州龙冈县北一百五十里有夷仪岭”,就是迁都的地方。《左传》说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出奔到诸侯军中,诸侯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带着邢国的器物用具迁都,诸侯军队没有私心。邢国迁都如同回家,这是因为顺应邢国想要迁都的愿望而迁都以安定他们,与之前郱、鄑、郚、阳、宿那些被迫迁都强取的情况不同,所以《公羊传》认为这是出于邢国的本意,而那些则不是出于本意】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左传》说:“邢国迁到夷仪,诸侯为他们筑城,这是救援患难。凡是侯伯救援患难、分担灾祸、讨伐罪人,是符合礼制的。”现在考察邢国虽然已经迁都,但没有力量自己筑城,诸侯如果不为他们筑城,终究不能安定下来,必定留下后患。桓公趁着邢国已经迁都,命令三支军队为他们筑城,使他们足以防守并且安居,符合救援患难分担灾祸的礼制。在这里如果只书“诸侯的军队为邢国筑城”,无法体现桓公安定邢国的美好心意,所以再次叙述三支军队,以表明自《春秋》记载以来,竭尽全力保存灭亡的国家,只有这一举动,符合南仲在朔方筑城、仲山甫在东方筑城的遗制】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夷,是齐国的地方。《左传》说:“哀姜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死,把尸体送回来,僖公请求安葬她。”现在考察书“死在夷地”,是避讳国家的丑恶。说“齐国人把她送回来”,那么就可以知道是鲁国诛杀了她而以丧礼送归齐国。自从文姜弑杀桓公,得以逃脱惩罚,淫乱放纵更加严重,使得鲁国在三四十年间,浑浊混乱昏昧,最终酿成再次弑杀国君的祸患。祸患到了这个地步,齐桓公履行方伯的职责,庆父、哀姜都被诛杀死而不赦免,然后三纲稍微明了,人伦大致端正,这是放纵罪人诛杀恶人得失分明的明显验证】楚国人攻打郑国【荆到这里称为楚,大概是因为荆是州的名称。《商颂》说“奋伐荆楚”,那么楚也是其国的旧名。但是从武王、文王以来,虽然逐渐强盛,但没有闲暇正式确定其国的号名,所以用州名来称呼。等到熊頵即位,令尹子文掌权,才正式改号叫楚,以与中原各国交往。考察此前单独来聘问时称“人”,其侵败中原各国时都用州名来举,从此开始称国号、称“人”,那么就是逐渐强盛而有凌驾于中原各国的意思了。然而在整个齐桓公时代,虽然攻打灭掉小国也只称“人”,是因为桓公的力量还足以制约他们。等到桓公去世而宋襄公称霸,然后才开始列入会盟,安然做诸侯的主宰,而《春秋》有按爵位书写的了】八月,鲁庄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在柽地【柽,《公羊传》写作朾。杜预注:柽,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就是现在的宛丘县。《左传》说:谋划救援郑国。现在考察楚国人攻打郑国,桓公不立即救援,而是会合诸侯谋划,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强盛,而桓公谋划制约楚国,是万全的防备】九月,鲁庄公在偃地打败邾国的军队【偃,《公羊传》写作缨。偃,是邾国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楚国人凌驾于中原大国之上,鲁庄公与邾国同在柽地会合以谋划此事,还没两个月,僖公就用欺诈手段打败邾国的军队,不致力于和睦邻邦侍奉霸主,以侥幸获取一时的利益,足以看出僖公没有修明政治刑罚、安定中原各国的志向。他之所以免于齐人的讨伐,一定是因为鲁庄公亲自到了柽地,而邾国也是以会盟的身份参加的。然而齐桓公刚刚安抚保存鲁国,对于不禀受命令擅自兴兵的罪过,不加以讨伐,这是废弛刑罚,也足以看出霸政不足以统一人心。后来与曹国一起攻打厉国,远征在外,而宋国人乘虚攻打曹国,是有其缘由的。在防地、柽地会盟之后书“败邾”,不仅彰显鲁僖公没有保全国家的正道,也显示桓公的霸威不能确立】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的军队,俘获莒国的挐【郦,《公羊传》写作犂,《谷梁传》写作丽。郦,是鲁国的地方。莒国人来索取归还庆父的贿赂,并带兵来到,公子友出其不意而在郦地打败他们,俘获莒国国君的弟弟挐。鲁庄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地。胡安国说:“不能用言辞命令晓谕,使对方自知理屈从而抑制制止他们,又用欺诈谋略擒获其主将,所以用‘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