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后传卷十一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滕子来朝。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
于戚内弗受也,辄拒父也。后十二年,而蒯瞆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则是辄拒父也。世子正也,属辞比事,则辄万世不可掩矣。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逹帅师战于鐡,郑师败绩。冬十月,葬卫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谷梁有传】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宋乐髠帅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此公孙翩也。书曰“盗”,则防且贱焉者也。公孙也,苟不在其位,则防且贱者也。盗杀其君,则贵近无人矣。《春秋》书杀大夫,莫甚于宋昭、晋厉也。而二君或称人以弑,人众辞也。甚者称国焉,则凡有官者无人也。有称“盗”焉,则凡在官者无人也。蔡杀其大夫公子驷,蔡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蕞尔蔡也,连年诛放其大夫,是贵近无人也。是故杀翩不书,以为不足讨也。葬昭公,以为不必不葬也。
蔡公孙辰出奔吴
书公薨,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则夫人庆父与闻乎弑矣。书盗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则辰与闻乎杀矣。
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六月辛丑,亳社灾。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
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
齐杀其大夫髙厚。齐崔杼弑其君光。齐国夏及髙张来奔。齐陈乞弑其君荼。圣人之垂戒,深矣。
叔还防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于齐。卫侯入于夷仪。卫甯喜弑其君剽,则喜为卫侯弑也。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则乞为阳生弑也。
齐陈乞弑其君荼
荼之弑得国者,阳生也。曷为不以罪齐?无知者,罪阳生。于是齐政由陈氏矣。政由陈氏,彼阳生者,亡公子而已。乞不有无君之心,则阳生为僇矣【阳生也以下,从谷梁】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夏,公防吴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
书救曹,何?曹卒灭于宋也。自鲁救晋,凡晋、楚之救皆不书,六十年矣。其再见,以中国无伯,而诸侯自相救也。诸侯自相救,犹可也。吴救陈,诸夏亦几于亡矣。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桧亡,东周之始也;曹亡,春秋之终也。夫子之删《诗》也,系曹、桧于国风之后。于《桧》之卒篇曰:“思周道也,伤天下之无王也。”于《曹》之卒篇曰:“思治也,伤天下之无伯也。”《春秋》作于定、哀之际,文、武之所褒大,诸侯亡国多矣,莫强于齐、晋。晋赵鞅归于晋,则晋亡之渐也;齐陈乞弑其君荼,则齐亡之渐也。夫子尝喟然于此矣:“兴灭国,继絶世,修废官,举逸民。”葢尝有此言也。于是曹不言灭。
吴伐我。夏,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
九年春,王二月,葬▯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邱。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此吴人讨邾,奉太子革为政,而后奔。则其但书“奔”,何以是为?自失国也。《春秋》之治,苟其道足以失国,虽有敌国,犹以自致之,文书之。
公防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
译夏季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滕子前来朝见。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世子蒯瞆进入戚地。
在戚地内部不接受他,辄拒绝接纳父亲。后来过了十二年,蒯瞆从戚地进入卫国,卫侯辄出逃,这就证明是辄拒绝接纳父亲。世子是正统的,通过连缀文辞、比较史实,那么辄拒绝父亲的行为就永远无法掩盖了。
秋季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逹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冬季十月,安葬卫灵公。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大夫公子驷。
定公三年春季,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谷梁传有传文】。夏季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僖公庙发生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城。宋国乐髠率领军队攻打曹国。秋季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蔡国人将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冬季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定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庚戌日,强盗杀了蔡侯申。
这是公孙翩干的。史书称“盗”,是因为他既非正式官员且地位卑贱。公孙翩,如果不在其位,就是既非正式官员且地位卑贱的人。强盗杀害国君,说明亲近国君的人中没有贤能之士。《春秋》记载杀大夫的事,没有比宋昭公、晋厉公更严重的了。而这两位国君有的称“人”弑君,这是泛指众人的辞令。更严重的称“国”弑君,那就意味着所有有官职的人都没有贤能之士。有称“盗”弑君的,那就意味着所有在官位的人都没有贤能之士。蔡国杀了大夫公子驷,蔡国放逐大夫公孙猎到吴国。小小的蔡国,连年诛杀放逐大夫,说明亲近国君的人中没有贤能之士。所以杀公孙翩不记载名字,认为不值得声讨。安葬昭公,认为不必不让他安葬。
蔡公孙辰出逃到吴国
史书记载国君去世,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那么夫人和庆父就参与了弑君之事。史书记载强盗杀了蔡侯申,蔡公孙辰出逃到吴国,那么公孙辰就参与了杀君之事。
安葬秦惠公。宋国人捉拿了小邾子。夏季,蔡国杀了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国人捉拿了戎蛮子赤,把他押回楚国。修筑西郛城墙。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秋季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冬季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顷公。
定公五年春季,修筑毗城。夏季,齐侯攻打宋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秋季,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冬季,叔还前往齐国。闰月,安葬齐景公。
定公六年春季,修筑邾瑕城。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吴国攻打陈国。夏季,齐国国夏和高张前来投奔。
齐国杀了大夫高厚。齐国崔杼弑杀国君光。齐国国夏和高张前来投奔。齐国陈乞弑杀国君荼。圣人留下的警戒,深远啊。
叔还在柤地防备吴国。秋季七月庚寅日,楚子轸去世。齐阳生进入齐国。卫侯进入夷仪。卫国甯喜弑杀国君剽,那么甯喜就是为卫侯弑君。齐阳生进入齐国。齐国陈乞弑杀国君荼,那么陈乞就是为阳生弑君。
齐国陈乞弑杀国君荼
弑杀荼而得到国家的是阳生。为什么不归罪于齐国?无知弑君,归罪于阳生。这时齐国的政令出自陈氏。政令出自陈氏,那个阳生不过是个逃亡的公子罢了。陈乞如果没有无君之心,那么阳生就会被杀了【阳生也以下,依据谷梁传】
冬季,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宋国向巢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定公七年春季,宋国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夏季,鲁君在鄫地防备吴国。秋季,鲁君攻打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带着邾子益回来。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季,郑国驷〇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记载救援曹国,为什么呢?因为曹国最终被宋国灭亡了。自从鲁国救援晋国以来,凡是晋国、楚国的救援都不记载,已经六十年了。再次记载,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而诸侯互相救援。诸侯互相救援,还可以。吴国救援陈国,诸夏也几乎灭亡了。
定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公进入曹国,带着曹伯阳回来。
桧国灭亡,是东周开始的标志;曹国灭亡,是春秋终结的标志。孔子删定《诗经》时,把曹、桧附在国风之后。在《桧》的末篇说:“思念周道,哀伤天下没有君王。”在《曹》的末篇说:“思念治世,哀伤天下没有霸主。”《春秋》作于定公、哀公之际,文王、武王所褒扬的大业,诸侯亡国的很多,没有比齐、晋更强的。晋赵鞅回到晋国,这是晋国衰亡的征兆;齐陈乞弑杀国君荼,这是齐国衰亡的征兆。孔子曾经对此感叹:“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修明废弃的官职,举用隐逸的人才。”大概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曹国不记载“灭”。
吴国攻打我国。夏季,齐国人夺取讙地和阐地。把邾子益送回邾国。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〇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讙地和阐地。
定公九年春季,周历二月,安葬〇僖公。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邱俘获郑军。夏季,楚国人攻打陈国。秋季,宋公攻打郑国。冬季,十月。
定公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子益前来投奔
这是吴国人讨伐邾国,拥立太子革执政,然后才投奔。那么只记载“奔”,为什么这样呢?是自己失去国家。《春秋》的治理原则,如果他的行为足以导致失国,即使有敌国,也认为是自己招致的,文书上这样记载。
鲁君在防备吴国时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夏季,宋国人攻打郑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五月,鲁君从伐齐之地回来。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薛伯夷去世。秋季,安葬薛惠公。冬季,楚
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延州来季子也。但书吴不以救陈,录季子也。自鲁救晋,凡救皆不书矣。郑救曹,则中国无伯,诸侯自相救也。中国无伯,诸侯自相救,《春秋》悯焉而特书之。吴救陈,诸夏几于亡矣,《春秋》之所甚惧也。书吴而已,讥不在季子也。
译公子结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这是因为延州来的季子。史书只记载吴国,而不记载救援陈国,是为了记录季子。自从鲁国救援晋国以来,凡是救援之事都不再记载了。郑国救援曹国,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诸侯自行互相救援。中原没有霸主,诸侯自行互相救援,《春秋》对此感到哀怜而特别记载。吴国救援陈国,华夏各国几乎就要灭亡了,这是《春秋》所非常恐惧的。只记载吴国,讥讽的对象并不在季子。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防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隐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以邱赋一乗为未足,又以田赋之也,故曰敛从其薄,以邱亦足矣。田赋之也者,家一人也。家一人,管子内政之法也。诸侯之益兵,自齐始,晋次之【事在僖十五年】春秋之季,鲁亦行之矣。是故作邱甲,用田赋不书初。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三传同】公防吴于槖臯。秋,公防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一月,螽。
十有三年春,郑罕逹帅师取宋师于嵒。夏,许男成卒。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公羊有传】
于是盟不书,吴晋之盟,春秋终讳之,不以吴晋同主盟也。公防晋侯及吴子,虽两伯之辞也,而春秋终不以吴晋同主盟也。单平公不书,不忍书也。春秋,公万世之是非,亦有所不忍书欤?交质子【事在隐二年,僖十七年,成二年】以兵向京师【事在庄十九年,僖二十四年】鲁用人于亳社【事在昭十年】皆不忍书者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
秋,公至自防。晋,魏曼多帅师侵卫。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盗杀陈夏区夫。十有二月,螽。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春秋后传卷十二
译鲁哀公十一年春天,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夏天,陈国的辕颇出逃到郑国。五月,鲁哀公防备吴国攻打齐国。甲戌日,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了齐国的国书。秋天七月辛酉日,滕国国君虞母去世。冬天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的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鲁哀公十二年春天,实行按田亩征收军赋的制度。因为按丘征收军赋(每丘出一辆战车)被认为不够用,所以又按田亩征收军赋,所以说征收赋税应当从轻,按丘征收也足够了。按田亩征收军赋,是指每家出一人。每家出一人,是管子内政制度的方法。诸侯增加兵力,从齐国开始,晋国其次(这件事发生在僖公十五年),到了春秋末期,鲁国也实行了。因此作邱甲,实行田赋不记载“初”字。
夏天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记载相同)。鲁哀公在槖臯防备吴国。秋天,鲁哀公在郧地防备卫侯和宋国的皇瑗。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冬天,十一月,发生蝗灾。
鲁哀公十三年春天,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俘获宋国军队。夏天,许国国君成去世。鲁哀公在黄池会合晋侯和吴王(《公羊传》有传文)。
于是盟会不记载,吴国和晋国的盟会,春秋最终避讳它,不把吴国和晋国看作共同主持盟会。鲁哀公会合晋侯和吴王,虽然是两位霸主的辞令,但春秋最终不把吴国和晋国看作共同主持盟会。单平公不记载,是不忍心记载。春秋,是公断万世的对错,也有不忍心记载的时候吗?交换人质(这件事发生在隐公二年、僖公十七年、成公二年),以军队指向京师(这件事发生在庄公十九年、僖公二十四年),鲁国在亳社用人祭祀(这件事发生在昭公十年),都是不忍心记载的。
楚国公子申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在越地进入吴国。
秋天,鲁哀公从会盟之地回来。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安葬许元公。九月,发生蝗灾。冬天,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强盗杀死了陈国的夏区夫。十二月,发生蝗灾。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
《春秋后传》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