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解卷十一
齐景公无适子,诸子鬻姒之子荼嬖。公疾,使国夏及髙张立荼,寘羣公子于莱。公卒,陈乞将立阳生,乃与诸大夫谋,先逐国髙。
译齐景公没有嫡长子,众公子中,鬻姒所生的儿子荼最受宠幸。齐景公病重时,派国夏和高张拥立荼为君,并将其他公子安置在莱地。齐景公去世后,陈乞打算拥立阳生,于是与众位大夫谋划,先驱逐国夏和高张。
叔还会呉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于齐。陈乞召阳生于鲁,而匿之其家。诸大夫莫之知。且荼犹在也,故书入,不称公子,将为君。
齐陈乞弑其君荼
陈乞立阳生,而迁荼于赖。阳生使朱毛杀荼。书曰:「陈乞弑其君。」乞虽不弑,而弑君之祸,乞为之也。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衞。夏,公会呉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
鲁入邾,以邾子益来,而不言灭,何也?邾大夫茅夷冯保于茅,请救于呉。明年,呉为之伐鲁。鲁复邾子,故不言灭。邾既灭矣,幸而得复,故邾虽无君,而于出名之在外曰“以归”,在内曰“以来”。内外之别也。
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此灭曹也,其不言灭,何也?曹伯阳好田弋,曹之鄙人,公孙彊获白鴈而献之,且言田弋之説,説之,因访政事,大説之。彊言覇説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书曰:“宋公入曹”,而不书灭,言自灭也。犹虞之灭,言晋人执虞公而不言灭也。
呉伐我
不言西鄙,而直言伐我,兵加于国都也。于是为城下之盟,而还不书,讳之也。
夏齐人取讙及阐
齐侯之在鲁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故取讙及阐。
归邾子益于邾
齐侯以季姬故,请师于呉,将以伐鲁,故惧而归邾子。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鲁归季姬于齐。故齐人归二邑。不言来归。归邑而不遣使也。
九年春,王二月,▯▯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八年,鲁归益于邾。益为无道,呉讨而囚之,使其大夫奉其太子革以为政,故出。
公会呉伐齐
会夷狄以伐中国恶莫甚焉
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八年,齐侯请师于呉,将以伐鲁。既而季姬有宠,乃辞呉师。呉子怒,反与公伐齐。齐人杀其君以説,而以疾赴春秋,从而书之,犹郑髠顽也。
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衞。
彄,蒯聩之党也。灵公既没,则彄之归无难矣。
薛伯夷卒。秋,▯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已大器,故国人逐之。
五月,公会呉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战不言公公会伐而不会战也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滕隐公。衞世叔齐出奔宋。
齐初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齐出其妻而妻之,齐寘其初妻之娣于犂如,二妻。文子怒而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曰田赋,讥重敛也。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孟子昭公夫人呉女也,不称夫人,姬氏讳,娶同姓也,不书▯,不祔于庙也。语曰:「公娶于呉,为同姓,谓之呉孟子。」然则孟子者,鲁人之所以号昭夫人也。《春秋》因而书之耳。
公会呉于槖臯。秋,公会衞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不当有螽。葢失闰也。故季孙问于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呉子于黄池。
襄十年会于柤,十四年会于向,皆书曰“鲁会诸侯,会呉于某”,以呉为会故也。其余非以呉为会,则书呉与诸侯齿。故戚之会,呉以鄫故称人;黄池之会,呉以晋侯故称子。不可言晋侯呉故也。公羊曰:“呉
译叔孙还到柤地会见吴国。秋季七月庚寅日,楚灵王熊轸去世。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陈乞从鲁国召来阳生,并将他藏匿在自己家中。各位大夫都不知道这件事。况且荼还在位,所以史书只记载“入”,不称“公子”,因为他将要成为国君。
齐国陈乞弑杀了他的国君荼。
陈乞拥立阳生,并将荼流放到赖地。阳生派朱毛杀死了荼。史书说:“陈乞弑杀了他的国君。”陈乞虽然没有亲手弑君,但弑君的祸端,是由陈乞造成的。
冬季,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鲁昭公七年春季,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夏季,鲁君在鄫地会见吴国。秋季,鲁君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将邾子益俘虏到鲁国。
鲁国攻入邾国,将邾子益俘虏回来,却不记载“灭”,为什么呢?邾国大夫茅夷冯在茅地坚守,向吴国请求救援。第二年,吴国因此讨伐鲁国。鲁国恢复了邾子益的君位,所以不记载“灭”。邾国虽然已经被灭,但侥幸得以复国,所以邾国虽然没有国君,但在鲁国境外称“以归”,在鲁国境内称“以来”。这是内外有别。
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季,郑国的驷弘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鲁昭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公攻入曹国,将曹伯阳俘虏回来。
这是灭曹国,为什么不记载“灭”呢?曹伯阳喜好打猎,曹国的边民公孙彊捕获白雁献给他,并且讲述打猎的道理,曹伯阳很欣赏他,于是向他咨询政事,非常高兴。公孙彊向曹伯阳讲述称霸的道理,曹伯阳听从了他,于是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国人讨伐他,晋国人没有救援。史书说:“宋公攻入曹国”,而不记载“灭”,意思是曹国是自取灭亡。就像虞国的灭亡,记载“晋人拘捕虞公”而不记载“灭”一样。
吴国讨伐我国。
不记载“西鄙”,而直接说“伐我”,是因为兵锋加到了国都。于是鲁国在城下与吴国结盟,而回国不记载,是为了避讳。
夏季,齐国人夺取了讙地和阐地。
齐侯在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他。齐侯即位后迎娶她,季鲂侯与她私通。女子把实情告诉了齐侯,齐侯不敢与她同房。齐侯发怒,所以夺取了讙地和阐地。
将邾子益送回邾国。
齐侯因为季姬的缘故,向吴国请求出兵,打算讨伐鲁国,所以鲁国害怕而送回邾子益。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滕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了讙地和阐地。鲁国将季姬送回齐国。所以齐国人归还了两座城邑。不记载“来归”,是因为归还城邑而没有派遣使者。
鲁昭公九年春季,周历二月。薛僖公去世。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夏季,楚国人讨伐陈国。秋季,宋公讨伐郑国。冬季,十月。
鲁昭公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子益来投奔鲁国。
八年,鲁国将益送回邾国。益行为无道,吴国讨伐并囚禁了他,让邾国的大夫奉立太子革执政,所以益出逃。
鲁君会同吴国讨伐齐国。
会同夷狄来讨伐中原国家,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了。
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八年,齐侯向吴国请求出兵,打算讨伐鲁国。不久季姬得宠,齐侯就辞退了吴国的军队。吴君发怒,反而与鲁君一起讨伐齐国。齐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来取悦吴国,并以病死为由通报各国,史书于是照此记载,就像郑国髡顽的情况一样。
夏季,宋国人讨伐郑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五月,鲁君从讨伐齐国回来。齐悼公去世。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
彄是蒯聩的同党。卫灵公已经去世,那么彄的回归就没有困难了。
薛伯夷去世。秋季,薛惠公去世。冬季,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鲁昭公十一年春季,齐国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夏季,陈国辕颇出逃到郑国。辕颇担任司徒,征收封田的赋税来嫁公主。有多余的钱财用来制作自己的大器物,所以国人驱逐他。
五月,鲁君会同吴国讨伐齐国。甲戌日,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了齐国国书。
交战不记载“公”,是因为鲁君会同讨伐而不会同交战。
秋季七月辛酉日,滕子虞母去世。冬季十一月,滕隐公去世。卫国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齐最初娶宋国女子为妻,儿子朝宠爱他的妾室,朝出逃。孔文子让齐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齐把原配妻子的妾室安置在犂如,同时拥有两个妻子。文子发怒而夺走他的妻子,或者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走他,用车子献给他人。齐以这两件事为耻,所以出逃。
鲁昭公十二年春季实行田赋。
丘赋的制度,根据田产多少,统一出一匹马、三头牛。现在将田产和家财分开,各自征收赋税,所以叫田赋,这是讥讽加重赋税。
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
孟子是鲁昭公的夫人,吴国女子,不称“夫人”,是因为姬氏避讳,娶同姓女子,不记载“薨”,是因为不附祭于宗庙。古话说:“鲁公娶吴国女子,因为是同姓,称为吴孟子。”那么孟子,是鲁国人用来称呼昭公夫人的名字。《春秋》因而照此记载。
鲁君在槖臯会见吴国。秋季,鲁君在郧地会见卫侯、宋国皇瑗。宋国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
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不应该有蝗灾。大概是漏算了闰月。所以季孙向孔子询问。孔子说:“我听说,大火星隐没后,冬眠的昆虫才全部出来。现在大火星还在西方运行,这是掌管历法的人的过错。”
鲁昭公十三年春季,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俘获宋国军队。夏季,许男成去世。鲁君会同晋侯和吴子在黄池会见。
襄公十年在柤地会见,十四年在向地会见,都记载为“鲁君会同诸侯,在某某地会见吴国”,是因为以吴国为会见的对象。其余不是以吴国为会见对象的,就记载吴国与诸侯按次序排列。所以戚地的会见,吴国因为鄫国的缘故称“人”;黄池的会见,吴国因为晋侯的缘故称“子”。不能说晋侯和吴国一起的缘故。《公羊传》说:“吴
称子,呉主会也。”谷梁曰:“进之也。”夫晋方主会,而曰呉主会;呉方凌虐小国,而曰进之,可乎?然则以晋侯及呉子何也?《春秋》有以邑相及,有以大夫相及,皆非义也。犹以晋侯及呉子也。
译称“子”,是指吴王夫差主持会盟。”《谷梁传》说:“这是表示进升他。”晋国正主持会盟,却说是吴国主持会盟;吴国正欺凌虐待小国,却说是进升他,这可以吗?那么,为什么将晋侯与吴子并列呢?《春秋》中有以城邑相并列的,有大夫相并列的,都不符合道义。这与将晋侯与吴子并列是一样的。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呉。秋,公至自会。晋魏曼多帅师侵衞。▯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旦而孛见故不得其次也
盗杀陈夏区夫
称盗微者也
十有二月螽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狩而不地,为获麟,书略之也。麟,仁兽也,出非其时,孔子以自况也,故《春秋》终焉。然则《春秋》始于隐公而终于哀公何也?自周之衰,天下三变,而《春秋》举其中焉耳。其始也,虽幽、厉失道,王室昏乱,而礼乐征伐犹出于天子,诸侯畏周之威,不敢肆也,虽《春秋》将何施焉?及其中也,平王东迁,而周室不竞,诸侯自为政,周道陵迟,夷于列国,迨隐之世,习以成俗,不可改矣。然而文、武、成、康之徳犹在,民未忘周也,故齐桓、晋文相继而起,莫不秉大义以尊周室,会盟征伐以王命为首,诸侯顺之者存,逆之者亡,虽齐、晋、秦、楚之强,义之所在,天下予之,义之所去,天下叛之。世虽无王,而其法犹在也,故孔子作《春秋》,推王法以防不义,知其犹可以此治也。及其终也,定、哀以来,齐、晋既衰,政出于大夫,继之以呉越、荆蛮之众,横行于中国,以势力相吞灭,礼义无所复施,刑政无所复加,虽欲举王法以防之,而诸侯习于凶乱,不可告语,风俗靡然日入战国,是以《春秋》终焉。由此观之,则《春秋》起于五伯之始,而止于战国之初,隐、哀适其时耳。孔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自隐至昭而逐于季氏,凡十世;自宣至定而制于阳虎,凡五世。葢自隐以来,诸侯始专,而五伯之形成。获麟之岁,齐田常弑简公,自是以专齐,其后二十八年,韩、赵、魏自是以分晋,而战国之形成。左丘明传《春秋》,止于知伯之亡,古之达者,葢知之欤?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夫二《雅》终于幽王而《春秋》作于平王,葢与变风止于陈灵,陈灵之后六十余年而获麟,变风之所不刺,则《春秋》之所不书也。
春秋集解卷十二
译楚国的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在越国入侵吴国的时候。秋天,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〇许国的元公去世。九月,出现蝗灾。冬天,十一个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因为彗星在早晨出现,所以它不能按次序运行。
强盗杀死了陈国的夏区夫。
称为“盗”,是因为地位低微的人。
十二个月,出现蝗灾。
十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
狩猎而不记载地点,是因为捕获了麒麟,所以《春秋》简略地记载。麒麟是仁爱的兽类,它出现的时机不对,孔子以此自比,所以《春秋》在这里结束。那么《春秋》为什么从隐公开始而到哀公结束呢?自从周朝衰落以来,天下经历了三次大的变化,而《春秋》选取了其中的一段。起初,虽然周幽王、周厉王失道,王室昏乱,但礼乐征伐仍然出自天子,诸侯畏惧周朝的威势,不敢放肆,即使《春秋》又能施加什么呢?等到中期,周平王东迁,周王室不再强盛,诸侯各自为政,周朝的道统衰微,与列国等同,到了隐公的时代,习惯已经形成风俗,不可改变了。然而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德政还在,百姓没有忘记周朝,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相继兴起,无不秉持大义以尊崇周王室,会盟征伐都以王命为首,诸侯顺从的生存,违逆的灭亡,即使齐、晋、秦、楚强大,道义所在,天下都支持他们,道义离去,天下都背叛他们。时代虽然没有王,但法度还在,所以孔子作《春秋》,推崇王法以防止不义,知道还可以用这个来治理。等到末期,定公、哀公以来,齐、晋已经衰落,政令出自大夫,接着是吴越、荆蛮的军队,在中国横行,以势力互相吞并,礼义不再施行,刑罚政令不再施加,即使想举起王法来防止,但诸侯习惯于凶险混乱,不可告知,风俗败坏日益陷入战国时代,所以《春秋》在这里结束。由此看来,《春秋》起于五霸的开始,而止于战国的初期,隐公、哀公正好处于这个时期。孔子说:“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十代很少不失去的。出自大夫,五代很少不失去的。”从隐公到昭公被季氏驱逐,共十代;从宣公到定公被阳虎控制,共五代。大概从隐公以来,诸侯开始专权,而五霸的形势形成。捕获麒麟的那一年,齐国的田常杀死了简公,从此专权齐国,其后二十八年,韩、赵、魏从此瓜分晋国,而战国的形势形成。左丘明传述《春秋》,止于知伯灭亡,古代的通达之人,大概知道这个吧?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二《雅》终于周幽王而《春秋》作于周平王,大概与变风止于陈灵公一样,陈灵公之后六十多年而捕获麒麟,变风所不讽刺的,就是《春秋》所不记载的。
春秋集解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