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春秋后传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后传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后传》十二卷,宋陈傅良撰。傅良字君举【案:傅良或作傅良,诸本误有异同,然其字曰君举,则为傅説举于版祝之义,故今定为传字】号止斋,温州瑞安人,乾道八年进士,官至中书舎人,寳谟阁待制,諡文节,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有其门人周勉跋,称傅良为此书▯脱稿而病,学者欲速得其书,俾佣书传冩,其已削者或留其帖于编,増入是正者,或揭去弗存,是今所传已非傅良完本矣。赵汸《春秋集传》自序,于宋人説《春秋》者最推傅良,称其以《公》《谷》之説参之《左氏》,以其所不书实其所书,以其所书推其所不书,得学《春秋》之要,在三传后卓然名家,而惜其悮以《左氏》所録为鲁史旧文,而不知防书有体,夫子所据以加笔削者,《左氏》亦未之见,《左氏》书首所载不书之例,皆史笔也,非笔削之防,《公羊》《谷梁》每难疑以不书▯义,实与《左氏》异,师陈氏合而求之,殊失其本,故于《左氏》所録而经不书者,皆以为夫子所笔削,则其不合于圣人者亦多云云。考《左氏》为《春秋》作传,非为防书作传,其所云某故不书者,不得经意,或有之,必以为别▯史例,似非事寔,况不修《春秋》二条,《公羊》传尚有传闻不应,《左氏》反不见,均恐不足为傅良病,惟以《公》《谷》合《左氏》为切中其失耳。自王弼废象数而谈《易》者日増,自啖助废三传而谈《春秋》者日盛,故解五经者,惟《易》与《春秋》二家着録独多,空言《易》骋,兹亦明效大騐矣。傅良于臆説蠭起之日,独能根据旧文,研求圣人之微防,楼钥序称其于诸生中择能熟诵三传者三人,曰蔡防学,曰胡宗,曰周勉,游宦必以一人自随,遇有所问,其应如响,其考究可谓至详,又其书虽多出新意,而每传之下必注曰「此据某説」,「此据某文」,其征引可为至博,以是立制,世之枵腹而谈褒贬者,庶有豸乎?傅良别有《左氏章指》三十卷,楼钥所序,葢兼三书言之。朱彛尊《经义考》注曰:“未见,今《永乐大典》中尚存梗防,然亦残阙,不能成帙,故不复裒録焉。”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后传左氏章指原序

春秋后传、左氏章指二书,故中书舎人止斋陈公傅良之所着也。春秋之学不明久矣,啖、赵之后,至于本朝,而后有泰山孙先生,复尊王之説,弥彰。公是刘先生敞、权衡、意林等书,订证尤详。伊川程先生颐,虽无全书,而一序所该,圣人之大法备矣。自王荆公安石之説盛行,此道几废。建炎、绍兴之初,髙宗皇帝复振斯文,胡文定公安国承伊洛之余,推明师道,劝讲经筵,然后其学复传,学者以为标凖,可谓大全矣。东莱吕公祖谦,又有集解行于世,春秋之义,殆无余蕴。止斋生于东嘉,天资絶人,诵书属文,一旦迥出诸老先生上,敛然布衣,声名四出,六经之説流行万里之外,而其学尤深于春秋。钥非深于此者,尝涉猎诸公之书,非不明白,然亦不过随文辨释,间有前后相为▯明者,亦不见体统所在。钥自客授之初,即从止斋游,虽不得执经其门,尝深叩之。同在西掖时,始以隐公后传数篇相示,因为道春秋之所以作,左氏之所以有功于经者,其説卓然,且曰:“自余之有得于此,而欲著书于诸生中,择其能熟诵三传者,首得蔡君幼学。蔡既壮,又得二人焉,曰胡宗,曰周勉。游宦必以一人自随,遇有所问,其应如响,而此书未易成也。”未几去国,而钥亦归,虽若相忘于江湖,而朋友之来,必以此书为问。虽亲炙之者,跪以请,则曰:“此某身后之书也。”既不幸卒于嘉泰三年,而此书始出于笥中。其壻林子燕最得其传,又四年,而后长子师辙与其徒汪龙友以二书来。钥老矣,如获希世之珍,屏去他书,穷昼夜读之,始尽得其大意。呜呼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后传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后传》十二卷,由宋代陈傅良撰写。傅良字君举【案:傅良或作傅良,各版本有误有同,但其字为君举,取傅说举于版筑之义,故今定为传字】,号止斋,温州瑞安人,乾道八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宝谟阁待制,谥号文节,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此编有其门人周勉的跋文,称傅良写此书时,刚脱稿便病倒,学者们急于得到此书,便雇人抄写,那些已被删削的内容有的仍留在编页上,增补校正的内容有的则揭去未存,因此现在流传的版本已不是傅良的完本了。赵汸在《春秋集传》自序中,对宋代解说《春秋》的人最推崇傅良,称他拿《公羊》《谷梁》的学说参证《左传》,用《左传》所不记载的来充实所记载的,用所记载的来推究所不记载的,掌握了学习《春秋》的要领,在三传之后卓然成为名家,但可惜他误把《左传》所录当作鲁史旧文,而不知道防书有体例,夫子据以进行笔削的,连《左传》也未见到,《左传》书首所载不书的条例,都是史笔,并非笔削的奥义,《公羊》《谷梁》每以不书为疑难,实与《左传》不同,师承陈氏合并求索,殊失其本,所以对于《左传》所录而经文不书的,都认为是夫子所笔削,那么他不符合圣人之处也就很多了。考查《左传》是为《春秋》作传,不是为防书作传,其中所说某故不书的,未必符合经文意旨,或许存在,但一定认为是别的史例,似乎不符合事实,何况不修《春秋》两条,《公羊传》尚有传闻不应,《左传》反而不见,都恐怕不足以成为傅良的过失,只有以《公羊》《谷梁》合《左传》才切中他的失误。自从王弼废弃象数而谈论《易》的人日益增多,自从啖助废弃三传而谈论《春秋》的人日益兴盛,所以解说五经的,只有《易》与《春秋》两家著录独多,空谈《易》理驰骋,这也是明显的效验了。傅良在臆说蜂起之日,独能根据旧文,研求圣人的微义,楼钥序称他在诸生中挑选能熟诵三传的三人,叫蔡幼学,叫胡宗,叫周勉,游宦必带一人随行,遇有所问,其应答如响,其考究可谓至详,又其书虽多出新意,而每传之下必注曰“此据某说”,“此据某文”,其征引可为至博,以此立制,世上那些空腹而谈褒贬的人,大概会有所收敛吧?傅良另有《左氏章指》三十卷,楼钥所序,大概是兼三书而言。朱彝尊《经义考》注曰:“未见,今《永乐大典》中尚存梗概,但也残缺,不能成卷,故不再收录。”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后传左氏章指原序

《春秋后传》、《左氏章指》二书,是故中书舍人止斋陈公傅良所著。春秋之学不明很久了,啖助、赵匡之后,直到本朝,才有泰山孙先生,复尊王的学说,更加彰显。公是刘先生敞的《权衡》、《意林》等书,订证尤为详细。伊川程先生颐,虽无全书,而一序所涵盖,圣人的大法完备了。自从王荆公安石的学说盛行,此道几乎废弃。建炎、绍兴之初,高宗皇帝复兴斯文,胡文定公安国承伊洛之余绪,推明师道,劝讲经筵,然后其学复传,学者以此为标准,可谓大全了。东莱吕公祖谦,又有集解行于世,春秋之义,几乎没有余蕴。止斋生于东嘉,天资绝人,诵书属文,一旦迥出诸老先生之上,敛然布衣,声名四出,六经之学流行万里之外,而其学尤深于春秋。钥非深于此者,尝涉猎诸公之书,非不明白,然也不过随文辨释,间有前后相为明的,也不见体统所在。钥自客授之初,即从止斋游,虽不得执经其门,尝深叩之。同在西掖时,始以隐公后传数篇相示,因为道春秋之所以作,左氏之所以有功于经者,其说卓然,且曰:“自余之有得于此,而欲著书于诸生中,择其能熟诵三传者,首得蔡君幼学。蔡既壮,又得二人焉,曰胡宗,曰周勉。游宦必以一人自随,遇有所问,其应如响,而此书未易成也。”未几去国,而钥亦归,虽若相忘于江湖,而朋友之来,必以此书为问。虽亲炙之者,跪以请,则曰:“此某身后之书也。”既不幸卒于嘉泰三年,而此书始出于笥中。其婿林子燕最得其传,又四年,而后长子师辙与其徒汪龙友以二书来。钥老矣,如获希世之珍,屏去他书,穷昼夜读之,始尽得其大意。呜呼盛

哉!盖未有此书也。先儒以例言春秋者,切切然以为一言不差,有不同者,则曰变例,窃以为未安。公之书不然,深究经防,详阅世变,盖有所谓隐、桓、庄、闵之春秋,有所谓僖、文、宣、成之春秋,有所谓襄、昭、定、哀之春秋,始焉犹知有天子之命,王室犹甚威重。自霸者之令行诸侯,不复知有王矣。桓公之后,齐不竞而晋霸。文公既亡,晋不竞而楚霸。悼公再霸,而又衰。楚兴而复防,吴出而盟诸夏。于越入吴,而春秋终矣。自杜征南以来,谓平王东周之始,王隐公逊国之贤君,其説甚详。而公以为不为平王,亦不为隐公,而为桓王,其説为有据依。又其大节目,如诸侯改元,前所未有。齐鲁诸大国比数世间,有世而无年至。记厉王奔彘,始有纪年。古者诸侯无私史,乗与梼杌,春秋皆东迁之史也。书齐郑盟于石门,以志诸侯之合。书盟于咸,以志诸侯之散。是春秋之终始也。隐桓庄之际,惟郑多特笔。襄昭定哀之际,惟齐多特笔。诸侯専征,而后千乗之国有弑其君者矣。大夫专将,而后百乗之家有弑其君者矣。宋鲁卫陈蔡为一党,齐郑为一党。公防齐郑于中邱,而后诸侯之师衡行于天下。罪莫甚于郑庄,宋鲁齐卫次之。而父子兄弟之祸,亦莫甚于五国,是可为不臣者之戒矣。齐桓公卒,郑遂朝楚。诸侯从楚,郑为乱阶,侵蔡遂伐楚,以志齐桓之霸。侵陈遂侵宋,以志楚庄之霸,足以见中外之盛衰矣。书公孙兹帅师,书公孙敖帅师,书公子季友卒,习见三家之所从始。首止之盟,郑伯逃归不盟,则书以其背夏盟也。厉之役,郑伯逃归不书,盖逃楚也。中外之辨严矣。自隠而下,春秋治在诸侯。自文而下,治在大夫。有天下之辞,有一国之辞,有一人之辞。于干戈无不贬,于玉帛之使则从其爵,劝惩着矣。文十年而外,秦又三十年而外,郑又五十余年而外,晋外郑犹可也,外晋甚矣。贬不于甚,则于事端,余实录而已矣。此皆先儒所未▯。至僖之三十一年,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极言鲁之用天子礼乐,以明堂位之言为不然。恵公始乞郊而不常用,僖公始作颂所以郊为夸,引祝鮀之言为证此。尤为前所未闻也。若左氏,或以为非为经而作,惟公以为着其不书,以见《春秋》之所书者,皆左氏之力章指。一书首尾,专▯此意。昔人以杜征南为邱明忠臣,然多曲从其説非忠也。公之章指,谓君子曰者,盖博采善言;《礼》也者,盖据史旧闻,非必皆合于《春秋》。或曰后人增益之,或曰后人依仿之,或以凡例义浅而不取,或以例非左氏之意。盖爱而知其恶者,廼所以为忠也。又言庄公元年至七年及十九年以后,讫终篇多无传,疑有佚坠。公之求于传者详矣。呜呼!与止斋游前后三十年,不得卒业于其门,既兴殄瘁之悲,而后得二书。其间尚有欲质疑而不可得,此所以抚卷三叹而不能自己也。开禧三年冬至日,四明楼钥序。

译唉!大概是因为没有这本书吧。以往的儒生用“例”来解释《春秋》,急切地认为一字不差,如果有不同的地方,就说是“变例”,我私下认为这样并不妥当。胡公的书却不是这样,他深入探究经书的防微杜渐之意,详细阅览世道的变迁,认为有所谓隐公、桓公、庄公、闵公时期的《春秋》,有所谓僖公、文公、宣公、成公时期的《春秋》,有所谓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时期的《春秋》。起初还知道有天子的命令,王室尚且威严庄重。自从霸主的号令在诸侯中推行,就不再知道有周王了。齐桓公死后,齐国不再强盛而晋国称霸。晋文公死后,晋国不再强盛而楚国称霸。晋悼公再次称霸,却又衰落了。楚国兴起后又受到防范,吴国崛起而会盟中原诸侯。越国攻入吴国,《春秋》也就结束了。自从杜预以来,认为平王东迁是东周的开始,王隐公是退让国家的贤君,他们的说法很详细。而胡公认为既不是平王,也不是隐公,而是桓王,他的说法有依据。又如大的关键处,像诸侯改元,以前是没有的。齐、鲁等大国在世间并列,有世代而无年份记载。记载厉王出逃到彘,才开始有纪年。古代诸侯没有私人史官,《乘》和《梼杌》以及《春秋》都是东迁之后的史书。记载齐、郑在石门结盟,以记录诸侯的联合。记载在咸地结盟,以记录诸侯的离散。这是《春秋》的始终。隐公、桓公、庄公时期,只有郑国多有特殊的笔法。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时期,只有齐国多有特殊的笔法。诸侯专断征伐,之后千乘的大国就有弑杀其君主的人了。大夫专断军事,之后百乘的家族就有弑杀其君主的人了。宋、鲁、卫、陈、蔡为一党,齐、郑为一党。胡公在中邱会合齐、郑,之后诸侯的军队横行天下。罪过没有比郑庄公更严重的,宋、鲁、齐、卫次之。而父子兄弟之间的祸乱,也没有比这五国更严重的,这可以作为不臣服者的警戒。齐桓公死后,郑国于是朝拜楚国。诸侯跟随楚国,郑国是动乱的阶梯,侵犯蔡国于是讨伐楚国,以记录齐桓公的霸业。侵犯陈国于是侵犯宋国,以记录楚庄王的霸业,足以看出中原与外族的盛衰了。记载公孙兹率领军队,记载公孙敖率领军队,记载公子季友去世,熟悉看到三家势力的起源。首止之盟,郑伯逃跑回国没有结盟,就记载因为他背弃了中原的盟约。厉之战,郑伯逃跑回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逃往楚国。中原与外族的界限严格了。从隐公以下,《春秋》的治理在诸侯。从文公以下,治理在大夫。有天下的言辞,有一国的言辞,有一人的言辞。对于干戈战争无不贬斥,对于玉帛使节则跟随其爵位,劝善惩恶很明显了。文公十年之外,秦国又三十年之外,郑国又五十多年之外,晋国排斥郑国还可以,排斥晋国就太过分了。贬斥不在过分之处,就在事情的发端,其余都是实录罢了。这些都是以往儒生所没有的。到了僖公三十一年,四次占卜郊祭都不顺从,于是免除牺牲仍然三次望祭,极力说明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以《明堂位》的话为不正确。惠公开始乞求郊祭而不常用,僖公开始作颂所以郊祭是为了夸耀,引用祝鮀的话作为证据,这更是前所未闻的。至于《左传》,有人认为不是为《春秋》而作,只有胡公认为记载那些不写的内容,以显示《春秋》所记载的,都是《左传》阐明主旨的力量。整本书从头到尾,专门阐述这个意思。以前的人认为杜预是左丘明的忠臣,然而多曲从他的说法并不是忠诚。胡公的主旨,认为“君子曰”的话,大概是广泛采纳善言;“《礼》也”的话,大概是依据史官旧闻,不一定都符合《春秋》。有人说后人增益的,有人说后人模仿的,有的因为凡例意义浅显而不取,有的因为例子不符合《左传》的意思。大概爱他而知道他的缺点,才是忠诚。又说庄公元年到七年以及十九年以后,直到终篇大多没有传文,怀疑有遗失。胡公对传文的探求很详细。唉!与止斋交游前后三十年,不能在门下完成学业,既兴起衰败的悲痛,之后才得到这两本书。其间还有想要质疑而不能得到的,这就是抚摸书卷叹息三次而不能自制的原因。开禧三年冬至日,四明楼钥序。

先生为后传将脱稾而病朞歳而病革,学者有欲速得其书,俾佣书传写。其已削者或留其帖于编増入是正者,或揭去弗存也。勉宦江陵还,始得朋友订正之。然已削者可刋帖于编,而増入是正者不可复求矣。惜哉!勉从先生于桂阳,于衡,于潭,日受经焉。及后传且就,先生每语友朋将面授勉,使尽质所疑,而后出已。而睽隔函文不果质,今订正犹先生之志云。嘉定元年七月朔日,门人周勉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后传卷一     宋 陈傅良 撰

  隠公

春秋非始于平王,始于桓王也。平王东迁,卫、郑二武入相于周【卫武公十二年,郑武公二十七年】诗人为之赋《洪澳缁衣》。凡伯、仍叔、家父,皆大雅旧人也。故五十余年,东诸侯无他故,而秦亦列于国风。当是时,鲁隠之奉其弟轨,宋穆之舎其子冯,诸侯犹有让千乗之国者也。卫石碏之讨州吁,晋九宗、五正、嘉父之纳鄂侯,宋孔父之死于殇公,臣子犹知尊君亲上也。鲁众仲之论族,晋师服之述封建,卫、郑、齐、秦之诗,则据经守古之士为多也。郑庄公为卿士,王贰于虢,于是周郑交恶。隐之三年,平王崩,桓王即位。四年而郑始朝,身为卿士而有志于叛王,纠合诸侯,于是入郕,又入许,释泰山之祀,首为参盟,成宋乱矣。桓不胜忿,自将以伐郑,繻葛之败,彛伦攸斁,春秋所以作也。是故克段于鄢,盟于石门,来归祊,来渝平,郑伯伐取之,以璧假许田,齐侯、郑伯如纪,终庄公之萹,皆特笔也。春秋数致意焉,则是作经之始也。夫子论六经,系文侯之命于西周之末,托春秋之始于隠公,着其世次,以伤周之不竞,故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拨乱世,反之正,则其志诚在春秋也。

  元年

惟王者然后改元【本何休《周语》宣王三十二年立,鲁孝公襄王十六年立,晋文公则周策书旧文也】诸侯改元,自汾王以前未有也。是故鲁自周公至真公九世,齐自太公至武公七世,晋自唐叔至靖侯五世,蔡自蔡仲至夷侯六世,宋自微子至厘公八世,陈自胡公至幽公六世,皆大国也,但有世而无年。世家鲁真公十四年,齐武公九年,宋厘公十七年,晋靖侯十七年,楚熊勇六年,陈幽公十三年,始记厉王奔彘,则纪年所由起也。则作史改元,皆共和之际【晋《竹书纪年》终宣王起殇叔,盖宣王中兴,诸侯复禀命,至幽王而遂叛】他如吴至夀梦十九世,越至勾践二十余世,而后始有年;燕自召公至昭王,而后始有名;秦自秦仲至文公,而后始有史,皆僻逺晚兴者也。至于史法,亦不尽循周制。晋《竹书》曲沃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则用夏正为岁首【庄伯十一年十一月,隠公之元年正月也,见杜预《左传》后序】而秦谱至宣公初,志闰月,不惟改元,又改厯矣。

  春王正月【有传】

鲁谓之《春秋》者,其书法以四时冠月也,以夏时冠周月,非周之旧典也。西周之史言时,皆夏时也;言月,皆周月也。言时皆夏时,于《周官》见之【季春出火,非周三月;季秋纳火,非周九月;仲夏斩隂木,非周五月;仲冬斩阳木,非周十一月之类】言月皆周月,于《书》见之【康诰》三月,《召诰》二月,不言夏;《洛诰》十二月,不言春;《多方》五月,《毕命》六月,不言秋;《伊训》十有二月,不言冬之类。《泰誓》十有一年一月戊午,盖追改旧序十三年春之讹説,见章指】未有以夏时冠周月者也【惟《诗》以夏正数月至《豳风》,于周正月则变文谓之一之日】以夏时冠周月,则鲁史也。夫子之修《春秋》,每孟月书时,以见鲁史;每正月书王,以存周正。盖尊周而罪鲁也。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皆东迁之史也。古者诸侯无私史【本常州先生薛氏】有邦国之志,则小史掌之,而藏周室【太史公曰:唯史记独藏周室,以故灭惜哉】鲁人所谓周人御书,晋人所谓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有董史者也。是故《费誓》系于《周书》,汉汝江沱至于谭大夫下国

译先生撰写《后传》即将定稿时生了病,病势沉重持续了一年,学者中有希望尽快得到此书的人,便雇佣抄书人传抄。那些已被删削的内容,有的保留其贴条附在书页上;增补修正的内容,有的则揭去贴条不再保留。周勉从江陵任官返回后,才得到朋友们的订正。然而已被删削的内容可以在书页上刊刻贴条,而增补修正的内容却再也找不到了。可惜啊!周勉跟随先生在桂阳、衡山、潭州,每日接受经学教诲。等到《后传》即将完成时,先生常对朋友说将要当面传授给周勉,让他尽情提出所疑惑的问题,然后才公布成书。但因彼此分离,书信往来未能当面质疑问难,如今订正此书,仍是先生的志向。嘉定元年七月初一,门人周勉恭敬地书写。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后传卷一 宋 陈傅良 撰

隐公

《春秋》并非始于周平王,而是始于周桓王。平王东迁,卫武公、郑武公入朝辅佐周室【卫武公十二年,郑武公二十七年】,诗人因此为他们创作了《鸿雁》《缁衣》等诗篇。凡伯、仍叔、家父,都是《大雅》中的旧臣。所以五十多年间,东方的诸侯没有发生其他变故,而秦国也列于《国风》之中。当时,鲁隐公奉立其弟轨,宋穆公舍弃其子冯,诸侯中还有谦让千乘之国的。卫石碏讨伐州吁,晋国的九宗、五正、嘉父拥立鄂侯,宋孔父为殇公而死,臣子中还知道尊君亲上。鲁众仲议论宗族,晋师服阐述封建制度,卫、郑、齐、秦的诗篇,则说明依据经典、坚守古道的士人很多。郑庄公担任卿士,周王对虢公产生二心,于是周郑关系恶化。隐公三年,平王去世,桓王即位。四年后郑国才开始朝见,身为卿士却怀有叛王之心,纠合诸侯,于是入侵郕国,又入侵许国,废弃泰山祭祀,首先参与盟会,造成宋国的动乱。桓王无法抑制愤怒,亲自率军讨伐郑国,繻葛之战失败,伦理纲常大乱,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因此,在鄢地战胜共叔段,在石门结盟,祊地归鲁,鲁郑和解,郑伯讨伐夺取土地,用玉璧交换许田,齐侯、郑伯前往纪国,直到庄公篇结束,都是特殊的笔法。《春秋》多次表达这种意图,这就是作经的开始。孔子论述六经,将《文侯之命》系于西周末年,将《春秋》的开端寄托于隐公,彰显其世系次序,以哀伤周朝的衰微,所以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成为东周的复兴者吧?”拨乱反正,其志向确实在于《春秋》。

元年

只有王者才能改元【依据何休《周语》,宣王三十二年即位,鲁孝公襄王十六年即位,晋文公则是周策书的旧文】,诸侯改元,在汾王以前是没有的。所以鲁国从周公到真公九代,齐国从太公到武公七代,晋国从唐叔到靖侯五代,蔡国从蔡仲到夷侯六代,宋国从微子到厘公八代,陈国从胡公到幽公六代,都是大国,但只有世系而没有年号。世家记载鲁真公十四年,齐武公九年,宋厘公十七年,晋靖侯十七年,楚熊勇六年,陈幽公十三年,开始记录厉王奔彘,这就是纪年的起源。那么作史改元,都在共和时期【晋《竹书纪年》终结于宣王,起始于殇叔,大概宣王中兴,诸侯重新禀受命令,到幽王时便叛乱了】。其他如吴国到寿梦十九代,越国到勾践二十余代,然后才开始有年号;燕国从召公到昭王,然后才开始有名号;秦国从秦仲到文公,然后才开始有史书,这些都是偏远地区晚期兴起的。至于史法,也不完全遵循周制。晋《竹书》记载曲沃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则采用夏正作为岁首【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即隐公元年正月,见杜预《左传》后序】,而秦谱到宣公初年,记载闰月,不仅改元,又改历法了。

春王正月【有传】

鲁国称之为《春秋》,其书法以四时冠于月,以夏时冠于周月,这不是周朝的旧典。西周的史书言时,都是夏时;言月,都是周月。言时都是夏时,在《周官》中可见【季春出火,不是周三月;季秋纳火,不是周九月;仲夏斩阴木,不是周五月;仲冬斩阳木,不是周十一月之类】,言月都是周月,在《书》中可见【《康诰》三月,《召诰》二月,不言夏;《洛诰》十二月,不言春;《多方》五月,《毕命》六月,不言秋;《伊训》十有二月,不言冬之类。《泰誓》十有一年一月戊午,大概是追改旧序十三年春的讹误说法,见章指】,没有以夏时冠于周月的【只有《诗》以夏正数月至《豳风》,在周正月则变文谓之一之日】。以夏时冠于周月,则是鲁史。孔子修《春秋》,每孟月书时,以显示鲁史;每正月书王,以保存周正。大概是尊崇周朝而指责鲁国。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都是东迁后的史书。古代诸侯没有私史【依据常州先生薛氏】,有邦国的志书,则由小史掌管,而藏于周室【太史公说:只有史记独自藏于周室,因此灭亡可惜啊】。鲁人所说的周人御书,晋人所说的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有了董史。所以《费誓》系于《周书》,汉汝江沱至于谭大夫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