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全经释原卷二
撰
天官上
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
释曰:大宰,天官之长也。职所掌之事也。建立也。邦,指王畿言。典常也。经也。六典:治、教、礼刑、政、事也。此六者,冡宰秉之,以为常经六官守之,以为常灋也。佐助也。治者,理之也。邦国通言王畿、侯国也。
译撰写
天官上篇
大宰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六种常法,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
解释说道:大宰,是天官的首长。职,是所掌管的事务。建,是建立。邦,是指王畿而言。典,是常法,也是经义。六典,即治典、教典、礼典、政典、事典。这六种常法,由冡宰掌握,作为常行的经义;六官遵守,作为常行的法度。佐,是辅助。治,是治理。邦国,是泛指王畿和诸侯国。
原曰:职也者,其所主制以统众官乎?故独于大宰、小宰、宰夫言之也。建邦也者,国于天地,必有与立其王者,所恃以立国乎?故于六官及司乐、大史、朝士言之也。六典者,一分而为六也。天下之治,浑沦粹盎,和气充周者,一之为也。判以治、教、礼、刑、政、事,纲举目张,条而不紊,则灿然各有其所矣。故天子主一以代天,理物,太宰佐王,建六以为常灋。愈分则愈理,愈析则愈密,在得人而任之。故曰:治邦国也。邦国治,则教养孚洽,王徳周浃矣。
一曰治典,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官,以谐万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以均万民。五曰刑典,以诘邦国,以刑百官,以紏万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
释曰:治者,经纪而统理之。言治典者,立为常灋,冡宰掌之。经,犹治丝而条理其经纬也。治,谓临制而整齐之。百官所居曰府,纪理也。万民,天下庶民也。使民皆就吾条理,故曰纪。是故,邦国其主也,官府其本也,万民其极也。三者举而天下尽矣。教者,训诲振作之谓。立为常灋,司徒主之。安者,上无教则百姓不亲,彛伦不叙,而国危矣。故教者,所以安之。官府亦言教者,百官万务各有自然之道以处之,故不可无教。扰者,驯习之也。谓振作兴起,使复其常性。故治则使之就吾条理,而教则使之向慕喜悦,以安吾条理也。治则如天,教则如地。礼者,自然之秩序也。无序则不和,故立为常灋,宗伯掌之。和邦国者,使之各安其分,各履其常也。统百官者,使之尊卑先后,秩然有序也。变官府为百官者,尊治教也。谐和也。司徒曰:「以五礼防民伪而教之中,以六乐平民情而教之和谐之谓也。」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者,正则平矣。物各当。
其分之谓平,平则均矣。均齐方正之谓均,故整齐天下,脩饬百度,使天下截然齐一,政之事也。立为常灋,司马主之。刑者,侀也,成也,所以禁奸慝。刑,▯乱也,诘问也,隐而难知,故推问以求其情;显而易见,则直刑之耳。紏,犹察也,戒也。紏戒禁令是也。立为常灋,司冦主之。是故治典以立其本,教典以掖其归,礼典以齐其分。其有不一者,则政典以一之。背教出礼,违政则入刑矣。故刑典为后也。事者,民事,土地田野之事也。耕耨不失其时,则仓廪充实,财用足矣。故曰富。百官之设,以为民,故百职皆以此而任之。分民九职,使之治地,以定其业,所以生之也。以治地之事,立为常灋,司空主之。六典而至于刑,尽矣。生生之本在农也,故以事典终焉。民获其养,则治、教、礼、刑有所施,犹四时之冬,所以立三时之本也。
原曰:「六典其尽天下之务矣乎?」故六典立而治道举矣。治者,理之也;主宰纲维,百政由出,如天之无不覆帱。教者,成之也;涵濡长养,万姓仰頼,如地之无不持载。礼者,节文之使,神人各安其所。政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振举之也。刑者,齐一之,如天有长养,必有肃杀,以弼成之也。事者,生之也;立民生之本,如天之冬,万物萌芽于此也。六典举,则一徳成矣。由邦国而官府而万民,三者所以尽天下也。以邦国言,故曰经,曰安,曰和,曰平,曰诘,曰富,所以统理之。以官府言,故曰治,曰教,曰统,曰正,曰刑,曰任,所以振举之。以万民言,故曰纪,曰扰,曰谐,曰均,曰紏,曰生,所以造化之。此六者,千万世不易之常经,邦国之治乱系焉,百官之脩废由焉,生民之休戚关焉。冡宰之任,其重如此,所以为六卿之纲也。
以八灋治官府。一曰官属,以举邦治;二曰官职,以辨邦治;三曰官联,以防官治;四曰官常,以聴官治;五曰官成,以经邦治;六曰官灋,以正邦治;七曰官刑,以紏邦治;八曰官计,以弊邦治【灋,古法字】
释曰:「八者之灋,皆朝廷所制之法度,与百官守之者也。
译原说:所谓“职”,是指主管并统率众官的职位吗?所以只在太宰、小宰、宰夫那里提及它。所谓“建邦”,是指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辅佐确立王位的人,所依靠来建立国家的是什么?所以在六官以及司乐、大史、朝士那里提及它。六典,是将统一的整体分为六部分。天下的治理,浑然一体、纯粹充盈,和气充满周遍的,是统一的作用。用治、教、礼、刑、政、事来划分,纲举目张,条理清晰而不混乱,那么灿烂分明地各有其位置了。所以天子主持统一来代替天治理万物,太宰辅佐君王,建立六典作为常法。分得越细就越有条理,分析得越细就越严密,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所以说:这是治理邦国的。邦国治理好了,那么教化养育就能信服融洽,王的恩德就能周遍浸润了。
第一是治典,用来治理邦国,用来管理官府,用来统纪万民。第二是教典,用来安定邦国,用来教化官府,用来驯服万民。第三是礼典,用来和谐邦国,用来统率百官,用来协调万民。第四是政典,用来平定邦国,用来端正百官,用来均衡万民。第五是刑典,用来诘问邦国,用来刑罚百官,用来纠察万民。第六是事典,用来富裕邦国,用来任用百官,用来滋生万民。
解释说:治,是经纪并统理的意思。说治典,是确立为常法,由冡宰掌管。经,就像治理丝线而条理其经纬一样。治,是指临制并使之整齐。百官所居的地方叫府,是纪理的意思。万民,是天下的庶民。让百姓都顺从我的条理,所以叫纪。因此,邦国是主体,官府是根本,万民是终极。这三者举出来,天下就尽在其中了。教,是训诲振作的意思。确立为常法,由司徒主管。安,是指上面没有教化,百姓就不亲近,伦理就不有序,国家就危险了。所以教化,是用来安定的。官府也说教化,是因为百官万务各有自然的道理来处理,所以不可没有教化。扰,是驯习的意思。是指振作兴起,使他们恢复常性。所以治是让他们顺从我的条理,而教是让他们向往喜悦,从而安定于我的条理。治像天,教像地。礼,是自然的秩序。没有秩序就不和谐,所以确立为常法,由宗伯掌管。和谐邦国,是让他们各自安守本分,各自履行常规。统率百官,是让他们尊卑先后,秩序井然。把官府改为百官,是尊崇治和教。谐,是和谐的意思。司徒说:“用五礼来防止民伪而教以中正,用六乐来平复民情而教以和谐,就是这个意思。”政,是正的意思。用来纠正人的不正,正了就平了。万物各得其分叫平,平了就叫均。均齐方正叫均,所以整齐天下,修饬百事,使天下截然齐一,这是政的事。确立为常法,由司马主管。刑,是侀(成)的意思,是成的意思,用来禁止奸恶。刑,是〇(乱)的意思,诘问的意思,隐蔽而难以知晓,所以推问以求其真情;显而易见,就直接刑罚罢了。纠,是察的意思,戒的意思。纠戒禁令就是这个意思。确立为常法,由司寇主管。因此治典用来确立根本,教典用来扶持归宿,礼典用来齐整本分。那些不统一的,就用政典来统一。背离教化、超出礼仪、违背政令的就进入刑罚了。所以刑典排在最后。事,是民事,土地田野的事。耕种不失其时,那么仓廪就充实,财用就充足了。所以叫富。设立百官,是为了百姓,所以百职都以此而任用。分民九职,让他们治理土地,来安定他们的产业,这是用来滋生他们的。用治理土地的事,确立为常法,由司空主管。六典到了刑,就完备了。生生之本在于农,所以用事典作为终结。百姓获得养育,那么治、教、礼、刑就有施行的地方,就像四季中的冬天,是确立春夏秋三季根本的原因。
原说:“六典难道穷尽了天下的事务吗?”所以六典确立,治道就举起了。治,是治理的意思;主宰纲维,百政由此产生,像天一样无所不覆。教,是成就的意思;涵濡长养,万姓仰赖,像地一样无所不载。礼,是节制文饰的意思,使神人各安其所。政,是正的意思;纠正其不正,来振举它。刑,是齐一的意思,像天有长养,必有肃杀,来辅佐成就它。事,是滋生的意思;确立民生的根本,像天的冬天,万物在此萌芽。六典举起,那么一德就成就了。从邦国到官府到万民,这三者是用来穷尽天下的。以邦国来说,所以说经、安、和、平、诘、富,是用来统理它的。以官府来说,所以说治、教、统、正、刑、任,是用来振举它的。以万民来说,所以说纪、扰、谐、均、纠、生,是用来造化它的。这六者,是千万世不变的常经,邦国的治乱系于它,百官的修废由它,生民的休戚关乎它。冡宰的责任,如此重大,所以是六卿的纲纪。
用八法治理官府。第一是官属,用来举行政治;第二是官职,用来辨别政治;第三是官联,用来防止政治;第四是官常,用来听断政治;第五是官成,用来经营政治;第六是官法,用来端正政治;第七是官刑,用来纠察政治;第八是官计,用来弊治政治【法,古法字】
解释说:“这八者的法,都是朝廷所制定的法度,与百官共同遵守的。”
治者,经理之府者,官所居之处。葢官者,合卿、大夫、士而言也;府者,总府、史、胥、徒而言也。属,即小宰之六属,自宰夫、乡师、肆师等以下,共三百六十人也。冡宰八灋,举其纲;小宰详其目。其实官府之灋,皆小宰所掌也。」六官所治之事,则谓之「职主」也。如曰「大宰之职」「大司徒之职」,六职之外不言之也。辨者,别而明之,使有司存也。其目见于小宰。联,谓通职联事,以合成礼事也。官指官府而言,邦治则总官民也。事有关系众官者,则防众聨事而合成之事,即三礼之事也。故官无属,则上下不相统,而事不治;职不辨,则彼此相侵,而任不专;无官聨以通之,则大事、五礼皆不举矣。故官聨次之。官常者,叙官之常灋:始则命之位,次则授之以职,次则考其勤惰,次则以事而制食,次则考其成功之要防,又察之以情而施赏罚。此为治官之常灋,即小宰之六叙也。「聴」者,审察而考其实也。官成,即小宰之八成,有一定之成灋也。经,谓条理。
译“治”,是管理事务的机构,即官员办公的场所。大概“官”是综合卿、大夫、士而言的;“府”是总括府、史、胥、徒而言的。“属”,就是小宰所管辖的六个部门,从宰夫、乡师、肆师等以下,共计三百六十人。冡宰的八法,列举的是纲领;小宰则详述其条目。实际上,官府的法度,都是由小宰掌管。六官所治理的事务,就称为“职主”。例如说“大宰的职掌”、“大司徒的职掌”,六职之外就不再提及其他了。“辨”,是分别并明确,使主管官员有所遵循。其条目见于小宰的职掌中。“联”,是说沟通职事、联合事务,以共同完成礼仪之事。“官”指官府而言,“邦治”则总括官与民。事务若涉及众多官员,则防止众人联合办事而共同完成,即指三礼之事。所以,官员没有下属,则上下不能统属,事务就无法治理;职掌不分明,则彼此互相侵夺,责任就不专一;没有官联来沟通,则大事和五礼都无法举行。所以官联排在其次。“官常”,是叙述官员的常规法度:首先任命其职位,其次授予其职责,再次考核其勤勉或懈怠,再次根据事务制定俸禄,再次考核其成功的关键以防患,又根据实情来施行赏罚。这是治理官员的常规法度,也就是小宰的六叙。“听”,是审察并考核其实际情形。“官成”,就是小宰的八成,即有一定不变的成法。“经”,是说条理。
之曰官常者,治凡百官也。曰官成者,治乡遂之官也。官灋者,百官各有随时斟酌奉行之灋,有命令之
行使人遵守如太宰,正月垂治象之灋,司徒垂教象之灋,是也。百官各循其灋,则无侵官离局矣。故曰正官治官刑者,治官府之刑,即司冦之官刑。上能紏职,其目见于士师之八成,不在小宰者,冡宰统六官也。有官刑,则人知警戒而不敢犯灋度,故以此紏察之。《书》曰:「制官刑,儆于有位。」是也计犹察也,弊犹断也。以六者察羣吏之行,能断羣吏之治状而赏罚之,即小宰之六计也。
叶氏曰:「官府所以振举天下之事,为治之本源也。大宰既溥之以六典,均之以八则,苟无八灋,则庶政不行,而治灋不立矣。故必以治官府继六典也。惟其有官属,则治有统而不乱;有官职,则官有守而不侵;有官聨,则脉络贯通;有官常,则百官以治;有官成,则万民以察;有官灋,则变通自上而下,守不移;有官刑,则莫敢为非;有官计,则莫不向善。大宰举其纲,小宰治其目,周公之详于官府如此,又安有旷官废事者哉!」是以小宰正嵗以官刑令于百官府,俾各脩职考灋而警之于始。月终则以叙受羣吏之要,嵗终则令羣吏致事,又有以察之于终。大宰则令百官各正治,受防诏,王废置于一嵗之终。既而大计羣吏,复行诛赏于三年之后,是以百官正而朝廷正矣。宁不为治天下之大根本哉!
以八则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驭其神;二曰灋则,以驭其官;三曰废置,以驭其吏;四曰禄位,以驭其士;五曰赋贡,以驭其用;六曰礼俗,以驭其民;七曰刑赏,以驭其威;八曰田役,以驭其众【驭音御】
释曰:则亦灋也。详曰:灋畧曰:则都鄙在乡遂之外。载师所谓公邑、家邑皆鄙也。大都百里,次都七十里,小都五十里。载师所谓县畺之地皆都也。亲王子母弟与公同处于大都,次防者与卿同处于小都,次疏者与大夫同处于家邑。所以使之朝夕涖事王朝,而退食于家,收其贡赋立其宗庙社稷。故赐则以治之也。都鄙之中,外有封疆沟树之固,内有城郭市朝社。
稷宗庙之别,故三公称诸侯者,五庙、五祀、三社、三稷,其族酺、党禜、州社,无不与乡遂同。大夫、士以此杀之。驭犹马之在驭,操纵之权自其君出也。故使之立其祭祀,则一方之鬼神皆主之矣。灋即则中之灋也,有官府则有八灋以治之。天子八灋以治天下,官府诸侯八灋以治一国,官府故都鄙之君必赐之灋,则以驭其长贰之官也。有罪则废之,有行则置之。吏殷辅之,吏不劝则不勉,不威则不惩,故赐其君以废置之权也。禄田,禄也;位爵,位也。士上、中、下士也。吏则能者在职之人士则贤者在位之选也。有比、闾、族、党之制,则有徳行、道艺之书;有兴贤能之典,则有禄位之命。故赐其君以制禄授位之权,以驭其士也。上敛下为赋,下奉上为贡。赋者收之于民,贡者奉之于王也,用国用也。既赐之都鄙,则令之取其地之所有,以操财用出入之权,而行经制之灋也。礼俗昏冠丧祭饮射读灋与六俗也,使之颁五礼六俗之教,以驭其民,则教化行而风俗美矣。刑即八刑、五刑,赏即进爵加禄。刑以惩恶,赏以劝善,使都鄙之君操之,则威行而莫敢不服矣。田役则用伍、两、卒、旅、师、军之灋,起之田则大田,役则工役,皆用众之方也。使其君得以卒伍之灋用其民,而教其坐作进退之方,所以驭其众也。
原曰:“则也者,治之灋也。制于王者也。故祭祀而下,莫不有一定之制,通行天下而不可易矣。而都鄙复有八则以治之者,盖赐其君以八者操纵之权。”宗伯曰:“五命赐,则是也。六命赐官,则得以专此八灋矣。七命赐国,则亦专此六典矣。夫邦国在王畿之外者也,故其权专;都鄙在畿国之内者也,故其权降;官府在王朝、邦国、都鄙之中者也,故其权分。先王以典灋,则等之则,逺近轻重之间,斟酌损益,毫厘不爽。苟能通之,则天下之大,皆具于三者之中矣。后世荒逺,微职无不除
译所谓官常,是用来治理所有百官的。所谓官成,是用来治理乡遂之官的。所谓官法,是指百官各自拥有随时斟酌并奉行的法规,有命令让人遵守,就像太宰在正月颁布治理的法则,司徒颁布教化的法则,就是如此。百官各自遵循他们的法规,就不会出现侵越职权、脱离岗位的情况了。所以说,正官治官刑,是治理官府的刑罚,也就是司寇所掌管的官刑。上级能够纠察职守,其条目见于士师的八成之中,不在小宰那里的,是因为冢宰统辖六官。有了官刑,人们就知道警戒而不敢违犯法度,所以用这个来纠察。《尚书》说:“制定官刑,警戒在位的人。”就是这个意思。计,就是察;弊,就是断。用这六项来察验群吏的行为,能够断定群吏的政绩而进行赏罚,这就是小宰的六计。
叶氏说:“官府是用来振兴天下事务的,是治理的根本源头。大宰已经用六典普遍地规范,用八则均衡地调节,如果没有八法,那么各种政务就无法推行,治理的法度也就不能确立了。所以一定要用治理官府来承接六典。正因为有官属,治理才有统属而不混乱;有官职,官员才有职守而不侵越;有官联,脉络才能贯通;有官常,百官才能得以治理;有官成,万民才能得以察验;有官法,变通从上到下,坚守而不改变;有官刑,就没有人敢做坏事;有官计,就没有人不向善。大宰举起纲领,小宰治理细节,周公在官府方面如此详尽,又怎么会有旷废官职、废弃事务的人呢!”因此,小宰在岁首用官刑命令百官府,使他们各自修明职守、考校法度,在开始时警戒他们。月末则按次序接受群吏的职事报告,年终则命令群吏汇报工作,又有在终了时察验他们的方法。大宰则命令百官各自端正治理,接受防范的诏令,在年终由王决定废置。随后在三年之后对群吏进行大考核,再次施行诛罚和奖赏,因此百官端正而朝廷也就端正了。这难道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吗!
用八则治理都鄙。一是祭祀,用来驾驭鬼神;二是法则,用来驾驭官员;三是废置,用来驾驭吏员;四是禄位,用来驾驭士人;五是赋贡,用来驾驭财用;六是礼俗,用来驾驭百姓;七是刑赏,用来驾驭威权;八是田役,用来驾驭民众【驭,音御】
解释说:则也是法。详细说:法略称为则。都鄙在乡遂之外。载师所说的公邑、家邑都是鄙。大都方圆百里,次都方圆七十里,小都方圆五十里。载师所说的县境之地都是都。亲王的儿子、母弟与公同处在大都,次等的防者与卿同处在小都,再次等的疏者与大夫同处在家邑。这是为了使他们在早晚到王朝处理事务,而退朝后在家吃饭,收取他们的贡赋,建立他们的宗庙社稷。所以赐予法则来治理他们。都鄙之中,外面有封疆沟渠树木的坚固,里面有城郭、市场、朝廷、社稷、宗庙的区别,所以三公称为诸侯的,有五庙、五祀、三社、三稷,他们的族酺、党禜、州社,没有不与乡遂相同的。大夫、士则以此递减。驾驭就像马在驾驭之下,操纵的权力出自君主。所以让他们设立祭祀,那么一方的鬼神都由他们主持了。法就是则中的法,有官府就有八法来治理它。天子用八法治理天下,官府诸侯用八法治理一国,官府所以都鄙的君主必须赐予他们法,用来驾驭他们的长官和副职官员。有罪就废黜他,有德行就安置他。吏是辅佐的,吏不勤勉就不努力,不威严就不惩戒,所以赐予他们的君主废置的权力。禄田,就是禄;位爵,就是位。士是上士、中士、下士。吏则是能者在职,士则是贤者在位的选择。有比、闾、族、党的制度,就有德行、道艺的记录;有举荐贤能的典章,就有禄位的任命。所以赐予他们的君主制定俸禄、授予职位的权力,用来驾驭士人。向上征收向下为赋,向下奉献向上为贡。赋是从百姓那里收取的,贡是奉献给王的,用是指国家用度。既然赐予都鄙,就命令他们取用当地所有的资源,来掌握财用出入的权力,而实行经制的法度。礼俗包括昏冠丧祭、饮射读法与六俗,让他们颁布五礼六俗的教化,用来驾驭百姓,那么教化推行而风俗就美好了。刑就是八刑、五刑,赏就是进爵加禄。刑用来惩恶,赏用来劝善,让都鄙的君主掌握它,那么威权施行而没有人敢不服从。田役则使用伍、两、卒、旅、师、军的法度,用于田猎就是大田,用于劳役就是工役,都是使用民众的方法。让他们的君主得以用卒伍的法度使用民众,而教导他们坐作进退的方法,这就是用来驾驭民众的。
原说:“则,是治理的法度。由王者制定的。所以祭祀以下,没有不有一定制度,通行天下而不可改变的。而都鄙又有八则来治理它,大概是赐予他们的君主以这八项操纵的权力。”宗伯说:“五命赐予,就是如此。六命赐予官职,就可以专掌这八法了。七命赐予封国,也就专掌这六典了。邦国在王畿之外,所以他们的权力专一;都鄙在畿国之内,所以他们的权力降低;官府在王朝、邦国、都鄙之中,所以他们的权力分散。先王用典、法、则来区分等级,在远近轻重之间,斟酌损益,毫厘不差。如果能够贯通它们,那么天下之大,都包含在这三者之中了。后世荒远,微小的职位没有不废除的
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予音与,行去声】
释曰:柄者,操持之名,犹器之有柄,诏告也。八柄者,天子所以驭羣臣,非人臣所可预,惟冡宰得以诏于王者也。相权在此。爵内则公卿、三大夫、三士,外则公、侯、伯、子、男,爵以授德。有爵则贵矣,自君出也。故命之爵,所以驭其贵;禄田禄,所以酬功也。有禄则富矣,田邑君所司也。故赋之所以驭其富也。予赐也,特厚之称,封爵是也。幸者,特恩之加,觊望所不及也。故予与夺对,言其不测也。置谓进而置之于此,出其等也。行谓贤能可纪,则进而置于其位也。故予则不测之赏,置则循序之进。不测之赏,所以待异才、异功;循序之进,所以待常徳、常行。生与杀对,欲杀而不杀之,是生之也。不死得生,福莫大焉,是君予之也。故曰:以驭其福。夺者,尽取其爵禄,则无所有而贫矣,是君使其贫也。废退也,与置对,不贤不能以轻重而废退之也,与尽夺之者异矣。以其有罪也,诛杀也。内史曰:杀与生对,过则罪之深也。原曰:王者以爵土分天下,英贤度逺近,制为典灋,则共治之矣。苟非操大权之柄以制其命,何以见天王大一统之治哉?故典灋则者,制治之经,上所以布乎下;而八柄者,制治之权,下所以服乎上。八柄一失,则典灋则皆不行矣,故以次其后也。夫贵也、富也、荣幸也、夀福也、进秩也,人之所大欲也。惟王得以予之,是驭之以不测之赏也。夫谁不感戴而愿忠?贫也、退也、诛也,人之所深恶也。惟王得以夺之,是驭之以罪过之罚也。夫谁不畏惧而慎饬?内史又有八枋以诏王治何也?盖八柄必诏之以大宰,然后权之施得其当;又诏之以内史,然后权之用不敢轻。是以大宰、内史有品量之权,而无生杀之柄。天子操生杀之柄,而必寄二臣以品量之权。此所谓天命、天讨,非人所得而私也。
以八统诏王驭万民:一曰亲亲,二曰敬故,三曰进贤,四曰使能,五曰保庸,六曰尊贵,七曰达吏,八曰礼宾。释曰:统,犹统治之统,谓振举之也。驭羣臣者,制其生杀予夺之柄;驭万民者,振其徳行道艺之权,而使之迁善敏徳也。必诏王者欲躬行于上,以率之也。亲亲者,使人各亲其亲,以行孝弟之道,又制为宗灋,而使之亲睦九族,则亲疎之杀各得其当矣。故谓故旧也,制为交际问馈之礼,使之厚亲旧,即六行之睦婣也。进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命司徒行举选之灋,賔兴徳行之贤也。使能,谓使民兴能入使治之,命司徒举有道艺之人,亦賔兴之使之在职。二者兴贤举能之事,庸有力于施教立事者,功徳在民,则益其田禄以保之。贵,谓卿大夫州长党正之属,德行可尊者,舍其役,益其禄,隆养老之礼,使人致敬而莫敢慢,所以尊之也。吏,乡遂之吏,如闾师、县师、旅师、司稼之类,有功则加其禄秩以达之,此三者乡吏进秩之事。礼賔使讶士、遗人、委人、野庐,丰其委积防材,以待賔客覊旅也。此驭万民而曰兴贤使能、尊贵逹吏,则王道只在行乡遂之法,可见矣。
原曰:民可教也,亦可驭也。知所驭之道而驭之,帝王之功可立致也。书曰:「予临兆民,若朽索之驭六马,不其难欤?」夫亲亲敬故,驭之以行也;进贤使能,驭之以徳也;保庸达吏,驭其功也;尊贵礼賔,驭以礼也。驭以行,则人莫敢不兴行,而纲常立矣;驭以徳,则人莫敢不脩饬,而徳教行矣;驭以功,则人莫敢不趋事,而功业可兴矣;驭以礼,则人莫敢不相敬,而风俗可美矣。此八者,上以之维乎下,下以之属乎上,感之而孚,动之而应,丝牵绳连,惟命是聴。此驭民之道欤?苟以智巧笼之,刑威逼之,民始不可驭矣。此万世治民之要灋也,王道之本,在此可不思乎?
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
译用八种权柄来告诫君王驾驭群臣:第一是爵位,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第二是俸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有;第三是赏赐,用来驾驭他们的幸运;第四是任用,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第五是赦免,用来驾驭他们的福分;第六是剥夺,用来驾驭他们的贫穷;第七是罢免,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过;第八是诛杀,用来驾驭他们的过错【“予”音同“与”,“行”读去声】
解释:柄,是操持的名称,就像器物有把手一样,诏告就是告知。八柄,是天子用来驾驭群臣的手段,不是人臣所能干预的,只有冢宰能够向君王建议施行。相权就在这里。爵位,在内有公卿、三大夫、三士,在外有公、侯、伯、子、男,爵位是用来授予有德之人的。有了爵位就尊贵了,这尊贵来自君王。所以任命爵位,是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俸禄,是田地的俸禄,用来酬谢功劳。有了俸禄就富有了,田地城邑由君王掌管。所以赋税是用来驾驭他们的富有。予,是赏赐,是特别优厚的称呼,封爵就是如此。幸,是特别恩宠的施加,是期望所不及的。所以“予”与“夺”相对,说明其不可预测。置,是说进而将他安置在此处,超出他的等级。行,是说贤能值得记载,就进而将他安置在职位上。所以“予”是不可预测的奖赏,“置”是循序渐进的提升。不可预测的奖赏,是用来对待异才、异功的;循序渐进的提升,是用来对待常德、常行的。生与杀相对,想要杀却不杀他,这就是让他生。不死而得生,福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君王给予的。所以说:用来驾驭他们的福分。夺,是尽数夺取他的爵位俸禄,使他一无所有而贫穷,这是君王使他贫穷。废,是退职,与“置”相对,不贤不能,就根据轻重程度罢免退职他,这与尽数剥夺不同。因为他的罪过,诛,是诛杀。内史说:杀与生相对,过错就是罪过的加深。原说:君王用爵位土地分封天下,英明贤能的人衡量远近,制定典章法度,就共同治理了。如果不掌握大权的柄来制约他们的命运,怎么体现天王大一统的治理呢?所以典章法度,是治理国家的常经,是上位者用来颁布给下位者的;而八柄,是治理国家的权变,是下位者用来服从上位者的。八柄一旦失去,那么典章法度都不能实行了,所以把它列在后面。那尊贵、富有、荣幸、长寿福分、晋升秩位,是人们最大的欲望。只有君王能够给予他们,这是用不可预测的奖赏来驾驭他们。谁不感激拥戴而愿意忠诚呢?贫穷、退职、诛杀,是人们深深厌恶的。只有君王能够剥夺他们,这是用罪过的惩罚来驾驭他们。谁不畏惧而谨慎整饬呢?内史又有八枋来告诫君王治理,为什么呢?大概八柄必须通过大宰来告诫,然后权力的施行才能得当;又通过内史来告诫,然后权力的使用才不敢轻率。因此大宰、内史有品评衡量的权力,而没有生杀的大权。天子掌握生杀的大权,而必须寄托两位大臣以品评衡量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天讨,不是人所能私有的。
用八种统属来告诫君王驾驭万民:第一是亲近亲人,第二是敬重故旧,第三是举荐贤人,第四是使用能人,第五是保护有功者,第六是尊重贵人,第七是通达吏员,第八是礼遇宾客。解释:统,如同统治的统,是说振举的意思。驾驭群臣,是控制他们的生杀予夺之权;驾驭万民,是振举他们的道德行为技艺之权,使他们向善敏捷修德。一定要告诫君王,想要君王亲身践行于上位,来率领他们。亲近亲人,是让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来实行孝悌之道,又制定宗法,使他们亲睦九族,那么亲疏的差别就各得其当了。故,是说故旧,制定交际问馈的礼仪,使他们厚待亲旧,就是六行中的睦姻。进贤,是说让民众举荐贤人出来让他们做长官,命令司徒实行举选的法制,礼遇兴举有德行的贤人。使能,是说让民众举荐能人进来让他们治理,命令司徒举荐有道艺的人,也礼遇兴举他们让他们在职。这两者是兴贤举能的事情。庸,是对施教立事有功的人,功德在民,就增加他的田禄来保护他。贵,是说卿大夫、州长、党正之类,德行可尊的人,免除他们的劳役,增加他们的俸禄,隆重养老的礼仪,使人致敬而不敢轻慢,以此来尊重他们。吏,是乡遂的吏员,如闾师、县师、旅师、司稼之类,有功就增加他们的俸禄秩位来通达他们,这三者是乡吏晋升秩位的事情。礼,是礼遇宾客,讶士、遗人、委人、野庐,丰富他们的储备物资,来接待宾客羁旅。这驾驭万民而说兴贤使能、尊贵达吏,那么王道只在实行乡遂之法,可见了。
原说:民众可以教化,也可以驾驭。知道驾驭的方法而驾驭他们,帝王的功业就可以立刻成就了。《尚书》说:“我面对亿万民众,就像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六匹马,不很难吗?”亲近亲人敬重故旧,是用行为来驾驭;举荐贤人使用能人,是用道德来驾驭;保护有功者通达吏员,是用功绩来驾驭;尊重贵人礼遇宾客,是用礼仪来驾驭。用行为驾驭,那么没有人敢不兴起行为,而纲常就建立了;用道德驾驭,那么没有人敢不修饬,而道德教化就实行了;用功绩驾驭,那么没有人敢不趋向事务,而功业就可以兴起了;用礼仪驾驭,那么没有人敢不相互尊敬,而风俗就可以美好了。这八种,上位者用来维系下位者,下位者用来归属上位者,感动他们就信服,触动他们就响应,丝牵绳连,只听命于君王。这就是驾驭民众的方法吗?如果用智巧笼络他们,用刑罚威逼他们,民众起初就不能驾驭了。这是万世治理民众的重要法度,王道的根本,在这里能不思考吗?
用九种职事来任用万民。第一是三农,生产九种谷物;第二是园圃,培育草木;第三是虞衡,制作
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防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译山泽中的物产;第四是沼泽牧场,饲养繁殖鸟兽;第五是各类工匠,整治转化八种材料;第六是商人,使货物充盈流通;第七是嫔妃妇女,教化治理丝麻纺织;第八是臣妾仆役,聚集收集防备所需的物资;第九是闲散民众,没有固定的职务,随需调动从事各种事务。
释曰:职事也,任使也。民生至繁,民事至多,不以职分之,使各归其业,则逰手必多矣。故既驭之,必有职以任之也。三农,原隰平地之农,天下皆三等之地,故列三等之农以为本。九糓:黍、稷、稻、粱、豆、麦、秫、苽、麻也。生
种也,惟可种九谷,乃为可食之地也。以篱樊之曰园,可种果蔬曰圃,其实一也。毓与育同,犹生也。草木果蔬之属,载师所谓「▯圃任园地」,其实国中四郊皆有之。掌山林之官曰虞,掌川泽之官曰衡。山泽虽非可耕之地,凡民有资山林川泽以为生者,皆虞衡之官掌之,故总言虞衡作材。今虞衡之徒众是也。薮,无水之泽;牧,即莱也,不可为田,宜牧畜者,故曰牧。大抵莱近田者,故可以益田之肥硗;牧则旷逺之地,特可蕃养鸟兽而已。工,专治之称;致力攻治谓之饬,因形移易谓之化。八材:珠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镂,革曰剥,羽曰析,此化材也。言百工则不止此,有是地之所出,无百工则不资民用矣,故次之。行货曰商,居货曰贾,阜盛也,通流行也。金玉曰货,布帛曰贿。有百工作材,无商贾以通之,则货滞矣,故次之。嫔,妻之贵者;妇有姑者,曲礼曰「生曰妻,死曰嫔」,美称也。化治、缲练、纺绩之属,丝,蚕丝也;枲,苎麻也。有男职,必有女职,故次之。臣,男之贱者;妾,女之贱者,谓奴婢之属。聚敛,谓畜积之疏材,如蕉葛之可布,草根木实之可食用者,闲民无职事之称。葢下户不能任一夫之防里者,转移于八职之间。执事,若今之雇作者,故无常职,然所入亦不下于耕者,故立其职,使出夫家之征焉。
原曰:任民也者,因其地而授之,随其力而使之,不废其所能,不强其所不能,任之谓也。夫天下之地,使民业之而食,力以资生者,不过平地、原隰皆可为田者,与夫园圃可种菜茹者,山泽出材之处,则有虞衡焉,湖海旷逺之所,则有薮牧焉。天下之地,不过此数者而已。食土之毛,孰非君民?无旷土,无游民,则天下治矣。故四职为民生之本也。苟无百工,则地虽有生,民何以致于用哉?百工既作,而用利矣。苟无懋迁有无焉,民亦未见其获利以资生也。又有商贾以阜通之焉。此二职者,又所以运用乎地之所生,民之所业者也。民职尽于此矣。然男服事乎外,女服事乎内,又有嫔妇焉。而丝枲者,土地之所出也。况嫔妇又有业者之室家乎?贵者为嫔妇,贱者为臣妾,精者为丝枲,粗者为疏材,皆分之以宅地者,有布缕之征焉。职可以不列乎?闲民不能受地,则转移于众职之间,而众职亦须闲民以助不给。所以列其职者,不可使有遗民也。故九职分,则民业定矣。民业一定,志虑不易,风俗自淳美,财用自充足,万物各得其所矣。大司徒之颁职,小司徒之施职,载师之均地职,皆颁此也,施此也,均此也。故观九职之立,则知周公之于天下,徧布周密,幽隐毕达,万生庶类,咸在甄陶之中,包天地以为量,而裁成其道,辅相其宜者乎。
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七曰关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余之赋。
释曰:上取于下,曰赋敛聚也。金宝曰财,布帛曰贿。既以九职任之,乃以九赋取之。载师、闾师征之耳。邦中国门之内,载师防里任国中塲圃,任园地,邦中之地也。国宅无征,园防二十而一。此其出赋之制也。四郊,国门之外,近郊五十里,逺郊百里,葢乡遂之地。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此出赋之田也。又曰: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此出赋之额也。甸地去国中二百里,载师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其赋皆无过十二也。削作稍家,削去国中三百里,载师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大夫之采邑在焉,故曰家。县地去国中四百里,载师以小都之田任县地,乃王子与卿大夫之采地。都去国中五百里,载师曰:
译解释说道:职,就是职务;事,就是差使。百姓的生活极其繁杂,民事极其众多,如果不以职务来区分,使他们各自回归自己的行业,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必然很多。所以既然要驾驭他们,就必须有职务来任用他们。三农,是指平原和洼地从事农业的人,天下都有三种等级的土地,所以列出三种等级的农业作为根本。九谷:黍、稷、稻、粱、豆、麦、秫、苽、麻。生,就是种植,只有可以种植九谷,才算是可以食用的土地。用篱笆围起来叫做园,可以种植瓜果蔬菜叫做圃,其实是一样的。毓与育相同,也就是生长的意思。草木瓜果蔬菜之类,载师所说的“园圃负责园地”,其实国都之中以及四郊都有。掌管山林的官员叫做虞,掌管川泽的官员叫做衡。山泽虽然不是可以耕种的土地,凡是百姓依靠山林川泽来谋生的,都由虞衡官员掌管,所以总说虞衡生产材料。现在的虞衡这类人就是如此。薮,是没有水的沼泽;牧,就是莱地,不能作为农田,适宜放牧牲畜,所以叫做牧。大抵莱地靠近农田,所以可以增加农田的肥沃或贫瘠;牧地则是空旷遥远的地方,特别可以繁殖养育鸟兽罢了。工,是专门从事治理的称呼;致力加工治理叫做饬,根据形状改变叫做化。八材:珍珠叫切,象牙叫磋,玉石叫琢,石头叫磨,木头叫刻,金属叫镂,皮革叫剥,羽毛叫析,这是转化材料。说百工就不止这些,有这些土地所产出的东西,如果没有百工,就不能供百姓使用,所以排在后面。流通货物叫做商,囤积货物叫做贾,阜是兴盛,通是流行。金玉叫做货,布帛叫做贿。有百工制作材料,如果没有商贾来流通,那么货物就会停滞,所以排在后面。嫔,是地位尊贵的妻子;妇是有婆婆的,曲礼说“活着叫妻,死了叫嫔”,是美好的称呼。化治、缲练、纺绩之类,丝,是蚕丝;枲,是苎麻。有男子的职务,必然有女子的职务,所以排在后面。臣,是地位低下的男子;妾,是地位低下的女子,指的是奴婢之类。聚敛,指的是积蓄粗劣的材料,如蕉葛可以织布,草根木实可以食用的人,闲民是没有固定职务的称呼。大概下等户不能承担一夫一里的防里职务,就转移到八职之间。执事,就像现在的雇工,所以没有固定的职务,然而收入也不低于耕种的人,所以设立他们的职务,使他们出夫家的赋税。
原来说道:任用百姓,是根据他们的土地授予他们,随着他们的能力使用他们,不废弃他们所能做的,不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这就是任用的意思。天下的土地,让百姓从事行业来食用,用力来资助生活的,不过是平原、洼地都可以作为农田的,以及园圃可以种植蔬菜的,山泽出产材料的地方,就有虞衡官员,湖海空旷遥远的地方,就有薮牧。天下的土地,不过这几类罢了。吃土地上生长的东西,谁不是君主的百姓?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民,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四种职务是百姓生活的根本。如果没有百工,那么土地虽然有产出,百姓怎么能让它有用呢?百工既已制作,那么用途就便利了。如果没有懋迁有无,百姓也没有看到获利来资助生活。又有商贾来兴盛流通它。这两种职务,又是用来运用土地所产出的,百姓所从事的。百姓的职务尽于此了。然而男子在外服事,女子在内服事,又有嫔妇。而丝枲,是土地所产出的。况且嫔妇又有从业者的家庭呢?尊贵的为嫔妇,低贱的为臣妾,精细的为丝枲,粗劣的为疏材,都分给他们宅地,有布缕的赋税。职务可以不列出来吗?闲民不能接受土地,就转移到众职之间,而众职也需要闲民来辅助不足。所以列出他们的职务,不可以让有遗民。所以九职分开,那么百姓的行业就确定了。百姓的行业一定,志向思虑不改变,风俗自然淳美,财用自然充足,万物各得其所了。大司徒颁布职务,小司徒施行职务,载师均衡土地职务,都是颁布这个,施行这个,均衡这个。所以观察九职的建立,就知道周公对于天下,遍布周密,幽隐全部通达,万生庶类,都在陶冶之中,包天地作为度量,而裁成其道,辅相其宜呢。
用九赋征收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七曰关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余之赋。
解释说道:上级从下级收取,叫做赋敛,聚也。金宝叫做财,布帛叫做贿。既以九职任用他们,就以九赋收取他们。载师、闾师征收罢了。邦中是国门之内,载师防里负责国中场圃,负责园地,邦中的土地。国宅没有赋税,园防二十取一。这是出赋的制度。四郊,国门之外,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大概是乡遂的土地。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负责近郊的土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负责远郊的土地。这是出赋的田地。又说:近郊十一,远郊二十取三。这是出赋的额度。甸地距离国中二百里,载师说:以公邑的田地负责甸地,其赋税都不超过十二。削作稍家,削去国中三百里,载师说:以家邑的田地负责稍地,大夫的采邑在这里,所以叫做家。县地距离国中四百里,载师以小都的田地负责县地,是王子与卿大夫的采地。都距离国中五百里,载师说:
以大都之田任畺地,乃王子母弟之亲者与三公受百里之都为采地,比于外诸侯也。自邦甸至邦都,皆都鄙之地,其制凖乡遂而杀之,其出赋亦如四郊,但助灋则粟米之征,贡灋则取其泉为赋,或以其物,其布缕之征则自防里取之。有田必有里,皆在郊甸县都之中也。二征九赋未尝别焉。至大府,乃分为九功,以其所入为布缕之征,故也。王城门外警急处为关,城内有市,都鄙亦有关市。关以征货之出入,市以征货之藏积。市关皆有赋也。山泽虞衡之赋也。闾师曰:任虞以山事,贡其物;任衡以泽事,贡其物者,此也。按先儒以九功为九职之贡,则虞衡、薮牧既在九职矣,又何以山泽在九赋也?可见九职之虞衡以任之,九赋之山泽以取之,九功亦在九赋之中也,明矣。币余者,职币以式灋,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余财,皆纳之于上,故九赋列之职币纳之也。
译用大都的田地来承担疆地的赋税,于是王子、母弟等亲近者以及三公受封百里之都作为采邑,地位等同于外诸侯。从邦甸到邦都,都是都鄙之地,其制度参照乡遂而递减,其征收赋税也如同四郊,只是助法征收粟米,贡法则取其泉作为赋税,或者征收其物产,而布缕的征收则从防里收取。有田地就一定有里,都在郊、甸、县、都之中。二征九赋未曾分开。到了大府,才分为九功,因为将其所入作为布缕的征收,所以如此。王城门外警急之处设关,城内有市,都鄙也有关市。关用于征收货物出入的税,市用于征收货物储藏积累的税。市和关都有赋税。这是山泽虞衡的赋税。闾师说:任用虞官管理山事,进贡其物产;任用衡官管理泽事,进贡其物产,说的就是这些。按照先儒的说法,九功是九职的贡品,那么虞衡、薮牧既然已在九职之中,又为何山泽在九赋之中呢?可见九职中的虞衡是任用人员,九赋中的山泽是征收赋税,九功也在九赋之中,这就很明白了。币余,是职币依照法式,征收官府、都鄙以及凡使用邦国财物者的币帛,振掌事者剩余的财物,都上缴给上级,所以九赋中列出职币纳之。
原曰:贡赋之不明也久矣!上取乎下曰赋,下奉乎上曰贡,其实一也。上文以九职任之,此以九赋取之。载师等其则而征其赋,固所以为九赋也。闾师任其职责,其贡亦所以为九赋也。故赋一也,其类有二:有粟米之征,公田赋禄之外以贡灋取之,载师等其则,闾师敛其财以贡天子大府,名之曰九赋。虽九职所出不同,然皆谓之粟米之征,正赋也。布缕之征,乃七职之嫔妇、臣妾所出,以其布帛之贿贡于天子大府,名之曰九功。虽有无职与宅不毛者所出不同,然皆谓之布缕之征,亦正赋也。大宰以其所出同郊甸县都之地也,故合之而分为货与贿。大府以其所入有货与贿之异其类也,故分之而名为九功,以九职之功也。故九赋九功皆一赋也,无所谓九职之贡矣。若侯国取民之制,无不同于王畿,王制大同故也。但以其国之所敛者贡于天子,赋之名变而为贡耳,非有二也。是故天下之民不同也,不外乎九职;天下之职不同也,不出乎三征。出三征以取赋,则为暴征横敛,而君非其君矣;外九职以治生,则为浮巧逐末,而民非其民矣。孟子曰:「有布缕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以周礼攷之,然后知孟子王佐之才,深明先王之灋者也。
以九式均节财用。一曰祭祀之式。二曰賔客之式。三曰丧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好去声】释曰:式谓用财之成灋。均者使适中。节者无滥费也。冡宰制国用九式,其制之灋乎?祭祀谓玉帛牲牷之丰杀。宗伯致其用。大宰定其式。大府曰:邦都之赋以待祭祀。诸侯为賔,其臣为客。式谓燕飨牢饩之等差。大行人主之。大府曰:邦中之赋以待賔客。丧有赗赙含禭赠奠之礼。荒有赒防赈贷之费。大府曰:山泽之赋以待丧纪。羞膳夫所用也。服司服所用也。大府曰: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工事,百工之事。谓营造制器,凡工作之事皆是也。大府曰:邦甸之赋以待工事。则工事只九式之一耳,岂司空职哉?币帛谓迎劳賔客赠送之币,与吉防之礼所用者。大府曰:邦县之赋以待币帛。草曰刍,谷曰秣,所以养牛马也。大府曰: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匪分也,颁赐也。王所颁赐羣臣,或以旌劳,或以奬善也。大府曰:家稍之赋以待匪颁。好用者,因其所好而用之。婚媾之好,宗室之亲,诸侯羣臣之见及有曲赐。大府曰:币余之赋以待赐予。刘氏曰:财用而必均节之者,有二义焉。由其均节而财用有余,则国有防荒之变,九者之大礼不取于下而自足,圣人所以仁其民也。由其均节以立制度,则继世之主不敢逾,而公侯伯子男因之而隆杀有差,则天下知所以节用而爱民也。圣人所以制九式者如此。叶氏曰:九式之立,岂但以制侈用之原,亦所以均调天下纪纲国家。辟之治家,岂不以财用为先?此所以继九赋之后也。夫惟大宰有式灋以均之,大府以式灋颁之,司防以式灋逆计之。职嵗又以式灋而賛逆防,职币又以式灋而賛防事,则人主不得违式灋而通用,有司不敢违式灋而妄供。私心以式灋,而碍侈;心以式灋,而消九式。真理财之大道欤?
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曰祀贡,二曰嫔贡,三曰器贡,四曰币贡,五曰材贡,六曰货贡,七曰服贡,八曰斿贡,九曰物贡。
释曰:下供上,曰贡。致者,使之自至;用者,适于用而已,不求珍异之物也。祀贡,如牺牲、苞茅之属;嫔贡,如丝枲之属;器贡,如银、铁、石磬、丹、漆之属;币贡,玉、马、皮、帛之属;材贡,杶、干、栝、栢、篠、簜之属;货贡,金、玉、龟、贝之属;服贡,絺、苎、丝、麻之属;斿贡,珠、玑、琅玕,可共燕游之物;物贡,九州杂产之物。夫贡赋一也,王畿九赋,以其地为类,而供九式之用。侯国取赋之制,亦如王畿,既贡于王,即分为九等,以入九式。祀贡,祭祀也;嫔贡、币贡、服贡,乃币帛、膳服、賔客也;器贡、材贡、物贡,乃工事、稍秣、丧
译郑玄说:贡赋制度不明晰已经很久了!上级向下级征收称为赋,下级向上级进献称为贡,其实质是一样的。《周礼》上文用九职来任用百姓,这里用九赋来征收财物。载师等官职评定标准并征收赋税,本来就是为了确立九赋。闾师承担其职责,其征收的贡品也是为了确立九赋。所以赋是统一的,其类别有两种:一种是粟米之征,在公田赋禄之外,依据贡法征收,载师评定标准,闾师征收财物以进贡给天子大府,称之为九赋。虽然九职所出的物品不同,但都称为粟米之征,这是正赋。另一种是布缕之征,出自七职中的嫔妇、臣妾,她们将布帛等财物进贡给天子大府,称之为九功。虽然有无职者与宅不毛者所出的物品不同,但都称为布缕之征,这也是正赋。大宰因为所出的物品同属于郊、甸、县、都等地,所以合并后分为货与贿。大府因为所收入的物品有货与贿的类别差异,所以分开命名为九功,依据九职的功效。所以九赋和九功都是同一种赋,不存在所谓九职的贡品。至于诸侯国征收民赋的制度,没有不同于王畿的,这是因为王制大体相同。只是将各国所征收的财物进贡给天子,赋的名称变为贡罢了,并非有两种不同的制度。因此天下的百姓虽然不同,但不超出九职;天下的职业虽然不同,但不超出三征。如果超出三征来征收赋税,就是暴征横敛,君主就不配做君主了;如果脱离九职去谋生,就是浮巧逐末,百姓就不配做百姓了。孟子说:“有布缕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君子只用其中一种,暂缓另外两种。”用《周礼》来考证,然后才知道孟子具有辅佐王者的才能,深明先王的法度。
用九式来均衡节制财用。一是祭祀之式。二是宾客之式。三是丧荒之式。四是膳服之式。五是工事之式。六是币帛之式。七是刍秣之式。八是匪颁之式。九是好用之式【好读去声】。解释说:式是指使用财物的成法。均是指使适中。节是指没有浪费。冡宰制定国家财用九式,这是制定的法度吗?祭祀是指玉帛、牺牲的丰俭。宗伯负责其使用。大宰确定其法式。大府说:邦都的赋税用来等待祭祀。诸侯作为宾,其臣作为客。式是指宴飨、牢饩的等级差别。大行人主持其事。大府说:邦中的赋税用来等待宾客。丧事有赗赙、含禭、赠奠的礼仪。荒年有赒济、防备、赈贷的费用。大府说:山泽的赋税用来等待丧纪。羞是膳夫所用的,服是司服所用的。大府说:关市的赋税用来等待王的膳服。工事,是百工的事务。指营造制器,凡是工作之事都是。大府说:邦甸的赋税用来等待工事。那么工事只是九式之一罢了,难道是司空的职事吗?币帛是指迎劳宾客赠送的币帛,以及吉礼、凶礼所用者。大府说:邦县的赋税用来等待币帛。草叫刍,谷叫秣,用来喂养牛马。大府说:四郊的赋税用来等待稍秣。匪是分,颁是赐。王所颁赐群臣,有的用来旌表功劳,有的用来奖赏善行。大府说:家稍的赋税用来等待匪颁。好用者,是因其喜好而使用。婚媾之好,宗室之亲,诸侯群臣的觐见以及有特殊的赏赐。大府说:币余的赋税用来等待赐予。刘氏说:财用必须均衡节制,有两个意义。因为均衡节制而财用有余,那么国家有防备荒年的变故,九种大礼不取自于下而自给自足,圣人以此仁爱百姓。因为均衡节制以建立制度,那么继位的君主不敢逾越,而公侯伯子男因此而有隆杀差别,那么天下知道如何节用而爱民。圣人制定九式就是这样。叶氏说:九式的设立,难道只是为了遏制奢侈用度的源头,也是为了均衡调节天下,维系国家纲纪。譬如治理家庭,难道不把财用放在首位吗?这就是为什么继九赋之后设立九式。只有大宰有法式来均衡,大府用法式来颁布,司会用法式来预先计算。职岁又用法式来辅助预先防备,职币又用法式来辅助防备事务,那么君主不能违背法式而通用,官员不敢违背法式而妄供。私心因法式而受阻,奢侈之心因法式而消除,九式真是理财的大道啊?
用九贡来供给邦国的财用。一是祀贡,二是嫔贡,三是器贡,四是币贡,五是材贡,六是货贡,七是服贡,八是斿贡,九是物贡。
解释说:下级供给上级,称为贡。致,是使之自然到来;用,是适于使用罢了,不追求珍异之物。祀贡,如牺牲、苞茅之类;嫔贡,如丝枲之类;器贡,如银、铁、石磬、丹、漆之类;币贡,玉、马、皮、帛之类;材贡,杶、干、栝、柏、篠、簜之类;货贡,金、玉、龟、贝之类;服贡,絺、苎、丝、麻之类;斿贡,珠、玑、琅玕,可供宴游之物;物贡,九州杂产之物。夫贡赋是一样的,王畿九赋,以其地为类,而供给九式之用。诸侯国征收赋税的制度,也如同王畿,既已进贡给王,就分为九等,以入九式。祀贡,用于祭祀;嫔贡、币贡、服贡,用于币帛、膳服、宾客;器贡、材贡、物贡,用于工事、稍秣、丧
原曰:大行人「侯服贡祀物,至要服贡货物,六服六贡矣。」此制贡各以其所有也。视大宰之九贡而阙其三,其为物至微也。然则九贡者,岂诸侯之贡各有九物乎?曰:「六服六贡,是等其逺近。」定诸侯间嵗朝觐庙享贽币之礼,非九贡之物也。小行人曰:「令诸侯春入贡,秋献功。」是天下诸侯每嵗遣臣纳贡之礼,大宰之九贡是也。盖侯国公田之粟,既为卿大夫之禄矣。地赋之取,必以贡王,故赋之名变而为贡,然后以其余为国中之用也。按司空「建国有五百至百里之差,而曰其食者四之一,三之一,二之一耳。」此兼其属国而言也。司勲曰:「凡颁赏地三之一食,谓王食其一,二入于臣。」是大国百里七十里,小国五十里与都家采地,赏地三之一食,其常制也。但王畿之赋,以粟米布缕分为九赋九功,侯国则直指所贡之物,配为九式之用,亦可以见九赋之敛财贿者不出九物之内,而侯国之取赋亦不外于郊甸县都互相备也。若天子富有四海,而诸侯乃令其以逺近间嵗而贡其至防薄之物,且又聴其自来而不强其至,岂富有四海之意耶?无怪乎秦之欲郡县天下也。
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一曰牧,以地得民;二曰长,以贵得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五曰宗,以族得民;六曰主,以利得民;七曰吏,以治得民;八曰友,以任得民;九曰薮,以富得民【系音计长丁丈反】
释曰:两犹耦也,系犹缀也。所以协合万民,使聨缀而不涣散也。上既有八统驭民,此又有九两系之者。盖统者,上以其灋而收束之;两者,使下之心协合于上。九两行,则民心协合,自亲戴于我,不离叛矣。牧,有土牧民之臣,在位之职也。古者列爵惟五,分土惟三。虽牧伯亦有分土,惟其有爵土也,必思国为己土,众皆我民。民安则已受利,国伤则家婴祸。莫不尽心民事,生利而教诲之,以有地之故也。五等皆民牧,故曰以地得民,非止九州牧也。首言得民在行封建,以为之纲。长者,乡遂之长,亦在位之人也。自族师至乡大夫,自鄼长至遂大夫,皆民之长也。有徳行道艺而进之以大夫士之位,其宫室衣服礼仪各有等级,齐民不得齿焉。则人莫不脩徳学道以聴旌举矣。非以贵得民乎?行封建必行乡遂,故次之。师者,徳行髙而学业富足,为人之模楷,又能教导引翼成学者之徳,以达其材者也。上能隆礼而尊崇之,必成就贤才以需国用,而徳化成矣。非以贤得民乎?儒,谓有道有学者,诗书礼乐之兼备,先王之道赖之以明。所谓天民之先觉者,足为后觉之师资。则人皆遵道遵路,而孝弟忠信之俗兴矣。非以道得民乎?夫乡遂之长职乎教,固有师道,然以长目之,则以品秩之崇使人向慕也。师者,庠序学校之师,有道徳能成就人才者,非乡遂之长也。儒,谓明先王之道以觉人,盖不论在位在职与齐民,但有能明斯道者皆谓之儒。虽师以教,儒以道,然为师者未必不为儒,为儒者亦有不为师,皆足以得民。故先王之时亦必别之。宗,宗灋也。族,九族也。小史辨系世,奠昭穆。公卿大夫士至于齐民,莫不有宗有族。公刘立国,必君之宗之。乃宗灋行于乡灋之中,使之尊尊而亲亲,则九族惇叙,孝弟化行矣。非以族得民乎?主者,一家之主,自其臣妾子弟言之,即族党州乡之长得以合子弟畜臣妾,位愈尊则益其田禄,而家愈大,衣食丰足,是以利得民也。上言长以品位礼仪言之,此言主以田禄子弟臣妾言之,故曰贵、曰利,以别之,其实皆乡遂之长也。吏治事之,吏能者在职之人也,有才艺者使民兴之,以治乡遂都鄙之民事,乡遂庶职是也。是其兴利除害,有益于民,而民心悦之,则得民矣。故知贤能之分,则知主吏之説也。以类相求曰友,以徳相信曰任,以力相劝亦曰任。友者同等之称,贵贱长少皆有同辈者,如野人以耕农相任,童防以习学相任,君子以脩徳学道相任,皆得民者也。夫子老安,少怀而中于朋友信,天下之民齐等者多,皆能以信相任,则天下治矣。
译原说:大行人规定“侯服进贡祭祀用品,至要服进贡货物,六服各有六类贡品。”这是根据各地所拥有的物产来制定贡赋制度。对照大宰规定的九类贡品,这里少了三类,所贡之物极为微薄。那么,九类贡品难道是指诸侯各自进贡九种物品吗?回答说:“六服六贡,是为了区分远近等级。”这是确定诸侯每隔一年朝见天子、在宗庙祭祀时进献礼物和币帛的礼仪,并非九贡的具体物品。小行人说:“命令诸侯春天进贡,秋天献功。”这是天下诸侯每年派遣臣属向天子纳贡的礼仪,也就是大宰所说的九贡。大概侯国的公田所产粮食,已经作为卿大夫的俸禄了。土地赋税的征收,必须进贡给天子,所以赋税的名称变为贡赋,然后将其余部分用于国家开支。查考司空的规定:“建立国家有从五百里到百里的差别,而说其供养人口占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这是连同其附属国一起计算的。司勋说:“凡是赏赐土地,三分之一供天子食用,意思是天子享用其中一份,两份归臣下。”这是大国百里、七十里,小国五十里以及都、家采邑,赏赐土地三分之一供天子食用,是常规制度。但是王畿的赋税,将粟米、布缕分为九赋九功,侯国则直接进贡特定物品,配合九式的使用,这也可见九赋所征收的财物不出九类物品之内,而侯国征收赋税也不超出郊、甸、县、都相互补充的范围。如果天子富有四海,却让诸侯根据远近每隔一年进贡极其微薄的物品,而且听任他们自行前来而不强迫他们到达,这难道是富有四海的意思吗?难怪秦朝想要将天下改为郡县制了。
用九种纽带维系邦国的百姓:第一是牧,凭借土地来凝聚百姓;第二是长,凭借尊贵来凝聚百姓;第三是师,凭借贤能来凝聚百姓;第四是儒,凭借道义来凝聚百姓;第五是宗,凭借宗族来凝聚百姓;第六是主,凭借利益来凝聚百姓;第七是吏,凭借治理来凝聚百姓;第八是友,凭借信任来凝聚百姓;第九是薮,凭借财富来凝聚百姓【系音计,长音丈】
解释:两相当于耦,系相当于缀。用来协调合一万民,使他们联结而不涣散。上面既然有八统来驾驭百姓,这里又有九两来维系他们。大概统,是上面用法律来收束百姓;两,是让下面的民心与上面协调合一。九两施行,民心协调合一,自然亲近拥戴我们,不会背离叛乱了。牧,是有土地、管理百姓的臣子,是在位的官职。古代爵位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虽然牧伯也有分封的土地,正因为有爵位和土地,必定认为国家是自己的土地,众人都是自己的百姓。百姓安定则自己获利,国家受损则家庭遭祸。无不尽心于民事,生产财富并教化百姓,这是因为拥有土地的缘故。五等爵位都是百姓的牧者,所以说凭借土地凝聚百姓,不仅仅指九州牧。首先说凝聚百姓在于实行封建,以此作为纲领。长,是乡遂之长,也是在位的人。从族师到乡大夫,从鄼长到遂大夫,都是百姓的长官。有德行、道术、技艺而被提拔为大夫、士职位的人,他们的宫室、衣服、礼仪各有等级,平民不能与之并列。那么人们无不修养德行、学习道术以听从选拔举荐。这不是凭借尊贵凝聚百姓吗?实行封建必定实行乡遂制度,所以排在第二位。师,是德行高尚且学业富足,做人的楷模,又能教导引导、成就学者德行,以发挥其才能的人。上面能够尊崇礼制并尊敬他们,必定成就贤才以供国家使用,而德化就形成了。这不是凭借贤能凝聚百姓吗?儒,是指有道术、有学问的人,兼备诗书礼乐,先王的道义依靠他们得以阐明。所谓天民中的先觉者,足以作为后觉者的老师。那么人们都遵循道义和路径,孝悌忠信的习俗就兴起了。这不是凭借道义凝聚百姓吗?乡遂之长职掌教化,固然有师道,但称为长,是因为凭借品秩的崇高使人向往仰慕。师,是庠序学校的老师,是有道德能成就人才的人,不是乡遂之长。儒,是指通晓先王道义以觉悟他人的人,大概不论在位在职还是平民,只要有能通晓此道的人都称为儒。虽然师以教化,儒以道义,但做老师的未必不做儒,做儒的也有不做老师的,都足以凝聚百姓。所以先王之时也必定加以区别。宗,是宗法。族,是九族。小史辨别世系,确定昭穆。公卿大夫士直到平民,无不有宗有族。公刘建立国家,必定让君主成为宗族之主。于是宗法施行于乡法之中,使他们尊敬尊贵而亲近亲人,那么九族和睦有序,孝悌教化就实行了。这不是凭借宗族凝聚百姓吗?主,是一家之主,从其臣妾子弟来说,就是族党州乡之长得以聚合子弟、蓄养臣妾,地位越尊贵则增加其田禄,而家庭越大,衣食丰足,这是凭借利益凝聚百姓。上面说长是从品位礼仪来说,这里说主是从田禄子弟臣妾来说,所以说贵、说利,以作区别,其实都是乡遂之长。吏,是处理事务的人,有才能的在职人员,有才艺的人让百姓兴起,以治理乡遂都鄙的民事,乡遂的各种职务就是如此。他们兴利除害,对百姓有益,而民心喜悦,就凝聚了百姓。所以知道贤能与才能的区别,就知道主与吏的说法了。同类相求称为友,以德行互相信任称为任,以力量互相劝勉也称为任。友是同等辈分的称呼,贵贱长少都有同辈的人,如野人以耕种农事互相信任,孩童以学习互相信任,君子以修养德行学习道术互相信任,都能凝聚百姓。孔子说老者安之,少者怀之,而朋友之间守信,天下百姓中同等辈分的人很多,都能以信互任,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
薮泽,薮山泽皆有虞衡,不言山者,江河湖海天下独多,可以兼山,故不言山而言薮也。山泽之宝藏鱼盐材木,民生不可一日阙者,处之有灋而公其利,则民富矣。必以薮终之者,有恒产而后有恒心,人情莫不欲富,圣王厚之而不困,欲得民者终不离乎富之而后教也。故观九两之立,则先王所以治天下之道,不出于乡遂之灋也,可见矣。
译薮泽,山泽都设有虞衡官,之所以不单独提及山,是因为江河湖海在天下最为众多,可以涵盖山泽,所以不说山而说薮。山泽中蕴藏着鱼盐、材木等宝藏,是百姓生活一天也不能缺少的。如果管理有法度且利益由公众共享,那么百姓就会富裕。之所以以薮泽作为结尾,是因为有了恒定的产业而后才有恒定的心态,人之常情没有不渴望富裕的,圣王厚待百姓而不使他们困苦,想要得到民心的人,最终不会离开先使百姓富裕而后加以教化这一原则。所以,观察九两(九种考核标准)的建立,就可以明白先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出于乡遂之法,这是显而易见的。
原曰:「大宰以九两终治典者,得无意乎?夫民难合而易睽,抚我则后,虐我则讐。苟非徳义足以结其心,利泽足以养其身,决非一人名位所得而留也。此非有他,牧以地,主以利,吏以治,薮以富,皆足以养民之身;而吾任得其人,使脩饬而振举之。长以贵,师以贤,儒以道,宗以族,友以任,皆足以系民之心;而吾处得其当,又作兴而鼓舞之,则自然相安相养,相逊相亲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虽有变故之死,靡他矣。故周公昼夜思,兼作大宰十章,其经制天下,罔不备矣;而终之以此,正以见为上者欲得民,不在于区区灋度之间,惟在于教养兼举,以仁心而行仁政而已。」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灋不能以自行。九两系民之谓乎?」
按大宰十章,周礼之纲也。治天下之道,举备于此。张子曰:「大宰一职,难防盖无胸襟如许之大,包褁得过,记得此又遗彼。」以愚观之,天下之大,各有条理,不过使天地万物各得其所而已。其要皆备于吾心。今观典灋,则八柄与下文施之之灋,虽立天下之大本,然不过用人之道也。八统、九职、九两,治民之道也。九赋、九式、九贡,理财之道也。天下之大,不出此三者而已。《大学》传「平天下」曰:「好恶絜矩者,大宰治民之道也。」用人、理财,各有大道者,亦大宰二端尽之。中庸之九经,亦不出此。是知孔门之传授,致用之要术,岂出于《周礼》之外哉!
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灋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正音政,县音▯,挟音浃】
释曰:正月,孟春之月,吉朔日也。始和,建寅之候,阳和始布也。夏正纪月,三代迭用。惟改嵗,则夏建寅,商建丑,周建子,所以新民耳目,终始万事也。后凡言正嵗,则建子月朔也。嵗终,则建亥月终也。大抵改嵗则三代不同,纪月以正四时则三代一揆。商书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元祀,则改嵗以纪年也。十有二月,是不改月也。《春秋》书「春王正月」,则纯用夏正以纪年,不以改嵗系月也。故周公独言「始和」,可知矣。孔子告顔渊曰:「行夏之时,正春秋之灋,示后世不宜以改嵗纪年也。」布颁布也。治,治典邦国都鄙,兼王畿侯国言之。县,挂也。以今年所行治典之条章,画之于板,象县于雉门两观之间,使有司万民观而灋之,体而行之也。浃日,旬日也。敛,收也。乡遂之民,十日而观可遍矣。邦国都鄙则正嵗十一月朔,既颁行之,至于正月则遍于天下矣。皆令正月县之,此成周颁灋颁朔之制也。丘氏曰:「治象者,天垂象,圣人则之。故阙曰『象魏』,灋曰『治象之灋』,县之有象于上,为万民所瞻仰也。」
叶氏曰:「圣王县灋象魏,其爱民深而教之至乎?」盖圣王未尝以灋令刑罚而强民以必从也,惟恐其以愚触罪,有愧于作民君师之责,是以正嵗既布治灋以示乎近,正月皆县之以示乎逺,迟之以十日之期,欲其观聴之详,收之于浃旬之后,恐其习读之玩,又使遒人以木铎徇之,不但已也,使乡遂之中,乡大夫正月颁灋,州长正嵗正月与夫春秋祭社之时属民读灋,党正又以孟月及正嵗与夫春秋祭酺之时读灋,闾师又以嵗时聚众之时读灋。葢视民弥亲者教弥数,保民于无疆者其教思亦无穷,真如父兄之于子弟耳提面命,丁宁告戒,惟恐不至,果不可帅然后不得已以刑一之。正所谓王者之道涵濡煦育,纳之于仁夀之域。孔子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此之谓也。」
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设其参,傅其伍,陈其殷,置其辅【监去声,参七南反,傅音附】
释曰:典,六典也。施典于邦国、侯国,得以依六典而建官也。此典灋,则皆自建官言之,建立也。牧者,宗伯曰八命作牧,每州各设牧伯,以司其州之诸侯。《曲礼》曰:「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是也。监,郑氏曰:「公、侯、伯、子、男各监一国。」愚谓诸侯各治其属国,即方伯、连帅而谓之监也。大功徳升为州牧
译原说:“大宰用九两来终结治典,大概是有深意的吧?民众难以聚合而容易离散,安抚我,我就视你为君主;虐待我,我就视你为仇敌。如果不是德行道义足以凝聚他们的心,利益恩泽足以供养他们的身体,决不是靠一个人的名位所能挽留的。这没有其他原因,用土地来牧养,用利益来主导,用官吏来治理,用薮泽来致富,这些都足以供养民众的身体;而我任用合适的人,让他们修饬整顿并振作推行。用尊贵来延长,用贤能来为师,用儒道来引导,用宗族来维系,用朋友来委任,这些都足以系结民众的心;而我处置得当,又加以兴作鼓舞,那么民众自然就会相互安顿、相互供养,相互谦让、相互亲爱,像对待父母一样,归附像流水一样,即使有变故导致死亡,也不会改变心意了。所以周公日夜思考,兼作大宰十章,他经制天下,没有不完备的;而最终用这一章来结束,正是为了表明在上位者想要得到民心,不在于琐碎的法度之间,只在于教养并举,以仁心施行仁政罢了。”孟子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度也不能自行运转。九两系结民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按:大宰十章,是《周礼》的纲领。治理天下的道理,全都具备在这里。张载说:“大宰这一职务,难以防备,大概没有像这样大的胸襟,包容得下,记得这一条又遗漏了那一条。”以我看来,天下虽然广大,各有条理,不过是使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罢了。其要领都具备在我的心中。现在看典章法度,那么八柄和下文施行的法度,虽然确立了天下的根本,但不过是用人之道。八统、九职、九两,是治民之道。九赋、九式、九贡,是理财之道。天下之大,不出这三者而已。《大学》传文“平天下”说:“好恶与絜矩,是大宰治民之道。”用人、理财,各有大道,也是大宰这两方面穷尽了。《中庸》的九经,也不出此范围。由此可知孔门传授的致用要术,难道出自《周礼》之外吗!
正月的吉日,开始和布治典于邦国都鄙,于是悬挂治象之法于象魏,让万民观看治象,经过十天就收起它【正音政,县音悬,挟音浃】
解释说:正月,是孟春之月,吉利的朔日。始和,是建寅的时节,阳气开始和布。夏正纪月,三代交替使用。只有改岁,则夏正建寅,商正建丑,周正建子,以此来更新民众的耳目,终始万事。后来凡是说正岁,则是建子月的朔日。岁终,则是建亥月的终了。大致改岁三代不同,纪月以正四时则三代一致。《尚书·商书》说:“惟元祀十有二月。”元祀,则是改岁以纪年。十有二月,是不改月。《春秋》记载“春王正月”,则是纯用夏正以纪年,不以改岁系月。所以周公独言“始和”,可以知道了。孔子告诉颜渊说:“行夏之时,正春秋之法,示后世不宜以改岁纪年。”布,颁布。治,治典。邦国都鄙,兼王畿侯国而言。县,挂。把今年所行治典的条章,画在板上,象悬挂在雉门两观之间,让有司万民观看并效法,体会并实行。浃日,十天。敛,收。乡遂之民,十天观看可以遍遍了。邦国都鄙则在正岁十一月朔,已经颁行,至于正月则遍于天下了。都令正月悬挂,这是成周颁法颁朔的制度。丘氏说:“治象者,天垂象,圣人则之。所以阙叫‘象魏’,法叫‘治象之法’,悬挂在上面有象,为万民所瞻仰。”
叶氏说:“圣王悬挂法象于象魏,其爱民深而教之至乎?”大概圣王未曾以法令刑罚而强民以必从,只恐其以愚触罪,有愧于作民君师之责,所以正岁既布治法以示乎近,正月皆县之以示乎远,迟之以十日之期,欲其观听之详,收之于浃旬之后,恐其习读之玩,又使遒人以木铎徇之,不但已也,使乡遂之中,乡大夫正月颁法,州长正岁正月与夫春秋祭社之时属民读法,党正又以孟月及正岁与夫春秋祭酺之时读法,闾师又以岁时聚众之时读法。大概视民弥亲者教弥数,保民于无疆者其教思亦无穷,真如父兄之于子弟耳提面命,丁宁告戒,惟恐不至,果不可帅然后不得已以刑一之。正所谓王者之道涵濡煦育,纳之于仁寿之域。孔子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此之谓也。”
于是施行典章于邦国,建立其牧,设立其监,设置其参,附设其伍,陈列其殷,安置其辅【监去声,参七南反,傅音附】
解释说:典,六典也。施行典章于邦国、侯国,得以依六典而建立官员。此典法,则皆自建官而言,建立。牧者,宗伯说八命作牧,每州各设牧伯,以司其州之诸侯。《曲礼》说:“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是也。监,郑氏说:“公、侯、伯、子、男各监一国。”我认为诸侯各治其属国,即方伯、连帅而谓之监也。大功徳升为州牧
,则称伯焉。殷制,天子使大夫三人为三监;至周,使伯为牧,不立大夫,设参卿也。六典三卿者,并大宰于司徒,并宗伯于司马,并司冦于司空。《左传》杜▯云:「吾子为司徒,夫子为司马,孟子为司空。」则诸侯三卿之制可见。《王制》曰:「大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如齐有天子二守,国髙是已。」伍五大夫也。傅,附也。诸侯之卿当天子之大夫,中当其下,下当其元士。殷众也,谓众士,犹六官旅下士也。《王制》:「诸侯上士二十七人,中士、下士各居其上之三分。」辅佐助也,助成官府之事,府史、胥徒是也。灋立矣,乃建官以行之,曰立,曰设,曰傅,曰陈,曰置,皆建字之义也。
译那么便称为伯。殷代的制度,天子派遣三位大夫作为三监;到了周代,派遣伯作为州牧,不再设立大夫,而是设置参卿。六典中的三卿,是将大宰并入司徒,将宗伯并入司马,将司寇并入司空。《左传》杜预注说:“您担任司徒,夫子担任司马,孟子担任司空。”由此可以看出诸侯国三卿的制度。《王制》说:“大国设三卿,其中两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其国君任命。就像齐国有天子的两位守臣,就是国氏和高氏。”伍,指五大夫。傅,即附。诸侯的卿对应天子的大夫,中等卿对应天子的下大夫,下等卿对应天子的元士。殷,意为众,指众士,犹如六官中的旅下士。《王制》说:“诸侯的上士有二十七人,中士和下士的人数各是上士的三分之一。”辅佐,即辅助,辅助完成官府的事务,府史、胥徒就是这类人。法度确立了,于是建立官职来推行它,所谓“立”、“设”、“傅”、“陈”、“置”,都是“建”字的含义。
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陈其殷,置其辅。
释曰:则八则也。典分国事而为六则又分邑事而为八则者,典之目。长谓王子、公卿、大夫所食之采地为邑之主,或身在王朝而食其赋税也。两谓两大夫,天子使之治其采邑者也。伍,下大夫五人也。殷辅则视邦国而杀之。
乃施灋于官府,而建其正,立其贰,设其攷,陈其殷,置其辅。
释曰:灋,八灋也。凡官府皆有正,如大宰、司徒是也。贰,如小宰、小司徒皆中大夫二人,主治一官之事。攷成也,佐成事者,乃属之首,如宰夫、乡遂师、肆师、士师是也。殷则上中下士,所谓其属六十人是也。凡官府之士,皆谓之殷,惟六官下士称旅也。辅则府史胥徒也。典则之辅皆同。凡百官府皆有长贰,殷辅无是,则非官府矣。
原曰:“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变而通之,存乎权。故邦国都鄙,官府立而天下之大举矣。六典八则八灋,制而政之大纲立矣。牧监长正与参两贰及伍攷殷辅设,而举政之人备矣。天下之大,圣人以三者之权等之,则大小髙卑繁简各得其平矣。非圣人心极天下之公而明,孰能运天下如此其周且要哉?”夫德侔天地者为天子,六徳为诸侯,三徳为大夫,下至于乡遂之官,莫不各以其徳而制其位,又各与之以大小不齐之权。大者治要,小者治繁。圣人固不曰“四海一统也”,天下一人也。以天下之权尽收一已,以四海之事尽属王朝,而天下公侯大夫俱不与之以专命之权,固无不可矣。然天下之髙者,必自下积累之,而后至于髙,未有空中特然独髙之理。泰山髙矣,必有邱阜冈峦辅之,而后成其大。天子必有公侯卿大夫师长,而后成其尊。有公侯大夫师长矣,必有权以授之,然后各得其职。苟不与之权,徒以空名崇之,无乃非圣人以天下才治天下事之公心乎?此权之所以不可不均也。故王朝有六典矣,而诸侯亦有六典,非僣也。天子六典有六卿,诸侯六典只三卿,天下民事皆同,故侯国不得不施六典也。六典虽施三卿之下,其官皆得自置,故曰“六命赐官”,而大夫则非诸侯比也。既与之地为都鄙之君,乃赐以八则之权,得以禄位黜陟其臣民也。故曰“五命赐则”。至于官府之吏,则在职之人其权各有差等矣。后世独有官府之权,而赐典赐则絶无焉,是非圣人公天下之心也。故举天下之权皆收于一人,万里之外一命之官无不选授于王朝,无乃非先王均权之意欤?
凡治,以典待邦国之治,以则待都鄙之治,以灋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
释曰:上言行灋之本,此言用灋之要。圣人以天下之事尽于典灋,则也。故建官以行之,亦惟循守成灋以待事之至而已。固不得作聪明以乱旧章,亦不至临事无所据依而▯此圣人制作之功也。故守成之君何为哉?亦守先王之灋而已。以灋待官府之治者,邦国都鄙皆有官府,则又典则之本也。官成虽在八灋之中,官皆为民而立,又八灋之本也。故特言之。礼统言之,礼治合于道则为礼,又所以秩序和平典灋则者,又其本也。待賔客之治者,有典则则必有交际,有交际则必有礼。礼无所不在,待賔客特其治之一耳。原曰:天下之人众矣,其务繁矣,岂一手足所能运动哉?不有成灋以待之,日亦不足矣。故天子以一人主制于上,次则诸侯也,又次则都鄙之君也。而王朝、邦国、都鄙又皆设官府以总理之,故立为典灋则以经之,则天下事统之有纲也,防之有纪也。治灋立矣,择人而任之矣。大宰清心无为,候事之至,各举旧章应之,未尝作聪明以乱成宪。所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者,也可以见制作之功矣。然官为民而立也,苟于民事不有成灋以理之,恤其饥寒,救其疾苦,聫其恩爱,而徒以刑灋把持之,乌在其为君也?又有八成之灋以待之。然典灋则与官成,固所以整齐于尊卑分守之中外,不无賔客之徃来也。又制为邦交聘问、食飨饮燕之礼,则礼乐刑政四达不悖,四方上下均齐方正,无有偏而
译于是将八则施行于都城和边邑,建立其长官,设立两位大夫,设置五位下大夫,陈列其属员,安置其辅佐人员。
解释说:则,就是八则。典将国家事务分为六则,又将邑的事务分为八则,这是典的条目。长,指王子、公卿、大夫所封采地的邑主,有的身在王朝而享用那里的赋税。两,指两位大夫,是天子派去治理其采邑的人。伍,指五位下大夫。殷和辅,则根据邦国的情况相应减少。
于是将八法施行于官府,建立其长官,设立其副职,设置其考核官员,陈列其属员,安置其辅佐人员。
解释说:法,就是八法。凡是官府都有长官,如大宰、司徒等。副职,如小宰、小司徒都是中大夫二人,主持一个官府的事务。考,是考核官,协助完成事务的人,是下属的首领,如宰夫、乡遂师、肆师、士师等。殷,则是上士、中士、下士,所谓下属六十人就是他们。凡是官府中的士,都称为殷,只有六官的下士称为旅。辅,则是府、史、胥、徒等。典和则的辅佐人员都相同。凡是百官官府都有长官和副职,如果没有殷和辅,那就不是官府了。
原文说:“制定制度并加以运用,关键在于法;推行实施,关键在于人;变革并使之通达,关键在于权。所以邦国、都鄙、官府建立起来,天下的大事就确立了。六典、八则、八法,制度确立,政事的大纲就建立了。牧、监、长、正以及参、两、贰、伍、考、殷、辅设置齐全,那么执行政事的人才就完备了。天下如此广大,圣人用这三种权柄来衡量,那么大小、高低、繁简各自达到平衡。如果不是圣人内心极尽天下的公正与明察,谁能把天下治理得如此周全且扼要呢?”那德行与天地相匹敌的是天子,具备六德的是诸侯,具备三德的是大夫,下至乡遂的官员,无不各自根据其德行来确定其职位,又各自给予他们大小不等的权力。大的治理纲要,小的治理繁杂事务。圣人固然不说“四海统一”,而是说“天下一人”。如果把天下的权力全部收归一人,把四海的事务全部归属王朝,而天下的公侯大夫都不给予他们专断命令的权力,固然没有不可行的。然而天下的高处,必定是从下面积累起来的,然后才达到高处,没有空中突兀独自高起的道理。泰山很高,必定有丘陵山冈辅助它,然后才能成就其高大。天子必定有公侯卿大夫师长,然后才能成就其尊贵。有了公侯大夫师长,必定授予他们权力,然后各自胜任其职。如果不授予他们权力,只用空名尊崇他们,恐怕不符合圣人用天下人才治理天下事务的公心吧?这就是权力不能不均衡的原因。所以王朝有六典,诸侯也有六典,这不是僭越。天子六典有六卿,诸侯六典只有三卿,天下的民事都相同,所以侯国不得不施行六典。六典虽然施行于三卿之下,其官员都可以自行设置,所以说“六命赐官”,而大夫则不能与诸侯相比。既然给予土地成为都鄙的君主,就赐予他们八则的权力,得以用禄位升降其臣民。所以说“五命赐则”。至于官府中的吏员,在职的人其权力各有等级差别。后世只有官府的权力,而赐予典和则的权力完全没有了,这不符合圣人公天下的本心。所以把天下的权力全部收归一人,万里之外的一命之官无不由王朝选拔任命,恐怕不符合先王均衡权力的本意吧?
凡是治理,用典来应对邦国的治理,用则来应对都鄙的治理,用法来应对官府的治理,用官成来应对万民的治理,用礼来应对宾客的治理。
解释说:上面讲的是施行法的根本,这里讲的是运用法的要点。圣人认为天下的事务尽在于典法之中。所以建立官职来推行,也只是遵循成法来等待事务的到来罢了。固然不能自作聪明扰乱旧章,也不会临事无所依据而……这是圣人制作的功绩。所以守成的君主做什么呢?也只是遵守先王的法度罢了。用八法应对官府的治理,邦国都鄙都有官府,那么法又是典则的根本。官成虽然在八法之中,但官都是为民而设,又是八法的根本。所以特别提及。礼统而言之,礼治合乎道就是礼,又是用来秩序和平典法则的,又是其根本。应对宾客的治理,有典则就必定有交际,有交际就必定有礼。礼无处不在,应对宾客只是其治理之一罢了。原文说:天下的人众多,事务繁杂,岂是一双手脚所能运作的呢?如果没有成法来应对,一天也不够。所以天子以一人主持制度在上,其次是诸侯,再次是都鄙的君主。而王朝、邦国、都鄙又都设立官府来总领管理,所以建立典法则来经略,那么天下的事务统领有纲,防范有纪。治理的法度确立了,选择人来任用。大宰清心无为,等待事务到来,各自举用旧章应对,不曾自作聪明扰乱成宪。所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由此可以看出制作的功绩。然而官是为民而设的,如果对民事没有成法来治理,体恤其饥寒,救济其疾苦,联络其恩爱,而只用刑法把持,哪里还算是君主呢?又有八成之法来应对。然而典法则与官成,固然用来在尊卑分守的中外整齐划一,难免有宾客的往来。又制定邦交聘问、食飨饮燕之礼,那么礼乐刑政四达不悖,四方上下均齐方正,没有偏颇
祀五帝,则掌百官之誓戒,与其具脩。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及执事,眡涤濯,及纳亨,賛王牲事。及祀之日,賛玉币爵之事【眡与视同,后仿此。涤,直歴反。濯,直角反】
释曰:上言大宰正职此至賛王命,言大宰联职联者,合诸职共行五礼之事也。其目见小宰诸职皆有联郊祭有分祀,有合祀,总言祀五帝者,合祀也。后言旅上帝者,分祀也。程子曰:「帝者气之主也,有五方五色之异谓之五帝。」宗伯言昊天上帝者,又合而言之,非五帝之外又有昊天上帝也。祀帝礼之首也,故大宰掌百官之誓戒,具脩誓戒令也。戒,斋戒也。具谓备具牲帛牢醴之品,脩谓洒扫严洁之事,此致蠲也。前朝十日散斋七日致斋三日也。帅执事卜日,凡百官有司执祭之事者,大宰、大宗伯、太史帅之,而卜日,得吉则与大司冦涖戒誓之,犯誓则施刑。此卜日致戒之事。及执事眡涤濯者,当向祭之晨,执事涤溉祭器,大宗伯宿眡之,大宰及执事然后视之,此省器之事。纳亨,谓纳牲将告杀君亲牵牲,大宰賛助之,既杀以授亨人,谓之纳亨,此省牲之事。及祀之日,旦明也,玉币所以礼神,玉爵所以献斋酒,执以从王至而授之,此賛王行祭献礼之事。郊祀之仪亦畧见于此矣。
祀大神示,亦如之;享先王,亦如之。賛玉几、玉爵,大朝觐、防同,賛玉币、玉献、玉几、玉爵。大丧,賛赠玉、含玉。作大事,则戒于百官。賛王命【示音祗,下同】
释曰:祀大神示,谓旅上帝祭地示也,亦如之。太牢之礼皆如郊祀,享先王宗庙六享也。玉几所以依神,玉爵所以献神,皆大宰賛之。天神地示人鬼之礼见大宗伯。春见曰朝,秋见曰觐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朝觐防同,或言大者,五服皆朝之嵗,朝者众故谓之大。玉币诸侯所以享天子,行人云庙中三享是也。玉献诸侯所以献国珍币与贡皆合之以玉,故谓之玉币玉献也。玉几王所依者,立而设之所以优尊者。玉爵,王礼诸侯之酢爵,王朝诸侯立依前,南面礼之于阼阶上,賛者助王授之。此四者皆大宰为之。赠玉所以送先王行于旣窆之后含玉,天子崩以玉含口中,行于始崩之时亦助嗣王为之。作大事,若军旅田役及嘉礼是也。大宰尊,故不别言,只戒百官賛王命而已。他职则备言六聨五礼也。
原曰:「大宰,天子之相臣,故其礼亦天子之相礼也。上相天子,下临百官,故百官必聴太宰之誓戒;天子必待大宰之賛助。以一人而处上下之间,其任可谓重矣。故六聨五礼,皆誓戒百官,賛助王命。巍然百僚之首,身任天下之重。故不观其礼,何以知其职之尊哉!」
王眡治朝,则賛聴治;眡四方之聴,朝亦如之。凡邦之小治,则▯宰聴之;待四方賔客之小治。
释曰:此言大宰賛王出治之事。眡朝,谓临朝也。治朝在路门之外。天子日朝羣臣聴政之朝也。冡宰賛聴治,助王平断国事也。四方聴朝,谓王廵狩四方,朝诸侯于方岳,以攷制度。冡宰亦賛聴朝大政事,大典礼,王自治之。小事则大宰聴决,不以烦王也。四方賔客,小治,谓天下诸侯令臣来聘,或小诸侯来咨政事,亦不烦王,冡宰自决之。王恭己南面大治,与宰臣平章,一人之体也。大治与闻,助王所不及。小治不以烦王者,百揆之体也。上奉王命,次请于冡宰,众务各以其职自治之,庶僚之体也。治各有体,观此则君相之职可知矣。
原曰:“于賛礼,可以见大宰之职尊;于賛政,愈可以见大宰之任重矣。故眂朝、聴朝,皆以賛王。王固必待大宰之賛,而后行事,乃得其当也。小治自决,亦欲得当,乃可以副王之托也。相资以道,相与以心。故君臣道合,鱼水相投,斯明良遇,而王道成矣。”
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聴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防音桧】
释曰:嵗终建亥月终也,不言正嵗者,以有小宰正嵗,率属观大宰治象之灋于天官之府,乃颁行天下,令各于正月县之,故大宰不言正嵗,小宰不言正月,互相备之
译祭祀五帝时,大宰掌管百官的誓戒,以及祭祀所需物品的备办。在祭祀前十天,率领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占卜吉日,随即发布戒令。等到执事官员开始工作,大宰视察洗涤祭器,等到将牺牲送入厨房烹煮时,协助君王处理牺牲相关的事务。到了祭祀当天,协助君王进行玉、币、爵等礼器的献纳事宜。
解释:上文说的是大宰的主要职责,此处到“协助君王发布命令”,说的是大宰联合其他官员共同执行五礼的职责。“联”即联合,指会同各职官共同办理五礼的事务。具体条目可见小宰等职官的记载。郊祭有分祀,有合祀,总说“祭祀五帝”,指的是合祀。后文说“旅上帝”,指的是分祀。程子说:“帝是气的主宰,有五行方位和五色的区别,称为五帝。”宗伯所说的昊天上帝,是合而言之,并非在五帝之外另有一个昊天上帝。祭祀五帝是礼仪之首,所以大宰掌管百官的誓戒,以及祭祀物品的备办。誓戒,是发布命令;戒,是斋戒。具,指备办牲口、丝帛、牢醴等祭品的品类;脩,指洒扫洁净等事务,这是为了表达虔诚。前朝十日散斋,七日致斋,三日斋戒。率领执事官员占卜吉日,凡是百官中有司职掌祭祀事务的,由大宰、大宗伯、太史率领他们占卜,得到吉日后,与大司寇一起临视发布誓戒,违反誓戒的就施加刑罚。这是占卜吉日和发布戒令的事务。等到执事官员工作,视察洗涤祭器,是指在祭祀早晨,执事官员洗涤祭器,大宗伯预先视察,大宰等到执事官员工作时再视察,这是检查祭器的事务。纳亨,指将牺牲送入厨房准备告祭,君王亲自牵牲,大宰协助,杀牲后交给烹煮的人,称为纳亨,这是检查牺牲的事务。到了祭祀那天,天刚亮,玉和币是用来礼敬神灵的,玉爵是用来献斋酒的,大宰拿着跟随君王到达并授予君王,这是协助君王举行祭祀献礼的事务。郊祀的仪节也大致在这里显现了。
祭祀大神和地祇,也像祭祀五帝一样;享祭先王,也像祭祀五帝一样。协助君王使用玉几、玉爵;在大朝觐、会同诸侯时,协助君王使用玉币、玉献、玉几、玉爵。在重大丧事中,协助君王赠送玉、含玉。举行重大军事行动时,向百官发布戒令。协助君王发布命令。
解释:祭祀大神和地祇,指旅祭上帝和祭祀地祇,也像祭祀五帝一样。太牢之礼都如同郊祀,享祭先王指宗庙的六享。玉几是用来依靠神灵的,玉爵是用来向神灵献酒的,都由大宰协助。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见大宗伯的记载。春天朝见称为朝,秋天朝见称为觐,按时朝见称为防,大规模朝见称为同。朝觐防同,有时称为“大”,是因为五服诸侯都来朝见的年份,朝见的人多,所以称为大。玉币是诸侯用来享祭天子的,行人篇说庙中三次享祭就是如此。玉献是诸侯用来进献国家珍宝的,币与贡都配合玉一起进献,所以称为玉币、玉献。玉几是君王依靠的,站立时设置,用来优待尊贵者。玉爵,是君王礼待诸侯的酬酢之爵,君王朝见诸侯时,站在前面,面南在阼阶上礼待他们,协助者帮助君王授予玉爵。这四种事务都由大宰办理。赠玉是用来送别先王的,在棺木下葬之后进行;含玉,天子去世时用玉含在口中,在刚去世时进行,也是协助嗣王办理。作大事,如军事、田猎、役事以及嘉礼等。大宰尊贵,所以不分别详述,只说戒令百官、协助君王发布命令而已。其他职官则详细列举六联五礼。
原说:“大宰是天子的辅相,所以他的礼仪也是天子的辅相之礼。上辅佐天子,下统率百官,所以百官必须听从大宰的誓戒;天子必须等待大宰的协助。以一人处于上下之间,他的责任可谓重大。所以六联五礼,都是誓戒百官,协助君王发布命令。巍然作为百官之首,身负天下重任。所以不观察他的礼仪,怎么知道他的职位尊贵呢!”
君王视察治朝,大宰协助君王听政;视察四方诸侯的朝见,在治朝也像这样。凡是国家的小政事,则由大宰裁决;接待四方宾客的小政事,也由大宰裁决。
解释:这是说大宰协助君王出朝听政的事务。视察朝堂,指临朝。治朝在路门之外。天子每日朝见群臣听政的朝堂。冡宰协助听政,帮助君王平断国事。四方听朝,指君王巡狩四方,在方岳朝见诸侯,以考核制度。冡宰也协助听朝中的大政事、大典礼,君王亲自处理。小事则由大宰裁决,不烦劳君王。四方宾客,小政事,指天下诸侯派臣子来聘问,或小诸侯来咨询政事,也不烦劳君王,由冡宰自行裁决。君王恭敬地南面而坐处理大政,与宰臣共同商议,这是君主的体制。大政参与决策,协助君王所不及之处。小政不烦劳君王,这是百官的体制。上奉王命,次请示冡宰,众务各自按其职责自行处理,这是众官的体制。治理各有体制,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君臣的职责了。
原说:“从协助礼仪,可以看出大宰职位的尊贵;从协助政事,更可以看出大宰责任的重大。所以视察朝堂、听政,都协助君王。君王固然必须等待大宰的协助,然后行事,才能得当。小政自行裁决,也是想要得当,这样才能符合君王的托付。以道义相互资助,以心意相互给予。所以君臣道义相合,如鱼水相投,这就是明君良臣相遇,王道成就了。”
年终时,命令百官各正其治,接受他们的报告,听取他们的述职,然后向君王报告废置官员。三年则考核群吏的政绩,进行惩罚或奖赏。
解释:年终指建亥月,即农历十月,不说正岁,是因为有小宰在正岁率领属官观察大宰治理的法则于天官之府,然后颁行天下,命令各在正月悬挂示众,所以大宰不说正岁,小宰不说正月,互相补充。
义。此言大宰考课百官而行诛赏也。百官府,百司庶府,六官皆在也。正其治,自考其属,以正其一年所治之事,防大计也。受其防,则各属以其所防之事致于大宰。大宰受之,令司防逆羣吏之治而聴其防计,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嵗防考嵗成,以周知四方之治,然后聴其所致之事,以告于王,诏废置。废者退其秩,置者进其秩,此一嵗之考也。及三嵗,则令天下大比,邦国都鄙,凡百官府皆防计羣吏而行诛赏之灋。盖嵗终废置,所以脩举废坠;三嵗大计,乃行黜陟之典。诛也者,不徒废而又加之罪;赏也者,不徒置而又加地进爵。考覈明而诛赏当,此人臣所以力于事功也。六典而下,建立治道纪纲也。正月县灋,率百官兴事也。施灋待治,执要以御天下也。嵗终省其成也。一嵗诏废置,三嵗大计,诛赏顺承天道之公也。故大宰一职,岂惟为臣所当知,为君者亦不可不知。
译义。这是说大宰考核百官并执行惩罚与奖赏。百官府,即百官各司及众多府署,六官都包括在内。正其治,指各官署自行考核其下属,以校正其一年内所治理的事务,这是为了防备年终的大计。接受其防备措施,则各下属将其所防备的事务呈报给大宰。大宰接受后,命令司防官预先核查群吏的政绩并听取其防备计划,用参互的方法来考核每日的成效,用月要来考核每月的成效,用岁防来考核每年的成效,以此来周知四方的治理情况,然后听取他们所呈报的事务,向君王报告,并宣告罢免或任用。罢免者降低其官阶,任用者提升其官阶,这是一年的考核。等到三年,则命令天下进行大比,邦国都鄙,凡是百官府都进行防备计划以考核群吏,并执行惩罚与奖赏的法度。大概年终的罢免与任用,是为了修举废弃衰败的事务;三年的大计,才是执行升降官职的典制。所谓惩罚,不只是罢免还要加上罪名;所谓奖赏,不只是任用还要加封土地并晋升爵位。考核严明而惩罚奖赏得当,这就是人臣之所以努力于事功的原因。六典以下,是建立治理之道的纲纪。正月颁布法令,是率领百官兴办事务。施行法令以待治理,是掌握纲要来驾驭天下。年终省察其成效。一年宣告罢免与任用,三年进行大计,惩罚与奖赏顺应天道之公。所以大宰这一职务,岂只是臣子应当知晓,作为君主也不可不知。
原曰:「唐虞之灋,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故考绩以三年,黜陟以三考,则九年矣。在唐虞之灋,可谓甚寛。成周则日有日,成月有月,要嵗有嵗,防而废置行矣。三嵗则大计而诛赏之,其灋若甚密焉?何哉?盖圣人考绩之典,非固止于稽绩以进官也,又非遏其久次以妨贤也。不过欲以天下才治天下事,使官称其职,德称其位,侥幸者无所容,奸欺者不得逞而已。苟徳称其位,才称其职,一世不易可也。靡德冐位,靡才鳏官,旬日即去可也。徳大任小,匹夫卿相可也。徳小任大,易不逾时可也。是故任之不得不久,而考之不可不密。任不久则功不能成,考不密则实不能覈。然则成周一嵗废置,三嵗诛赏者,久任之意未尝不存;而有虞三载考绩,九载黜陟者,考之未尝不密也。」
小宰之职,掌建邦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紏禁。
释曰:小宰贰大宰者,大宰平章天下,司其纲;小宰专掌王宫与官府八灋之目。言建邦者,亦建立邦本国,依以立者也。宫刑,王宫之刑罚也。后宫则路寝,一小寝,五其外则宿卫之处,有八次八舍之灋。宫正宫伯掌之后宫者,王后所居之六宫。内宰掌之内,有女傅、女宫,设女官八十一人,春官世妇掌之,亦兼总于小宰。盖天官者,天子之相臣,先掌王脩身、齐家之事,而后及于治国、平天下,故宫刑与政令紏禁皆小宰掌之。犹司徒之掌六乡,司空之掌六遂者也。政以正之,令以约之,紏以察其失,禁以止其邪。政令行于王宫,紏禁兼行于后宫。
叶氏曰:小宰之职不亦重乎?首曰建邦之宫刑,又曰正嵗帅属观治象之灋,退以宫刑宪禁于王宫。夫在王宫者,百官府之次舍与士庶子之宿卫,宫正、宫伯已掌其戒令紏禁,宰夫正嵗,又以灋戒警羣吏,令脩宫中之职事【宫中职事谓宫卿、傅母及女宫、奄人之属,内宰所掌之事】则周人于宫政详且密矣。今小宰首掌王宫刑禁,何也?曰:天下风教未有不自王宫始也。侍御仆从一有不正,出入起居一有不钦,皆足以害治。虽大宰嵗终废置,三年诛赏,亦惟总其要耳。宰夫惟警戒之耳,宫正亦惟令其毋去守耳,宫伯亦惟令其作宫众而已。不有小宰治之以宫刑,宪之以宫禁,使之各脩职,考灋待事,以聴王命,而制之以不共之大刑,吾恐竒衺之习作,滛怠之念萌,居王所者皆若而人,则君慝必不能潜消于密勿之中,而吏习必妄肆于禁严之内,谁与绳愆紏缪而格其非心也耶?然则宫刑之掌于小宰,其脩其废,实君心敬怠之所由判,君徳隆替之所由基也。
掌邦之六典、八灋、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执邦之九贡、九赋、九式之贰,以均财节邦用。
释曰:逆,谓迎受勾考,使知功过之所在。贰者,掌其副贰之书也。典灋,则所以治邦国、官府、都鄙者也。而小宰掌其贰,所以佐大宰治平用人之事也。执守也,均财使之得其平,节邦用使之无过费。冡宰虽制国用,然司其大纲而已。小宰实执其贰,而均之、节之,此佐大宰理财之事也。
原曰:「太宰者,天下之纲也;小宰者,大宰之目也。大宰施其意,小宰行其灋。故典灋,则大宰总其操纵之权,小宰则掌其贰,而考其功罪之当贡赋式。大宰既制其敛散之政,而小宰则执其贰,而谨其出入之司,非行其灋乎?大宰有八柄、八统,而小宰无之,二者皆天子操纵臣民之大权,大宰诏之,故不与也。大宰有九职、九两,而小宰无之,二者皆调理万民之事,制治之本原,小宰行灋而已,故不与也。然则太宰、小宰之职,不居然可见乎?」
以官府之六叙正羣吏。一曰以叙正其位,二曰以叙进其治,三曰以叙作其事,四曰以叙制其食,五曰以叙受其防,六曰以叙聴其情。
释曰:「以官府者,本大宰以八灋治官府而言,下五条皆言以官府者,亦同,乃详八灋之目也。」六叙即八灋之官常。叙者,官府次序之秩,惟有序斯可执之以为常矣。正者,整治之羣吏,上士以下也。位者,别其品秩,有上中下之别,以次序正之,
译原说:“唐尧虞舜的法制,每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后罢免或提升贤愚。所以考核政绩以三年为期,罢免或提升以三次考核为期,那就是九年了。在唐尧虞舜的法制中,可以说非常宽缓。到了成周时期,每天有日的考核,每月有月的考核,每年有年的考核,随时进行罢免或任用。每三年进行一次大的考核并实施惩罚或奖赏,它的法制似乎非常严密?为什么呢?大概圣人考核政绩的典章,并非仅仅为了考察政绩来晋升官职,也不是为了遏制资历深厚的人来妨碍贤能。不过是想要用天下的才能来治理天下的事务,使官员符合其职责,德行符合其地位,使侥幸者没有容身之地,奸诈欺瞒者不能得逞罢了。如果德行符合其地位,才能符合其职责,一辈子不更换也可以;如果没有德行却占据高位,没有才能却空占官位,十天就罢免也可以;德行大但职位小,平民也可以成为卿相;德行小但职位大,更换不超过时限也可以。因此,任用官员不能不长久,而考核官员不能不严密。任用不长久则功业不能成就,考核不严密则实情不能核实。那么成周一年罢免或任用,三年惩罚或奖赏,长久任用的意图未曾不存在;而有虞氏三年考核政绩,九年罢免或提升,考核的严密未曾不体现。”
小宰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宫刑,以治理王宫的政令。凡是王宫中的纠察和禁令。
解释说:小宰是辅佐大宰的,大宰平定彰明天下,掌管其纲领;小宰专门掌管王宫和官府八法的条目。说建立国家,也是指建立邦国本身,依据它来确立制度。宫刑,是王宫的刑罚。后宫则指路寝,一个小寝,五个其外则是宿卫的地方,有八次八舍的法度。宫正、宫伯掌管的后宫,是王后居住的六宫。内宰掌管的内廷,有女傅、女宫,设置女官八十一人,由春官世妇掌管,也兼总于小宰。大概天官是天子的相臣,先掌管君王修身、齐家的事务,然后才涉及到治国、平天下,所以宫刑与政令、纠察、禁令都由小宰掌管。就像司徒掌管六乡,司空掌管六遂一样。政令用来端正行为,法令用来约束行为,纠察用来考察过失,禁令用来制止邪念。政令施行于王宫,纠察和禁令兼行于后宫。
叶氏说:小宰的职责不也很重大吗?首先说建立国家的宫刑,又说年终率领属官观察治理状况的法度,退下来用宫刑和禁令在王宫中实施。在王宫里的,是百官府的次舍和士庶子的宿卫,宫正、宫伯已经掌管其警戒、命令、纠察和禁令,宰夫在年终,又用法度警戒群吏,命令他们修治宫中的职事【宫中职事指宫卿、傅母以及女宫、奄人等,内宰所掌管的事务】,那么周人对宫政是详细且严密的。现在小宰首先掌管王宫的刑禁,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风化教化没有不是从王宫开始的。侍从仆役一旦有不端正,出入起居一旦有不恭敬,都足以危害治理。虽然大宰在年终罢免或任用,三年惩罚或奖赏,也只是总揽其要点罢了。宰夫只是警戒罢了,宫正也只是命令他们不要离开职守罢了,宫伯也只是命令他们役使宫众罢了。如果没有小宰用宫刑来治理,用宫禁来规范,使他们各自修治职事,考察法度等待事务,以听候王命,并用不供职的大刑来制约他们,我担心奇异邪僻的习气会养成,淫逸懈怠的念头会萌发,居住在王宫的人都像这样的人,那么君王的邪恶必然不能在隐秘之中潜消,官吏的习气必然会在禁令严厉之内妄肆,谁与纠正过失、纠察谬误而矫正他们的非分之想呢?那么宫刑由小宰掌管,它的修明或废弛,实在是君王内心恭敬或懈怠的分判所在,君王德行兴盛或衰败的基础所在。
掌管国家六典、八法、八则的副本,以迎接考核邦国、都鄙、官府的治理;执掌国家九贡、九赋、九式的副本,以均衡财物、节制国家用度。
解释说:迎接,是指迎受勾考,使知道功过所在。副本,是掌管其副册文书。典、法、则是用来治理邦国、官府、都鄙的。而小宰掌管其副本,是用来辅佐大宰治理平定、用人事务的。执掌,是执守的意思,均衡财物使之公平,节制国家用度使之不过度耗费。冡宰虽然制定国家用度,但只是掌管其大纲罢了。小宰实际执掌其副本,而均衡它、节制它,这是辅佐大宰理财的事务。
原说:“太宰是天下的纲领;小宰是大宰的条目。大宰施行其意图,小宰执行其法度。所以典、法,大宰总揽其操纵的权力,小宰则掌管其副本,而考核其功罪是否得当;贡赋式,大宰已经制定了征收和支出的政令,而小宰则执掌其副本,而谨慎其出入的司职,这不是执行其法度吗?大宰有八柄、八统,而小宰没有,这两者都是天子操纵臣民的大权,由大宰宣告,所以小宰不参与。大宰有九职、九两,而小宰没有,这两者都是调理万民的事务,是治理的根本,小宰只是执行法度罢了,所以不参与。那么太宰、小宰的职责,不就可以明显地看到了吗?”
用官府的六叙来端正群吏。第一是用次序端正其职位,第二是用次序推进其治理,第三是用次序发动其事务,第四是用次序制定其俸禄,第五是用次序接受其防闲,第六是用次序听取其情实。
解释说:“用官府,是依据大宰用八法治理官府而言,下面五条都说用官府,也是同样的意思,乃是详细列举八法的条目。”六叙就是八法中的官常。次序,是官府的等级次序,只有有序才可以执持它作为常法。端正,是整治群吏,上士以下的官员。职位,是区别其品级,有上中下的区别,用次序来端正它,
使不得紊乱凌僣也。治有四职:治要,治凡,治数,治目之别。位有贵贱,治有详畧,尊者宜畧,卑者宜详,以叙进之,使不得干乱也。事者,有职斯有事,作犹起也。事有小大缓急,以叙作之,则无阙人废事也。食,稍食士之俸给也。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故制食必与作事相应,叙而制之者,使其饩廪称事也。防者,嵗终众职致事,献所防计功状,必以逺近尊卑为叙而受之。情者,五叙之中或有情灋相碍,不可以叙拘者,则聴其情而以情灋权之。六叙苟无聴情,则鱼贯而进可矣,必有通融聴情之灋,斯无窒碍也。
译使得他们不能紊乱僭越。治理有四项职责:治要、治凡、治数、治目的区别。职位有尊贵卑贱之分,治理有详细简略之别,尊贵者适宜简略,卑贱者适宜详细,按照次序晋升,使得他们不能干犯扰乱。所谓“事”,有职位就有事务,“作”就是兴起的意思。事务有小大缓急之分,按照次序兴起事务,就不会出现人员缺漏、事务荒废的情况。所谓“食”,是稍食,即士人的俸禄供给。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同俸,所以制定俸禄必须与所从事的事务相应,按照次序制定俸禄,是为了使他们的粮食供给与事务相称。所谓“防”,是年终众官汇报职守,献上所防备统计的功绩状况,一定要按照远近尊卑的次序来接受。所谓“情”,是在五种次序之中,如果有情理与法度相抵触,不能拘泥于次序的情况,就听任情理,用情理法度来权衡。六叙如果不听任情理,那么像鱼一样依次晋升就可以了,但一定要有通融听任情理的法度,这样才不会产生窒碍。
原曰:「八灋以官常次于官聨之下,小宰以六叙居首,何也?盖叙者,官府秩序之常也。凡事有叙,则条理可寻而不紊,常经可据而不拂。况于正羣吏而无叙可乎?是故以叙正其位,则尊卑不得以相逾;以叙进其治,则职事不得以相违;以叙作其事,以叙制其食,则事食不得以相浮;以叙受其防,则日、旬、月、嵗之要可考也;以叙聴其情,则亲旧贤能之故可原也。不然,则六者皆乱,尊卑得以逾越,功过得以相混,簿书可以紊乱,贿赂可以私行,百官何所灋守,而官属官职安得而举哉?故不得不以六叙为首。」宰夫八职,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数。盖六官下士之多,専为此而已。七曰胥,掌官叙以治叙。盖众职胥役,守其文书,给其使令,亦为此而已。
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一曰天官,其属六十,掌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二曰地官,其属六十,掌邦教,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三曰春官,其属六十,掌邦礼,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四曰夏官,其属六十,掌邦政,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五曰秋官,其属六十,掌邦刑,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逹。六曰冬官,其属六十,掌邦事,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
释曰:属者,连属之义。六官各有职,职必有属,然后聴于一。六属者,六官之属,必聴于长,然后邦治可举而行也。天官谓大宰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以为正与贰,以主制一官之事者三人而已。其属谓宰夫以下至旅下士,凡六十人也。掌邦治,谓天官一府长与属共掌邦治之事也。大事从长,谓属首上于长,贰不敢专行也。小事专达,谓宰夫、乡师、肆师、士师、遂师皆可达于王也。故曰:长治要,而属治繁,六官皆同。
原曰:王者体天以为治,故灋天以建官。六官三百六十属,非人为之私智也,灋天运自然之度而已。臯陶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凡官之设,皆代天工也。况六职之中,政本所系,数不灋天官,非代天可乎?自汉以来,皆谓合六官所统者为三百六十之数,间有不齐,乃以己意移易,以合小宰每属六十之言,乱经之原,实起于此。不知小宰之六十,皆以六官之内所属,不以六官之外所统也。其曰「天官则大宰、少宰三人为长,宰夫至旅下士六十人为属」,则长与属皆掌邦治、代天工之人也。邦教、邦礼、刑政、事皆然。若以所统言属,则膳夫以下,庖人、酒人及缝染之职,皆可以言掌邦治乎?又所统之官,有一官散而为千百者,如地官乡大夫而下,只六职,合六乡则有一万八千余矣,可以当六十之数乎?所谓「大事从长,小事专达」者,亦为六属之首言之也。若以所统之长属,则天官宫正而下,只有六七属,六官微细之职,皆有长属,亦得専达否乎?经文明言其属六十,是分毫不可増损也。若以万有不齐之官,而为此画一不易之数,又非圣人作经之灋也。夫唐《六典》分二十四司,固得属首下大夫二十四人之意,然每官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则亦二十四人而止耳。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则全无。之后世不得不以吏胥补下士之数。夫胥徒皆庶人在官,役民为之。汉一胥统十徒,谓之什长,可以当下士之数乎?今六官之中,弊端最深,六十属之説不明,故也。
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一曰治职,以平邦国,以均万民,以节财用。二曰教职,以安邦国,以宁万民,以怀賔客。三曰礼职,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事鬼神。四曰政职,以服邦国,以正万民,以聚百物。五曰刑职,以诘邦国,以紏万民,以除盗贼。六曰事职,以富邦国,以养万民,以生百物【诘起乙反】
释曰:上言官属欲官府聨属而定于一也。此言辨职欲官府各定其职,不侵紊也。六职既辨,则府定其局,官定其守,而百政自理矣。六职与六典大同而小异。六典以书言治之灋也,六职以官言治之人也。不言官府,此正官府之事也。平者,各当其分之谓使之大小强弱不相侵凌,而邦国平矣。均者,各得其职之谓使之贫富贤
译郑玄说:“八法将‘官常’排在‘官联’之后,而小宰却把‘六叙’放在首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叙’是官府秩序的常规。凡事有了次序,条理就可以寻究而不混乱,常规就可以依据而不违背。何况整顿群吏,如果没有次序怎么行呢?因此,用次序来端正职位,那么尊卑就不能互相逾越;用次序来推进治理,那么职事就不能互相违背;用次序来兴办事务,用次序来制定俸禄,那么事务和俸禄就不能互相浮滥;用次序来接受考核,那么日、旬、月、年的纲要就可以考察了;用次序来听取情况,那么亲旧贤能的缘故就可以推究了。如果不这样,那么这六项都会混乱,尊卑得以逾越,功过得以混淆,文书簿籍可以紊乱,贿赂可以私下通行,百官还有什么法律可守,官属和官职又怎么能举荐任用呢?所以不得不把六叙放在首位。”宰夫的八项职事,第四项是“旅”,掌管官常来治理数目。大概六官中下士众多,专门为此而设。第七项是“胥”,掌管官叙来治理次序。大概众职胥役,守护文书,供给使令,也是为此而设。
通过官府六属来推行国家治理。第一是天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治理,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第二是地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教化,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第三是春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礼仪,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第四是夏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政令,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第五是秋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刑罚,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第六是冬官,其属官六十人,掌管国家事务,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直达。
解释说:“属”是连属的意思。六官各有职事,职事必有属官,然后才能听命于一人。六属,即六官的属官,必须听命于长官,然后国家治理才能推行实施。天官是指大宰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作为正职和副职,主持一官事务的只有这三个人。其属官是指宰夫以下直到旅下士,共六十人。掌管国家治理,是指天官一府的长官与属官共同掌管国家治理事务。大事听从长官,是指属官首先上报给长官,副职不敢专断行事。小事专断直达,是指宰夫、乡师、肆师、士师、遂师等都可以直达于王。所以说:长官治理纲要,属官治理繁杂,六官都是相同的。
郑玄说:“王者效法上天来治理天下,所以效法上天来建立官制。六官三百六十个属官,不是人为的私智,而是效法上天运行自然的度数而已。皋陶说:‘不要空缺众官,天工由人来替代。’凡是官职的设置,都是替代天工。何况在六职之中,政令根本所系,数目不效法天官,难道不是替代天工吗?自汉代以来,都认为把六官所统辖的合起来是三百六十之数,其间有不齐整的,就用自己的意思移易,以符合小宰每属六十人的说法,扰乱经义的原意,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不知道小宰所说的六十人,都是指六官内部的属官,而不是指六官外部所统辖的。所谓‘天官中大宰、少宰三人为长官,宰夫到旅下士六十人为属官’,那么长官和属官都是掌管国家治理、替代天工的人。邦教、邦礼、刑政、邦事都是如此。如果以所统辖的来说属官,那么膳夫以下,庖人、酒人以及缝染的职事,都可以说掌管国家治理吗?又所统辖的官,有一官分散成为千百的,如地官乡大夫以下,只有六职,合六乡则有一万八千多人,可以当作六十之数吗?所谓‘大事听从长官,小事专断直达’,也是针对六属的首领而言的。如果以所统辖的长官和属官来说,那么天官宫正以下,只有六七属,六官细微的职事,都有长官和属官,也能专断直达吗?经文明言其属六十,是分毫不可增减的。如果用万有不齐的官职,来制定这个画一不易的数目,又不是圣人作经的法度。唐代《六典》分二十四司,固然符合属首下大夫二十四人的意思,然而每官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也就只有二十四人罢了。旅下士三十二人,则完全没有。之后世不得不以吏胥来补充下士的数目。夫胥徒都是庶人在官,役使百姓来做。汉代一个胥统领十个徒,称为什长,可以当作下士的数目吗?如今六官之中,弊端最深,就是因为六十属的说法不明确啊。”
通过官府六职来辨别国家治理。第一是治职,用来平定邦国,用来均平万民,用来节制财用。第二是教职,用来安定邦国,用来宁息万民,用来怀柔宾客。第三是礼职,用来和谐邦国,用来协和万民,用来侍奉鬼神。第四是政职,用来顺服邦国,用来端正万民,用来聚集百物。第五是刑职,用来诘问邦国,用来纠察万民,用来清除盗贼。第六是事职,用来富庶邦国,用来养育万民,用来滋生百物【诘音乙】
解释说:上面说官属是为了让官府联属而统一于一。这里说辨别职事是为了让官府各自确定其职,不侵扰混乱。六职既然辨别清楚,那么府署确定其格局,官员确定其职守,而百政自然治理好了。六职与六典大同而小异。六典是从文书方面来说治理的法度,六职是从官员方面来说治理的人。不说官府,这正是官府的事务。平,是各当其分的意思,使之大小强弱不相侵凌,而邦国就平定了。均,是各得其职的意思,使之贫富贤
愚各安其所,而万民均矣。治莫先于理财,防计财用而调节之,治职之事也。教职以教为职守也。使之各循于理,则无侵暴之事,邦国有不安乎?使之兴行而遵道,则无乖争之失,万民有不宁乎?使行旅入其境,皆有常饩,以礼之賔客有不怀乎?以礼为职者,朝觐防问不使有阙,是和之也。冠、婚、丧、祭、射、乡、相见各有仪式,是谐之也。天神、地只人鬼各安其享,是事之也。服则使之顺于王,正则使之安于职。九贡出于邦国,邦国敛于其民。服之正之,则百物可聚矣。问其曲直而加征讨,察其犯教而施刑罚,所以刑邦国与万民也。明灋禁戮,奸慝盗贼除矣。事职者,土地衣食之事也。是故正经界,时耕耨,田里安氓,土宜教氓,由是以生百糓由是以足,蚕桑由是以实仓廪,则邦国得其富,万民得其养,而百物以之生矣。无旷土,无游民,此冬官之职乎?
译百姓各自安于其所处的位置,万民就能均衡了。治理国家没有比理财更优先的,统计财政收支并加以调节,这是治理的职责。教育之职是以教化作为职守。让百姓各自遵循道理,就不会有侵凌暴虐的事,国家怎么会不安定呢?让百姓兴起善行并遵行正道,就不会有违背争斗的过失,万民怎么会不安宁呢?让行旅之人进入国境,都有固定的供给,以礼相待宾客,他们怎么会不怀念呢?以礼为职的人,使朝见、聘问等礼仪没有缺失,这是调和关系。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乡饮酒礼、相见礼各有仪式,这是和谐关系。天神、地祇、人鬼各自安享祭祀,这是侍奉神灵。顺服则让他们顺从王命,端正则让他们安于职守。九种贡赋出自诸侯国,诸侯国向百姓征收。通过顺服和端正,那么各种物资就可以聚集了。审问是非曲直而加以征讨,考察违犯教化而施加刑罚,这是用来惩戒诸侯国和万民的。明确法令禁令并诛杀罪犯,奸邪盗贼就除去了。事职,是管理土地衣食的事务。因此,划定田界,按时耕作除草,安定乡里的百姓,根据土地适宜性教导百姓,由此生长出各种谷物,由此充足,养蚕种桑由此充实粮仓,那么国家获得财富,万民获得供养,而万物由此生长。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流离的百姓,这大概是冬官的职责吧?
原曰:愚观于辨职,益信司空之未尝亡也。遂人曰:掌邦野,稽人民,授田野,教稼穑,非事乎?颁职作事,以令贡赋,非富乎?夫一防田百畆,非养乎?趋耕耨,稽女工,以四达戒功事,非生乎?故遂人即小司空也。不于辨职而知之,何从而考之?是故取大司徒土地之事,以为大司空之职,而加于遂人之上,分地官之半以为司空之职。考之六典,辨职而合,稽之序官六十属,而同放之六官,无一事不通于条贯,则六官完整如旧矣。噫!后儒以司徒为司田野,司空为掌百工,则辨职所谓教、所谓养而富而生,果何谓哉?
以官府之六联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联事,二曰賔客之联事,三曰丧荒之联事,四曰军旅之联事,五曰田役之联事,六曰敛弛之联事。凡小事皆有联。
释曰:属以官定,职以事定。然事有相因,属有大小,不通之以联则五礼不行矣。故官联次之。五礼事之大者,皆联事通职然后邦治,得以防合而成。祭祀,谓大宰賛玉币司徒奉牛牲,宗伯眡涤濯,司马羞牛牲,司冦奉明水火之类是也。賔客,谓太宰、大朝觐防同賛玉币玉献与小宰、大宗伯、大行人、小行人、掌客所治宾客之事,司徒令脩道、备委积大司冦前王之类是也。丧谓大宰賛含玉、赠玉,大司徒率众庶、乡师治役。荒,谓大司徒移民、通财宗伯杀礼行人赒委之类军旅,如司马禁令,大司徒以旗致民,中春振旅,中冬大阅皆联事也。田,所以简众役,所以任众也。如司马教陈乡师帅民,司徒举旗,虞人莱野之类敛民之赋弛民之力。如大宰九赋司马司空制赋闾师载师征赋此敛之联事也。均人掌均力政,而乡大夫则舍其贤者、能者、老者、疾者,此弛之聨事也。六官之聨,皆具众职之后小事有聨,如司关聨门市之类
原曰:聨职也者,聨其五礼之事也。五礼有吉、凶、賔、军、嘉,皆王朝之大礼。周礼每官必有聨职。大史职曰:「大事执书读礼而协事。」是知大事为五礼,其书为仪礼,聨职所以行之者也。夫祭祀者,吉礼也;丧荒者,凶礼也;賔客者,賔礼也;军旅者,军礼也。而田役本在军礼,以事大,故分之;嘉礼亦在賔礼,以事小,故合之。敛弛则事之大者,故特见焉。是六聨之行五礼者审矣。夫官不分,则侵官离局,而体统不立;职不聨,则大事不举,而礼行不周。大宰举其要,故以官聨防官治;小宰治其详,故以六聨合邦治。是故分其职而率其属,则事权虽分而不相离也;合其聨而防其治,则诸职相通而不相混也。邦治成焉,大礼大事举焉。故不观聨职,何以知仪礼之所亡哉?
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一曰聴政役以比居,二曰聴师田以简稽,三曰聴闾里以版图,四曰聴称责以傅别,五曰聴禄位以礼命,六曰聴取予以书契,七曰聴卖买以质剂,八曰聴出入以要防【政音征,傅音附,别彼列反,予上声】
释曰:此即大宰之官,成立民间八事之定灋,以经理万民之治也。聴,犹聴治之聴,上接下之辞,即治官之治字。葢经理之非聴讼之谓也。政,力政也,字从征,谓赋也。役,徒役也。比,居以民居比而列之。立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言欲理民征役之事,则令其行比民居之灋。师,用众以征伐也。田,四时之田猎也。简,选也。稽,计也。简稽之灋,如一家五人可任者,家二人,一为正卒,一为羡卒。起徒役无过家一人。若行师,又以司马灋简稽之。甸出长毂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四分当兵之数,发其一分之强,其灋见逸司马。言欲理民师田之事,则以司马简稽之灋起之。二十五家在乡则为闾,在遂则为里,皆有巷。巷首有门,门侧有塾。版图者,古人以版为防,画闾里之形于图,藏之官府。凡民讼,则以比居之图正之;地讼,则以地形之图正之也。称谓,贷之以物,责谓责其所偿,傅着也。着约信于大书,别而为两,两家各得一也。言欲理民贷责之事,则先为傅别之灋,使之不争也。位定而后禄之,此禄位也。乡遂之长进秩,则有田
译原说:我观察《辨职》篇,更加确信司空一职从未消亡。《遂人》篇说:掌管邦国郊野,核查人口,分配田地,教导耕种,这不是“事”吗?颁布职事,以此命令缴纳贡赋,这不是“富”吗?一夫受田百亩,这不是“养”吗?督促耕种锄草,核查女红,以四方通达来警戒功事,这不是“生”吗?所以遂人就是小司空。如果不从《辨职》篇来了解,又从哪里考证呢?因此,取大司徒掌管土地的事务,作为大司空的职责,置于遂人之上,将地官的一半分出来作为司空的职责。考证六典,辨别职事而相合,查考序官六十属,与六官相同,没有一件事不符合条理,那么六官就完整如旧了。唉!后世儒者认为司徒掌管田野,司空掌管百工,那么《辨职》篇所说的“教”、“养”而“富”而“生”,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以官府六联来联合邦国治理:一是祭祀的联事,二是宾客的联事,三是丧荒的联事,四是军旅的联事,五是田役的联事,六是敛弛的联事。凡是小事都有联事。
解释说:属以官职确定,职以事务确定。然而事务有相互因循的,属有大有小,如果不通过联事来贯通,那么五礼就无法实行了。所以官联排在其次。五礼中重大的事务,都要联事通职,然后邦国治理,才能通过防合而完成。祭祀,是指大宰辅助玉币,司徒奉献牛牲,宗伯视察洗涤,司马进献牛牲,司寇奉献明水明火之类。宾客,是指太宰、大朝觐防同辅助玉币玉献,与小宰、大宗伯、大行人、小行人、掌客所治理的宾客事务,司徒命令修路、准备物资,大司寇在前引导王驾之类。丧,是指大宰辅助含玉、赠玉,大司徒率领众庶,乡师治理役事。荒,是指大司徒移民、通财,宗伯减省礼仪,行人赈济物资之类。军旅,如司马发布禁令,大司徒用旗帜召集民众,仲春振旅,仲冬大阅,都是联事。田,是用来简阅众役,用来任用众人的。如司马教习阵型,乡师率领民众,司徒举旗,虞人清理田野之类。敛,是征收民众的赋税;弛,是放松民众的劳力。如大宰九赋,司马、司空制定赋税,闾师、载师征收赋税,这是敛的联事。均人掌管均衡劳力政令,而乡大夫则免除贤者、能者、老者、病者的劳役,这是弛的联事。六官的联事,都具备众职之后,小事有联,如司关联门市之类。
原说:联职,就是联合五礼的事务。五礼有吉、凶、宾、军、嘉,都是王朝的重大礼仪。《周礼》每个官职必有联职。《大史》职说:“大事执书读礼而协事。”由此知道大事是五礼,其书是《仪礼》,联职是用来实行它的。祭祀,是吉礼;丧荒,是凶礼;宾客,是宾礼;军旅,是军礼。而田役本在军礼中,因为事务重大,所以分开;嘉礼也在宾礼中,因为事务较小,所以合并。敛弛则是事务重大的,所以特别列出。这六联实行五礼是明确的。官职不分,就会侵官离局,体统不能确立;职事不联,大事就不能举荐,礼仪实行就不周全。大宰举其纲要,所以用官联来防官治;小宰治理其细节,所以用六联来合邦治。因此,分其职而率其属,那么事权虽然分散而不相离;合其联而防其治,那么诸职相通而不相混。邦国治理成就了,大礼大事举荐了。所以不观察联职,怎么能知道《仪礼》的亡失呢?
以官府八成来经邦治:一是听政役以比居,二是听师田以简稽,三是听闾里以版图,四是听称责以傅别,五是听禄位以礼命,六是听取予以书契,七是听卖买以质剂,八是听出入以要防【政音征,傅音附,别彼列反,予上声】
解释说:这就是大宰的官职,确立民间八事的定法,以经理万民的治理。听,如同听治的听,是上级接下级的词,即治官的治字。大概经理不是听讼的意思。政,是力政,字从征,指赋税。役,是徒役。比,居以民居比而列之。立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凡起徒役,不超过家一人。说想要治理民征役之事,就令其行比民居之法。师,是用众以征伐。田,是四时的田猎。简,是选。稽,是计。简稽之法,如一家五人可任者,家二人,一为正卒,一为羡卒。起徒役不超过家一人。若行师,又以司马法简稽之。甸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四分当兵之数,发其一分之强,其法见逸司马。说想要治理民师田之事,就以司马简稽之法起之。二十五家在乡则为闾,在遂则为里,皆有巷。巷首有门,门侧有塾。版图者,古人以版为防,画闾里之形于图,藏之官府。凡民讼,则以比居之图正之;地讼,则以地形之图正之也。称谓,贷之以物,责谓责其所偿,傅着也。着约信于大书,别而为两,两家各得一也。说想要治理民贷责之事,就先为傅别之法,使之不争也。位定而后禄之,此禄位也。乡遂之长进秩,则有田
禄以益之。官田、宅田、士田是已。礼命者,月书、季考及大比,兴贤能以乡饮酒与乡射之礼,礼之进其书于王,然后命之以禄位也。取予者,取之于官而官予之,即泉府官敛市之不售者,货之滞于民用者,买者賖者,都鄙从其主国,郊从其有司,皆书于契,然后予之,是也。此与称责异者,称责民自相借贷,故令为两券,各藏其一;此则民贷于官,故必从其有司,书之于契,然后与之。质剂,即司市质人之事,质成也。平也,先郑云月平价也。剂,券书。按质人成市之货贿卖买者质剂焉。想古者货贿入市,必先令质人成其价,揭于书以示人,使卖买者不得争价,随时髙下,月必更之,故曰月平。大市则质人平其价而立券,小市则依揭示而卖买焉。故五尺之童适市,而莫或欺也。有争,则依官揭与券而断之。故曰:以质剂结信而止讼。旧説质长券,剂短券,不知卖买之时何用券书?且质字岂可以长劵训之哉?然则质剂者,乃质平之剂也。官给于民曰出,民输于官曰入。即旅师春颁秋敛之事,嵗计曰防,月计曰要,皆计簿也。颁与敛,皆以官之计簿考之。
译用俸禄来增加他们的收入,这就是官田、宅田、士田的情况。所谓“礼命”,是指通过月书、季考以及大比,以乡饮酒礼和乡射礼来选拔贤能之人,按照礼仪将其名册进呈给君王,然后才授予他们俸禄和职位。所谓“取予”,是指从官府那里取得,再由官府给予,也就是泉府官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那些滞销于民用的货物,无论是购买还是赊借,都城和边邑都听从其主管的国官,郊野听从其有司,都写在契约上,然后才给予,这就是取予。这与称责不同,称责是百姓之间互相借贷,所以规定制作两半券书,各自保存一半;而这是百姓向官府借贷,所以必须听从有司,写在契约上,然后才给予。质剂,就是司市中质人所做的事,即促成交易。平,郑玄解释说就是每月评定物价。剂,就是券书。根据记载,质人促成市场上的货物买卖,使用质剂。我想古代货物进入市场,必定先让质人评定价格,写在书上展示给人看,使买卖双方不能争夺价格,随时高低变化,每月必定更换,所以叫作“月平”。大宗交易时,质人评定价格并立券,小宗交易则依据公示的价格进行买卖。所以即使是五尺高的儿童到市场去,也没有人欺骗他。如果有争执,就依据官府公示的价格和券书来裁决。所以说:用质剂来确立信用并止息诉讼。旧说认为质是长券,剂是短券,不知道买卖之时为何要用券书?况且“质”字怎么能用长券来解释呢?那么质剂,就是评定公平价格的券书。官府发给百姓叫作出,百姓缴纳给官府叫做入。这就是旅师春天发放、秋天征收的事情,年度统计叫作防,月度统计叫作要,都是计簿。发放和征收,都依据官府的计簿来考核。
原曰:「八成也者,制为成灋,使民遵行,而后经理之,即乡遂之灋也。是故比居而后起征役,简稽而后出师田,礼命而后进禄位,图成而后正闾里,则教养兼举而民定矣,大本立矣。不能无有余不足也,而使之相为称贷焉;不能无以赡补不足也,立司市而聴其交易焉;不能无丧难之急也,设泉府于国以聴其赊贷焉;不能无贫乏之可矜也,立旅师于野以平颁其兴积焉。八成设而民业定焉,定分明焉,役政均焉,礼教行焉,忠信立焉,恩泽溥焉。大宰司其纲,小宰详其目,然后布于司徒、司空,使行之。六官之设,何者非为民哉?苟以八成为聴讼之具也,则大宰典灋则之下,又専言官成以待万民之治,何耶?葢又为典灋则之本故也。」
以聴官府之六计,▯羣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灋,六曰廉辨。
释曰:聴平治也。弊犹断也。平治八灋,治官之计。有此六者,以断羣吏之治,廉察也。大宰之大计,小宰、宰夫之月书、季考、嵗防,皆所以廉之也。善谓循良有徳及民者,六计以徳为首。能有才艺而事功及民者,敬者操持不苟,才能不及而立已严洁者,正者特立持正而无倾邪者。此二者长于徳行之吏,灋能恪守官灋,是守职无侵者,辨者断决分明之意,才识明敏,临事不惑也。此二者长于才能之吏,以此六事廉察之,则吏之贤能见矣。
原曰:“六计廉善,不廉恶,何也?”曰:“▯宰以兴治为事,故考其徳行才能,将以畀之职,而禆于治也。司冦以紏过为事,故有官刑,而曰‘上能紏职’,其目见于士师之八成,皆所以行大宰官刑之事者也。古之考百官善恶不相混,故小宰廉善,士师紏恶,而分考之。夫无善则不可任职矣,治官以用人为职者也,岂可先立不善之目以廉之哉?故贾谊曰:‘上设礼义廉耻以御其臣,臣不以节行报上者,非人类也。’此亦小宰之六计,待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居其厚不居其薄之意与?是故吏以徳行为上,才能次之。敬与正,察其立身行己,徳行之实也。灋与辨,察其涖官行灋,才能之实也。教不出乎德行道艺,用不离乎贤徳才能,故考之亦以此也。故观小宰之六计,则知成周用人之灋,才必称其徳,职必当其位,可知矣。”
以灋掌祭祀朝觐防同賔客之戒具,军旅田役丧荒,亦如之。七事者,令百官府共其财用,治其施舍,聴其治讼。释曰:灋,五礼之灋度也。戒,谓饬其事;具,谓备其物。太宰于戒具不言灋,道揆之任也。共财用者,国用冡宰制之,故七事皆小宰令百官府共之。施,谓施恩惠;舍,谓舍而不用。争其事之谓讼,聴其讼之谓治。施舍、治讼,皆自聴理之事,举其要而已。
林氏曰:「三代之政,未尝有转输漕挽之文。春秋列国诸侯,防同征伐,无嵗无之。然其兵食资用,皆取给于所过之国,亦未始有餽饷之役。凡以农功脩而粟帛众,虽门关郊里野鄙之间,皆有委积,故能随用取足也。故小宰防同军旅,令百官府共其财用,而春秋齐师还自召陵,申侯请道出陈郑之间,共其资粮扉屦,是也。至秦欲攻匈奴,使天下之民飞挽刍粟,转输河北,率三十钟而致一石,漕运之盛,盖兴于此,恶足为治世灋哉!」
凡祭祀賛玉币爵之事,祼将之事,凡賔客賛祼,凡受爵之事,凡受币之事,丧荒受其含禭币玉之事。
释曰:宗庙之祭,有礼神之玉币献神之玉爵,则从大宰助王,亦谓之賛也。酌郁鬯以献尸,谓之祼,言灌也。宗庙之祭,王酌以献尸,小宰将而送之也。賔客之祼,宗伯摄王为之,小宰賛之。王不祼賔客,而有受酬,故凡受爵受币大宰于賔客处受之,以授王。大宰又受于王,以授小宰。盖祼则佐宗伯,受爵受币则佐大宰也。实口曰含,衣服曰禭。凶荒有币玉者,賔客所赒委之礼程氏曰:天地用玉币交神明,而不祼,则玉币尊于鬯,故大宰賛之。鬯则大宗伯賛之。祼将又卑于鬯,故小宰賛之。若此类所谓序事也。先王量徳受任,因任受职此序事所以辨贤也。
月终则
译原说:“八成,就是制定成法,让百姓遵行,然后再加以管理,这就是乡遂之法。因此,先编组居民再征发徭役,先稽查户口再出兵田猎,先依礼任命再晋升禄位,先绘制图册再整顿闾里,这样教养并举,百姓就安定了,根本也就确立了。难免有盈余和不足的,就让他们互相借贷;难免有用来赡补不足的,就设立司市来听任他们交易;难免有丧事灾祸的急难,就在国都设立泉府来听任他们赊贷;难免有贫乏值得怜悯的,就在郊野设立旅师来平均分发积蓄。八成设立,百姓的业就安定了,名分就明确了,役政就均衡了,礼教就推行了,忠信就确立了,恩泽就广布了。大宰掌管总纲,小宰详察细目,然后颁布给司徒、司空,让他们执行。六官的设立,哪一项不是为了百姓呢?如果把八成当作听讼断狱的工具,那么大宰在典、法、则之下,又专门说官成以等待万民治理,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它又是典、法、则的根本的缘故。”
用六计来听察官府群吏的治理。一叫廉善,二叫廉能,三叫廉敬,四叫廉正,五叫廉法,六叫廉辨。
解释说:“听”是平治的意思。“弊”是断决的意思。平治八法,是治理官吏的计策。有这六项,用来断决群吏的治理,是廉察的意思。大宰的大计,小宰、宰夫的月书、季考、岁会,都是用来廉察的。善,是指循良有德惠及百姓的;六计以德为首。能,是指有才艺且事功惠及百姓的;敬,是指操持不苟,才能虽不及但立身严洁的;正,是指特立持正而没有倾邪的。这两项是长于德行的官吏。法,是指能恪守官法,守职无侵的;辨,是指断决分明的意思,才识明敏,临事不惑的。这两项是长于才能的官吏。用这六项来廉察,那么官吏的贤能就显现了。
原说:“六计中的廉善,不廉恶,为什么呢?”回答说:“大宰以兴办治理为职事,所以考核他们的德行才能,将要授予他们职位,以辅助治理。司寇以纠察过错为职事,所以有官刑,说‘上能纠职’,其条目见于士师的八成,都是用来执行大宰官刑的事情。古代考核百官,善恶不相混淆,所以小宰廉善,士师纠恶,分别考核。没有善就不能任职,治理官吏以用人是职事,难道可以先立不善的条目来廉察吗?所以贾谊说:‘在上位者设立礼义廉耻来驾驭臣下,臣下不以节操品行回报君主的,不是人类。’这也是小宰六计,待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取其厚不取其薄的意思吗?因此官吏以德行为上,才能次之。敬与正,是考察他们立身行己,德行的实际表现。法与辨,是考察他们临官执法,才能的实际表现。教化不出德行道艺,用人不离贤德才能,所以考核也依据这些。所以看小宰的六计,就知道成周用人的法度,才能必定称配德行,职位必定符合地位,可以知道了。”
用法度掌管祭祀、朝觐、会同、宾客的戒具,军旅、田役、丧荒,也如此。这七件事,命令百官府共同供给财用,治理施舍,听察治讼。解释说:法,是五礼的法度。戒,是说整顿其事;具,是说备齐其物。太宰在戒具上不言法,是道揆的职责。共同供给财用,国用由冢宰制定,所以七件事都是小宰命令百官府共同供给。施,是说施恩惠;舍,是说舍弃不用。争其事叫讼,听察其讼叫治。施舍、治讼,都是听察治理的事,举其要点而已。
林氏说:“三代的政治,未曾有转输漕运的记载。春秋列国诸侯,会同征伐,没有一年没有的。然而他们的兵食资用,都取自所经过的国家,也未曾有馈饷的役事。凡是农功修明而粟帛众多,虽然门关郊里野鄙之间,都有委积,所以能随用取足。所以小宰在会同军旅时,命令百官府共同供给财用,而春秋时齐师从召陵返回,申侯请求道路经过陈郑之间,供给资粮扉屦,就是这样。到了秦国想攻打匈奴,让天下百姓飞挽刍粟,转输河北,率三十钟而致一石,漕运的兴盛,大概兴起于此,哪里值得作为治世的法度呢!”
凡是祭祀,辅助玉币爵之事,祼将之事,凡是宾客辅助祼,凡是受爵之事,凡是受币之事,丧荒受其含禭币玉之事。
解释说:宗庙之祭,有礼神的玉币、献神的玉爵,就跟随大宰辅助王,也叫作赞。酌郁鬯以献尸,叫作祼,言灌也。宗庙之祭,王酌以献尸,小宰将而送之。宾客的祼,宗伯代理王为之,小宰辅助。王不祼宾客,而有受酬,所以凡是受爵受币,大宰在宾客处受之,以授王。大宰又受于王,以授小宰。大概祼则佐宗伯,受爵受币则佐大宰。实口叫含,衣服叫禭。凶荒有币玉的,是宾客所赒委的礼。程氏说:天地用玉币交神明,而不祼,那么玉币尊于鬯,所以大宰辅助。鬯则大宗伯辅助。祼将又卑于鬯,所以小宰辅助。像这类所谓序事。先王量德受任,因任受职,这序事所以辨贤。
月终则
释曰:叙即六叙也。月要,每月之小计则小宰受之;嵗防,一嵗之大计则賛冡宰受之也。每嵗终则令六官各赍一年之功状致于冡宰,以待考也。事小宰考计之事。
正嵗,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灋,狥以木铎曰:“不用灋者,国有常刑。”
释曰:正嵗,十一月建子之朔也。周改嵗于建子,故称正嵗,改嵗之朔耳。目一新,大宰斟酌一年之治灋,此日县于天官之府,小宰乃帅治官之属往观之,乃颁行于天下。至正月之吉,县于象魏,令天下各以是日县之,行新令也。先儒以正嵗为建寅正月,不知此耳。盖以改嵗言,故曰正嵗;以始月言,故曰正月。铎铃也,金口木舌。古者将有教令,必击木铎以警众,使明聴也。不用灋者,谓官属有违治象之灋者,以国刑施之,不汝赦。此警众之辞也。
乃退以宫刑宪禁于王宫,令于百官府曰:「各脩乃职,攷乃灋,待乃事,以聴王命。其有不共,则国有大刑。」
释曰:乃退者,观治象而退也。宫刑,即建邦之宫刑也。五刑掌于司冦,宫刑独小宰掌之,以总治王宫也。宪谓表县之禁,谓止絶之以宫刑之禁,县之使宫中官府观之也。又令以戒之,使各脩其所治之职盖宫中之人,各有职业无逰闲者,各攷其所事之灋,以待所作之事,以聴王之命令。盖小宰之戒饬,乃承王命以治其家者,安有专輙之失哉?不共,谓犯刑禁也。大刑重于常刑,以王宫深严之地,故制刑加之。治家贵严故也。
陈君举曰:「小宰之职,盖贰冡宰以掌邦治,而宰夫又所以贰小宰也。故冡宰掌其典,而小宰帅其聴;▯宰操其柄,而小宰则治其紏禁。凡小宰之所聴、所弊、所刑,虽非冡宰所自为,而百官之所以耸动警饬而不敢易纪律者,盖严冡宰也。夫是以君宰尊严,朝廷清明,百工称职,而不政不勉者,盖本诸此。」
郑氏谔曰:或问小宰、宰夫推广大宰之灋,而耸动警饬百官府之治矣,今而复掌王宫,何也?曰:先王之制,事权欲合于一,而内外本不容分也。盖宫正、宫伯不过掌宫中徒役之事,子弟宿卫之职,与夫官府之在内者耳,其于后宫则无所预。内宰虽曰掌王内,又不过以礼教王后、夫人与九嫔、世妇凡女宫奄人之在左右者耳,其于徒役宿衞又不相关。职既不能以相统,而权亦不能相临,统而临之惟大宰焉。故宫正、宫伯、内宰皆▯于大宰,职虽列于外而通于内,权虽分于二而总于一。自今考之:曰建邦之宫刑,曰治王宫之政令,曰宪禁于王宫,曰令脩宫中之职事【春官世妇掌女宫之宿戒】则王宫、后宫无不在所掌也。自其掌王宫也,则兵卫、郎卫凡宿卫之人皆领之,饮膳、衣服、洒扫、啓闭、次舍、幄帟供奉之人皆领之,宫禁之秘藏、王后世子之好用、财用之司存皆领之,其间多寡丰约、用舍去取,天子始不得以自私,而小臣始不得以自便矣。自其掌后宫也,则六宫六寝无王后之限,九嫔九御无女宫之别,诏其礼乐,正其服位,禁其竒衺,稽其功绪,其间损益増减、采择进御而无侵窃感移之患矣。葢世未有家不齐而国可治者,未有国不治而天下可平者。大宰之治所以兼总内外,而小宰为始,小宰之宫刑既已齐其家,宰夫之朝灋又以治其国,然后大宰之典灋始可以治天下矣。
宰夫之职,掌治朝之灋,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掌其禁令,叙羣吏之治,以待賔客之令,诸臣之复,万民之逆。
释曰:宰夫六属之首,天官之攷也。攷者,覈实督察之任。朝有三:一曰燕朝,在路门之内,王国宗人嘉事之朝也,大仆小臣掌焉。一曰治朝,在路门之外,王日聴治之朝也,宰夫司士掌焉。一曰外朝,在库门之外,询万民聴政之朝也,小司冦朝士掌焉。王眡治朝,则冡宰賛聴治,而宰夫掌其灋。正位者,立朝廷尊卑之位,司士掌之,宰夫紏其不如仪者。治朝之位,王南向,三公北面,见朝士职灋以止之,曰禁灋以使之,曰令,此肃朝仪也。叙羣吏之治,即下征令,辨其八职是也。令,戒令也。上有所令,而下有所报,言谓之
译解释说:叙,就是六叙。月要,是每月的统计,由小宰接收;岁会,是一年的总统计,由小宰接收并协助冢宰。每年年终,命令六官各自携带一年的政绩报告呈交给冢宰,以备考核。这是小宰考核统计的事务。
在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官去观看治象的法令,拿着木铎巡行并宣告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解释说:正岁,是十一月建子之月的初一。周朝在建子之月改岁,所以称为正岁,即改岁的初一。耳目一新,冢宰斟酌一年的治法,这一天悬挂在天官的府库,小宰于是率领治官的属官前往观看,然后颁布施行于天下。到了正月的吉日,悬挂在象魏,命令天下各官府也在这一天悬挂,施行新的法令。以前的儒者把正岁当作建寅的正月,是不了解这一点。因为是从改岁的角度说,所以叫正岁;从起始月份的角度说,所以叫正月。铎是铃,金口木舌。古代将有教令,必定敲击木铎来警示众人,使大家明确听闻。不用法者,是说官属中有违背治象法令的人,用国家的刑罚来制裁,不赦免你。这是警示众人的言辞。
于是退下,在王宫用宫刑来宪示禁令,命令百官的府署说:“各自修好你们的职责,考核你们的法令,等待你们的事务,以听从王的命令。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就有重刑。”
解释说:乃退,是观看治象后退下。宫刑,就是建邦的宫刑。五刑由司寇掌管,唯独宫刑由小宰掌管,因为小宰总管治理王宫。宪,是说悬挂示众的禁令,用宫刑的禁令来制止,悬挂起来让宫中的官府观看。又用命令来告诫,使各自修好所治理的职责,因为宫中的人,各有职业,没有游手好闲的,各自考核所从事的法令,以等待所做的事务,以听从王的命令。因为小宰的告诫,是秉承王命来治理他的家室,怎么会有专断擅行的过失呢?不共,是说触犯刑禁。大刑重于常刑,因为王宫是深严的地方,所以制定刑罚加以制裁。治理家室贵在严厉,因此如此。
陈君举说:“小宰的职责,大概是辅佐冢宰掌管邦治,而宰夫又是用来辅佐小宰的。所以冢宰掌管其典章,而小宰率领其听断;冢宰操持其权柄,而小宰则治理其纠察禁令。凡是小宰所听断、所弊除、所刑罚的,虽然不是冢宰亲自做的,但百官之所以惊动警惕而不敢轻易改变纪律,大概是因为敬畏冢宰。因此君主和冢宰尊严,朝廷清明,百工称职,而不政不勉的人,大概根源就在这里。”
郑氏谔说:有人问小宰、宰夫推广冢宰的法令,而惊动警惕百官府的治理了,现在又掌管王宫,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的制度,事权想要合于一,而内外本来不容分开。因为宫正、宫伯不过掌管宫中徒役的事务,子弟宿卫的职责,以及官府中在内的人罢了,对于后宫则没有参与。内宰虽然说掌管王内,也不过用礼教王后、夫人与九嫔、世妇凡女宫奄人中在左右的人罢了,对于徒役宿卫又不相关。职责既然不能互相统领,而权力也不能互相统辖,统领并统辖他们的只有冢宰。所以宫正、宫伯、内宰都统属于冢宰,职责虽然列于外而通于内,权力虽然分于二而总于一。从现在考察:叫建邦的宫刑,叫治理王宫的政治命令,叫在王宫宪示禁令,叫命令修好宫中的职事【春官世妇掌管女宫的宿戒】,那么王宫、后宫没有不在所掌管的。从掌管王宫来说,那么兵卫、郎卫凡宿卫的人都统领,饮膳、衣服、洒扫、启闭、次舍、幄帟供奉的人都统领,宫禁的秘藏、王后世子的喜好、财用的司存都统领,其中多少丰约、用舍去取,天子开始不能以自私,而小臣开始不能以自便了。从掌管后宫来说,那么六宫六寝没有王后的限制,九嫔九御没有女宫的区别,诏告其礼乐,端正其服位,禁止其奇邪,考核其功绩,其中损益增减、采择进御而没有侵窃感移的祸患了。大概世上没有家不齐而国可治的,没有国不治而天下可平的。冢宰的治理所以兼总内外,而小宰是开始,小宰的宫刑已经齐整了他的家,宰夫的朝法又用来治理他的国,然后冢宰的典法才可以治理天下了。
宰夫的职责,掌管治朝的法令,以端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群吏的位置,掌管其禁令,叙述群吏的治理,以等待宾客的命令,诸臣的回复,万民的逆命。
解释说:宰夫是六属之首,天官的考核者。考核者,是核实督察的责任。朝有三种:一是燕朝,在路门之内,是王国宗人嘉事的朝会,大仆小臣掌管。一是治朝,在路门之外,是王日常听治的朝会,宰夫司士掌管。一是外朝,在库门之外,是咨询万民听政的朝会,小司寇朝士掌管。王视治朝,那么冢宰辅助听治,而宰夫掌管其法令。正位,是确立朝廷尊卑的位置,司士掌管,宰夫纠察其不合礼仪的。治朝的位置,王面向南,三公面向北,参见朝士职法以制止,叫禁令以使之,叫令,这是严肃朝仪。叙述群吏的治理,就是下征令,辨别其八职是这样。令,是戒令。上有所令,而下有所报,言语叫做
复。上无所令,而下有所啓请,谓之逆,犹汉之尚书典奏章报告是也。按:三公无职,以六卿兼之,其位见于此,其职见《周官》。
译回复。上级没有命令,下级却有所请示,这叫做“逆”,就像汉代尚书掌管奏章报告一样。按:三公没有固定的职事,由六卿兼任,他们的职位在此处有所体现,他们的职掌见于《周官》。
原曰:「宰夫之设,朝廷纪纲之司也。故正朝位有其灋,则无内陵之患;待賔客有其令,则无外侮之忧。羣吏之治得其驭,则纪纲脩明,职业必勉矣。臣民复逆得其通,则明目达聪,君门无壅矣。此宰夫所以操振肃之权,而为天下之耳目也。」
掌百官府之征令,辨其八职:一曰正,掌官灋以治要;二曰师,掌官成以治凡;三曰司,掌官灋以治目;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数;五曰府,掌官契以治藏;六曰史,掌官书以賛治;七曰胥,掌官叙以治叙;八曰徒,掌官令以征令。释曰:百官府合六官所属及天下之官府也。征,召也。辨,分辨也。辨百官府之所职掌,以备百官征召命令也。正,谓官府之长,以中正为义。灋,官府之八灋也。要者,纲要也。官府之长,只掌其本职官灋之纲要而已。师,谓官府之贰,以教帅为义。官成,官府之成灋也。凡者,合众目者也,谓庶务也。贰则治其繁。司属官之长也,以主职为义。官灋谓毎年颁行之灋,县于象魏者,盖斟酌八灋之条件,故曰目,非八灋也。旅,众也。谓六官之下士他官无旅也。官常,官府秩序之常灋。数,如文书案断之数然。则旅者如今六部都吏司吏之类,皆下士为之,非今之胥吏也。府,藏财货之屋。契,符契。藏蓄积有官府必有货财,有货财必有书契,故设府以司之。此则庶人在官之长者。史,理文词,能述事曰史。书者,官府通行文书也。賛,佐也。佐治者,若今文书令其起草也。此必道艺之选,有文学曽教养者然后举用之,如孔子曽为委吏乘田之类。府史之贤,亦命以官。胥徒则役于民,贱役也。不才则去之。胥,有才智之称。官叙,官府所行之次序规矩也。设胥以给官府治事务次序之役,此为徒之什长。汉一胥管十徒,役之于民者。按胥即堂上之徒,徒者役召之称。官令,谓官府之命令征召也。令,使也。盖趋走应荅官府命令之役,今之皂役也。
原曰:「自要而凡,自凡而目,自目而数,治人者也。府史、胥徒、庶人在官,治于人者也。然府史则不与胥徒同,府史道艺之选,胥徒役民为之。八职既辨,统之有宗,防之有元。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天下之大,感之而通,动之而应,事无不举矣。」
掌治灋,以攷百官府、羣都县鄙之治,乘其财用之出入。凡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宰而诛之。其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辟音僻】
释曰:治灋,治吏之灋式也。考稽督也。百官府,以王朝乡遂之官府言;羣都县鄙,以在野之官府言。王氏曰:制治者,灋也;行灋者,吏也。吏有勤怠,则治有善否。非立灋以考之,则吏治无由而知。大宰出灋以治之者也,小宰执灋以逆之者也,宰夫循灋以考之者也。乘,犹计也。王氏曰:以一二三四乘之,谓之乘;总防其数之谓防。欲知其总数,则宜防;欲知其别数,则宜乘。今此欲知其失财、用物及足用、长财、善物,故言乘之。失其所藏之财贿,则谓之失财;非所当用而用之,则谓之失用;所失之物非货贿,则谓之失物;辟名,谓非其物而假其名者也。官刑所谓邦盗、邦诬也。足用,用无不足;长财,所用有余;善物,美而精致。故诏冡宰以行其诛赏。宰夫,冡宰之考也。故凡用人、理财之事,必稽考覈实如此。
以式灋掌祭祀之戒具,与其荐羞,从大宰而眡涤濯。凡礼事,賛小宰,比官府之具。凡朝觐防同賔客,以牢礼之灋掌其牢礼,委积膳献饮食賔赐之飱牵,与其陈数【委于伪反,积子四反,饮食并去声,飱音孙,后仿此】
释曰:灋,式祭祀之式也。荐,荐脯醢也。羞,庶羞也。凡此皆有常灋。式者,大宰眡涤濯,而宰夫从之。礼事,五礼之事,比较次也。小宰七事,令百官府供其财用,而宰夫賛比之。牢礼之灋,总言其纲也。掌牢礼以下,详言其目也。牛、羊、豕共为一牢礼。委积,谓米、禾、薪、刍。膳,谓熟物。齐和者,献谓新物,始献者,饮食,燕飨也。飱,熟食也。如大行人飱五牢之类。牵牲,可牵而行者。陈数,所
译宰夫说:“宰夫这一职位,是朝廷法纪和纲常的主管。因此,确立朝位的法度,就没有内部僭越的祸患;接待宾客有相应的法令,就没有外部欺侮的忧虑。众官吏的治理得到驾驭,那么法纪纲常就会修明,职责事业必定勤勉。臣民的申诉逆情得以通达,那么君主就能耳聪目明,宫门就不会被堵塞了。这就是宰夫之所以掌握振作肃清的大权,而成为天下耳目所在的原因。”
掌管各官府的征召命令,分辨八种职事:第一种叫正,掌管官方法度以治理纲要;第二种叫师,掌管官方法令以治理总务;第三种叫司,掌管官方法度以治理细目;第四种叫旅,掌管官府常规以治理数目;第五种叫府,掌管官府符契以治理储藏;第六种叫史,掌管官府文书以辅助治理;第七种叫胥,掌管官府次序以治理条理;第八种叫徒,掌管官府命令以执行征召。
解释说:百官府包括六官所属以及天下的官府。征,是召见的意思。辨,是分辨的意思。分辨百官府所职掌的事务,以备百官征召命令。正,指官府的首长,以中正为义。灋,指官府的八种法度。要,指纲要。官府首长只掌管其本职官方法度的纲要而已。师,指官府的副职,以教帅为义。官成,指官府已成之法。凡,指合众目而言,即庶务。副职则治理这些繁杂事务。司,是属官的首长,以主职为义。官法指每年颁布的法令,悬挂在象魏上的,大概是斟酌八法之条件,所以叫目,并非八法本身。旅,指众人。六官之下的下士及其他无旅之官。官常,指官府秩序的常规法度。数,如同文书案断的数目。那么旅者如今六部都吏司吏之类,都由下士担任,不是现在的胥吏。府,是储藏财货的房屋。契,是符契。储藏积蓄,有官府必有货财,有货财必有书契,所以设立府来掌管。这是庶人在官中的长者。史,处理文词,能叙述事情叫史。书,指官府通行的文书。赞,是辅助的意思。辅助治理者,如同现在文书令其起草。这必定是道艺之选,有文学曾受教养者然后举用,如孔子曾为委吏乘田之类。府史的贤能者,也任命为官。胥徒则役使于民,是贱役。无才就罢免。胥,有才智之称。官叙,指官府所行的次序规矩。设立胥以供给官府治事务次序的役使,这是徒的什长。汉代一胥管十徒,役使于民者。按胥即堂上之徒,徒者役召之称。官令,指官府的命令征召。令,是使唤的意思。大概趋走应答官府命令的役使,是现在的皂役。
宰夫说:“从纲要到总务,从总务到细目,从细目到数目,这些都是治人者。府史、胥徒、庶人在官,这些都是治于人者。然而府史不与胥徒相同,府史是道艺之选,胥徒是役民为之。八职既已分辨,统领有宗主,防范有根本。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天下虽大,感应而通达,动作而响应,事情没有不举行的。”
掌管治法,以考核百官府、众都县鄙的治理,计算其财用的出入。凡是丢失财用、物品名目不正的,用官刑告知冢宰而诛罚他们。那些财用充足、财物有余、物品精美的,给予赏赐。【辟音僻】
解释说:治法,是治吏的法式。考,是稽督的意思。百官府,以王朝乡遂的官府而言;众都县鄙,以在野的官府而言。王氏说:制定治理的是法;执行法的是吏。吏有勤怠,那么治理就有善恶。不立法来考核,那么吏治无从知晓。大宰出法以治理,小宰执法以迎受,宰夫循法以考核。乘,犹计也。王氏说:以一二三四乘之,谓之乘;总防其数之谓防。欲知其总数,则宜防;欲知其别数,则宜乘。现在这里欲知其失财、用物及足用、长财、善物,所以说乘之。丢失所藏之财贿,则谓之失财;非所当用而用之,则谓之失用;所失之物非货贿,则谓之失物;辟名,谓非其物而假其名者也。官刑所谓邦盗、邦诬也。足用,用无不足;长财,所用有余;善物,美而精致。所以告知冢宰以行其诛赏。宰夫,是冢宰的考核者。所以凡用人、理财之事,必稽考核实如此。
用式法掌管祭祀的戒具,以及进献的熟食,跟随大宰视察洗涤。凡是礼事,辅助小宰,比较官府的器具。凡是朝觐会同宾客,用牢礼之法掌管其牢礼,委积膳献饮食宾客赏赐的熟食牵牲,以及陈列的数目。【委于伪反,积子四反,饮食并去声,飱音孙,后仿此】
解释说:法,是祭祀的式样。荐,是进献脯醢。羞,是庶羞。凡此皆有常法。式者,大宰视察洗涤,而宰夫跟随。礼事,五礼之事,比较次序。小宰七事,令百官府供其财用,而宰夫辅助比较。牢礼之法,总言其纲。掌牢礼以下,详言其目。牛、羊、豕共为一牢礼。委积,谓米、禾、薪、刍。膳,谓熟物。齐和者,献谓新物,始献者,饮食,燕飨也。飱,熟食也。如大行人飱五牢之类。牵牲,可牵而行者。陈数,所
陈多寡之数。賔客未至,则有委积;已至,则有膳献饮食。始至,则有飱牵賔之飱牵,则有司所供;赐之飱牵,则王所好赐。此言燕赐賔客,掌其物,又掌其数也。
译陈述陈设多寡的数目。宾客尚未到来时,就有储备的物资;宾客已经到来,就有膳食、进献的饮食。宾客刚到,就有飱牵,宾客的飱牵,是由有司所供给;赏赐飱牵,则是君王所喜好而赏赐的。这是说宴饮赏赐宾客,掌管其物品,又掌管其数目。
凡邦之吊事,掌其戒令,与其币、器、财、用,凡所共者。大丧、小丧,掌小官之戒令,帅执事而治之。三公、六卿之丧,与职丧,帅官有司而治之。凡诸大夫之丧,使其旅帅有司而治之。
释曰:吊事,吊诸侯及臣也。币,用以赙也。器,所致明器也。凡所共者,凡丧所用者,皆共其财用也。凡丧,始死,吊而含禭;葬而▯赠,其间加恩厚则有赙焉。大丧,王后、世子之丧也。小丧,夫人以下之丧也。小官,士也。宰夫,事其戒令,治共,辨其事也。旅冡宰,下士。三公、六卿之丧,则与职丧帅有司治之。大夫之丧,则使旅下士帅有司治之。尊卑之体,各当其分,如此。
嵗终则令羣吏正嵗防,月终则令正月要,旬终则令正日成,而以攷其治。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
释曰:此考治官之属,羣吏之治也。嵗终,每嵗之终也。嵗计曰防,谓一嵗防计文书,总勾考之。月终,每月之终也。月计曰要。十日为旬,终满十日也。嵗计月成,宰夫令羣吏各正其嵗防、月要、日成,为书上之,以考其治否。违令而废事、愆期者,告于冡宰而诛责之。观此,则成周考课何其严也?盖本属则旬月上其要,乡遂外属则嵗终上其防,宰夫受而考之。
李氏曰:「先王之所以课吏者,如此其密也。日入其成,是无一日而可废;放嵗终废置,是无一嵗而不劝惩。三年有成,则申之以诛赏。有功者骤获其利,无功者卒伏其辜。宜乎天下之无不劝勉愧耻也。」
正嵗则以灋警戒羣吏,令脩宫中之职事,书其能者与其良者,而以告于上。
释曰:此警戒攷察宫中之官府。盖小宰总其要,宰夫考之灋,即治宫刑之灋。度警谓惩之以言,戒谓束之以事,正欲其脩宫中之职事也。宫职,宫伯掌其徒役,则理宫中之庶务;宫正稽其功绪,是也。其士庶子宿卫者,则宫正紏其徳行,教之道艺,是也。诸子又春合诸学,秋合诸射,其教不出乎三物也。王内则,内宰置府于六宫之外,宫卿则置府于六宫之内,皆小宰、宰夫掌之。是以小宰颁其教,宰夫考其成,书其能者,谓有道艺者;与其良者,谓有德行也。其百官府亦以贤能二端攷之。不言贤能而曰能良者,盖廉奄人、女奚与宫中女官及凡缝枲之职。不言告王而言告上者,书其功状以进小宰,小宰告于大宰,大宰告于王,而行举用诛赏之典也。
原曰:治外易,治内难。外之百司庶府,所惧者天子之内八柄所存也。至于宫中之官府,则固近天子之光,而有深切感移之机矣。今观宰夫,既掌治朝之灋,固日侍天子左右也。又以灋警戒宫中之庶职,然徒警之或不劝也。又书其良者、能者以告于上,而行诛赏焉,则宫府之中,凛乎天子之严威,惟恐不脩职、考灋、植徳、学道以聴旌举矣。孰有女宠内侍骋其邪谀倾覆之技于其间哉?此宰夫所以尊严隆重,而百官内外莫敢易纪律者,以灋在也。然宰夫又不得自専也,而属之小宰。小宰则总内外百官府之纲,而治其刑赏紏禁者也。小宰又不得而専之也,所以调爕之者,又存乎大宰焉。是其体统相维,共効忠悃,而王则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已。然则宫中府中,又安得不一体,而天子无私人矣?后世天子大内相臣,不得与闻,所以脩身齐家天下大本,一切付之奄人,至使大臣反媚左右以求容者,亦势所必至。本焉既乱,而末治者否矣。有志欲行先王之政者,必以宰夫、小宰之宫政始焉。
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紏禁以时,比宫中之官府次舍之众寡,为之版,以待夕击柝而比之。国有故,则令宿其比,亦如之。辨内外而时禁【比方季反,柝吐角反,舍音赦】
释曰:宫正掌王宫之宿卫者,戒谓戒其怠忽,紏者紏其缓散。令之使有为,禁之使勿为。夫侍卫之不严,无以备非常;左右之不正,无以谨近习。掌王宫之戒令紏禁,乃宫正之大权也。时,四时也;比校,比也。官府之在宫中,如膳夫、内宰之属,次所以待直宿也;舍所以待休沐也。皆校比其人之众寡及在否,置版以籍其人之名,以待戒令也。
译凡是邦国中的吊唁事务,掌管其警戒命令,以及用于吊唁的币帛、器物、财物和用品,凡是所需供给的物品。大王或王后去世的大丧,以及夫人以下的小丧,掌管低级官员的警戒命令,率领办事人员处理事务。三公、六卿的丧事,与职丧官一起,率领有关官员处理事务。凡是各位大夫的丧事,派遣旅帅率领有关官员处理事务。
解释说:吊唁事务,是吊唁诸侯及臣下。币帛,是用来资助丧事的。器物,是送达的明器。凡是所需供给的,凡是丧事所用的,都供给其财物和用品。凡是丧事,刚死时,吊唁并含玉送衣;下葬时赠送财物,其间如果恩惠深厚则有资助。大丧,是王后、世子的丧事。小丧,是夫人以下的丧事。小官,指士。宰夫,执行其警戒命令,治理供给,分辨事务。旅冡宰,是下士。三公、六卿的丧事,就与职丧官率领有关官员处理。大夫的丧事,就派遣旅下士率领有关官员处理。尊卑的体制,各自符合其本分,就是这样。
年终就命令众官吏校正年终的统计文书,月终就命令校正每月的总结,旬终就命令校正每日的完成记录,以此来考核他们的政绩。政绩不能按时上报的,报告后予以惩罚。
解释说:这是考核治理官员的类别,众官吏的治理情况。年终,每年的年底。年终统计称为“防”,指一年统计的文书,总括勾稽考核。月终,每月的月底。每月统计称为“要”。十天为一旬,满十天为终。年终统计、每月完成,宰夫命令众官吏各自校正其年终统计、每月总结、每日完成记录,写成文书上报,以此来考核其治理好坏。违反命令而废弃事务、延误期限的,报告给冡宰而惩罚责问。看这些,那么成周时期的考核多么严格啊?大概下属则每旬月上报总结,乡遂外属则年终上报统计,宰夫接受并考核。
李氏说:“先王用来考核官吏的方法,如此严密。每天上报完成情况,没有一天可以废弃;年终决定废置,没有一年不劝善惩恶。三年有成,就重申惩罚和奖赏。有功的人迅速获得利益,无功的人最终伏法受罪。适宜天下无不劝勉羞愧。”
校正岁首时就用法度警戒众官吏,命令修治宫中的职事,记录其中有才能的人和德行好的人,并报告给上级。
解释说:这是警戒考核宫中的官府。大概小宰总括其要点,宰夫用法度考核,就是治理宫刑的法度。度警是用言语惩罚,戒是用事务约束,正是要他们修治宫中的职事。宫职,宫伯掌管其徒役,就治理宫中的杂务;宫正稽查其功绩,就是这样。那些士庶子中担任宿卫的,宫正纠察其德行,教导其道艺,就是这样。诸子又在春天集合于学校,秋天集合于射场,其教育不出乎三物。王内则,内宰在六宫之外设置府库,宫卿在六宫之内设置府库,都由小宰、宰夫掌管。因此小宰颁布其教化,宰夫考核其成效,记录其中有才能的人,指有道艺的人;其中有德行好的人,指有德行的人。那些百官府也以贤能两端来考核。不说贤能而说能良,大概是因为宦官、女奚以及宫中女官和所有缝麻织布等职务。不说报告给王而说报告给上级,是记录其功状进呈给小宰,小宰报告给大宰,大宰报告给王,从而执行举用惩罚奖赏的典章。
原说:治理外面容易,治理内部难。外面的百司庶府,所畏惧的是天子在内的八柄所存在的威严。至于宫中的官府,固然靠近天子的光辉,而有深切感化转移的契机。现在看宰夫,既掌管治朝的法度,固然每天侍奉在天子左右。又用法度警戒宫中的各种职务,然而仅仅警戒他们或许不能劝勉。又记录其中德行好、有才能的人报告给上级,并执行惩罚奖赏,那么宫府之中,凛然敬畏天子的严威,只恐怕不修职、不考法、不立德、不学道以听从旌表举用。哪里有女宠内侍在其中施展邪谀倾覆的伎俩呢?这就是宰夫之所以尊严隆重,而百官内外不敢改变纪律的原因,因为法度在。然而宰夫又不能独自专断,而隶属于小宰。小宰则总括内外百官府的纲纪,而治理其刑罚奖赏纠察禁令。小宰又不能独自专断,所以调和协调的,又存在于大宰那里。是其体制相互维系,共同效忠,而王则心中无为,以守住至正罢了。那么宫中府中,又怎么能不一体,而天子没有私人了呢?后世天子大内的相臣,不能参与听闻,所以修身齐家天下的根本,一切托付给宦官,以至于使大臣反而谄媚左右以求容身,也是势所必然。根本既然混乱,而末端治理得好吗?有志想要实行先王之政的人,必定从宰夫、小宰的宫政开始。
宫正掌管王宫的警戒命令,纠察禁令按时进行,比较宫中的官府次舍的人多寡,制作名册,以等待晚上击柝时核对。国家有变故,就命令宿卫其比较的人,也这样做。辨别内外而按时禁止【比方季反,柝吐角反,舍音赦】
解释说:宫正掌管王宫的宿卫人员,戒是警戒其怠慢疏忽,纠是纠察其松懈散漫。命令他们有所作为,禁止他们不做。侍卫不严格,无法防备非常之事;左右不正,无法谨慎近习。掌管王宫的警戒命令纠察禁令,是宫正的大权。时,四时;比校,比较。官府在宫中,如膳夫、内宰之类,次是用来等待值班宿夜的;舍是用来等待休沐的。都比较其人的多寡及是否在,设置版籍记录人的名字,以等待警戒命令。
夕莫也,柝戒守者所击也。又行夜以比直宿者,为其有懈怠离部署也。故谓祸灾也。令宿,宿卫王宫也,亦如之。击柝,以上之事,辨内外。王宫自雉门内以至燕寝为内,自雉门外以至外朝为外。辨谓分其内外之人,禁谓禁其非时出入。
译傍晚时分,木梆是警戒守卫者所敲击的。又通过夜间巡行来比对值守人员,是担心他们出现懈怠或离开岗位的情况。所以称之为祸灾。命令宿卫,即宿卫王宫,也与此相同。敲击木梆,是以上所述之事,用以辨别内外。王宫从雉门以内直到燕寝为内,从雉门以外直到外朝为外。辨别是指区分内外的人员,禁止是指严禁非规定时间的出入。
稽其功绪,紏其徳行,几其出入,均其稍食,去其滛怠,与其竒衺之民,防其什伍,而教之道艺【稍所教反】
释曰:稽,犹考也,计也。兴事造业为功,功事有伦为绪,身之所存为徳,见于行事为行,即六徳六行也。功绪有多寡,故稽之;徳行有勤怠,故紏之也。几察之于微也。若阍人云:「丧服凶器不入」之类,均平颁也,稍食俸廪也。盖察宿卫羣吏之出入,与均颁羣吏之禄食也。天官惟宫正、内宰独言均其稍食,它有司不言者,周时内有六宫,外有三朝。凡治朝之官,宫正掌之;凡禁中之官,内宰掌之。故廪禄之多寡,总计其数,付与二人,使自分授之,故羣吏自均平,不待于持劵打请也。滛,放滥也;怠,懈慢也;竒,异常也;衺,不正也。民宫中吏之家人与为徒役之事者,盖禁中内外之别至严。官府次舍列于外,六寝六宫列于内。有公政与徒役,则帅而入于宫之内以治之,暮则出而归于次。有衺者去之,内外之辨岂不严乎?什伍者,五人为伍,二伍为什。防之者,亦以什伍之灋编列之,使之辈作辈学,相劝率且寄宿卫之令。道艺,即六艺,以其皆道之所存也。故曰道艺。上文紏其徳行,此教之道艺,则三物之教。王宫与万民无异也。但师保三物之教,则教王子庶子、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诸子之脩徳学道,则教公族之人。宫正之徳行道艺,则教官府众吏之家人与徒役之众庶也。故王宫之教虽有三等,然不出乎三物矣。
月终则防其稍食,嵗终则防其行事。凡邦之大事,令于王宫之官府,次舍无去守而聴政令。春秋以木铎脩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大丧则授庐舍,辨其亲防、贵贱之居。
释曰:吏之廪禄,月终防之,以小宰受其月要也。吏之职业,嵗终防之,以大宰受其嵗防也。王氏曰:稍食以月防,行事以嵗防,防数不同者,养之者详而责之者畧,君人之仁也。事君,先其事而后其食,人臣之义也。人臣致其义,而下不致于慢事而废职;君人致其仁,则下不至于日陵而无耻。大事,祀与戎也,无去守使之,皆在次舍不得去离所守,而颁其政令,所以待非常也。火星以二月见于辰,九月伏于戌,即其出入之时,以木铎警众,使脩火政,先王因天时以谨人事之戒,思患而预防之者也。跸,跸止行人,以禁諠哗也。秉烛为明,以防不虞也。盖宫正从王以出行,或宫中、庙中,则司其跸与烛,所以共卫护庐倚庐舍、垩室也。大夫居庐,士居垩室,辨者禁其散乱,等其次序,亲者贵者居庐,防者贱者居舍。
梁氏曰:「侍御仆从之官,朝夕近于王者也。苟非常徳之士、方正之人,则阿徇逢迎,沮善长恶,何所不至?宫正所以职于内外之辨,功绪之稽,徳行之紏,出入之几,滛邪之去,其防之严矣。而尤必曰『教之道艺』,何用心之切哉!必使左右近习之人,皆亲儒生,以成徳行,然后王心无为以守至正,而朝廷百官万民无不正矣。」
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凡在版者,掌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授八次八舍之职事。
释曰:伯长也。以其掌公卿大夫之子弟,故曰宫伯。王宫之士庶子者,王族与功臣之世贤者,及公卿大夫士之庶子,王以其自近而卫焉,故安危一体,休戚一心,即诸子所谓国子之倅是也。盖此士庶子乃宿卫王宫者,宫伯掌其政事,诸子辨其等,正其位,教以车甲,先王所以待贵臣庶子者,犹如此,况世冑乎?版,名籍也。以版书之,政令上所正者为政,下所禀者为令。秩,谓依班秩受禄;叙,谓依才等之先后,徒役之事。宫卫用众之时也,宫伯作之。诸子亦谓国有大事,帅国子而致于太子,惟所用之者也。次宿卫所在,舍休沐所在,八者环列八方以卫宸居,乃子弟分授之,或居四角,或处四中,各任徼候之事,亦使之脩徳学道于此,皆谓之职事也。
邦有大事,作宫众则令之。月终则均秩,嵗终则均叙。以时颁其衣裘,掌其诛赏。
释曰:大事如国,有冦戎之事,起宫中之众,使士庶子行,则宫伯
译考察他们的功绩条理,纠察他们的道德品行,细微地督察他们的出入,公平地分配他们的俸禄,除去那些放荡懈怠以及行为异常不正的宫人,用什伍的组织来防范他们,并教导他们道艺。
解释:稽,就是考核、计算的意思。兴办事业为功,功事有条理为绪,自身所具备的为德,表现在行为上的为行,即六德六行。功绪有多有少,所以要考核;德行有勤有怠,所以要纠察。几,是察之于细微。就像守门人说“丧服凶器不得入内”之类,均,是公平颁给;稍食,是俸禄。大概是督察宿卫群吏的出入,以及公平颁给群吏的禄食。天官中只有宫正、内宰独独提到均其稍食,其他官署不提的,是因为周朝内里有六宫,外头有三朝。凡是治朝的官员,由宫正掌管;凡是禁中的官员,由内宰掌管。所以俸禄的多寡,总计其数目,交给这两个人,让他们自己分授,所以群吏自然均平,不需要拿着券契去领取。淫,是放滥;怠,是懈慢;奇,是异常;邪,是不正。民,是宫中吏人的家人与从事徒役的人。大概禁中内外的区别极其严格。官府的次舍排列在外,六寝六宫排列在内。有公事与徒役,就率领他们进入宫内的深处去处理,晚上就出来回到次舍。有邪僻的人就除去,内外的辨别岂不严格吗?什伍,五人为伍,二伍为什。防范他们,也是用什伍的法度编排他们,使他们结伴劳作结伴学习,互相劝勉率领,并且寄宿守卫的命令。道艺,就是六艺,因为它们都是道所存在的。所以说道艺。上文说纠察他们的德行,这里说教导他们道艺,就是三物的教化。王宫与万民没有不同。只是师保三物的教化,是教王子庶子、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诸子修德学道,是教公族之人。宫正的德行道艺,是教官府众吏的家人与徒役的众庶。所以王宫的教化虽然有三等,然而不出乎三物了。
月末就统计他们的俸禄,年终就统计他们的职事。凡是国家的大事,命令王宫的官府、次舍不得离开职守而听受政令。春秋两季用木铎修习火禁。凡是国家的事,在宫中、庙中清道止人,就执烛照明。有大丧事就授予庐舍,辨别亲疏贵贱的居住。
解释:吏人的俸禄,月末统计,因为小宰接受他们的月报。吏人的职业,年终统计,因为大宰接受他们的年报。王氏说:俸禄按月统计,职事按年统计,统计次数不同,是因为养育他们详细而责求他们简略,这是君主的仁德。侍奉君主,先做事而后取食,这是人臣的道义。人臣尽到道义,而下级不至于怠慢事务而废弃职守;君主尽到仁德,则下级不至于日益凌犯而无耻。大事,是祭祀与战争,不让他们离开职守去干别的,都留在次舍不得离开所守之地,而颁布政令,这是为了应对非常之事。火星在二月出现在辰位,九月隐没在戌位,就是它出入的时候,用木铎警示众人,让他们修习火政,先王顺应天时以谨慎人事的警戒,思患而预防。跸,是清道止人,以禁止喧哗。秉烛为了明亮,以防备不测。大概宫正跟随君王出行,或在宫中、庙中,就掌管清道与执烛,以此来共同护卫庐舍、倚庐、垩室。大夫居庐,士居垩室,辨别是为了禁止散乱,区分次序,亲近尊贵的人居庐,疏远卑贱的人居舍。
梁氏说:“侍御仆从的官员,朝夕亲近君王。如果不是非常德行的人、方正的人,就会阿谀逢迎,阻挠善行助长恶行,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宫正之所以职掌内外的辨别,功绩的考核,德行的纠察,出入的督察,淫邪的去除,他的防范很严格了。而且尤其一定要说‘教导道艺’,用心多么深切啊!一定要使左右亲近的人,都亲近儒生,以成就德行,然后君王的心无为而守至正,而朝廷百官万民没有不端正的了。”
宫伯掌管王宫的士庶子,凡是在名籍上的,掌管他们的政令,实行他们的等级次序,兴起他们的徒役事务,授予八次八舍的职事。
解释:伯,是长的意思。因为他掌管公卿大夫的子弟,所以叫宫伯。王宫的士庶子,是王族与功臣的世贤者,以及公卿大夫士的庶子,君王因为他们亲近而用来保卫,所以安危一体,休戚一心,就是诸子所说的国子的副手。大概这士庶子是宿卫王宫的,宫伯掌管他们的政事,诸子辨别他们的等级,端正他们的位置,教以车甲,先王对待贵臣庶子尚且如此,何况世胄呢?版,是名籍。用版书写,政令上端正的为政,下禀受的为令。秩,是说依照班秩受禄;叙,是说依照才等的先后,徒役的事务。宫卫用人多的时候,宫伯兴起他们。诸子也说国家有大事,率领国子而致于太子,任凭使用。次,是宿卫所在;舍,是休沐所在,八者环绕八方以保卫君王居所,于是子弟分授,或居四角,或处四中,各自担任巡警戒备的事务,也让他们在这里修德学道,都叫做职事。
国家有大事,兴起宫中的众士就命令他们。月末就平均秩禄,年终就平均次序。按时颁给他们衣裘,掌管他们的诛罚奖赏。
解释:大事如国家有寇戎之事,兴起宫中的众士,让士庶子行动,那么宫伯
戒令而统治之也。秩叙者,班秩之廪,当月给,故月终均之,才等之叙以嵗成,故嵗终均之,均平也。宫正尊,故主防;宫伯卑,故主均。以时,冬夏也。颁布也,夏颁衣,冬颁裘。有功则赏,有罪则诛,皆宫伯掌之。王氏曰:食人之食者,必思所以死人之事,被人之
译告诫命令并统辖治理他们。秩叙,是指按等级发放的俸禄,因为是按月供给,所以在月末进行均衡分配;才能相当者的等级以一年为周期评定,所以在年终进行均衡分配,这是为了公平。宫正地位尊贵,所以主管防范;宫伯地位低微,所以主管均衡。以时,指的是冬夏两季。颁布,即夏季发放衣物,冬季发放皮裘。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都由宫伯掌管。王氏说:吃别人俸禄的人,必定要想着为别人效死的事,承受别人的
衣者,当思所以怀人之忧。先王岂徒衣食之哉?亦使之有以充其责故也。夫衣裘之颁,所以示其仁;诛赏之行,所以示其义。仁以亲之,义以制之。先王所以治国,子者固有道矣。此所以用于宿卫,则无间之可乘;用之于守固,则无患之弗御,而安危一心矣。
叶氏曰:宫正、宫伯掌王宫者也。在王宫者,百官府各有版,士庶子亦有版。官府有次舍,士庶子亦有次舍。宫正则掌其戒令紏禁,比百官府之众寡。宫伯则掌其教令秩序,而授士庶子之职事。此皆郎卫也。太仆司▯虎贲所掌,乃兵卫也。盖天子之卫有二,而其别有四:卿大夫士之官吏在宫中而直宿者,宫正掌之;卿大夫士之庶子在宫中而入衞者,宫伯掌之。眂朝则司士正其仪,大事则诸子掌其政。此居守环列之卫也。王眂朝,则前正位而退;王出入,则自左驭而前驱。眂朝则在路门之左,太仆掌之,而小臣、御仆属焉。此仆从侍御之卫也。虎士八百人,先后王趋以卒伍。眡朝则在路门之右,虎贲氏掌之,而旅贲氏属焉。此奔趋先后之卫也。居虎门之左,使其属率四夷之▯,各以其兵服守王门之外,师氏掌之。帅四翟之▯,使服其邦之服,执其邦之兵,以守王宫,司▯掌之。此周防楗闭之卫也。宿卫之别四,而郎卫、兵卫二者常相聨属焉。然而居守环列之卫,天子所恃以为腹心者也。居王之左右前后,则其地密备;王之顾问应对,则其任専。是必稽其功绪而紏其徳行,防其什伍而教之道艺,所以劝之使为善也。辨其内外,几其出入,去其滛怠竒衺,所以警之使不为恶也。均其稍食,防其行事,使无阙禄废职,则居王所者,孰非徳行道艺之选哉?士庶子之在版者,皆卿大夫士之子弟。有诸子以考之成材者,有司乐以合之。宫伯惟均其秩叙,颁衣裘,掌诛赏而已。则在八次八舍之列者,孰非端人正士哉?
周礼全经释原卷二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全经释原》>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全经释原卷三
明 柯尚迁 撰
天官下
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以养王及后世子。凡王之馈,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罋【食音嗣】
释曰:人君以一身为天下万姓之主,宗庙社稷之所关饮食其大本也。故膳夫次宫伯,食饭也,饮酒浆也,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凡养之具,大畧有四者。后配王以治内也,世子天下之本也。故用其养王者以养之,进食于尊者曰馈此馈之盛者,王举之馔也。六谷:稻、黍、稷、粱、麦苽。六牲:马牛、羊、豕、犬、鸡六清:水、浆醴、凉酱酏也。羞出于牲及禽兽以备滋味,谓之庶羞也。八珍:谓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也。酱醯、醢也。王举则醢人共醢六十罋,以五韲、七醢、七葅、三臡实之。醯人共虀、葅、醢物六十罋。
王日一,举鼎十有二,物皆有爼,以乐侑食。膳夫授祭,品甞食,王乃食。卒食,以乐彻于造。王齐日三,举。大丧则不举,大荒则不举,大札则不举,天地有烖则不举,邦有大故则不举【札,侧八反;齐,侧皆反】
释曰:杀牲盛馔曰举。王日一,举以朝食也。后与王同庖,鼎十有二牢,鼎九,陪鼎三。物谓牢鼎之实,亦九爼侑劝也。王之食也,以礼;其侑食也,以乐。礼乐所以养之也。王将食,必祭。膳夫授所祭之物品,甞食者,毎物皆甞之。王乃食,故物必祭,思报始也。品必甞,谨于防也。膳夫行之,就养有方也。卒食,食毕也。彻,收也。造,故处也。彻食必以乐,和其终也。夫人之养也,心志和而后气体从焉。食饮膳羞,所以养气体也。侑彻以乐,所以和平其心,而助气体之养也。齐谓散斋、致斋也。斋必变食,致洁其气体,去酒、去荤,以致精明之至也。斋时加二举,谓三食皆变常食,非杀牲盛馔之谓也。大丧,死亡也;大荒,防年也;大札,疫疠也;大烖,日月晦蚀为天烖,山川崩动为地烖;大故,防戎也。凡此皆不举,以自贬损也。所
译穿衣这件事,应当思考如何用它来安抚人们的忧虑。先王难道只是供给人们衣食吗?也是让他们有东西来充实自己的责任罢了。赏赐衣服皮裘,是用来显示仁德;实行惩罚奖赏,是用来显示道义。用仁德来亲近他们,用道义来约束他们。先王治理国家,对于臣下本来就有方法。这就是为什么让他们担任宿卫,就没有空隙可乘;让他们担任守备,就没有祸患不能抵御,从而使上下同心,安危与共。
叶氏说:宫正、宫伯是掌管王宫事务的官员。在王宫中的百官府署各有名册,士庶子也有名册。官府有轮值住宿的地方,士庶子也有轮值住宿的地方。宫正掌管警戒命令和纠察禁令,统计百官府署人员的多少。宫伯掌管教令秩序,并授予士庶子的职事。这些都是郎卫。太仆、司士、虎贲所掌管的,则是兵卫。大概天子的卫队有两类,而区别有四种:卿大夫士的官吏在宫中值宿的,由宫正掌管;卿大夫士的庶子在宫中入卫的,由宫伯掌管。朝会时由司士端正仪容,大事时由诸子掌管政务。这是居守环列的卫队。天子朝会时,他们先在前面端正位置然后退下;天子出入时,他们从左边驾车并在前面开道。朝会时他们在路门的左边,由太仆掌管,小臣、御仆隶属于他。这是仆从侍御的卫队。虎士八百人,跟随天子快步走,按卒伍编制。朝会时他们在路门的右边,由虎贲氏掌管,旅贲氏隶属于他。这是奔趋先后的卫队。住在虎门的左边,让他们的属官率领四方夷狄的士兵,各自穿着本国的服装,拿着本国的兵器,守卫王门之外,由师氏掌管。率领四方翟族的士兵,让他们穿着本国的服装,拿着本国的兵器,守卫王宫,由司士掌管。这是周防键闭的卫队。宿卫的区别有四种,而郎卫、兵卫这两类常常相互关联。然而居守环列的卫队,是天子所倚仗作为腹心的。他们居于天子的左右前后,那么他们的位置紧密完备;天子的咨询应对,那么他们的职责专一。因此必须考核他们的功绩并纠察他们的德行,防范他们的队伍并教导他们道艺,以此来勉励他们向善。辨别他们的内外,稽查他们的出入,去除他们的淫逸怠惰和奇异邪僻,以此来警戒他们不做恶事。均衡他们的俸禄,防范他们的行事,使他们没有缺少的俸禄和废弃的职守,那么住在天子身边的人,谁不是德行道艺的选拔呢?士庶子中在册籍上的,都是卿大夫士的子弟。有诸子来考核他们成才的,有司乐来配合他们。宫伯只是均衡他们的等级次序,赏赐衣服皮裘,掌管惩罚奖赏罢了。那么在八次八舍行列中的,谁不是端方正直的士人呢?
《周礼全经释原》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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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全经释原》卷三
明 柯尚迁 撰
天官下
膳夫掌管天子的饮食膳羞,用来供养天子以及后、世子。凡是天子的进献,主食用六谷,肉食用六牲,饮料用六清,美味用一百二十种,珍品用八物,酱料用一百二十瓮【食音嗣】
解释:君主以一身为天下万姓之主,关系到宗庙社稷,饮食是其根本。所以膳夫排在宫伯之后,食指饭食,饮指酒水浆液,膳指牲肉,羞指有滋味的食物。凡是供养的器具,大致有这四类。后配天子治理内宫,世子是天下的根本。所以用供养天子的方法来供养他们,进献给尊者的食物叫馈,这馈中丰盛的是天子举鼎的膳食。六谷:稻、黍、稷、粱、麦、苽。六牲:马、牛、羊、豕、犬、鸡。六清:水、浆、醴、凉、酏、酱。羞出自牲及禽兽以完备滋味,称为庶羞。八珍:指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酱指醯、醢。天子举鼎时,醢人供给醢六十瓮,用五韲、七醢、七葅、三臡装满。醯人供给虀、葅、醢物六十瓮。
天子每天一次举鼎,鼎十二个,每样食物都有砧板,用音乐劝食。膳夫授予祭品,品尝食物,天子才进食。吃完后,用音乐撤去食物回到原处。天子斋戒时每天三次举鼎。有大丧则不举鼎,有大荒则不举鼎,有大疫则不举鼎,天地有灾则不举鼎,国家有大故则不举鼎【札,侧八反;齐,侧皆反】
解释:杀牲盛馔叫举。天子每天一次举鼎,用于朝食。后与天子同庖,鼎十二个为牢,鼎九个,陪鼎三个。物指牢鼎中的食物,也有九个砧板。侑劝也。天子进食,依礼;劝食,依乐。礼乐用来供养他。天子将要进食,必定祭祀。膳夫授予所祭物品的品类,品尝食物的人,每样食物都品尝。天子才进食,所以食物必祭,是思念报答始祖。品类必尝,是谨慎以防患。膳夫执行,是供养有方。卒食,是吃完。彻,是收。造,是原处。撤食必用音乐,是调和其终。人的供养,心志和而后气体顺从。食饮膳羞,用来养气体。劝食撤食用音乐,用来和平其心,而助气体之养。齐指散斋、致斋。斋必变食,致洁其气体,去酒、去荤,以达到精明的极致。斋时加二举,指三餐都改变常食,不是杀牲盛馔的意思。大丧,是死亡;大荒,是灾年;大札,是疫疠;大烖,日月晦蚀为天灾,山川崩动为地灾;大故,是战争。凡此皆不举鼎,以自贬损。